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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梳》
梦中 ,一双细长高挑却又闪动着无尽热情的眼睛深沉的凝望着我。
是谁?你是谁?
我努力的想看清那双美目的主人,可是周围层层的黑雾将他浑身笼罩,我用力的想拂去这令人厌恶的黑幕,确是徒劳;我伸出手想抓住他,却连他的衣袂也无法碰到。
他在黑雾中翩若惊鸿的身资宛如弱质的蒲柳,宽大的袖袍随风鼓荡,我甚至可以听见那“哗哗”的声音。
他的手中还握着什么,是什么?是梳子?是梳子!不 !!是半把梳子!!为什么只有半把?
我绞尽脑汁却还是无法找到答案。
慕然间,他的眼光变的幽怨而哀婉,含怨带泪~~~然后,他漫漫的转过身去,漆黑的长发在夜空中飞扬,缓缓的~~~缓缓的~~~,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我想追上他,却发现无法移动自己的双脚,怎么回事?
“不!!!”我大喊出声。
我大汗淋漓的从梦中惊醒,又是这个梦,多少次,我都梦见了那双动人的眼眸,我看不清他是谁,只能依稀的分辨出是一名文弱清瘦的男子。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那样的望着我?
一.
大唐帝国——高宗年间,经过了太宗皇帝及其麾下忠臣十数年的苦心经营,大唐王朝这个新兴的王朝,正如朝阳般散发出无尽的活力,照耀着他所属的每一寸土地,蓬勃的生机随着阳光在中州大地上生根发芽,也在每一名大唐的子民心中深植下无比的光辉与荣耀,连卑微的农人在走路时都高抬头颅挺拔胸膛,露出自豪的微笑。
大唐帝国的美名,在四方传扬,这是一个梦想与光荣交织的地方。
“你叫什么名字”一名身穿褚赫色服装的男人,不,应该说是太监,细声细气的问着面前跪着的一个瘦弱不堪的小男孩。
穿著与身材明显不合的宽大衣服的小男孩,瑟瑟的 颤抖着身体,一双细长而高挑的眼睛不安的眨着,浓密而上翘的睫毛就好象鸽子的翅膀上下煽动,“我~~~我叫~~~”
“大胆,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还敢自称‘我’,这里是大明宫,是大唐最神圣的宫殿,在这里除了皇帝皇后和皇子们,其它人都要说‘奴才’,‘奴才’懂不懂?”
“是,是,奴才名叫柳玉。”
执事太监在花名册上画了个勾,“你站到一边去,下一个。”
柳玉默默的走到偏殿的一角,在那里已经站了好几个年纪相仿的孩童。
“皇后娘娘驾到,大皇子驾到”偏殿外的通传太监扯着嗓子喊着,殿内太监门一片惊慌:
“怎么回事?娘娘和大皇子什么会来这里?”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别乱说,这个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名执事太监指着那群孩子“还不跪下,不许抬头,不许东张西望,犯了规矩可是要杀头的”。
于是,“哗啦啦”,跪下了一大片。
殿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寂静的大殿中,一个威严而高扬的声音响起:
“小安子,这些就是那批准备净身的孩子了?”
“回禀娘娘,似的”
“看起来还 不错,你们可要用心审查,出了一点批漏,你们就等着吧”
“奴才知道,奴才一定尽心”刚才还气焰嚣张的执事太监委琐的趴俯在地上,畏惧的回答。
“花名册拿来我瞧瞧”
“是”一名执事 太监 恭敬递上了花名册,复又跪下
翻动书本的声音~~~~~~~~~
“柳玉?谁是柳玉?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跪在最前面的小男孩抬起头来,“是~~~~是~~,是奴才”,一张清俊的脸庞由于过分的紧张显得苍白。
这是柳玉第一次见到这位母仪天下的高贵无双的大唐武氏皇后,那高耸的发髻上插着九龙九凤的金簪,身上的锦绣华服更是绣满了至高无上的皇家圣物——龙凤呈祥,以及大唐的视为珍宝的国花——风姿嫣然的牡丹,随着裙裾的飘动仿佛也有了生命似的轻轻颤动着它美丽的花瓣;洁白的玉颈上戴者镶金嵌钻的华美饰物——却是用金银打造宝石点缀的蔷薇项链,后来柳玉才明白,蔷薇是皇后的老家——并州的盛产,一如她坚韧的个性和无情的手段。
“你就是柳玉?你为什么要进宫呢?”
“回禀皇后娘娘,家父病重,无钱就医,作为儿子眼看老父的身体一日弱比一日,心如刀割,故此愿意卖身进宫为奴,只盼望父亲的病能早日痊愈”柳玉定了定神,无奈的回答。
“你还是个孝子”
“母后,这等孝子正是我大唐帝国百姓淳朴性情和道德风尚的体现,儿臣实在不忍心看者他在为父亲病情担忧的同时忍受肉体折磨的煎熬,故此恳请母后将此人赐给儿臣!”
皇后娘娘的身后,一个男童的声音在大殿里突兀的响起,却是一名眉清目秀气质高贵的身着杏黄袍服的孩子,看起来并不比柳玉大多少。
“既然,弘儿你都这么说了,我这做母后的又怎么会不同意呢?”皇后的脸上终于露出 自从进殿以来的第一个微笑,仿若融化了千年的冰霜,连太阳都遮掩不住她的骄傲的光芒。
“从今天起,你就改名为‘合欢’,陪伴大皇子李弘读书”
皇后款款的走出了大殿,“恭送娘娘”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柳玉,不,合欢茫然的跟在皇后队伍的末尾,走向大明宫的深处,走向未知却又无法控制的命运。
公元2002年,南方一所大学的图书馆内。
“李鸿,你还在看书哪?我有事找你,先别看了!”
被称为李鸿的男子自堆积如山的书本中抬起头来,英气的剑眉,高挺的鼻梁,紧抿着的双唇,深邃的眼瞳中时不时的闪烁着智能的灵光。
“你居然在看‘唐史’,我早就知道你是个唐朝迷,没想到你还看这么大部头的书,啧啧~~~”
“高大兴,你有事就快说!”李鸿怎么能对人说自己经常梦见一个身穿唐服的神秘男子呢?
“好消息,我不是有个表弟在陕西的大学里面学什么考古,今年他们去唐陵实习,问我有没有空闲,可以去玩一下,我想反正暑假没事就去呗,就答应他了,他说可以带人一起去,我就想到你了,你去不去呀?我好给他回电话!”
“唐~~皇陵~~~”李鸿喃喃的念着
“去,当然去。”
二.
渔阳殿外,通往禁闭着的房门的主厅的砖红信道两侧,两排卫士纵向一字派开,檐下横向站着一对神色黯然的侍从,瞪着空洞木然的眼睛懒懒的注视着被围困的只剩下一个四方形的天空,风悄悄的鼓动着他们飘忽的麻制宫服,于是,瑟瑟抖动的宽大衣袖就成为此时死气沉沉的潮湿空气中唯一的自由。
自从被皇后在偏殿中赏赐给了弘,时间就像流水般的从身边滑过,从懵懂的孩童已经成长为清秀少年的合欢,在丝帛和青纱装点的宫殿里,为即将下学的弘准备下一杯香茗,点燃铜鼎内诱人的龙脑,清烟随着风轻缓的飘向了凌烟阁,那里是太子学的所在。
弘,合欢的主人,做为大唐帝国尊贵的皇族血脉,他的生活从不能随意的更改,每天上学与下课,学习著作为一名荣耀的大唐皇子所应当具备的智能与谋略,而他的伴读——合欢最多只能在凌烟阁外的走廊下等待,与其这样,到不如先回来,为弘的归来做些准备。
四周寂静的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合欢推开朝向凌烟阁的纱窗,热烈的目光穿透重重叠叠的围墙,直落在坐在阁内首坐上的 弘的身上。
他是那样一个男人,活得隆重而典雅,并且时刻都在动员一切的热情来呈现一个帝国皇子所应有骄傲与风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合欢似乎永远在担心他会突然痛哭失声,以为他分明的感觉到那隐蔽在他优雅眼睛深处的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与尴尬。弘是悲伤的,他内心荡漾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类似秋水般深刻的孤独,即使陪伴他有十数年,合欢却仍然不明白在弘的眼中,那深刻的秋水究竟是什么?但他却知道,自己正试探打破那冰冷的秋水,成为弘眼中温暖的影像,而这份感情却是早已经在心中深埋并正在像炽热炭火般激情的燃烧。
“弘,你的眼中可有我的影子呢?”合欢无言询问。
终于,在宫殿尽头的长长的走廊上出现了一抹淡青色模糊的人影,随着雅致的步履变的逐渐清晰,是弘,弘回来了!合欢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打开了殿门,像等待自己丈夫回家的妻子般用绽放的笑容和轻盈的步伐飞奔到弘的身边:“累了吗?”
合欢为弘更换下上学时的正式服装,纤美如玉的手指灵活的解开一个个绊扣,却解不开弘紧锁的眉头,合欢大胆的伸出手去,调皮的想拂去那萦绕在眉间的忧郁,然后,弘将合欢的手温柔抓住,清雅而富有磁性的话语从两片薄唇中如珍珠落玉盘般的吐出:
“合欢,你愿意陪我出宫逛逛吗?”
我,李鸿,名牌大学的中文系学生,功课自是不在话下,但却常常被一个怪异的梦困扰,每次梦醒时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会盘旋在心头久久的缠绕。我想知道这究竟代表了什么?一个唐时的男人会和我有什么瓜葛?我迫切的想找到揭开这迷团的钥匙,于是我答应了我的同学的邀请,前往曾经是大唐帝国最繁华的都城——长安,去寻找我的梦境。
打好的行李就放在宿舍的门口,没带太多的东西,我是 去寻梦的,一个寻梦的人只要准备好自己的心情就够了,我开始激动的期待这趟华丽的冒险。
三.
弘,是宫里的孩子,知道长大意味着什么吗?身为皇家的孩子,长大意味着进入无穷无尽的礼数,意味着任何一种孩童的普通的想念都要批上一件高贵的外衣,意味着与外面人间的疏远的漫长的历程,出宫是他们最奢侈的愿望,即使皇宫的外面正是自己统治的世界,却必须为了保持皇家的神秘而高高的凌驾于它们之上。
弘的想法其实是每一个生长在伸宫内院的孩子都曾经梦想过的,只不过真正要把他实现却需要极大的勇气,弘,向来不是懦弱的人,只是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思想,他的眼睛里有的是智能,还有只有身为他的忠心的仆人才知道的坚强。
于是,一个大唐帝国的狂欢之夜,合欢和弘跨出了禁锢的宫门,来到了院墙的外面——宫里人所说的人间世界。
这是弘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的亲近大唐的都城——长安,他用好奇的眼睛仿佛一个陌生人般逡巡与夜晚长安城狂放情趣的边缘,面对市井呈现给他的声势浩大的热情,就连他自认为称得上蓬勃的想象力也第一次遭受了惊讶,因为现实已经超越了想象使它变得乏味而苍白。
花市灯如昼……
车如流水马如龙……
在他的眼中再找不到任何一句诗词来修饰这样的长安城,与大明宫截然相反的2种类型。
压抑与开放……
寂静与喧哗……
这才是大唐应有的面貌,这才是一个称霸四方万国来朝的帝国应有的景象。
合欢紧紧拉着弘的手,激动紧张的望着人群每一个细节,他依靠在弘的身边,不安的眼睛四处张望,害怕在拥挤的人群中与弘走散,又害怕那不知轻重的百姓挤撞了弘,于是,微微的侧身,用自己的身体当下了一个体态臃肿的人的横冲直撞。
肩胛的疼痛让他不由的吸了口气,却被弘听了仔细,于是弘将合欢拉近自己,在不经意间搂住了合欢 的腰,合欢的心跳停了半拍,绯红的云霞浮上了他略显苍白的双颊。他对我有意吗?他是主子呀!这么护着我这个下人?合欢几乎是失神的随着弘穿过热闹的灯市又挤出蒸腾着一片雾气的连排的小吃摊。
前面是卖日用杂货的市场,胭脂水粉、金玉饰物、绸缎布匹,两个峨冠博带的男人自是不会对这些玩意儿“动心”,二人加快脚步想走过去,却陷如了一堆莺莺燕燕的环绕中,她们或忙着与摊主讨价还价,或是三五成群的对货物品头论足,到让弘与合欢在脂粉堆中进退两难,,弘苦笑着望着身边的女人,抓紧了合欢 的手,小声说“这里人多,可别走散了!”“恩”合欢乖巧的答应。
突然,一个身材中等却身手灵巧的男子几乎是跳跃式的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吓的周围的钗环们各个花容失色,纷纷向两边退让,后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步履蹒跚的追赶着那个男子,嘴里还气喘吁吁的喊者“抓贼呀,抓住他”,却没什么人上前。弘想上前去抓住那男子,可是那个男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几下就不见了踪影,到是老者一个踉跄差点摔在了地上,弘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扶起,关切的问“老人家,你还好吗?什么东西被刚才的贼人偷去了?”
“哎,小伙子,你不知道,我是个卖杂货的,摊子就在前面,刚才那人趁我不注意将我的钱箱给偷走了,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攒的呀,我是个手艺人可就指望着那点钱活命呢!!”
“老人家,你可去报官呀”
“看你不像个穷人家,自是不懂我这百姓的苦呀”
“为什么呢?”
“自古衙门两边开,有理没钱莫近来”
“啊,官风如此,民风又怎么会好呢?”
“是呀,是呀。唉,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毫不犹豫的,弘一吧扯下了挂在自己腰间的玉佩,还带着体温的蓝田暖玉在弘的手中映着华灯散发着烁烁的光芒:
“老人家,这玉佩请您受下,算是补偿吧。”
“这如何使得,你与次事并无任何关系,怎么能……”老者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老人家,请您务必收下,我的心意非常真诚。”
“这为公子不知如何称呼?”
“我的姓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您都有共同的心愿,就是希望和渴盼善良与正义的声张,这也是世界上最真挚不过的愿望!”
“小伙子,冲你这句话,老头子只好受下这份厚礼,不过我也有分礼物给公子你”老人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蓝布包着的东西,层层打开却是把梳子:“公子生在富贵人家自然是不稀罕这些小玩意,但这把梳子是用的沉香木所制造而成,而且也是别有含义的”
弘拿起梳子,却意外的发现这梳子是“断”的,“老人家,这把梳子断了”
“呵呵呵呵,小伙子,此梳名叫‘鸳鸯梳’,用来梳头当然要用一把,可是如果作为定情信物就非分成两把不可了,我把此物送给你,如果你有中意之人就可将此梳的一半留给自己,另一半送与他,算是老头子给你的回礼吧。”
“鸳鸯梳?好别致的名字”
“公子可知道此梳还有一个名字?”
“偶?什么名字?”
“老头子卖个关子,请公子自己想吧。”
“多谢老人家了。”
“哪里哪里,到是多谢公子解囊襄助。”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老人狡黠的冲弘笑了笑,很快就在人群中消失无踪了。
弘将梳子重又包好,转身交与合欢,凝重的说:“合欢,将它放好,我以后就用它梳头吧,我今天偷偷出宫终于见到了人世间的另一面了!不虚此行呀!”
合欢将梳子小心的揣进怀中,心中却不平静:弘,你会将这梳子送于何人呢?
弘的第一次出宫就这样戏剧性的开始又戏剧性的结束了。
留给合欢的是无尽的猜想,留给弘的则是在心中更明确了人生的方向,身为一个帝国皇子所应当指引自己努力的方向——唤醒人们心中的正义与善良。
坐在奔驰的列车上,望着急速向后倒退的景象,李鸿的心情越来越紧张,是不是近乡情更怯?一股莫名的情愫涌上了自己的心头,周原大地——你像一位等待多年的母亲般张开了双臂准备着拥抱曾经迷失方向的游子,我能否在这里找到原本属于自己的另一部分灵魂呢?我抱着种种的疑惑,种种的迷惘,忐忑不安的进入了梦乡——那时时进入我梦中的男子,我一定要找到你!
四、
弘是皇上与则天皇后的长子,却并不是太子,这多少有些尴尬,弘在很多的情况下不得不屈服与太子忠的压力,虽然忠并没有治国的能力和过人的才华,但是太子与其它皇子的区别就在与即使并不出色却仍有仅次与“二圣“的权利。而这种情况是心思细密的皇后所绝不愿意看到的,于是,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使得忠被剥夺了太子之位并被驱逐出长安永远的离开了大唐的都城。然后,在皇上与皇后之间,就立谁为太子两人出现了争议,最后他们决定由一场马球比赛来挑选未来大唐的国君。
虽然,表面上四位皇子兄友弟谦,但是,这里是皇宫,当每个人都面临着决定自己人生的重大转折时,所有的风度与手足之情也就荡然无存。弘,知道;贤知道;显,知道;旦,也知道;大明宫中的每一根横梁都知道,连雕漆在廊柱上的圣兽也早以对此麻木不仁。
球赛最终是在弘与贤之间进行的,其实大家心里很清楚,皇后支持贤皇帝支持弘,太子之位的争夺只不过是二圣的相互对抗,不然立谁不都一样?都是皇帝和皇后的亲生子!
合欢知道弘是个温和的人,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温和却是他的致命伤,这点弘也了解。但是合欢仍然希望弘可以胜利的成为皇权的继承人,并不是处于私心,因为他明白弘之所以这么强烈的渴望得到太子位是对人生目标的追求——不是对权利的渴望,弘不是一个敏感于政治的人,他只不过希冀着能通过天下最大的权利来实现唤醒沉睡中的社会正义和深埋在人民心底的真与善。
弘也非常的努力,可是现实是无情的,在马球比赛中他输了,这并不能怪他,事实上,马术与球伎并不是他的专长,贤比他强很多,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贤,被皇上赐与了先祖——太宗皇帝曾用过的一根龙骨球杆,他的支持者们大声的笑着,仿佛太子位已经收与贤的囊中,而弘,则疲惫而沮丧的回到渔阳殿。
合欢尽职的服侍着自己的主人,为他脱下汗湿的衣服,用柔软的绸巾擦拭着他布满汗水的脸,弘没有出声,合欢也没有——弘在失落的时候是不喜欢别人说话的。沉默像死一般的盘踞在两人的胸口,压抑的情绪弥漫在空中,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天晚上,弘破天荒的喝酒了,在平时为了保持清醒的头脑他总是浅尝辄止,可是今天没有什么比酒更能让他从痛苦中解放。合欢站在旁边,看在眼中痛在心里,为什么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帮不上?
终于,合欢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一把夺过酒壶,哽咽的说:“弘,别喝了,别喝了,这伤身呢!”
“你……别管我……让…让我喝”弘已经口齿不清了
“弘,你已经喝了很多了,别喝了,好吗?”
“不……把酒给我……我…我要喝”
“弘……弘……你冷静点”
“给我!!”弘的声音提高了,
“不,不行,你不能再喝了”
“快给我!!”弘愤怒了
“不行”合欢坚持着
“啪!”
“咚!”
弘发疯似的狠狠的给了合欢一个巴掌,合欢捂着脸倒在了冰冷的地上,眼睛里满是怀疑与恐惧;酒壶早就掉在了地上,酒撒了一地。弘则吃惊的望着自己的右手,他甚至不敢相信刚才打人的那个“疯子”就是自己,他抬起头看见还倒在地上的合欢,于是漫漫走过去,半俯下身去,伸出颤抖的手,将和欢的脸抬起,眼睛所到之处一片红肿,唇角边还有几缕泛红的血丝;弘用手轻拂过合欢肿起的脸庞,合欢痛苦皱眉的样子尽受眼底,弘好不懊悔的说:“合欢,我……我不是……不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我……”话到嘴边却说不下去,合欢强忍住不适,反到劝慰弘“我没事,真的,没事,弘,你还好吗?我,好担心你呢!”
弘与合欢对望着,一股暗流在两人之间涌动,猛的,弘一把抱住了合欢,几乎是哀求着的:“合欢,你不要离开我,我现在只有你了,只有你了,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我一直都在努力!一直都是呀!?”然后,合欢听见了轻轻的近乎于无声的抽泣,感觉到冰凉的泪水滑进了自己的胸口——弘,你连哭泣也要节制吗?合欢将弘的头从自己的胸前抬起,用温暖的嘴唇将弘流下的眼泪舔舐干净,然后轻缓温柔而又无比坚定的说:“弘,我不离开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因为我爱你,当你把我从那群孩子中挑选出来的那天我就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你,我怎么会离开你呢?请你不要哭,不要哭,你还有我,不是吗?”合欢清澈的双眸注视着弘,用最甜美的情人间的话语打开了隐藏在心底的禁忌的世界。弘早已经陷入了那一潭秋水之中,他没有犹豫的吻上了合欢的嘴,用青涩的技巧品尝如樱的甜蜜,许久……弘将合欢抱在自己怀里,合欢虚脱的依靠在弘的肩上,发髻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一头青丝垂下盖住了他娇羞的面容。
弘将合欢放在自己的床上,拉下了外面重重的纱帐…………………
殿外,当空的皓月不知道何时也隐藏了自己的身型,或许它也害羞看见人世间最美好的交欢…………
五、
经过了漫长的旅途,我来到了那片陌生而又熟悉的土地,我的脚下是古城西安散发着诱人的芳香的泥土,黄的耀眼,黄的令人心醉,我在眩晕中仍感到的体内血脉的喷胀,仿佛要脱离肉体般的无法抗拒地心引力。因为我清楚的知道在1300多年,我骄傲的祖先们也曾经这样踩踏过我脚下的这片片黄土,也同样为这样的黄色而折服。
我被安排在高大兴的表弟的家里,他的表弟现在正在实习,在野外考古,床位就空了下来,于是我就省下了一笔不小的住宿费用。他的妈妈,就是高大兴的姨妈很热情的招待了我们,真是让我有点不好意思。在我借住的那个人的房间的书架上,我发现了众多的考古书籍,其实这一点也不奇怪,人家就是学这个专业的,就好象学软件的人的书架上必定摆满了什么编程之类的书,不过这也正好让我有机会对中国的历史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而且我也发现那位同学也是一个唐朝迷,他的考古书籍中关于唐朝的占了一大半,这也是让我高兴的一件事情。
其实现在的西安早已经不是当年盛及一时的唐朝的都城——长安 了——它现在的位置是在西安市一米深的地下,那周长七十多里,南北宽十五里,东西宽十八里的近似正方形状的古老城郭已经被漫漫的黄砂掩盖住了奇伟的面貌,象美丽的少女用厚实的锦缎围住了自己娇娆的身躯,却在等待有缘人来揭开她的神秘。它曾经是唐朝的政治、文化、经济的中心,也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却在公元十世纪初毁于战火之中,那耗尽亿万人智能和血汗的壮丽城市,仍然无法阻逆历史车轮的滚动,过去的辉煌也不过是云烟过眼,往日的繁华也终究会被后来人遗忘,留下的只不过是史书中或浓或淡的几笔书写而已。真是令人悲伤,却又现实的近乎残忍。
我是想在关于唐朝的梦想中度过在西安城内的几天日子,可又禁不住对现代西安的好奇,再加上有个玩乐专家在一旁敲边鼓,还是决定好好玩一下,玩累了或许就不会做奇怪的梦了吧。
现在的西安城比过去更加热闹,每天都是集会般的拥挤,来自四方的客人在这里各自逡巡着寻找的属于自己的发现,惊讶与好奇比比皆是。但是古老的文化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外来文化的冲击,从肯得鸡、麦当劳到现代化的交通与通讯工具,唯一能让我感到欣慰的是古老的小吃还在流行——西安的羊肉泡馍确实是名不虚传。相传,羊肉泡馍的是唐朝的西域商旅在通商中带来中原的,胡饼是它的雏形,这也是唐朝人比较爱吃的一种食物,连贵为天子的唐皇也曾亲自品尝,这多少也弥补了一些心中的遗憾,毕竟古老的事物并没有被全部抛弃,它有时已经融入了当地人的日常之中。
最令我感到迷惑的是,自从来到西安,我每天都睡的很安稳,没有再做那个奇怪的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也实在搞不懂。
六、
弘的沮丧与失落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因为最后的赢家还是他。在立谁为太子的问题上,皇后做出了让步,心不甘情不愿的让步,这也为日后的事件发展埋下了浓重的阴影。
宣旨是在凌烟阁举行的,而且也颇具戏剧性。一把橘黄色的桌椅摆在凌烟阁内,那么的突兀,那么的与众不同,因为这是太子的象征,只有太子才有资格坐上这把椅子,而现在,这把椅子还空着,等待着它的下一个主人。一支球杆从门口斜刺着进入,之后,贤侧身而入,羽扇纶巾,春风满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球杆上。贤得意的犹如演讲般的开始了他的关于这杆球杆的的长篇大论:“唐高祖武德二年…………。昨天,父亲把这只球杆赏赐给了我,球场上的长胜将军,二皇子贤!”然后帅气的抖了个剑花,作为最后的表演。然后,挑衅的对弘说:“大哥,你不想摸摸吗?”
弘皱眉,语气略显失落:“不了,还望二弟继承祖父雄风,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弘的话音刚落,随着一声令报,上官仪及一宣旨官沉稳进入,所有人都慌忙各就各位,跪下迎旨。上官仪威严的扫了大家一眼,然后轻声吩咐“念吧”,宣旨官展开圣旨念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立皇子弘为太子……”啪的一声,贤的球杆落地,宣旨官却继续到:“代王李弘,地居茂亲,才惟明哲,至性仁孝,淑质惠好,好礼无倦,强学不忌,朕谓此子,实允众望,永固百世,以负万国。”说罢,收卷而去。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的投向弘,惟贤不语。弘却一时楞楞的跪在男里,一时无言。直到上官仪微笑着对弘说:“就请太子入位吧!”弘这才站起来,庄重的整理衣襟,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他转过身去,郑重地步向那把明黄色的椅子…………
终于,弘成为了大唐帝国的太子,在他的心中这个位子标志着虽然距离他的理想还有一步之遥却也足以让他施展自己的才干,开始着手进行自己 的计划了。
知道弘成为太子,合欢的心情是说不上来的感受,高兴是当然的——成为太子这毕竟是弘一直盼望着的,看见弘的愿望达成自然是替他喜悦;可却又有不知名的心酸,因为成为太子就意味着要承受与其它皇子不同的更为沉重的负担,要比任何人都更加辛苦和忙碌,意味着他以后在寝宫的时间会越来越少,也就是说,合欢陪伴弘的时间会越来越少,如果遇上军国大事,甚至可能就不能回来,同时也意味着要承受来自各方的压力包括其它皇子的攻击,他的每一步都比以往更加艰险,所面临的危险也随着地位的提升而增加。这些,合欢早就已经想过很多次,但当它真正到来时却仍然让他手足无措。
很快的,弘被任命为太子监国,说白了,就是在太子还没有正式成为一名君主前,先历练他的治国本领,为将来的某一天做准备,虽然谁也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到来会不会到来。
弘从成为太子后果然越来越忙,但是却每天必回寝宫,不论多晚。而无论多晚合欢是一定要等的,他要亲自为弘梳洗,为弘宽衣,有时还会帮弘按摩麻痹了的双肩——天知道做一名太子要看多少的书,看多少的奏章!然后亲自服侍弘就寝,自己才能在弘的床边和衣休息。对于那一晚上发生的事情两人都决口不提,却在日常中都会有意无意的照顾到对方,或许这就是心有灵犀吧。
让合欢最感到安慰的是每天早上弘都会让他梳理自己的头发,用那把可以一分为二的鸳鸯梳,这又代表了什么呢?合欢不敢去想。
宫中传开了关于弘与合欢的闲言碎语…………
七、
弘庄重的端坐于妆台前,合欢站在他的身后。镜子很大,可以全面的看见身后的情景。
弘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合着眼睛,静谧的仿佛好象还在熟睡。合欢正在一侧菁菁地为他梳头,口中含着发卡,他目光明亮清澈,专着地看着自己长长的手指鱼一样俏皮地出没与手中的乌发。他不时地瞟一眼镜中的弘,风情在光滑的镜面上蔓延。弘睁开眼睛,望着镜中合欢热辣的眼神,目光有一丝的迟缓,却转瞬即逝。
“合欢,帮我修修鬓角吧。”
合欢抚摩着弘的鬓角,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镜子,“前天才剪过,今天就这么长了,而且长的没什么规矩,荒草一样。”
镜子里的弘笑了,“长得确实欠规矩,但也不至于象荒草,我还没那么老!”
合欢仔细的为弘修剪鬓角,弘依然闭着眼睛。合欢将头俯向弘的脸,试图吹去粘在弘面颊上的发梢。弘感觉着合欢浓郁的鼻息沉重的迫近…………
门外,年幼的太平公主和她的贴身女侍韦氏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困惑惊异的看着俯在弘身旁的合欢的背影…………
议事殿,白天
议事殿里站着为数不多的几个亲近的内阁老臣,还有高宗李治和皇后武氏。
弘的眉头紧锁,看得出来好象很紧张。
良久,弘终于开口了:“臣最近通读《春秋》,痛感此书危害极深,通篇尽是君臣猜忌、友朋相争、兄弟相残的血腥故事,不仅授民尚武之风,且教唆阴谋诡计废礼忘爱,堪称厚黑之模范典范,故请求父皇母后诏明天下,立即废止武庙,尽毁《春秋》,防民风败坏与蔚然,扬秉然正气与即刻!”
武则天依然笑眯眯的,一脸慈祥,而李治的目光有些有些晦疑莫测,似乎在洞察自己的内心。没有人讲话,弘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笑得很勉强,手习惯性地、有些神经质地抚弄着手中的一把梳子。
半晌,武则天开口说:“你说完了?”
“是的,儿臣说完了。”
武则天把头侧向李治:“弘儿说得不错!你看呢,皇上?”
李治始终忧虑地看着弘。
李弘紧张的把梳子攥在手中,使劲的捏了一下,这个动作被李治看在了眼睛里,
“你手里拿的什么?”
“只是一把梳子而已!”李弘的心仿佛被拽了一下似的。
“呈上来我看看。”李治命令道。
弘略显迟疑,但还是呈了上去。李治眼睛不好,把梳子拿得离眼睛很近,然后,
定定地看着弘,眼神依然晦疑莫测,似有弦外之音。弘被看得很不舒服,躲闪着,
不敢与父亲对视。
“怎么只一半,另一半呢?”李治问道
弘试图回避这个问题:“另一半地,在…东宫里。”
李治却紧抓住不放,“在东宫里?这梳子总一半儿着用,有什么讲头吗?”
弘眼睛有些紧张,他似乎已经感觉到身后的窃窃.私语及投射在自己背上的众人芒刺般的目光。他的头于是垂得更低,脸上也见了汗。
“没……没什么讲头儿,只是一半儿着用惯了,居然忘了还有另一半地!”
李治想了想,问到:“弘儿今年多大了?”
“儿臣到九月满十八!
“十八,……十八,到了该成婚的年龄了。右卫将军裴居道之女,为人贤
惠,人又长得漂亮……”
啊!!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结婚??怎么可能??弘没有犹豫的就要拒绝,当然拒绝的方式也是委婉的,“儿臣刚被立为太子,没心情考虑儿女情长。请父皇体谅儿臣心境,暂将婚娶的事往后推延!”
李治有些不满:“这谈不上儿女情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人生的规律。我十八岁时都已做了父亲。我已下诏宴请裴将军父女,争取能早日结了这门亲事。也了了我们一桩挂念。”
不行,一定要拒绝掉!!此臣谈恐不能从命,父亲的要求实在让我恐慌不安,自古有多少才高志远的伟人被男女私情缚住手脚,终落得才情远逝,宏愿落空。儿实不想重蹈其覆辙,此为一。其二,儿近日读孔子,深杨贤贤易色的道理,自古圣贤,皆洁身自好…
李治的语气变得严厉:不错,自古圣贤,皆洁身自好!弘儿,你做到这一点了吗?
“这要看怎么说,圣贤有异,对此准则也有所不同。”弘回答得很艰难。
李治问:那就依你的标准,你做到了吗?
弘低下头,只是片刻,变又抬起,眼神是那样的复杂, “我想…我做到了!”
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可以听清。
李治:…你宫里是否有叫合欢的书童?
知道无法隐瞒,弘对答:…是有这个人!
李治:我听说他带和你同行同宿?
弘的胜立刻绯红,无地自容。武则天:(急急处打断李治的话,似乎为了缓解弘在众臣面前明显的窘境)皇上,弘长大了,有些事就让他自己拿主意把!李义甫
——
李义甫:臣在!
武则天:你们都是朝廷重臣,洞明世事,不要被世俗琐见所左右,弘已经是太子鉴国了,你们以后多向他请示,多听他的意见,只要太子能做个时,就不要事向我们请示了。我看弘对圣人的教诲额低颇深,对治国的道理也有自己的见地,一个孩子,能有如此的眼光,在历朝历代的太子中,都算是难得的了。你们先下去吧!
众臣陆续下,屋中很快就只剩下一家三口。弘依然低着头,但他知道父亲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李治担忧的看着在下面站着的儿子,不无心痛的说:“弘儿,你是我最寄予厚望的孩子,因此你的一言一行都让我很惦念。最近,我听到一些令我很不愉快的流言。我希望那只是流言。都是有关你和那个叫什么合欢的,……我很失望。对此,你有什么可说的吗?”
弘的心中一凛:我……不知道父亲都听到了些什么,合欢跟随我多年,对我的生活习性了如指掌,因此照顾得格外细致周到。另外,他为人喜善单纯,虽为男儿,心思却精细得不让任何女子,我生活中确实不能没有他。我倒希望父皇能……
李治挥挥手:“好了好了……你只管记住,你是皇子,现在又是太子,时刻提醒自己的一言一行要符合一个高尚尊贵之人的规范。至于同合欢的关系,他……毕竟是个男人……”
李治起身,对弘欲言又止,拂袖而去。
弘看着鬓发已经斑白的父亲,有些激动,似乎冲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嘴唇蠕动了几下,终于无言以对地望着父亲走出门。
八、
到西安已经好几天了,去拜访了震惊世界的秦始皇兵马俑,去参观了见证过唐明皇和杨贵妃生死不虞爱情的华清池,却仍然觉得心中有什么空缺在等待弥补。
越是想快些找到它,却越发现它似乎离自己又远又近,远在天边,近的却又好象伸手就可以碰触的到。而等待是漫长而煎熬的,使人坐立不安的烦躁,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心尖上徘徊萦绕。
不是说高大兴安排的计划不周到,事实上,因为高大兴的姨妈就是土生土长的西安人,所以一系列的游玩路线都已经在她的安排下不止的紧密而充满乐趣。这也着实让李弘这个江南的书生见识了西安人的天生的淳朴与憨厚,这继承了他们祖辈们勤劳善良的性格。
不过最让李鸿感到遗憾的是,高大兴的表弟在参加一项唐皇陵的考古,在西安郊区某个偏远的地方,据说是路不通车难行,本来是想去看一眼现场发掘,现在却只能在被人为修饰过的景区里去寻找过去的影子,真是令人扼腕叹息!
或许是感觉真的穷极无聊,本来对购买什么旅游商品没多大兴致的李鸿还是决定去书院门看看,或许能淘到什么好东西。
从李鸿居住的地方,也就是高大兴的姨妈家,一直坐车下去,就可以到书院门了。离鼓楼很近,在碑林博物院的旁边。说起碑林,也是大大的有名,里面有自魏晋以来的各个名人书法家的真迹的石刻本,否则怎么会叫碑林呢??不过,对李鸿这样的人来说,去哪里都无所谓,反正游玩起来也是心不在焉,神情恍惚!!
看着道路两旁的站牌,不禁有了一番感慨,历史总是会给后来人留下或多或少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名字,也让人唏嘘不已。大明宫,那个曾经壮丽巍峨的宫殿,在那里曾经发生过多少动人心魄的故事,在那里有多少人的命运被改变被操纵,又有多少的努力与抗争,有人生有人死,有人胜利就有人被无情的剥夺了生存的权利。现在,即使这曾经耸立在大唐帝国的都城的中心的宫殿已经随着战火的洗礼,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一辈又一辈人的更替,早就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却仍然保留下来了一个名字,即使这里早已经被建设成大明宫建材市场,但是就是这个曾经有现在有将来还会流传的名字,会时常让人想起,这里过去曾经发生的——却早已经被人遗忘了的故事。
鼓楼两旁,开元商城和鼓楼饭店矗立着,商业化的中心旁是古老的遗存。
书院门,其实不过是一条街,汇集着西安最大的旅游商品,每天都有无数的游客在这里挑选自己中意的商品,然后回去细细品位。
“李鸿,快看这个东西~~!!好好玩~~!!”高大兴在一个卖皮影的摊子前顺手拿起一个美女皮影,几跟棍子撑起了一个美女的身型,寂寞的哀怨的侧影在凄凉的诉说着自己的不幸。高大兴玩兴大起,还不时的用棍子挑动着它,让皮影做出各种骚首脓姿的怪模样,并因此引来了摊主的不满和周围围观游客的哈哈大笑。
真似的!!李鸿摇摇头,真不知道这个家伙怎么这么童心未泯,什么时候才能成熟呢??
趁着高大兴这家伙从摊子上又拿起了一个猪八戒的皮影,然后让两个皮影玩起了猪八戒背媳妇的游戏的空挡,李鸿悄悄的走出了人堆,在书院门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闲逛。
两旁的商店中,老板在和游客讨价还价,不同地方的语言在同一个地方出现。
黄皮肤、黑皮肤、白皮肤,英语日语意大利语,听的懂的听不懂的。
或许,千百年以前,这里就已经是这样了呢??
走着走着,眼前那些穿著西装或是T-SHIRT,脚蹬BO鞋的身影变的模糊,渐渐地分散而迷梦,他们的声音也渐不可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穿著宽袍大袖,脚蹬文功履的身型,甚至连说话的声音也是温文尔雅的~~面带微笑的向自己走来,走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李鸿惊恐的停下了脚步,摇摇头,天哪~~!!刚才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是幻觉亦或是时空交错的刹那~~!!
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我到底又是要来找寻什么的呢??
再抬头,一切又是现在是样子,摊子的老板在热情的招揽顾客,
“先生,你看看我家的江花玉手镯,多漂亮,绝对是真货,还有坠子,也很漂亮的!!”
“您在看这款芙蓉玉哪,这可是好东西,送您女朋友正合适!!”
“这里有碑林的拓本,看您想要谁的了,王羲之的,柳公权的,还有怀素和尚的狂草,都卖的比较好!!”
啊!!`~一定是自己看花了眼~~
“大哥哥,你要不要买点东西呀”
是个女孩子的声音,顺着声音望去,一个十三四岁扎着马尾巴辫子的小女孩,坐在摊子前叫着自己,膝盖上还放着一本初中英语书。
走上前去,“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呢??”
“我爷爷去上货了,我今天没课,就来帮忙看摊子,大哥哥,你要不要买点什么东西呀,我这里的东西保证质量都好,绝对没有假货!!”
“你看看,这个江花玉的项链,还有这款芙蓉玉的手镯都是好货哟!!”
……………………
李鸿根本就没有听见那小女孩的话,他的目光已经被摊子上的一个小盒子吸引了过去,仿佛有一股魔力般的,他伸手打开了盒子,里面在明黄色的绸缎上,静静地躺着一把,不,是半把梳子,在梳子的棱上雕刻着细腻的花纹,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古朴而神秘。
李鸿知道,他是要定了这把梳子了。
“这个梳子怎么卖?”
“这个不卖,我爷爷说,这个梳子有人定了,他没带那么多的钱,就先交了一半,拿走一半梳子,等过两天再来拿另一半,所以不能卖了!您再看看别的吧!!”
“我出双倍的价钱!!”李鸿急切的说。
“真的不行了!”
“三倍!!”
………………
………………
………………
“我出十倍的价钱~~!!”
小女孩张大了嘴,怎么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傻瓜??
十倍的 价钱呀!!
不赚白不赚~~!!
“好,1000元!!你就拿走!!”
“当然~!!”
………………
……………………
………………
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后,李鸿小心翼翼的把梳子收到了自己的背包里。
好象完成了什么重大的使命。
九、
诺大的议事殿中现在就只剩下望着空落的门发呆的弘和对面似乎永远洞察一切的武则天。
弘丢了魂似的望着自己的母后。
不无悲伤地说:“母亲,您也认为我现在真的需要一门婚事?婚姻于我就那么重要吗?”
武则天回答:弘儿,你必须明白一个道理,对于你,一个太子,未来的皇帝,你个人需要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否需要?我们是谁?我们是你的父皇母后,是你的朝中大臣,乃至你的国家、百姓及脚下的山河。我们目前需要你的婚姻,那它就必须成为你个人的需要。因为我们想看到的太子是一个男人。一个稳重、踏实,有责任感的男人。这就是你现在身份的实质。只有这样,我们才会放心,才会心甘情愿地任你牵引着步入前途。而婚姻则是一个男人成人的仪式,是他真正成熟的标志。
弘垂下头:我…懂了!然而对于那些被我们忽视,可却真正需要婚姻的人,母亲以为我们是否应该成全她们呢?
武则天:当然应该!一个真正需要婚姻的人实际上追求的是幸福,而福祉是永远被成全的。
那我恳请母后将禁苑中的红、白莲公主嫁出去!她们才是真正需要婚姻的
人!弘点到了武则天的痛处,那长久以来梦魇的核心。
武则天一怔,表情明显地阴暗下去。
武则天:我以为她们已得到了幸福!你知道我为什么让她们待在那里吗?她们在为大唐抚育红、白莲花,管李后王室代万民祈求佛国的福祉。
弘回答到:是的,但同时她们也在为自己母亲的错误接受惩罚。宫里每个人都知道她们是萧淑妃、王皇后的女儿。上辈的恩怨纠葛不应该再延续到她们身上。她们已经年近三十了,无辜的青春被毒液般的孤寂与绝望销蚀,美丽的面庞正被条条早衰的皱纹嘶咬。母亲,都已经过去二十年了,你的敌人早在地下为她们的罪过遭受吞噬与腐烂。这已是最严厉的惩罚,请您放过我的两位姐姐把!活人为死人承担罪责是有违上天仁爱本性的。作为一国之母,万民仰慕的神明皇后,您更应该不计前嫌,赐予她们女人应得的归宿,弘恳求母亲深思。
武则天看着激动而面孔绯红的弘,压抑住怒气,严厉的目光缓慢地转向平静。缓慢地说到:人的归宿都是上天法定的,身为大后皇室的女儿,她们从未被我们忽视,而她们真正需要的不是婚姻,却恰恰是她们正在履行的责任!
弘极力争辩:如果她们的需要就是牺牲青春为大后的国运祈求佛国降临,那身为皇子,负担着万民的重托,更应该奉献一切。我愿意代替她们抚育佛花,这也许更符合我的心境和……才能。
两人对视着,弘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被压抑的激情,脸色越来越苍白,手指轻微地痉挛着………
这是李弘第一次,以如此的口气质问和怀疑着自己的母亲,他不知道他面队的是怎么样可怕的一个人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场交锋从一开始就决定了他的残败,和自己不幸的结局。
在议事殿发生的一切,李弘并没有告诉合欢,怕他为他担心,如果这件事情一定要有人为此承担所有的后果,那么就让他来承担好了,不要牵扯到其它的人,尤其是合欢…………
是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人的关系变的如此微妙而复杂呢??
从那一晚么??好象不是,其实在很多年以前,或许是在第一眼的时候就开始了呢??总之,当命运的丝线将他们紧紧缠绕在一起是时候,就注定今生在也无法分开了,那一晚酒后的抵死缠绵也不过是为懦弱的自己找到一个借口,挑选了一个适当的时机让那件事情‘自然’的发生,为自己的心情找一个宣泄口,,让自己对合欢那么多年的感觉找到真正的归宿而已。
所以,不要让他牵扯近来,如果合欢出了事情…………
李弘不敢往下想了…………
为什么我必须承担太多别人的需要??而我自己的需要却永远得不到!!为什么我必须为了别人的需要而活着?却忽视了自己生命本身的价值呢??
痛苦………………
监国的职务其实只不过是行同虚设,想想看,有这么一位精明能干的母后,连身为皇帝的李治都无可奈何,更何况羽翼未丰的李弘呢??所谓的监国只不过是为了遮掩天下人耳目的一种摆设。
在议事殿里发生的争执,使得李弘的太子之位以岌岌可危。李贤,上次争斗中的失败者再次看到了登上太子之位的希望。但是,在事情还没有恶化到非要通过更替接位者的方式来解决的化,无论是皇上还是皇后都宁愿保持现状。
因此,这件事情就被大家以心照不宣的方式,被‘遗忘’掉了。
更何况,其后发生了更多让人惊心的事情,其中就包括李治身体的突然虚弱。后宫的争斗比朝堂上的更为阴险。当李治摔倒在韩国夫人寝宫的台阶上时,就注定了又有一个女人可悲的命运。
而此时的合欢,已经隐隐约约地预感到,这大明宫内,将要发生的腥风血雨,山雨欲来风满楼。…………
可是自己,却无力改变什么,无力阻止即将到来是一切,只有在心底默默的祈祷,希望天地间一切的神灵可以保佑弘能够平安的度过所有的劫难。
身为一个‘书童’,一个伴读,一个太子身边的人,合欢所能够做到的就是在李弘卸下太子的面具后,回归一个普通男人时,用自己最大的柔情去让他忘记一天里所有的烦恼和不快。
虽然李弘从未向自己说明过什么,但是,当他每晚紧紧地搂住自己的身体,抚摩着自己柔软的发丝,贪婪的吮吸着自己的体温,才能安心的入睡;合欢早从中知道了什么,但是,他无法开口,他不能说…………
哪怕就是那简单的两个字。
时间巧无声息的流过,时间对于有些人来说是策划阴谋最好的帮凶,李弘甚至不知道在那次争执过后,母后和她忠心的大臣,包括她所看好的儿子——贤有着怎样的一番对话。对话的内容其实很简单,无非是谴责李弘在执政时的所作所为证明了他无法担当起一个国家的重任,还会给宵小之辈有机可乘,例如当年反武则天的长孙无忌的后人。在这此对话后,武则天有着怎么样的盘算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立与废,只不过是她心血来潮时的一句话而已。
而李弘,正忙着和凌烟阁的学士们加紧编纂着《从台玉览》。
很快,武则天的五十岁生辰就要来到了,无论是做为皇子的身份还是处于谄媚的心态,每个人都在加紧准备贺寿的礼物,以期望在生日当天能够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并从这份惊喜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好处。
十、
博风殿外庭院
院子里乐师正在演奏祝寿的欢乐曲子,一座黄金雕塑静立于案台上,雕塑后是
并坐的武则天和李治。
这座雕塑是,皇子李贤送给皇后的礼物。龙州产的金,质地沉实,光泽耀眼,且坚着盘石。刻像艺人来自大食,刀法精致细腻、巧夺天工,与大唐传统大相径庭,讲究凸凹有致,追求形容逼真礼物,而且是以武则天为摹本雕刻的。
李显的礼物是一瓶香,此香呈液状,称“梦天骄”。由生长于娄兰沙漠的状如云母的仙人掌及吐着雪山巅色若冰雪的莹莲,精心混制而成。此香不仅气味奇美且有异功,除综合了前述诸香之功用外,还可当补品,滋神醒脑,活血舒经。、
李旦,则是为自己的母亲献上了一曲来自她老家——并州的歌曲彩云飞。
小公主太平则孩子气的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了母亲。
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的李治和武则天笑荧荧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太子李弘送上自己的那份礼物。
博风殿外,传来急速地脚步声,
弘已出现在门口。他缓缓地走向父母,强压住内心某种强烈的情绪,穿过两侧关注的目光。所有人都预感到将要出现的某种不和谐,气氛就紧张起来,甚至连音乐部停了下来,四月一片寂静。
弘此时已行至父母面前,跪倒。
“父皇,母后,请原谅儿子不孝,未能如期赶到。”
武则天:没关系,来了就好。
看到李弘难看的脸色,李治关切的问到:弘儿,你脸色很难看,出什么事了?
弘:没出什么事!儿只是感到心如刀绞。我曾试图说服自己像一个崇孝的儿子应该表现的那样欢乐喜庆。然而责任、良心及伴随而来的愧疚,却如巨石将我的心境坠入沉痛的漩涡,不能自拔。
李治有点不耐烦了,“你就直说吧,弘儿,出了什么事?”
弘拿出一个红色锦盒。
递与母亲,“这是孩儿送与母亲的礼物,请母后过目。”
武则天接过锦盒,打开,里面并列着两束略显斑白的头发。
“这是什么?”
“如母后所见,这是两束过早就已斑白的头发,代表着两位正值青春妙龄的
皇家公主,提早衰竭惨淡的心情。“
武则天顿时释然,她把锦盒交与李治。
“怎么,两位公主的婚后生活不尽如人意?”
“两位公主早已不是公主,她们的生活甚至不如一个平民的女儿。她们不仅要忍受自己崇高血统所无法想象的落魄与贫穷;还要忍受每夜她们的丈夫运用世间最庸俗的智慧构思的恶意侮辱,运用男人最粗糙的心灵酿造的冷落与孤独。她们的面容由于命运的不公而写满了对于生活的恐惧和惶惑。而那上面惟一的饰品仅仅是丈夫酒后的殴痕。儿臣始终不明白,母后,如果您嫁出红、白莲公主真如人们所愿,是为了解救两颗无辜受虐的心灵,为什么将她们嫁给两位血统低贱、目不识丁的门卫??”
李治怒到:“弘儿……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弘:知道,今天是母亲的生日。而作为儿子能向母亲展示一片坚持原则的孝心与忠心,是我能够设想的最完美的礼物。
武则天:的确,弘儿一番慷慨陈词实在是我今天收到的一份最严肃的礼物,只是这礼物只有了一半儿。弘儿,那你认为我能为二位公主的命运做点儿什么呢?
弘:下诏废了她们不幸的婚姻!接她们回家休养,然后另选门当户对的夫家,择良辰吉日,明媒正娶。这是展示您宽容大度、不计前嫌的最好时机!我以我尊贵的太子地位、李家的高贵血统担保,您为她们一手铸造的幸福绝对不会成为她们为前辈复仇的起点!我想,如果王皇后和萧淑妃天上有灵,也会原谅……
李治暴怒:“你给我闭嘴!满口胡言乱语!”
武则天沉默片刻,两眼死死地盯着弘。
武则天:“皇上您错了!弘儿从来不会胡言乱语。他说什么,做什么,从来都是经过一番深思苦想的!”
弘跪下,“儿臣还有一私折,想称母后生日大喜之日,陈奏!!”
李治的头痛又犯了,用手揉着太阳穴,挥挥手,示意不要再讲下去,但是执着的弘,猛地跪下,众人结舌,都担心地望着他。
“近日儿臣编修(丛台玉览),识得少见人才,此人是先朝元老长孙无忌的孙子,长孙侯。然而由于前辈政坛一时失足,导致长孙氏族报国无门,连每年的殿试都被削去了资格,我知道长孙大人与母后有怨,但这与朝事无关,更不可殃及子孙,况且当年长孙大人反对立您为后,也是出于江山利益而非个人恩怨,要说错误,他也仅仅是一时站错了立场。然而母后几十年所作所为早已证实了父皇当年的英明决断。这是大唐的福祉,也是母亲您的荣誉。如今时过境迁,往事已成烟云,您何不借此机会为长孙大人正名,向世人展示您的王者风范!所以,儿臣请母后下旨重修长孙调堂,并在唐史中赐予长孙家族应得的评价!”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只留下弘在当中长跪不起。
李治开口:弘儿,如此重要的事何不在朝堂上提,偏偏拣母亲的生日
“儿以为此事不宜当着重臣的面讨论,那样做无疑在众目睽睽之下为母亲规
定了答案。而如果母亲真在生日之际下诏,不仅让朝巨子民分享了国母大寿的快乐,还体会到了二圣的无边恩泽。“
李治终于不耐烦了,“行了,行了,起来吧!我准了…回宫吧,我累了!?”
武则天望着李治,手微微颤抖着,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望着父母离去的背影,弘依然跪着没有起来。
冲着母后和父皇离去的背影,他说:“多谢二圣,多谢母后,祝母后生日快乐!”:
弘的一 番话,把个好好的生日聚会闹了一个不欢而散,本来愉悦的家庭气氛被紧张的空气所取代。
李贤、李显、李旦,都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对李弘的不满。也一个一个相继离去。就只剩下太平怔怔地望着弘,弘望着太平一笑,很苦,很无奈,眼里荡漾着泪花。很多年过后,当太平回想起他的李弘哥哥时候,才真正的了解他是一个多么狂热的理想主义者,他总感到委屈,搞不清自己究竟错在什么地方!而这正是他的悲剧。他的内心蕴藏着的丰富连绵的爱意,永远表现得顽固笨拙、不合时宜,并由此最终蜕变为一件武器,在伤害他人的同时,也结束了自己的命运。当然,他似乎本来就不属于这个讲求效率和策略的世界。
11、
李弘为自己树立了太多的敌人,在他还没有抵抗能力的时候,就决定了他将要走的是一条悲剧性的人生之路了。
女人是很会记仇的,当有人触犯了她的利益时,她或许会为了一时的感情而放过‘敌人’,却绝对不会容忍友人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自己的尊严,更何况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的过去进行批判。哪怕这个人是她的亲生儿子~~
合欢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因为李弘从来不会对他说朝政上的事情,而且自己也不关心这些事情。对于自己无法把握的东西,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李弘越来越感到孤独和无助,在所有人都反对他的时候,只有在合欢的身边,他才能感觉到一丝做为人的温暖。
他越来越频繁的要求合欢用那把梳子为自己梳头,然后从镜子里看着合欢俊美的侧脸,灵巧而细长地手指,穿行在自己的发间。然后,握住合欢的手,良久的看着他的眼睛,看进去,望进去,穿过那一潭秋水般的双眸,去寻找在冰冷的宫殿中燃烧的火焰。
很长时间,两人都不说话,就是那样的对望着,无声的语言在两人间交流,浓烈的眼神,把四周死水般的空气也蒸腾了起来。
当两个人都躺在床上的时候,那一对精工雕刻的梳子就会拼在一起,放在镜台上,默默的看着重重纱幕翻飞间,紧紧相依偎的两个人…………
很快,李弘被母后请到了自己的寝宫里做了一番详谈。
谈话的内容已经没有人能知道了,他们是作为一对母子,也是君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执拗倔强的李弘和同样执拗倔强的武则天有时候更像是剑拔弩张的一对敌人。
当翱翔在天空的苍鹰发现自己的领空有被小鹰占领的危险时,会怎么办??
答案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拔去小鹰的羽毛,啄瞎小鹰的双眼,扭断小鹰的翅膀,把它抛下高高的悬崖,就可以了,就这么简单。
当弘神情黯然地从寝宫里走出来,武则天却在寝宫里翻弄着弘不小心从宽大的袖口中遗忘的半把梳子。
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两杯茶,一杯已经动过了,还有一杯没有动过。
武则天端起没有动过的茶杯,静静的看着弘远去的背影,然后,将茶杯里的茶全部倒在了地上。
风儿轻轻地从殿外刮过,带来了一丝血的味道。
……………………
弘匆匆的回到了自己的内殿。
“合欢,帮我梳梳头吧!”李弘坐到了镜子的前面。
合欢默默的拿起那半把梳子,走到了李弘的身后。他关切地望着镜中面色苍白、嘴唇微微颤动的弘。
终于忍不住的说到:“太子,您太累了,您应该好好地休息,我看(丛台玉览)的事是不是缓缓再……”
弘猛地张开眼睛,满腔怨怒随即奔涌而出。
“不,(丛台玉览),树天地之正义,匡扶人间真情,这书的修编绝对不能
停,而且还要编好,要广采人间英词丽句,广纳民间挚意真情。这将成为帝国百姓行为之本,大唐的国政指南。编这样一本好书,错在何处?难道仅仅因为我用了长孙侯,就要遭如此非难!难道大唐的胸怀就真的这么狭窄吗??”
弘腾地站起身,在屋中烦躁地来回奔走。
“我们看过了太多的同室操戈,太多的友朋相残,这不仅是百姓的悲哀,更
是王族统治的耻辱。子不孝,父之过,民不仁,官之患。我们如果不是罪恶的成就者,至少也是阴暗的守陵人。”
合欢倾慕地望着弘,脸上掠过一丝委屈的神情。
声音低低地说:“我……只不过随便说说,您最近太爱动肝火,这样不好,很伤身体的…”
弘望着愣得地站在那儿不知所指的合欢,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怨气似乎没什么来由。
看着那不知道已经看过了多少回的双眼,李弘知道应该为合欢做些什么了,他不能让他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受到一死一毫的伤害,他冲动地走过去,握住了合欢的手,声音颤抖着:
“合欢,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今天晚上就走,离开皇宫!尽量走的远些,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合欢惊异地问:“为什么?你要赶我走吗?/我已经没有家人了,只有…………”
弘拉住合欢的手:“因为我正在把自己抛入一场战争,尽管这很可能将是一次以卵击石的尝试。然而,它却值得我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那哪怕是注定的失败。因为那是我对于自己教养及血统从儿时就有的承诺,但我却没有资格胁迫任何人同我一起忍受即将来临的苦难,我宁可选择孤独,而不愿与愧疚共眠。
合欢微笑了,笑的好妩媚,原来他的心里一直有我呀,弘呀弘,你真 的不了解我呢,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舍你而去,我的人,我的心永远在你的身边,我爱你呀,弘!!
“您把我理解得太简单了,其实我早已把自己投入了一场更为持久的战争,
我连敌人的仇恨都无线享受,得到的仅仅是唾液和鄙夷,并且永无胜机。但是,我明白世上只有一样东西甚至比胜利更加美好,那就是……爱情!不论是遭受了伤害,还是伤害他人,只要是以爱情的名义,并且真诚,就已经是崇高而尊贵的了。原谅与否从来不是爱情的话题。您刚才所表现出的令人感动的宽宏,倒令我怀疑起您对于我的感情。弘,把你的一半地梳子给我!
第一次, 合欢勇敢的承认了自己心中的感情,这份感情超越了性别超越了阶级,
超越了世间的一切,只有相互爱恋,相互依偎的两个人。
在永远寒冷的宫殿,因为彼此的存在,才有生存的温暖,这分感情早已经升华为天地间所有感情的精魄所在
弘深情地望着合欢,手下情地摸向腰间,然而却一无所获。他突然变得异常神经质。
“梳子,我的梳子呢?我的那一半儿呢?”
弘完全失控地胡乱抓自己的衣服,几乎在瞬息间剥光了自己。合欢惊恐万状地拦阻他,两人厮缠在一起。
弘疯狂的喊着:我的梳子……不!梳子,她拿了我的梳子!
合欢意识到弘的混乱来自母后的压力。
“弘,我在这儿,你安静一下,安静…梳子不会丢的……”
合欢温柔地把弘揽在自己怀中,弘颤抖地哀鸣。
“他们为什么不理解我?!我不结婚!”
合欢感动,眼眶湿润了。
“弘,我懂你,如果你硬是要我离开的话,我会遵从你的吩咐,离开这里…………”
弘猛地抓住合欢的手,“我不要你走……,你要把我一个人留下?在这偌大的东宫,让我一个人…………”
合欢轻轻地捂住了弘的嘴,“你不会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两人都含泪相视。许久,弘突然转向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非常亢奋,满脸潮红。
合欢焦虑地望着他,不知道弘到底怎么了。
弘大声的说,把自己心里压抑了许久的想法一吐为快:“如果把民风民智比做水,那么学问教养则为渠。知书方可达理,知理才可育人。我们需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道?期盼的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大唐山河?我需要我们的人民敬爱他们的父母,善待他们的友人,珍视他们的妻小,看到我们的大臣…”
突然,弘停止了慷慨激昂的话语,他僵直地立在那儿,像一具瞬间被冷冻的尸体,一股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嘴里缓缓流出。
合欢恐惧地抱住他,大声的喊着:弘,弘,你怎么啦?
一口鲜血如泉一样喷涌而出,弘粹然倒地。
这时,太平兴冲冲地来到门外,手里握着刚从母后那里讨来的半把梳子,打算还给弘哥哥,却目睹了这惊异的一切。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穿透了寂静的后宫。
12.
弘的猝死始终是宫里的一个谜。
但是,作为一个帝国的皇太子,他的死牵动着太多的利益。
即使是在他死后,每个东宫的人也都在忙碌着,忙着收拾他生前喜爱的器具,收拾他生前用过的东西,以做为在地下陪伴他的主人长眠之用。
东宫的每个人都在忙…………
合欢也在…………
他一遍遍的抚摩着他和弘曾经一起用过的镜台,摸过雕花的镜框,已经不知道擦拭了多少遍的镜面;还有那张曾经拥有过两人体温的柔软的床,现在因为缺少人的温度而变的冰凉。
弘,你冷吗??没有我的拥抱,你还能睡着么??
你是真的睡了么??
你真的就这样离开了我么??
弘………………
合欢悲哀的望着这宫殿里的一切,眼中充满了绝望。
没有你的世界,也不会有我!!
当不知道第多少次抚摸过镜台,合欢从自己的袖子中拿出了已经拼凑在一起的梳子,一把已经完整的梳子。
他把梳子举 到嘴边,深情地亲吻…………
微闭的眼睛,轻颤的纤细的睫毛,是那样的陶醉…………
片刻,当他再次睁开眼睛,原本的哀伤已经化为了一团烈火,炽热的能把人灼伤。
他义无返顾的走出了内宫。
外面,是滂沱的大雨…………
合欢身着孝服,秀发披散。本来生动的脸颊由于极度悲伤而失去了颜色和内容,只一双眼依然炯炯有神。他走得沉稳庄重,全然不顾时缓时急的雨水打击。
议事殿内
李治、武则天及几位老臣正聆听祭文。李治痛不欲生,双手掩面,泪水纵横,
佝偻着身体不住地摇头叹气。武则天面容肃穆,与沉浸在悲哀和无奈中的众人相比,倒展得相对平静。
“当大地备降甘露,举国欢庆丰收;当战祸远去数载,百姓共享和平,
是什么像阴霾的天色笼罩千万人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哀愁个普天下沉浸于悲痛?呜呼,皇太子弘,英年早逝,虽宏图未展,却一应上苍召唤,追随永逝流星。皇太子弘,处理政务,勤勉不辍,通宵达旦,日以继夜。常日出而眠,浅梦未稳,又要为国操劳,目累月积,内忧外困,终积劳成疾……“
武则天打断祭文,“停!这句不好,拿掉它……”
李治和大臣们皆不可思议地盯着武则天,目光中甚至有一丝愤怒。
武则天依然说到:“……改做:太子虽身患恶疾,依然鞠躬尽瘁,勤勉不辍。繁星有知,夜夜陪伴其孤灯只影;晓日无情,朝朝打断其未酣晨梦。其打理国政之诚心挚意,情深意切,当感动天地;如苍天有眼,实应补其早逝康健,偿其未尽长眠。”
李治重又低头,哭得更伤心。
武则天问一 旁的大臣:“加上了吗?继续……”
这时一身缟素的合欢从容走入,站在门口,脚下很快就积了一摊雨水。议事殿里的视线都齐齐地投向他。
合欢的目光牢牢地抓住李治及武则天,然后径直地走近。脸上大无畏的神情震慑了所有人。卫士以手扶剑,欲上前阻止,武则天抬手止住。合欢走至近前,跪下。
“弘临终有一遗言托臣禀报二圣!|”
武则天问:你是谁?
“弘的书童合欢!”
“……你不知道这是朝堂圣地,闲杂人等不可入内吗?”
李治抬起头,看过去:你就是合欢?
合欢勇敢地直视李治的眼睛,大义凛然。
李治问到:太子走前说了什么?
合欢大声的说:太子说他死得冤枉,太子托我问二圣一个问题,为什么要他死,为什么?
一时间,大殿内一片沉默。
李治又问:太子死时你在他身边?
“是的,只有合欢~人伴其左右。”
李治用无比痛苦的声音问:告诉我……当时的…情景!
“太子的鲜血沾满了前襟,比狂风中即将凋残的牡丹还要哀愁。太子的面
孔无比苍白,似乎世事的冷酷无常令他内心失望而彻底冰冷。太子的眼睛正视苍天,好像有无穷的请问。悲凉与冤情要诉诸神明,太子的双手剧烈地抽搐、挣扎,把我的胳膊抓动条条淤血,仿佛在抓住那能挽救生命的稻草,又似乎要抓住暗中施暴的黑手…“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合欢悲伤的语调在大殿上空响起他仿佛面前又出现了弘那浑身浴血的摸样!!
李治(悲恸地说)“别说了!……别说了,一下去吧!”
合欢失声地:“我不能下去,皇上,皇后,您们是他的生身父母,难道就不
为自己的骨肉不明不白的惨死动容吗?您们拟写几条祭文,用表面华丽的词藻装点他的灵魂,不觉得心虚吗?他的灵魂在九泉之下痛哭流涕,在恳求您们给予他一个答复,一慰自己,二慰天下…“
武则天在一旁不悦地到:“合欢,我们是他生身父母,你是他什么人?”
合欢直视着武则天,声音坚定而深情:“我是太子的仆人,又不仅是他的仆人,我还是他的……爱人!”
所有人都惊异地重新审视合欢。
合欢淡淡一笑,说:你们不必这样看着我,其实这在宫里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实,只不过没有人挑明而已。是的,我是他的爱人,我今天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个事实!皇后是否记得,十五年前,是您把我从将被施官刑的太监堆里挑出来,赐予了弘。而您可曾料到当年的那个少不更事的俊俏少年现已出落成人,并且把自己的所有心情都彻底交付给了您儿子。太子的生命就是我生存的全部理由,太子的夙愿即是我终日的向往。是爱情神圣的力量支撑着我跪在这里,以了却太子临终的遗愿……我想这已是世上最充实的理由,皇后还以为我没资格吗?
合欢盯着武则天的眼睛,居然令武则天的目光有些游移,转向别处。
李治(悲愤得目瞪口呆),…·你,你给我下去!……
“圣上,不给合欢一个满意的答复,合欢是不会罢休的。”
李治明显烦躁,“你太过分了!”
武则天开口:合欢,你如果再不从命就不能怪我们不通人情了……。
合欢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李治,即使是在武则天说话时。
合欢又是淡淡一笑“皇后是想处置合欢吗?合欢正有一愿相求,请圣上恩准!”
李治:抬起头来!
“请皇上踢我一死,并将我与太子合葬……世上没有了所爱,没有了太子
弘的性灵,再活下去每一天都将是对灵肉的煎熬。既然我活着无法与太子名正言顺,至少死了也希望能光明正大地同他躺在一起!请圣上赐我一死,恩准我的请求~
李治:这……把他拉下去!
卫士强行拉起合欢向外走。合欢大声哭叫。
合欢:皇上,皇上,请准了合欢的请求吧!皇上!
合欢挣脱了卫士又重新跪在李治面前。
合欢:皇上,您就忍心太子他孤独一人,远离人间,他如何安眠?
如何膳食……严冬酷暑,孤苦伶仃……让合欢与太子为伴……就算是皇上和皇后对太子的恩典吧……
李治被说得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武则天:(眼泪也夺眶而出)我恳请皇上开思成全他,不管怎样,让弘儿不致寂寞……
合欢第一次正视武则天,似乎有些吃惊。
李治:我准了…
合欢随即被拉出去。
合欢:谢二圣恩准!随后合欢开怀大笑,声音悲凉而凄惨、。
东宫的横梁上挂着一尺白绫,风丝丝缕缕地从门缝中挤入,那白绫便有了神采,有了类似飞翔的美感…
合欢穿着最飘逸最动人的衣裳,站在高高的凳子上,风吹动了了他的衣袂,和白绫一起翩翩地飞舞,他展开了最美丽的笑颜,
渴望的,着迷的,把自己的脸伸进绳套…………
凳子轰然倒地…………
死亡是多么美丽的时刻…………
弘,我来了…………
…………
十三、
“不~~!!”李弘大叫着从噩梦中惊醒。
他又梦见了,他又梦见了那个男人了,只是,这次他梦见的不是他是泪水,而是他的身子随风飘荡在宫殿里的样子,那白色的软绫,缠绕在他的脖子上,他的眼里却充满了生命的光彩,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微笑,他仿佛天人临世般的美丽。
美丽的犹如般若的男人。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痛的好象被千万根冰凉的针刺过,痛的锥心!!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我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梦见你??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鸿从枕头下面,拿出了那把在摊子上买的半把梳子。
窗外,晶莹的月光如水般的照了近来,在黑夜中,李鸿再一次细细地端详着这把梳子。
它有着精美的雕工,棱上的花饰非常的精致,那每一根梳齿都透着古朴的韵味,甚至隐约间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但却不是脂粉的味道,而是一种迷人的却清爽的香气。
是不是因为它的缘故,我才又梦到了那个男人呢??
自从来到西安自己还是第一次做梦梦到他呢~~!而且梦境也变了,没想除梨花带雨似的柔弱,那个男人还有如此艳丽的表情。
真的好美,他的身姿像花丛中高雅的玉兰,他的眼中闪烁着爱情的火焰,他的唇边挂着释然的微笑,他的纤细修长的脖子缓缓的伸进套子的时候,他的生命被全部点燃般的释放的刹那,自己甚至有种莫名的冲动,
好想,好想再见到他…………
门被乒的打开了,灯一下子亮了起来。
高大兴揉着惺忪的睡眼,光着膀子,耷拉着拖鞋,站在门口,
“大半夜的,你嚷什么嚷??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李鸿回过神,“我做噩梦了,没什么,你睡吧!!”
眼睛很尖的高大兴一眼就看见了那半把梳子,三步两步走上前,手快的从李鸿手里把梳子夺了过来,在日光灯下反反复复的看了几遍,羡慕的说:“这漂亮玩意儿,你在哪里买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买了这个?/”
李鸿不高兴把梳子从高大兴那里拿了回来,“关你什么事情??反正是我买的!!?
“哟,你真小气,得,不跟你斗了,我困了,明天我想去大雁塔《你去不去??”
“明天再说…………”李鸿敷衍一下。
“行,明天再说,晚安,你别再鬼喊鬼叫的了〈吓人哪!!”
灯灭了,门关了。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李鸿却无心睡眠了,一夜展转反侧。
那梦中的男子,你到底是何人??
我又是谁??
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或者,你来告诉我,好么??
………………
………………
第二天,他们没有去成大雁塔。
原因是,本来在参加野外考古实习的高大兴的表弟,回家来了。
高大兴的姨妈,就是高大兴的表弟的老妈啦,非要我们留下来看看他那个宝贝儿子。
其实也难怪,高大兴的姨妈,嫁了个老公是历史系的教授,生了个儿子也是个考古迷,三天两头的不在家,家里就剩下一个人,确实也够难受的,要不燃怎么那么热情的接待我们呢,多少也有一种心理安慰在里面,通过对其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的关爱来表达她对自己孩子的无法付出的情感。
高大兴的表弟,很高很瘦,和挂在墙上的结婚照里的自己的父亲长的很像,到是没什么地方像自己的母亲,不过也是个很热情的小伙子,尤其是看到高大兴的时候,恨不得狠狠地把他打一顿,据说是两个人从小就这么玩到大,见了面就掐,不知道的人以为他们有多大的血海深仇,其实两个人只不过是闹着玩玩。但凡是他们自家亲戚都知道,到是把李鸿给吓了一跳。
高大兴很兴奋的把表弟介绍给了李鸿,
“李鸿,这是我表弟,学考古的,看他这样儿,一身古铜色儿,像不像兵马俑!!”
“去你的,有你这么介绍的吗~!!你好,我叫田野,是高大兴的表弟,现在在西安x大念考古,上个月被安排去进行野外考古实习去了,没能陪你们玩,真是遗憾,怎么样,玩的还好吧?/我还特意叮嘱大兴这家伙带你到处玩玩呢!!”
“哪里的话,是我来打扰你们了,你妈妈可热情了,又带我们玩又请我们吃小吃,我都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难得来一趟,一定要赚够本吗~~!!”田野是个典型的北方小伙子有着西安人与生俱来的豪爽和开朗,连带着把李鸿也感染了。
“对了,我两天以后要归队的,刚好我们系有个教授要去那个新发掘的现场看情况,来回有车子,怎么样,想不想和我一起去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野外考古呀~~!!
李鸿的眼睛一亮,能够真正见识到考古的魅力,是多么难得是事情,
“好的,就这么说定了,请一定要带我去见识一下~~!!
翌日,下了一天的雨,给炎热的西安好好的洗了个澡,顿时凉快了许多,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子湿润的味道。
田野冒着大雨出去了一趟,说是给自己的同学买什么东西,很着急。
李鸿和高大兴则在家收拾点简单的行李,因为去野外考古,可能需要两天的时间,要多少带点装备什么的。
收拾着自己的小包(其实也用不着带什么,不过是洗漱用具和简单的衣物),无意间李鸿摸到了自己小心翼翼藏在枕头下面的梳子。
把它拿了起来,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是带上它呢,还是留下来呢??
想了想,还是拿上吧,于是便把梳子放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第二天一大早,田野、高大兴和李鸿。坐上了一辆西安x大的越野吉普车,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一起上路了。
一路上,老教授不停的向两位外行说起考古的艰辛与刺激,还说起自己曾经参与挖掘过的一些著名的遗迹。听的高大兴和李鸿真是开了耳界,到是挺能神砍的田野,在教授面前成了个闷葫芦,很少说话。
一问,才知道原来昨天出去给同学买东西,结果没买成,觉得挺对不住同学的,所以才没精神。而且他也在为同学们担心,因为野外考古最害怕的就是天气的变化,像昨天那么大的雨,很有可能造成土壤松动,导致塌方,而且会给考古工作的进度带来很大影响。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老教授叹了口气。
车子一直开出市区,向着唐皇陵墓葬群方向开过去。
十四、
离田野他们的考古发掘地越近,李鸿就越觉得自己的心理有一股躁动的暗流在汹涌澎湃,在心头翻滚,这种感觉却又不是能用近乡情怯之类的词语能形容的。与其说是一种好奇心,还不如用呼应更为恰当。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在回应着自己心爱的人的呼喊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连李鸿自己也不清楚。
在那里,并没有自己熟悉和认识的人,确切的说,在整个西安,除了高大兴和他的表弟一家人之外,再加上今天认识的这位老教授和司机,自己真的可以用举目无亲来形容,更别提什么心爱的人。
那是一种奇异的波动…………
车子在泥泞难行的土路上开了很长一段时间,地上的土由于昨天刚下过雨的关系都变成了泥浆,本来就颠簸的路更是难走,他们的吉普车在高低不平 路上一颠一颠,就像一艘小船在大海的波涛浪尖上上下起伏,直颠的高大兴脸色发绿,跟葱心似的,李鸿则干脆觉得自己的肠子肚子都调了个个,差点没吐出来。饶是田野和那个老教授还有哪个司机跑惯了这样的路,居然一点事情也没有。
知道野外考古的艰苦了吧,往下还有苦的呢~~!!老教授笑眯眯的说。
终于,在临近吃午饭的时间,一车子人终于赶到了考古现场。
下了车,李鸿来不及缓过神,就 被眼前的景象看呆了。广阔的渭南平原上,一快巨大的历史遗迹,整整齐齐的被划成了若干个小块,每一个遗迹点上都有很多考古人员拿着小铲子,小刷子,在认真的清理着,随时等待着古代文物的出现。
虽然天气有点热,可是每个人还是一丝不苟的蹲在地上,弯着腰,一点一点的刷着,生怕错过了什么。直到远处的声音通知大家吃午饭的时间到了,人们才陆陆续续的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掸去衣服上的泥土,年纪大的捶捶腰,年纪小的动动脖子,三五成群的去吃饭了。
伙食很简单,荒山野外的,也没什么好吃的,不过是大锅菜和米饭馒头,考古人员都累了一上午了,一个个大嚼起来。
这就是我们的生活,看起来很辛苦,很单调无趣,可是却没有人叫苦叫累,因为我们是历史真相的探索者,我们在发现着历史,也在书写着历史。老教授的话在李鸿听来,是那么的耐人寻味。
田野老早就找到了自己的同学,和他们扎堆了。高大兴爱凑热闹,加上看到田野的同学里有ppmm,早就忍不住上去打招呼了。就剩下李鸿一个人,在现场周围闲逛。
很好奇的,李鸿想下去看看到底有什么好东西,可一只脚还没跨进去,就被人给喝住了。
“你是谁,不许下去!!”
一声斥责,让李鸿乖乖的缩回了了脚,顺着声音望过去,他呆了。
在他的背后,站着一个穿着普通制服的清秀文雅的男子,即使是在野外经受着风吹雨打,烈日暴晒,皮肤的颜色却依然白皙,头发输理的整整齐齐,红润的嘴唇紧紧的抿着,高挺的鼻梁,还有那一对细长而勾魂摄魄的眼睛,就这么望着李鸿。
李鸿感到一阵眩晕,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即使衣着早就已经改变但是那神情那容貌,分明是我曾经经常在梦中梦到过的人。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我看花眼了。
李鸿闭上眼睛,再次整开,却发现对方盯着自己的目光也是那么的惊恐,和自己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的自己的目光是一样的。
那男子的脸色一刹那间变的苍白,本来红润的双唇也失去了血色。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相互对望,都是一脸疑问的质疑的惊讶的表情。
风儿吹过,带来了远处飘来的声音,
是你么》》
是你么??
穿越数千年的光阴,
在人海茫茫中,
曾经的过往,
如烟似云般的散去,
只有一份永恒的爱情,
去唤醒我沉睡的记忆,
打开封印的咒语,
让你我再相遇,
不离不弃……
………………
一时间,竟忘记身在何处,
一时间,竟迷失了自己。
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直到两个不拾取的声音把一切都打破。
“李鸿,你发什么呆呀??傻啦!!”
“柳愈,你在这里干什么,害的我好找!!”
很杀风景的话,一个来自田野,一个来自高大兴。
缓过神的两个人,被人拉着走到一起。
“我来介绍,这位是柳愈,我的同班同学,别看长的秀气的像个女孩子,可是我们班功课最好的!!”
“这是李鸿,我表弟的同学,x大的高才生;旁边这个傻瓜是我表弟!1?来握个手!!”
说完硬是把两个人的手碰到了一起。
双手接触的瞬间,李鸿的眼前出现了一系列仿佛曾经亲身经历的场景,那巍峨的宫殿,飘渺的青纱,人影在眼前晃动,甚至连声音都几可耳闻。
而柳愈更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摸样。
急忙把手给抽了了回去。
“柳愈,导师有事情找你,你快过来!!”不远处,一个同学扯着脖子喊着。
于是,那清瘦文雅的男子推开田野,向哪个方向跑了过去,在田埂上,他停住了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李鸿一眼,那眼神里有着复杂的情绪,只是一瞬间,他又转回头去,跑向他的同学。
李鸿呆住了,一动也不动的望着柳愈跑走的方向,整个人仿佛石化了一般。
这不可能,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高大兴推了李鸿一把,很暧昧的问:“怎么?看上人家了??”
李鸿没有言语,只是低下头。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一言不发的走回考古队的营房。
营房里,老教授正在和几个研究生探讨这次发发掘遇到的问题。
“昨天下了一场暴雨,本来挖掘的进度就不快,现在又要耽误了!!”其中一个人抱怨着。
另外一个戴眼睛的女学生扶了一下金边眼镜,很严肃的问:“还有,因为这次发掘的唐代贵族的墓葬群,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看,其规模远远超过了当初我们的设想,人手、物资方面可能会有一些麻烦,而且教授您也清楚有些墓道因为昨天雨水的浸泡,可能会出现土质松软的现象,在现在这个发掘阶段,可能要非常小心,才能不发生塌方等情况的出现。”
“是呀,今天上午就有一处差点出事呢,幸亏发现的早!”一个中年男子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可是,我听天气预报报道,今明两天仍然可能有雨水,到时候…………”
“但是如果现在不抓紧时间挖掘,等到再拖上几天,到了八月分,雨水更多,到时候怎么办??”
“要不然想什么办法把上面的土撑住??”
“手头没有现成的工具,而且需要量太大,!!”
“那就先用木料撑起试验看看吧~~!!”老教授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所谓的田野考古本来就是有危险性的工作。
办法总算是先有了一个,虽然不是万全之策但是至少能解决燃眉之急。
于是,大家又纷纷走出帐篷,准备开始下午的劳动。
老教授回过头,“田野,你可要看好你的两个同学哟,现在挖掘现场比较危险呢!!本来我就说不让挖掘现场不能让人随便近来,可是拗不过你们的坚持,再加上我和你爸爸是同事兼好友,这回可算是破例了~~!!你们可别给我捅什么篓子!!”
田野嘿嘿的笑,“那怎么会呢??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您就放心吧!!有我在,保证没问题!!”
老教授摇摇头,“真是拿你没办法,看等你爸爸从安阳回来怎么收拾你??”
田野抓抓乱蓬蓬的头发,做了个鬼脸,拉着高大兴和李鸿就跑了出去。
十五、
帐篷外面,大家已经开始今天下午的考古发掘了。
整个发掘现场除了偶尔的交谈声,就只有刷子和铲子等工具的声音了。
李鸿特意留意了一下刚才那个男子的位置,发现他正在和其他两个同学在做清理墓道的工作。于是,就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趁人不注意,他跳到挖掘现场里面,走到柳愈的身边,蹲下来。
“你叫柳愈吧!!”
柳愈正在专心的清理墓道墙壁上的精美壁画,被李鸿一喊,吓的手一哆嗦,把手上的刷子掉到了地上。李鸿急忙弯腰,要帮柳愈拣起刷子,而柳愈的也同时弯下腰,更巧的是两个人的手同时碰到了刷子,顿时一股触电的感觉同时贯穿了两个人。柳愈抬起头,对上了正凝望着自己的李鸿,脸唰的红了。
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在刚刚遇到李鸿的时候,他以为遇见‘鬼’了。不过也难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和自己在梦中时常见到的男人长的一模一样呢??在刚才弯腰拣刷子的时候,碰到他的手,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呀,如此的亲切与熟悉,就好象两个人早已经做过了无数次,仿佛爱恋般的滋味在心头萦绕着,天哪,难道自己曾经和这个人…………
柳愈不敢再往下想了,摇摇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自己的脑海里赶出去。孰不知,这小小的动作看在李鸿的眼里,竟仿佛看过了千万遍,再熟不过了。
停了一会,还是李鸿先开了口,“你叫柳愈??”
“是呀,我爸爸是做唐朝考古研究的,而且酷爱书法,加上刚好姓柳,所以就结合韩愈和柳宗元,给我起名叫柳愈!!”柳愈说起自己的名字又好气又好笑。
李鸿笑了,原来他也会笑,而且笑起来的时候,嘿嘿,很妩媚的哟,那清秀的脸上带上一丝浅浅的微笑,连周围的空气都好象受到了感染,顿时松快起来了。
“你也一定很喜欢唐朝了??”李鸿问到
“是呀,我觉得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朝代就是唐朝,从贞观之治到开元盛世,还有按史之乱和怅恨歌的唉挽绮丽,更别提唐朝绚烂的文化和高超的科学技术,要知道,在当时做为一名中国人,是多么的自豪!!”说起自己 的专业柳愈的话也多了起来,
“是吗,我也特别喜欢唐朝呢!!?”
“真的?”
“恩,要不染我也不会趁假期到西安来寻古来了!!”
“不过放在博物馆里的东西已经失去了他本来的韵味了,这点我想广州南越王墓和西安的兵马俑做的比较好,在原址上建立了博物馆,更能让人们了解历史!!”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天来,不过,柳愈手上的工作可是没放下,很快就把自己负责的甬道外侧的一出男仆牵马图清出了一小块。
“你看,这是唐朝早期典型的贵族墓地壁画形式,基本上上反映墓地的主人的生活的,这个化在墙上的牵马人图就是当时墓主人生活中的一部分呢!!“
“真的呀,还有别的吗??“
“前面应该还有,这只是墓的甬道两侧的,在墓室门里应该还有更精美的!!不过我不负责就是了!!”
“真可惜,我很想看看呢!!”
柳愈看了看,“好吧,我去跟我同学说一下!!带你看看甬道的壁画,里面是真的不行了!!” 他就走向前面的同学,两个人说了两句,那个同学点点头。
于是,李鸿很幸运的能够在佳人的陪伴下参观甬道两侧的壁画,还有一名专职的解说。
甬道很长,两旁的壁画真是精美绝伦,有使女图,还有梳妆图,还有一些佛教里的画像,两个人边走边为之赞叹不已。
如果不是偶尔有泥土从两个人的头顶上掉落,就最好不过了。
越往里面走,阳光就越射不进来,黑暗逐渐笼罩。
“柳愈小心点,别太走远了!!”外面的同学提醒他们。
“好的,没什么事情,我们看看就回来!!”
再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确实是太黑了,再也看不见了,柳愈说:“回去吧,不然等会儿,教授看见要骂死我了。而且我没带手电,也看不清什么了!!”
“好的,回去吧,说真的,我还有点害怕呢,心里毛毛的!1”李鸿半开玩笑的说,“你呢?/”
“早就习惯了,我想虽然我们打扰了这些古人的沉睡,但是也是为了研究历史呀,让被尘土掩埋的真相还原,也是对他们的一种尊敬呢!1”
刚走了没两步,头上突然扑啦啦的开是往下掉大块的泥土,柳愈一看,心一惊,“快跑,可能要塌方了!1”说完拉起李鸿的手就往前狂奔。
外面已经跑出甬道的同学着急的在甬道口前大叫,“快出来,快出来。”
可是还没等两个人跑出甬道,整个顶部就垮了下来,把甬道给埋住了。
李鸿推了推躺在自己身上的柳愈,在刚才塌方的一刹那,柳愈硬是把自己一推,为自己挡住了一大块本来会掉落在自己头上的泥土,可他却因此受到重击倒在了自己的身上。
“你没事吧?/醒醒呀!!”李鸿焦急的呼唤着。
过了一会,柳愈漫漫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李鸿急忙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柳愈换了口起,缓缓张开了眼睛。
“啊,好痛!“想挪动一下身子,却发现自己的背部好想肿了起来,一动就抽心的痛。
“你哪里受伤了,要不要紧??让我看看?/”李鸿着急的想看看柳愈的伤势如何。
柳愈制止了李鸿,身子斜斜的靠在李鸿的身上,声音很微弱,
“我没事情,你呢??“
“我没事,要不是你替我挡下了那快土块,我想我是真的没命了”现在想想刚才的情况,真是心有余悸。“谢谢你救了我!!”
虚弱的柳愈惨白着脸,笑了笑,“你没事就好!1”
“现在我们怎么半??”李鸿问,要快点去治疗柳愈的伤呀。
“还能怎么办?只有等外面的人来救我们了!!”柳愈也很无奈,在这种情况下里面的人是无计可施的,只有等待救援。
墓道里非常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只听的见,两个人的呼吸,其中一个很虚弱。
李鸿为了转移柳愈的注意力不让他昏过去,就想方设法的和他说话,可是渐渐的李鸿发现柳愈的手越来越冰凉。
李鸿慌了,是不是柳愈不行了,总要看上一看吧。
突然,他想起来了,自己衣服口袋里有一个打火机,虽然自己平时不爱抽烟,但是碰上高大兴这个爱抽烟就不爱带打火机的家伙,就只好随身携带着玩意了,不过现在真要好好感谢他才行。
于是李鸿一只手扶住了柳愈,另一只手伸到口袋里掏打火机,因为掏的太用力,不知道把什么给带了出来掉在了柳愈的身上。
啪嗒,李鸿把打火机打开,扇动的火苗照出了一张苍白的秀气的脸庞,因为痛苦,把下嘴唇咬出了一个牙印。
李鸿现在真是六神无主,不知道怎么办了。柳愈扯出了很勉强的微笑,安慰的说,“我没事,你放心!1你有东西掉了!!”说完就把掉在自己身上的东西给举了起来。
映衬着微弱的火光,两个人清楚的看到,举在柳愈手上的是半把做工精致的梳子。柳愈刹时看呆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梳子??”柳愈几乎是硬撑着问道。
“这梳子是我在逛书院门的时候买的!!我一眼就看上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梳子好象有一种魔力在吸引着我!!”李鸿老实的回答。不知道柳愈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是不是在一个白胡子老爷爷那里买的?”
“不是,是个小女孩!!恩……好象有听那个女孩说她爷爷去上货了?/是不是一家就不知道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柳愈挣扎着撑起身体,在衣服里摸摸,半晌,掏出了一个东西。
火光下,两把一模一样的半把梳子。
李鸿惊讶的张大了嘴。
………………
……………………
十六、
“我是一个偶然的机会看到这把梳子的,我哪天本来是想去书院门买点宣纸,却在一个摊子上看到了这一对梳子,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对它好熟悉好熟悉,就想把它买下来,可是带的钱不够,就先买了一半,摊主人很好,说等我下次来的时候再拿另一半,付另一半的钱。可是,很不凑巧我要来参加考古,刚好前两天田野回去,我就让他帮我带一下,谁知道,人家说这梳子被人买了另一半,我听说后觉得很惋惜,没想到,居然是你买了??!!”柳愈瘫软在李鸿的怀中说起了梳子的来历。
“是呀,怎么这么巧合呢?/”李鸿也觉得简直是不可思议。“我曾经老是做着同一个梦,在梦中,有一个俊美清秀的男子手中拿着半把梳子,泪眼婆娑的看着我,那眼神饱含着哀怜与深情,今天我见到了你,几乎让我吃惊的是,你居然张的和他一模一样,而且也有一把和他相同的梳子!!”
柳愈睁大了眼,“你说什么??你做梦梦到过我?/啊……不是,是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李鸿点头,‘是的~~!!’
柳愈无力的把手搁在自己的脑袋上,“天下居然有如此的巧合。如果我说我也曾经梦见过你,啊,不对,是和你长的非常相似的人,而且也拿着半把梳子,不过确是在冲我微笑,你信不信??”
这下,两个人都不得不相信他们之间确实有着某种微妙是联系。
“我梦见的是古人呢?会不会是…………”李鸿说不下去。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我们的前世??”
“恩,有这种可能。不过我们现在还都不知道,还有这梳子是做什么的?/”
“这梳子一分两把,在古代可能是用做,恩,用做…………定情信物吧??”柳愈苍白的脸上浮上了一层红霞,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定情信物??那么我们前世是一对恋人喽。可我们都是男人呀??”李鸿问,“古代也有,有那个同行恋??”
“有,而且历史悠久呢!!更何况,喜欢就是喜欢,只要爱的是对方,那么无论对方的性别、年龄,甚至是物质状态的不同,又有什么关系呢??有爱就好了呀??”柳愈声音很轻的回答,在只有一点点亮光的甬道内,却有着穿透一切的振荡。
“不过,我们的前世一定结局不好,要不然也不会让你,恩,你的前世哭着来找我??”李鸿已经接受了什么‘前世的’说法,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不知道,咳咳……,都什么时候了??”柳愈被尘土呛了喉咙。
李鸿把柳愈搂的更紧了,把他的头埋在自己的怀里,“反正现在也出不去,等人救援也是要有时间的。
“把你的梳子拿来,我看看!!”柳愈把头露出来一点,好奇的想把玩这本是一对的梳子。
李鸿和大方的就把自己的半把给了他。
拿着这本是一对的梳子,柳愈不禁感叹,“不知道这两半把梳子凑在一起会怎么样??”
“凑在一起,不就是把完整的梳子了吗??”
“是呀,拼在一起一定很漂亮!!”
柳愈拿着两截梳子,凑着蒙蒙的火光,小心的把它们拼在了一起,于是一把完整的,有着华丽的外型的梳子就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真的好好看!!”李鸿也不禁赞叹。
正在两人欣赏这漂亮的梳子时,更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在梳子的周围开始出现一圈圈的光轮,一开始两人还以为是梳子映衬着火光的缘故,可光轮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甚至渐渐的把两个人的身形都笼罩了进去。
柳愈和李鸿都惊异的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在一层层强烈的白光的笼罩下,两个人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当白光强烈到把两个人全部都覆盖的时候,有无数模糊的身影在白光中出现。
就好象闸门被打开,奔腾的河水汹涌而出。那原本保留在两人记忆深处的遥远的回忆也开始在两个人的脑海中不断的浮现。
那悠远飘渺的凌烟阁里寂寞的纤细身影。
那金碧辉煌的大明宫中孤独的大唐太子。
那纷飞的飘落在空旷的宫殿里的落花…………
和霰蔓的雾霭,被风儿吹起的清纱……
还有青纱掩盖下的缠绵颈项和相绕丝发……
当快乐而短暂的时光过去后,
等待他们的是无尽的哀伤,
那留在镜台上斑斑的血迹,依旧新鲜的仿佛一切刚刚发生,
那狂风暴雨中在大殿飘荡凄厉的笑声,仿佛就响在耳边。
白凌三尺,翻飞在东宫的横梁上,
那用做定情的梳子,掉落在冰凉的地上,
它的主人已经远去,它早已经被人遗忘…………
合欢与李弘的故事,一经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哀伤。
当所有的一切都随着朝代的灭亡而终结时,
一场新的轮回又将开始。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当梳子的光芒逐渐的暗淡下去。
李弘与合欢,不应该说是李鸿与柳愈终于相信了这所发生的一切是冥冥中的定数,是对他们前世所有不公平的补偿。
对望着,李鸿把柳愈紧紧的抱住,“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要去死呢。你可以好好的活下去的!1”
“这是我的誓言,没有你的地方也不会有我,你走了我怎么可能一个人独活?/”
“还好我找到了你,你不要再离开我了!!”李鸿的泪水沿着脸颊滴落到柳愈的手上。
“我不会,我终于等到你了,现在不是唐朝,你不是太子而我也不是书童,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阻止我和你在一起!!”柳愈坚定的说着。
“恩”两个人终于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
柳愈用舌间轻巧的添去了李鸿脸上的泪珠,就像曾经做过的一样。
唇齿间的碰撞,让滚烫的两颗心牢牢的联系在了一起。
“柳愈,我想跟你说…………”
“说什么??”
“我爱你!1我记得在我还是太子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李鸿对这点深表愧疚。
“呵呵”柳愈轻笑,“那你以后要天天说,少一天都不行!!”
“是!!”
“这梳子真神奇,你不觉得那个两次卖给我梳子的老爷爷是同一个人呢?/”“我不知道,不过要真是这样的话,他一定是神仙,而且搞不好是月老呢??”李鸿也觉得这一切就像是一部最好的奇幻小说。
“月老是用红线,他却用的是梳子!1”
‘只要我们能在一起,用什么都行啦!!“
“呵呵!!哎呀,别碰了,我的伤口很痛啦!1“、”
突然甬道口的封土被打开了,新鲜的空气流了近来,还有一束手电的光。
“里面的人还活着么?/”一个灰头土脸的学生问。
“我们都在呢!!”李鸿高兴的大叫。“快来人,柳愈的背部受伤了!1”
………………
……………………
两个月后,
在武则天和李治的合葬墓——乾陵前。
面对着自己曾经的父母,李鸿拉着柳愈,虔诚的双手合十。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至少现在我们过的很幸福!!”
夕阳下,一阵微风吹拂着原野,
阳光穿透衰草,
发出秋的叹息,
是多么久的原因在这里沉积。
那高耸的坟茔,串成家族的荣耀,在野火中跳动
流露出人士的痕迹,
数不清的可能,埋藏在这里。
那高贵的帝王,
蜷起他们的身躯,
如此虚无,
让人珍惜,
抹去尘封,你我的发现,
胜过死亡的恐惧,记忆的惊喜!!
回西安的路上,柳愈问李鸿,“你转到这里来,你现在是父母同意么??”
“有什么不同意,西安x大是名牌,没关系还进不来呢!!”
“鸿,你看,那石榴又大又红真好看!!”柳愈对路两旁的石榴树赞叹不已。
“那我送你一首诗好了!!”
“什么??”
“榴枝婀娜榴石繁,
榴膜轻明榴子鲜。
可羡瑶池碧桃树,
碧桃红颊一千年!“
“讨厌!!“
“呵呵”
…………………………
…………………………
“什么时候去书院门看看,能不能再碰上那个老爷爷,我还想请教他这梳子到底叫什么呢?/”
“是呀,上次去,人家说他搬走了呢!!不知道还有没有缘!1”
“傻瓜!!那梳子叫鸳鸯梳子呀!!”道路旁,石榴园内,一个戴着草帽的老爷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抬起头,捋着花白的胡子笑了。
身后一个一身红衣的小女孩捧着一个石榴正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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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文,表示我对《大明宫词》的喜爱和对李弘与合欢爱情的礼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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