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左右点击翻页
第1章
楔子:
三万年前,仙界发生“七星乱世”。北斗七星在与玉帝一战中,几乎损灭殆尽,只余下文曲一人,被九曜二十八宿之首的天恒真君重伤,堕入魔界,成为魔君。后仙魔两界签订停战协定,如此岁月漫漫,一晃已是三万年。
—————————————————————————————————————————
话说孙悟空随唐僧西天取经得成正果,地上众妖魔鬼怪见曾经威风凛凛睥睨天下的齐天大圣都被仙界招安成了斗战胜佛,一时偃旗息鼓,再无人敢生事。于是数百年来,仙界一团和气,众大小神仙见面都你好我好,和和乐乐,眼见得一派歌舞升平,连著名的帅哥战士二郎神杨戬和超级正太人见人爱的三太子哪吒都成日家无所事事荒废武功。
却说这日玉帝临朝,太白金星例行常规地宣了“有事奏本,无事退朝”的口号,众仙人打着呵欠开始整理衣冠,准备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出。忽然,一个青色的身影越众而出,朗声道:“臣有本奏。”
此话一出,别说颓废了很久的众仙提起了精神,连御座上的玉帝也陡然两眼一亮,抖擞精神问道:“爱卿何事?”
殿下站着的是南斗六星君中司禄星君,只见星君正色道:“臣以为,当下天上人间太平已久,但居安思危,为天界的长治久安,对后辈小仙们更当多加教导培养,既是防患于未然,又可期青出于蓝,精英辈出。”
众神仙们立刻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也难怪,几百年都无事退朝了,终于冒出来件新鲜事儿,难免群情激荡。神仙也爱八卦的嘛。
玉帝目光灼灼,环顾四下:“众卿有何高见?”
木德真君跨前一步道:“臣以为星君所言高瞻远瞩,深谋远虑,甚有道理。”
游奕灵官也上前一步道:“司禄星君与时俱进,勇于创新,建议甚好。”
又有天佑元帅、陵光神君、值月神黄承乙等一干仙人表态,纷纷都赞司禄所奏甚好。
玉帝圣心大悦,总结呈辞道:“众卿皆能为仙界未来尽心谋划,如此甚好。就依司禄星君所言,设立小仙进修院,凡众仙人下属修行不满三千年者,必须先入此院修习,以增进益。”
底下又是一片嗡嗡声,此次声音却没有方才那般和谐一致。尤其是一些门下人丁较单薄的仙人们更是脸有忧色:三千年以下的小仙们大多担任的都是看门、送信、浇花、奉茶之类杂活,这些人去学习了,活儿谁来干?
太白金星一向被誉为仙界第一外交官,察言观色的能力无人能比。眼见得底下嗡嗡声渐大,玉帝脸色似有不豫,忙出班奏道:“臣以为,小仙进修院的设立对于仙界功能凸现、内涵深化、增加凝聚力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然而,还需从组织制度上加以完善。”
“哦?”玉帝抚髯道:“星君还有何补充?”
“臣以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首先应明确一人作为进修院的负责人,专司其职。其次,众上仙们应以身作则,主动推荐座下小仙积极参与进修学习。臣首先推荐座下小仙梵天报名。”
玉帝暗喜,太白总是这么会处事会做人,待会再私下表扬。于是又道:“哦,那由谁来负责最佳呢?”
太白道:“臣举荐一人。”目光缓缓落至后排一个垂着头的高挑男子,“天恒真君。”
那男子一愣,抬起头,众殿上神仙不由一起喝彩,这天恒真君一向躲在人后不声不响,原来竟然如此好生模样:面似冠玉,修眉凤目,鼻直唇薄,配上一袭浅灰袍子,竟如温玉软冰一般。
“……”天恒明显不在状态,凤眼迷离得那叫一个朦胧。
旁边甲辰神孟非卿连忙偷偷提纲挈领暗授机宜,就见天恒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变青,再由青转灰,凤眼一瞪太白,跨前两步道:“臣才疏学浅,难当此责。太白星君德高望重,莫若……由星君担任为妙。”
太白笑眯眯道:“真君此言差矣。仙界像由心生,心境多大年纪,相貌便多大年纪。真君与太白同时为仙,太白如今须发如银,真君却青春正好。这个……与小仙们相处,自然更和谐些。”
众仙们眼光在天恒与太白间左右摇摆,稍倾,立刻默契一致的望着太白点头。
长得年轻也是错。天恒在心里泪。
玉帝微笑的随着众仙们一起上下左右打量了天恒一番,英明睿智的下了决定:“就依太白所奏,由天恒真君负责进修院。众上仙要以身作则,督促小仙刻苦进修。若有谁暗中隐瞒小仙年历不报,就交由太白依照《仙界义务教学律》处置。”
天恒郁闷。
众仙郁闷。
第2章
太白回到府上时,梵天正坐在树下读书。
“好勤奋的孩子!”太白感动。其他小仙都爱嬉笑打闹,数次忘记炼丹火候,数次打翻丹炉丢失仙丹。只有梵天,喜怒不形于颜色,从来最爱读书,绝对是神光内敛,秀韵天成。
“梵天。”太白冲白衣少年微笑招手。
没人理睬。
“梵天。”太白再度微笑召唤。
还是没人理睬。
“梵天!”太白怒。
少年面无表情抬头:“星君,我隔你就三步远,你要说什么就说,我还能听不见么?”
太白郁闷,一口气憋在胸内上上下下三个周天才缓缓平息。
“梵天,”太白用力抖动面皮,露出自认为最和蔼不过的微笑,“今日早朝,玉帝说修为三千年以下的小仙需入进修院进修。我看你天分比众师兄们都高些,便替你报了名。”
梵天看着太白,半晌,道:“谢谢。”
太白老怀大慰:多懂事的孩子!
又听梵天波澜不兴的道:“既然替我报了名,就顺便替我去上课吧。”
一口浊气在太白那颗沧桑了若干个世纪的老心中几经翻滚,最后化成一滴老泪。
梵天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好了,又是这一套,几千年了演技又不见提高。”
太白颤颤的伸出手指,被梵天轻轻推回去。
“这样,我帮你去上课,你把那传音铃铛给我。还有,扫炉炼丹、打扫书房、浇花锄草之类的事不要找我。就这么定了。”少年语气流畅,一气呵成。
太白愣了半天,点头。
梵天微微一笑,收了书,点下头,姿势绝对高贵典雅地从太白面前走过去。
……
谁都知道,太白金星府中最没地位的人,就是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府与东君府的分界线————————————
东君府。
全仙界最漂亮的花都集中在这里,全仙界最臭美的小仙也在这里。
青帝看着花间那对孪生兄妹,叹口气,犹豫。
进修的事情,花嫁还好,花错……一想到这个名字,青帝的太阳穴就开始隐隐生痛。
唉~哪辈子的冤孽收了这两个冤家啊!
“青帝大人!”花嫁小美女发现了青帝,连蹦带跳的跑过来。
“花错,你也来!”青帝揉揉太阳穴,冲花间少年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嗓子,就见那紫衣少年飘了过来,面若春桃,眉目含笑:“青帝大人,又有哪家小仙女问你讨我的联系方式了么?”
“不是,”青帝再有气无力的摇头,“那个,你们俩从下月开始要去进修院进修,照顾花木的事情暂时交给花悠吧。”
“本来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蔷薇小仙和芙蓉小仙,还有那边石榴小仙,紫藤小仙、铃兰小仙……离了我恐怕不行。”花错笑得含情脉脉,一伸手,把满院子性别为女的花仙们指了个遍。
青帝、花嫁陪着一干小花仙们冷汗直流。
“花错,”花嫁皱眉,“紫藤小仙貌似更喜欢花悠。”
“蔷薇小仙和沉菡小仙走得很近。”青帝沉思。
“芙蓉小仙和水仙小仙一向关系不错。”花嫁又道。
“铃兰小仙从来就没对渊木小仙之外的人笑过。”青帝补充。
……
花错脸黑线。
花嫁拉了拉花错的衣角,道:“小道消息,西王母座下的牧离姐姐也去进修。”
“真的?”黑线马上变成桃心朵朵盛开。
“那个清高的小仙女?”青帝想了想,问。
“嗯。”花嫁点头。
“你怎么知道?”青帝想了想,不对,自己刚下朝,怎么消息就流传得这么快?
“牧离原身是青鸟啊,专业通讯背景,当然消息渠道快。”花嫁解释。
“好,我去我去。”花错兴奋,“花嫁,你看我开学的时候穿什么衣服好看,走,快去帮我选选。”
两人有说有笑的走了。
留下青帝原地悲叹:为什么全仙界最花痴的小仙偏偏在他家?
(众人道:谁让您管花呢?)
—————————————东君府与地府的分界线——————————————
阎罗地府。
赵言一脸谄媚的追着阎罗四处跑:“阎君,阎君,你老人家就帮我报个名吧?”
阎罗大是头痛,忍无可忍,道:“赵言,人家都是一群修行不满三千年的小仙,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赵言委屈的对手指:“人家不是才两千九百九十三年么……”
阎罗抓狂:“七年!只差七年了!”
赵言继续委屈:“不是都说七年之痒么……”
阎罗望天无语。
赵言小小声:“咱这是地府,您再怎么望也望不到天的……”
于是,地府里只听到阎罗的狂笑。
孟婆在外面一边配药一边感慨:“赵言那小子,又把阎君气得只会笑了。”
奈何桥边,赵言拿着金光闪闪的阎罗亲笔推荐函,笑得特别招人爱。
“孟婆,你知道这是什么?”赵言举着信,一袭玄黑衣袍被过桥阴风吹得洒开,衬着暗红的河水,酝酿出某种神秘幽暗的味道。
气质!这就是地府的气质!
孟婆满意的点头欣赏着黑袍少年,随口道:“什么?”
“孟婆,”赵言皱起眉,一屁股坐在桥上,道:“我给你说了很多次的。”举起信,声音变得格外抒情,“这是阳光,蓝天,白云,这是清新的风,这是淋漓的雨。”
孟婆忽然觉得满口牙酸。
赵言把信揣进怀里,又冲孟婆一笑:“孟婆,有了这个,我就有希望脱离地府了。”
“这是调令?”孟婆诧异。
“不,这是进修院的推荐函。”看了看孟婆茫然的眼神,赵言又好心解释道:“进修院,就和MBA差不多的,进了这个班,就可以积累人脉,打通上升渠道,突破天花板,有更多的机会占据权力中心位置。”
“那又怎么样?”
“上进心!”赵言恨铁不成钢,“什么叫上进心!和你有代沟,没法沟通。”
于是,地府新一代四有青年赵言同学开始准备收拾包袱上仙界报道去了。
—————————————仙界与地府的分界线———————————————
进修院选址在第七天新落成的凌虚宫。开学典礼那天,仙界好多大神级别的人都来了。
如来佛祖、元始天尊、玉帝分别代表佛教正统、道教正统与仙界官方发言,太白金星作为常务副校长向玉帝颁发了名誉校长证书,孙悟空、托塔天王李靖、嫦娥等作为嘉宾出席了剪彩仪式。玉帝当场宣布:待五百年学期结束,前三名优秀学生将获得天庭杰出学生称号,并优先推荐进入行政队伍。
谁都知道,这么几万年来,仙界的公务员队伍只进不出,眼看空位越来越少,若是能够优先推荐进入行政队伍,那诱惑真是相~当的大。何况又是玉帝当众亲口承诺,掌管天庭人事权的司禄星君完全可以顺水推舟,既给自己面子,又给玉帝面子。
赵言忙着向太白金星、天恒真君套近乎。赵言是个现实的孩子,老早盘算得很清楚,县官不如现管,太白是校长,天恒是班主任,一定要在他们面前留下好印象,细节决定成败,说不定今日一番会面就决定了将来的荣华富贵。
好一番寒暄后,赵言心满意足的从人群中挤出来,忽然一眼发现如来玉帝那边,一个软红身影正在上蹿下跳,在众大神面前来来回回,眼见熟络得很。
赵言大怒,他都不敢去大神那边,竟然还有人越在他前面走上层路线,似乎,仿佛,还是个小丫头。
赵言又奋力挤过去,运足目力仔细辨认了半天,还是没认出这个红衫子小丫头是何方神圣门下。这个不能怪赵言,尽管赵言一心往上爬,对天庭众大神生辰简历倒背如流,但毕竟地府与天庭距离甚远,来往又少,对于这种修为三千年以下不入流的小仙,他的确认不出来。
花嫁正在问二郎神杨戬要签名,前面如来、玉帝、元始天尊、孙悟空等一路要过来,花嫁的追星笔记本又多了好些重量级的名字,花嫁最大的心愿就是把所有天庭最上档次最有品位的上仙签名收集齐全,因此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花嫁还是不会放过今天这个机会。
花嫁本来正在幸福的注视着号称天界第一帅哥战神的杨戬,忽然发现两道不善的目光从角落射向自己。
花嫁有些诧异,作为青帝座下最得宠的小仙,又是长得最漂亮最水灵的小仙,花嫁走到哪里都是被宠爱关怀的对象。这个目露凶光的玄衣少年是谁?花嫁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自己和谁有过过节?
于是花嫁很理所当然的想到了花错。
那玄衣少年长得不错。肯定是心上人又被花错撬走了,因此迁怒于身为花错同胞妹妹的小美女花嫁。
签名要得差不多了,花嫁先同情的望了赵言一眼,又跟杨戬点头甜甜的微笑,便合上笔记本,四下寻找花错的身影。
这种场合,花错当然是在美女最多的地方。
花错在早几天前便拖着花嫁选好了今天的衣服:素白绣银流云袍,半透明水蓝掐丝纱衣,头挽紫晶,腰系紫玉,为的就是今天在众美女面前出尽风头。
左边是青衫淡雅的牧离,右边是织女座下小仙翩跹,前面是九天玄女座下的小仙简衣。
花错今天一定很兴奋,花嫁想。
其实花错今天很郁闷。
因为清高的小仙女牧离根本就不睬他,连一向关系不错的简衣都不怎么跟他说话,只有以迷糊著称的翩跹跟他聊,而且聊的内容花错完全不感兴趣。
花错头一次发现自己不是重心。
这对花错,的确是个天大的打击。
当花嫁晃悠到花错身边时,花错正在痛苦的反省。
看到花嫁,花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花嫁!”花错急切的握住花嫁的手。
“嗯?”
“我的衣服不好看么?”花错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在美女面前一向无往不胜的自己会被冷落。
“好看啊!”花嫁看了看,顺便帮花错理了理衣角。
“发型不对?”
“你一直就是这个发型,又没有变过。”花嫁道。
“要么……脸色不好?”
“细腻红润有光泽。”
“那……为什么她们都不理我?”
花嫁默。
答案就在前面,花错,估计全天下就只有你看不到。
前方,端端正正的坐着梵天与璟因。一个是太白金星的座下弟子,出了名的性格酷男;一个是紫微大帝座下号称天庭第一好脾气的温柔小帅哥。
不过花嫁的兴趣目前不在这里。
她拉了拉花错,偷偷指了指那边的赵言,悄声问:“你认不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花错对男的一律无视。
“为什么他一直凶凶的瞪我?”花嫁小小声,“是不是你把人家的心上人拐走了?”
花错一愣,然后开始回忆自己最近的一次撬边经历。
而后,坚定的摇头。
最近一次他追的人就是牧离,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看到任何成功的希望。
花嫁愕然。
“难道说,那个黑衣小子喜欢的人是男的?是被我撬边了?”
于是花嫁小美女开始仔细回忆自己前段时间是不是追了或者甩了某人。
赵言本来想找那个红衣丫头理论一番“不能越级”的道理,结果那小丫头居然见势不好就溜了,还找了个看样子是一伙的美少年。
赵言深切的感到了自己势单力薄。
顿时,从未有过的孤独感席卷了赵言。
作者有话要说:花错童鞋的主题曲链接:《比花俏》
很有爱的歌啊,感谢午夜群狼剧组。
歌词:
招手来一只花 信手一掐苗
我左揽手来右揽腰我天天乐滔滔
昨天喜风景啊 今天红杏飘
怎耐我啊只是一届小仙我慢慢淘
西子的香她静静的飘啊 花错他已经那跃墙摇
仔细那仙君他可来到啊 只是盼望那牧离鸟
小仙俏 比花娇 青帝府 乐逍遥
开心笑 舞轻跳 玲珑桥段 佩玉绕
进修院来 戏美娇 怎奈何 要素身条
不准锦衣随身 蓝带白袍飘 唉
焚香祈愿那日慢消 青鸟她清冷你心焦
有心爱她怕轻佻 快找 那红绳 系仙瑶
遭挽拒 心中冷 紧咬牙 我谋思量
追美姬 勤学功 奋力拼 我智坚定
近水楼台齐努力 我痴心一片换卿情
牧离姐姐,你就等着接招吧!哼!
第3章
轰轰烈烈的开学典礼终于结束了。
众大神上仙们乘云的乘云,驾鹤的驾鹤,纷纷作鸟兽散。空荡荡的凌虚宫只留下郁闷的天恒真君和一干看似聪明伶俐的小仙。
“这个……”天恒清了清嗓子,“从今天起,大家要学习生活在一起,我是天恒真君,也是你们的班主任。”说到“班主任”三个字,天恒感到自己心在滴血,青春啊青春……
赵言带头鼓掌,花嫁、牧离、翩跹等人也跟着鼓掌。
“帅哥也。”花嫁与简衣私下交流。
“可我比较喜欢二郎神那种威武型的。”简衣小小声。
天恒听到了装没听到,笑得光风霁月,清亮的凤眼顿时电倒一片小女仙:“大家都自我介绍一下吧。”
赵言又带头站起来:“大家好,我是来自地府阎君座下的小仙赵言,擅长组织、协调,曾被评为地府四大杰出少年,仙术派别:暗属性,技术流。”
花嫁对花错小声道:“就是他,刚才瞪我的。”
花错不耐烦:“我对他没兴趣。”
赵言刚坐下,花错就站起来,风流倜傥的环顾四周,微微点头一笑:“我是青帝座下小仙花错是也,性格朗温柔潇洒,仙术嘛……”唇角一弯,银袍轻轻一扬,就见漫天花雨,一时满屋芬芳。
“风流。”花嫁小声补充,“你还少说了个风流。”
“哇~~”翩跹惊叹,“好漂亮的花啊……”
牧离淡淡的扫了翩跹一眼,伸手拂掉身上飘落的花瓣。
天恒心里有些郁闷:这些学生……感觉都相~当的怪异……
接下来大家的介绍都比较简单,尤其是牧离,绝对简明扼要,且一句话就打破了花错的梦想:“牧离,西王母座下小仙,来进修院就是好好学习的,请指教。”
花嫁同情的瞥了花错一眼。
天恒站在一群刁钻小仙中间,宣读了太白金星亲自起草的《进修院学生守则》,预料之中的看到小仙一片哗然。
“居然还要穿校服……我辛辛苦苦挑的那么些漂亮衣服……”花错泪。
“居然还要住集体宿舍……仙界住房很紧张么?”一向好脾气的璟因也有怨言。
天恒敛了笑容,俊面一寒,眼光在众小仙面前一一看过来,不怒自威:“这是太白金星校长制定的规矩,不满者可以向他投诉,但在处理意见下来之前,大家必须配合执行。我不希望看到我手里有人违规。”
“简衣啊,我看这个天恒真君狠起来不比杨戬差。”花嫁喃喃道。
梵天在心里把太白和蔼可亲的头像划了个叉。
赵言在心里合计了一番,率先笑道:“我和梵天一间房吧。”梵天是校长太白的门下弟子,跟他在一起准没错。
“那我和简……”花嫁正要说,却被花错暗地里掐了一把,“牧离。”花错小声道。花嫁瞪了花错一眼,还是改口道:“牧离。”
余下小仙见大势已定,都偃旗息鼓,嘁嘁喳喳一番,各自选定了室友。
————————————————————————————————————
赵言一回到房中,便开始认认真真收拾屋子:新发的两套校服要挂进壁橱,从地府带上来的行李要一一收拾整齐,床铺要用掸子清扫清扫,茶几上的两盆绿色植物需放在靠窗的位置明早晒晒太阳……其实小仙们的宿舍本来是酒店式管理,东西都非常整洁卫生。可赵言天生洁癖,非得要自己重新一一来过才行。
好容易做完,已到了入夜时分。
赵言回头一看,梵天已经和衣倒在床上睡着了,睡梦中那两道秀气颀长的眉毛还微微皱着,也不知道在对谁生气。
赵言看着梵天发了会愣,决定自己出去溜达会儿。
仙界本来没有日夜之分,但为了平衡天上人间日期换算关系以及方便众神仙安排作息,所以仙界也按照人间一般的有了白天和夜晚。只不过太阳月亮都在第六天,因此从第七天开始,就是白天有阳光没太阳,夜晚有月光却没月亮。
赵言信步走出凌虚宫,只见月华如水,半透明的玉石地面浅浅的流动着极淡的银蓝色水雾,氤氲朦胧,一踏上去,雾气便向四下散开。一路缓缓行来,但觉路面蜿蜒曲折,周遭云池烟波浩渺,半隐半现的露出下六天的景象。忽然到了一处,云雾尽散,下方闪闪烁烁的铺展开一条数丈宽的光带,绵延数里,其间点点星芒明灭变换,丝丝轻烟纠结缠绵,繁华中透着空灵,清寂处愈显华美,委实妙不可言。
赵言自小生活在地府,素来看惯的便是阴云密布阴风惨惨雷电交加,当然这一方面是地府充分考虑到广大鬼魂同志背井离乡来到奈何桥边绝望悲痛的心情需求,另一方面也是出于节能减排降低能耗的考虑,阎罗大人还因此荣获仙界节能降耗十大标兵。可是这也成为赵言迫不及待希望脱离地府的主要原因之一:身为地府最具亲和力的阳光少年,赵言绝对不愿意自己名不符实连太阳里面那只乌鸦的毛都捞不到一根。
因此当井底之蛙赵言同学初次目睹第七天夜晚缥缈神圣的奇景,立刻就被深深深深的震撼鸟,整个心灵包括身体彻底陷入了当机状态,直到被一个清软的声音打断:“你在这里作什么?”
赵言回头一看,一个素白衣衫的小女仙站在身后,两丸眸子跟黑水银似的,静静地看着他。
赵言认得这是西王母座下的牧离。在赵言看来,三清六御的门下个个都是惹不起碰不得的人物,便讪讪笑道:“没什么,我第一次从上面看到银河,好看得紧,就走了会神。”
牧离走过来,也往下看了看,淡淡道:“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有什么好看的。”
被鄙视被鄙视鸟!
赵言面上好生尴尬,心里好生悲凉,又不好与这么有雄厚背景的丫头片子争什么,只得又生生的挤了个笑。
牧离看了他一眼,又道:“你是从地府来的?”
赵言认命的点点头。
牧离道:“那里是什么样子?”
赵言想了想,声情并茂的道:“那里一年四季都怒放着成片成片鲜红的彼岸花,奈何桥下流淌着暗红血腥的河水,阴沉的空中一直电闪雷鸣,却始终没有一滴雨水。”
牧离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清高的味道少了两分,却多了几分可爱。
赵言还想继续把黑无常大人前年出版的《地府游记》第一章第一节背完,却忽然听后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来人正是花嫁与花错。
作为安插在牧离身边的特工人员,花嫁待牧离一离开房间,便立即尽忠职守的冲到花错房中报信。没料到花错竟然已经洗漱完毕,正打算上床睡美容觉,因此又重新收拾,这才落下了牧离好一段。
结果花错与花嫁看到的便是牧离与赵言两两相望含情脉脉谈情说爱的样子。
花错一股无名火直冲九霄,怒视着赵言。
花嫁再一次坚信了开学典礼上赵言对自己面色不善是因为花错撬边牧离的原因。
不过花嫁相当好奇赵言这么个生活环境与牧离有着足以用来发电的巨大落差的地府小仙,怎么可以与牧离这个号称仙界最清高的小仙女发展出“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暧昧关系?
难道是因为牧离原身是青鸟飞得比较快因而距离不是问题?
难道是牧离主动?
花嫁脑海中浮现出一只小小滴青色鸟儿扑腾着两只嫩嫩滴小翅膀,穿越风霜雪雨刀光剑影,一路向下朝着幽暗的地府突飞猛进的情景。
爱情真伟大!
花嫁被震撼鸟……大眼睛从牧离转向赵言,顿时多了几分钦佩。
赵言是修习暗属性仙术的,读心术不在他的修习范围之内,当然不知道这几个人在转什么心思。
不过,凭赵言敏锐的直觉,明显感到了花错对他似有不满,那个走上层路线的丫头滴溜溜东看西看的眼睛也很奇怪,牧离冷淡的表情更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对象。虽然赵言很想尽快网络人脉,但此时显然不是良好的时机。
赵言明白天时地利人和的道理,于是嘿嘿笑了两声,对着花错花嫁拱拱手:“花错师兄、花嫁师妹也来这里散心?小弟还有些事先告退,你们慢聊。”又回头对着牧离一笑,道:“牧离师妹,回见。”
赵言摆摆手,徐徐撤离。
花错瞪着赵言走远,又调试了一番眼光的柔和度,这才慢慢转过来深情的凝望着牧离。
牧离的眼光在花错身上淡淡扫过:“你们慢逛吧,我也先回去了。”
于是牧离小仙女一如既往清高的走了。
留下花错欲哭无泪。
花嫁有点矛盾:是应该继续帮助花错撬边呢?还是不要打扰人家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得不说,花嫁小美女还是有正义感的,只是有得比较有限。
牧离已经走得很远了,花错还不屈不挠地望着那个方向。
花嫁有些不忍心,安慰道:“花错,仙界美女这么多,你何必偏偏追牧离呢?简衣,蹁跹都不错啊!”
沉默了半晌,一个忧伤的声音慢慢响起:“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花错缓缓转过头来,一双哀怨眼眸来了个特写,“纵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花嫁“哎哟”了一声弯下腰去。
“怎么了?”花错紧张起来。
“没事,没事”花嫁的表情甚痛苦,“吐啊吐的就习惯了……”
第4章
赵言蹑手蹑脚回到宿舍,轻手轻脚打开门,却不料屋内灯火通明。
梵天半側卧在床上,一只手托腮,头发垂落在肩上,衣衫领口处微微敞开,本来应该是秀色可餐春色无边的旖旎场景,却因为床上放了本厚厚的书而显得颇不协调。
赵言愣了愣,他记得自己走之前梵天就已经睡了,怎么这会又看起书来?
梵天抬起眼皮看了看赵言:“回来了?”
“嗯。”赵言一边走向自己的床,一边问:“你不是在睡觉吗?怎么又起来看书了?”
“睡醒了,就去图书馆找了本书,随便翻翻。”梵天埋头答。
“什么书?”赵言随口问。
梵天合上书页,让赵言看了看封面。
赵言立刻震惊了。
——《BIBLE》!那本书居然是《圣经》,还是英文原版!
赵言顿时感到莫名的压力扑面而来。
赵言自己是懂英语的,且水平尚算不错,这都得益于近来高学历的鬼魂越来越多,教授、博导、博士后等精英老是莫名其妙就抑郁就自杀,有了这群人的加入,地府的平均学历提升了不少。阎罗大人因势利导,组织了一系列培训班,赵言也因此大获进益。
可是,由于人界无神论的泛滥,赵言知道,最近几百年来,几乎没有人能够成功登上仙界,那么,梵天的英语……是从哪儿学的?
赵言本来觉得自己500年后进入优秀学生前三甲毫无悬念,现在却十分担心,像梵天这种既有背景,又刻苦努力的同学,自己能不能如愿以偿的脱离地府进入天庭?赵言非常担心。
梵天等了半天,没听赵言说话,便又抬起眼睛看了看赵言,见他正怔怔的望着封皮,模样甚是可笑,不觉便笑了笑道:“这是讲外国那些神仙的,乱七八糟。”
赵言回过神来,听出梵天以为他不懂英文,也不去解释,只问:“你看这个做什么?”
梵天笑道:“随便看看而已。”
赵言“哦”了一声,爬上床,面朝内,忧心忡忡的睡了。
梵天觉得赵言不像是沉默寡言的人,可是赵言此时的表现却显得格外内向,梵天愣了愣,挥手隔空熄灭了灯火,便也睡了。
—————————————————————————————————————
小神仙们的课分为必修与选修,必修课为《仙界史》和《仙术进阶》,选修课则五花八门,选了相同选修课的小仙们被分为一个组,赵言选了《理财讲座》和《人类历史进程》,左右一看,同组的还有梵天、牧离、花嫁、花错、璟因五人,都是些未来白骨精。赵言略有些沾沾自喜,看来自己果然跨入了主流精英的行列。
第二天的课是《仙界史》,授课的当然是德高望重的太白金星,授课的地方选在碧菡宫。
众人遥望过去,只见一座小巧精致的白玉宫殿座落在清波粼粼之上,四周粉荷浅淡,莲叶婷婷,瑶草深碧,微风过处花草摇曳,暗香习习,宫阙似乎也随着涟漪缓缓移动。
众小仙睹此美景大多见惯不怪,沿着九曲飘纱回廊依次过去。独有赵言又自在心中大大感概了一番。
太白一脸慈祥望着众小仙,大有“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欣慰,又擦亮老眼在一群白衣素袍的小仙中找了一找,看到梵天,方微微颔首一笑。
然而,那原本道骨仙风的笑容到了梵天眼里,便显得格外讨好暧昧。
梵天皱了皱眉,转开视线。
太白一颗老心瞬间裂成碎片,飘散在风里。
旁边的赵言没有放过这么细节的一幕,当下心里颤了两颤:黑幕!特权!裙带关系!太过分鸟!天啊神啊,来裙带关系我吧!
太白上课的内容众小仙老历八早就在修练的过程中当作通关秘诀精读多遍,又在上仙们“想当年”的口头禅中被翻来覆去炒了n次,小到孙悟空被压五指山时路边长什么草,哪吒闹海时天上有几朵云,都一清二楚毫厘不爽。因此纵使太白讲得再声情并茂,众小仙还是昏昏欲睡。
赵言虽然立志要表现出众压倒众人,勉力撑着两个眼皮,但依然睡意渐生。
慢慢的,连花嫁简衣等小声互通八卦的声音都没有了。
慢慢的,精美绝伦的碧菡宫里就剩下太白孤独无助的声音久久的回荡。
……
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一秒钟之前还昏睡不醒的众小仙陡然群情振奋:“下课了!下课了!”于是呼朋引伴,蜂涌而出。
赵言本来想积极的找太白去问几个问题以证明自己其实很认真,一回头却惊讶的发现:花嫁站在讲台上!花嫁正在认真的问着太白什么!太白在频频点头!
原来,花嫁不仅擅长于走上层路线,连太白这种中层人物,花嫁也不放过!
赵言再一次被这个认知击败了。
赵言泪奔。
花嫁站在讲台上,笑眯眯的仰头望着太白:“太白老师,您讲的课我们都知道了呀。”
“那你们想听什么呢?”受了整整一节课冷落的太白很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因此觉得眼前这个眼睛大大笑容甜美的小丫头格外可爱。对,比府上那一群丝毫不懂尊老为何物的小子们好多了,尤其……是梵天。
花嫁大眼眨了眨,背着两手,一脸天真的笑:“比如说孙悟空与紫霞姐姐的浪漫情缘啊,比如杨戬大人的择偶标准啊,比如仙界偶像派与实力派的最新对决啊……”
太白脸黑线。
成群结队的乌鸦呼啦啦的飞过头顶,一会排成O型,一会排成R型,一会排成Z型。
这些……真的是仙界的后起之秀?
太白的价值观被彻底扭曲了。
第三天的课是《仙术进阶》。天恒一袭轻衫,往飞蔷轩一站,凤眼星眸,焕然流光,衬得满架蔷薇黯然失色。一干小仙女“哗”的尖叫一片,一群小男仙却在心中默默的“切”了一声。
赵言也在心中“切”了一声,不过不是对天恒,而是对那群小仙女。
绩优股当然大家都认得,但能不能淘到潜力股,就看各人本事。赵言自认为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潜力股,只不过伯乐难求,能从沙里淘金的人委实不多。
花错撇撇嘴:“庸俗!肤浅!”
赵言虽甚有同感,但听得花错那酸酸的调子,还是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花错横了赵言一眼,赵言赶紧假意咳了一声,移到梵天边上。
“花错,”璟因轻轻笑了,“牧离也在那边呢。”
“是啊,牧离……”花错的语气顿时无限哀怨,“为什么她就不能像别人一样稍微庸俗一点呢?”
赵言心中一动,顺着花错半是明媚半是忧伤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花嫁一张小脸兴奋得通红,双眼正亮晶晶的望着天恒。而旁边的牧离,却依然是冷清清的神情,一幅无可不可的样子。
几人正看时,牧离恰好转过头来,感到几人目光注视,也淡淡的朝这边扫了一眼。
“美人回头值千金啊。”璟因啧啧,撞了下花错,等了半天,却没听见花错回答。璟因讶然转头,却见花错表情甚为紧张。
璟因又啧啧感慨道:“花错兄纯情至此,实在难能可贵啊!”
天恒先讲了一番仙术变化修炼的道理,又道:“你们都来自各位上仙座下,修为也各不相同,本来是不当在一起修习,但既然来了这,总要学些共通的道理,增加些变化运用之道。”
花错轻轻的“嗤”了一声。
天恒也听见了这一声,却并不动怒,接下去又说了一番,这才道:“我也不知你们目前都到了什么程度,不如就请哪位出来演示一番,如何?”
花错推璟因:“这老师也不知道有几斤几两,你便上去试试如何?”
璟因低声笑道:“你自己不去,叫我去做什么?”
“你不是号称实力最强的小仙之一么,这种出头露脸的机会,当然你去呀。”
赵言听了这话,不由侧头多看了璟因两眼,只觉得这小仙眉清目秀,笑容温柔,说话也慢声慢语极是斯文,没想到居然兼具“偶像派”与“实力派”两派之长。
璟因没奈何的摇头笑道:“好吧,我去。”果然便越众而出,一抱拳笑道:“紫微大帝门下小仙璟因,向老师请教一二。”
天恒微微一笑。这小仙,比当年的自己可懂礼多了,倒有几分像那个人的神情呢。天恒想着,嘴唇不自觉的上扬,凤眼也多了一抹柔和。
下面小仙女们又“哗”的倒了一片。
天恒笑问:“你修习什么法术?”
“冰雷系,剑术也略通一二。”璟因笑答,“请老师多多指点”。
“那么,就是冰雷系的法术,随你用什么。”天恒道,随手画了个圈子,一道白光便绕着天恒璟因二人,滴溜溜的转了道圈子,形成一道光壁。天恒笑道:“冰雷系的法术范围颇大,不要误伤别人。”
花嫁简衣一起握拳:“呀,老师好帅!”
只有翩跹嘟着嘴,小小声说:“璟因也很帅啊。”
璟因在同一辈的小仙中向来以法力高超闻名,此时听得花嫁等小仙女大声喝彩,虽然脾气素来温柔,但终究少年人心性,难免有些心高气盛,当下也不多话,左掌捏诀,右掌结印,一道银蓝寒光便如闪电一般,从掌间疾晃而出,绕着光壁向上急旋三周,寒光陡然暴涨,似要冲破光壁而出,忽然,寒光聚成刺眼紫电,伴随着嚯喇喇一声惊雷,自上向下劈向天恒,把几个靠得近一些的小仙女吓得倒退了好几步。
天恒一笑,右手藏在袖中,左手轻扬,那紫电突然柔婉下来,如一缕清清溪流一般,细细汇聚到天恒左掌心中。
璟因大惊,不敢再轻敌,锵啷一声拔出长剑,剑花闪动,抖出一串耀目紫光,青雾乍起,密密封住天恒周身。天恒负手而立,笑赞道:“好个紫电青霜。”
璟因眉梢一挑,剑招繁复,众人只觉得一团青雾裹着数点紫光腾挪跳跃,完全看不清璟因身在何处。
天恒含笑,仍然静止不动。
璟因只觉得面前似乎隔了一重铜墙铁壁,虽然自己动作已经奇快无比了,可天恒的视线却没有一刻脱离自己的影踪。璟因一咬牙,拔剑猱身刺去。天恒仍是左手微扬,只听清聆一声,画面定格,璟因的长剑夹在天恒左手食指与中指之间,丝毫动弹不得。
璟因愣了片刻,颓然弃剑。
天恒将长剑递还给少年,笑道:“不错了,我像你这般年纪时,还不如你呢。”
璟因愕然抬眼,天恒笑容如水,底下小仙们一起鼓掌。
赵言也甚讶然:果然人不可貌相。璟因这等修为,竟不比自己差。看来山外青山天外天,地府十佳少年也要勤加修习,要为地府荣誉而战!当下赵言便甚殷勤的和璟因攀谈起来。
“简衣,翩跹,我就说老师帅吧!”花嫁一边拍手一边眉开眼笑的说,仿佛天恒就是自己一家人,语气格外骄傲。
“奇怪了,璟因和梵天、牧离被并称为仙界法力最强的小仙,据说实力已与几名守卫大将相当,”简衣喃喃道,“老师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降伏他,这等身手,怎么会没排上仙界四强?”
“老师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降伏他,这等身手,怎么会没排上仙界四强?”
“仙界哪四强啊?”翩跹好奇的问。
“翩跹,你在织女那边,那么多喜鹊叽叽喳喳的,应该小道消息很多啊。”花嫁道。
“人家平时都帮着织女整理针线,哪有时间去和那群喜鹊聊天?”翩跹抓着花嫁的手摇来摇去,“快说啦,哪四强?”
“杨戬、哪吒、武德、翊圣。”简衣简洁的回答,“这是中间一辈的,三清六御之列不算在里面。”
“不是吧,你们看天恒大人出手的气势,不可能比不上杨戬大人的。”花嫁沉吟一下,肯定的说,“低调!肯定是老师太低调了。”
“低调就是腔调,老师好帅!”简衣眼中放出粉红色的光芒。
一直没说话的牧离忽然淡淡开口:“天恒真君的辈分与太白金星一样,比三清六御略低半个层次,根本不参与排名的。”
三张小脸一下愣住,半响……
翩跹:“不会吧……太白,是个老头了呀!”失望ing。
简衣:“那他这么年轻,莫非……有什么驻颜秘方?”狐疑的瞄一眼天恒。
花嫁:“太好了!钻石王老五啊!我喜欢!”拍手,雀跃。
牧离无可奈何的叹口气,摇摇头。这个进修院的同学们……真是奇怪。总是欢天喜地的花嫁,见人就笑的地府少年赵言,冷淡有礼的梵天,还有,那个有点怪怪的花错……牧离一直觉得自己有些不合群,可是,这次似乎更加难以融入集体了。
牧离看了眼赵言,那个人生地不熟地府少年已经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为什么自己却没有这个能力呢?
第5章
天恒的外貌总是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实力,悠闲散淡的日子过了数万年,却不料被太白阴了一把。不过……也好。天恒微笑着看看一群小仙,闲的时间太长了,有点事情作也不错。这群小仙,很像当年初列仙班的自己呢。
璟因的法力在小仙中是前几位的,见璟因败下阵来,底下一干小仙都不敢再小觑天恒的实力,一个个屏息静气等着天恒说话。
天恒一一问了二十余名小仙的法术情况,皱眉思索了片刻,道:“你们各家的修习属性都不尽相同,有的修力量,有的修技巧。但无论哪种,都需要修炼者强大的内在心力作支持。这样吧,我们就从增强心力入手。”
“增强心力?”赵言自言自语。
花嫁也自言自语:“以内养外咯?”
“呃……”翩跹侧头道:“花嫁你上次不是说你和花错研制了什么玫瑰花精蔷薇花蜜酸酸甜甜有营养味道好以内养外瘦身养颜效果最好么?”
“嗯?花嫁你怎么没告诉我?”简衣双目灼灼,“我的美容店正在发掘新品,这种好东西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真的吗?”听到一个“钱”字,花嫁立刻来了兴趣,开始滔滔不绝,“是花错偶然发现的……”
于是三个小仙女的重心迅速从增强内力拓展到以内养外的美容事业去了。
牧离感觉很孤独,便悄悄地往认真听讲的小男仙那边移了一点,正好靠近梵天。
梵天往边上让了让,看看那边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花嫁几人,唇角微动,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从眼睛中掠过。
天恒给大家讲述了一番增强心力的原理和简要法门,仙术讲究“勤”“悟”结合,最忌呆板照抄,因此一群小仙便各自散开,在飞蔷轩找个清净地方,依法修炼。渐渐的,嗡嗡的交谈声小了下来,飞蔷轩风动蔷曳,众小仙都进入了冥想状态。
天恒巡视一番,便在飞蔷轩中间盘膝而坐,凤眸微合,双手交处,渐渐蕴出一团柔和的白色岚雾,轻轻铺展散开,浅浅笼住修习的小仙们。
飞蔷轩外,抽空来视察教务的太白金星微微点头——七宿岚霭,有助于安定心神,摒除杂念,是天恒真君独特修炼法门之一。当初推荐天恒担任班主任,果然不错!
太白抚摸着银白胡须,露出了欣慰且赞许的笑容。
进修院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已是两月有余。
赵言在其间基本可以称之混得风生水起。一方面,赵言原本有心接洽笼络众人,另一方面,赵言在接人待物方面也的确有些过人之处,因此接洽下来,除了花错在言谈之间总有些莫名的敌意之外,赵言和一群小男仙称兄道弟,隐隐露出些大哥风范;和一众小女仙也关系融洽,颇受青睐。当然,这一切都是以打入天庭的崇高目标为前提的。赵言对自己当前形势仔细进行了SWOT分析,列出一干优势劣势机遇挑战,并着重整理出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论法术,小仙中最强的是璟因、梵天、牧离和赵言自己;
论家世背景,最显赫的是牧离、梵天、璟因,赵言名落孙山;
论群众基础,赵言很有信心列入三甲,当然花嫁那个小丫头也不容小觑。
综合分析下来,还是梵天、牧离、璟因三人竞争实力最强。前途机遇与挑战并存,天庭之路任重而道远。
赵言决定从进修院学习情况入手,弥补家世背景的缺陷。
于是,但凡上课,赵言必占据第一排正中的有利位置,以期能随时和授课导师进行眼神的交汇心灵的碰撞;但凡提问,赵言必第一个举手回答,声音响亮回答准确旁征博引口若悬河;但凡课余,赵言必课前认真预习中场虚心求教课后恭请老师走先。
在赵言的积极攻势下,教授选修课《理财讲座》的赵公明老师和《人类历史进程》的赤脚大仙已经好几次表扬赵言,就连太白校长也对这个认真好学的少年颇为赏识。
而赵言觉得,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或许是因为同处一室的原因,赵言不自觉地就把梵天看作了第一竞争对手。据赵言近距离观察,梵天最大的爱好就是泡图书馆,几乎每天都要去图书馆做一次义务搬运工,于是赵言也多了一项兴趣爱好——借书。并且,借的书一次比一次深沉有品,从最初的《西方哲学史》演变到《ERP制造成本管理》,继而到新管理学著作《无缝隙政府》,每次兴冲冲的搬回来,瞄完扉页简介就开始梦会周公。
但从梵天的角度看,只能看到赵言同学非常认真地埋头沉浸在浩瀚的知识海洋里,犹如一块海绵般不知疲倦的吸取着科学的养分。
其实梵天对赵言异乎寻常的勤奋早有察觉,在梵天的意识中,进修院似乎不值得投入如此大的精力心神。不过,人与人是不同滴。梵天一向处事淡然,与己无关的事情,赵言不说,梵天也决不会多问。
这日《理财讲座》课后,赵言又上前请教了赵财神一番关于仙界cpi增幅控制与平均购买力增长的关系数据模型,再抱了一大堆书独自走回宿舍。正走着,便听到身后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喂!站住!”
赵言略犹豫了一下,低头走得更快。
“喂,叫你呢!”一个白色身影一闪,倏的从赵言身后窜到了面前,正是每日课间八卦新闻发布中心首席女主播花嫁小美女,“没听见啊?”
就是听见了才要跑。赵言心里想,面上却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状,“花嫁同学,找我有事?”
“来,”花嫁微眯着眼睛,勾勾手指,“谈谈。”
话说自打开学典礼那一天起,赵言便对花嫁凭借熟练的上层路线抢了自己风头忿忿不已,因此对花嫁一直是敬而远之,惹不起还躲得起,韬光养晦也是人生哲学之一。
“谈什么?”赵言吃不准花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和牧离一起散步啦?”花嫁开门见山的问。
“呃……”赵言被问得愣住了。
原来花嫁自从上次与花错讨论了赵言与牧离的恋情八卦后,想来想去,觉得良心甚是不安。人家牧离多不容易啊,拍着两个小翅膀勇闯地府,才创造了这么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如果因为花错的原因被棒打鸳鸯的话,对牧离实在太残忍了。花嫁冷眼观察,薄情郎赵言为花花恶少花错的恶势力所迫,不敢来找牧离,可怜的失意人牧离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众人八卦的时候不是看书就是睡觉,居然会有女孩子连对八卦都没有兴趣!这显然是极不正常的!善良的花嫁几个晚上没睡好,得出结论——牧离失恋了!
但是,像牧离这么清高的小仙女,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痛苦放在面上呢?牧离一定是把眼泪藏在心里,在暗夜无人处伤心痛苦。而赵言却向权贵花错低头,背叛了爱情。
于是花嫁小美女的正义感终于被激发出来了!
“你怎么可以一个人逃避?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你要为爱往前冲,百折不挠百炼成钢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才对呀!”花嫁咄咄逼人。
赵言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弱弱的回了句:“你……你在说什么?”
花嫁恨铁不成钢:“还装!牧离这么些天一直郁郁寡欢,还不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赵言感觉风中凌乱。
“不就是你们约会被花错看见了嘛,那有什么?你们真心相爱,就根本不应该惧怕别人的干涉!”花嫁的正义感再一次高涨,“大不了我帮你们对付花错啊!”
“呃……”赵言沉默了半天,望着花嫁殷切的眼神,终于慢慢开口:“谁告诉你我和牧离……呃……是那种关系的?”
“咦……不是那种关系你们干嘛偷偷跑出来约会?”花嫁很诧异的看了看赵言,“还对着银河看星星看月亮,很浪漫啊!”
“我们什么时候约会过?”赵言只觉得血都涌到了脸上,一张脸通红通红,这表情看在花嫁眼里,就是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花嫁哼了一声,对赵言这种敢做不敢当的小男人行为嗤之以鼻,“开学第一天晚上你们不就在一起?”
“开学第一天晚上?”赵言蹙眉反思,终于恍然大悟,“拜托!我们是偶然撞上的……”
“是啊,心有灵犀,偶然也能撞上! ”
赵言终于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只差含泪辩解:“以前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她也从来没有见过我。那天,真的是意外……”赵言终于在花嫁鄙夷的眼光中,言简意赅的阐明了事实真相。
花嫁愣了三分钟,忽然感概的叹了句:““啊~~原来是一见钟情!”
赵言倒:“一见是见了,但没有钟情好不好?”
“真的没有?”花嫁半信半疑。
“绝对没有。”赵言对天发誓。
“那为什么牧离老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呢?”花嫁歪着脑袋思考。
“或许人家想家了?要么,是不喜欢上课?”赵言猜测。
“嗯,很有可能。我也不怎么喜欢上课。”花嫁严肃的考虑了半日,最后道:“好吧。”赵言松了口气。花嫁接着又道:“这下好了,花错没有情敌了。”
赵言一愣,努力回忆了一番那晚与花错花嫁相遇时花错的表情和此后花错同学对自己莫名的敌意,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果真是红颜祸水啊!不过……花嫁这小丫头居然肯大义灭亲,还挺仗义的……
第6章
第二日《人类历史进程》课后,花错对赵言异乎寻常的热络,主动称兄道弟,又说赵言刚从地府来,人生地不熟的,信誓旦旦要带赵言到处去逛逛。赵言知道是昨晚与花嫁的谈话起了作用,心里暗自好笑,但想着这也是个拉拢人脉的好机会,便不推脱。
实事求是的说,花错是一个极其热情的人,早先误会了赵言,自己心里觉得颇过意不去,便拉了璟因,又死拉活扯的拽上梵天,一行四人决定前往第七天与第六天交界处的升月坛小玩,刚出门,就遇见花嫁与牧离。
“花错,你们去哪儿?”花嫁笑嘻嘻的问。
“去升月坛。”花错道,“赵言刚从地府来,什么都不熟,我们说带他到处去逛逛。”
其实花错说这话是无心的,可是当着美女的面,赵言却很受伤,有种乡下人进城被无意间轻视的感觉。花嫁也就算了,反正昨晚就被鄙视过了。然而牧离的目光也在自己面上稍一逗留,赵言的自卑感顿时勃发。
“让两位师妹见笑了。”赵言咳了一声,拱了拱手,假装自然。
一直没说话的梵天开口了:“我也很久没去这些地方,借着陪赵言的幌子,倒是自己去玩一趟。”
“是啊,你们一起去吗?”璟因笑问。
花嫁看看牧离,道:“牧离,你去吗?”
花错此时内心感觉非常复杂,明知牧离素来清高,这种非官方组织的集体活动一向不怎么参加,可是,又忍不住怀着万分之一的期待,看着牧离的眼神也变得既期待而小心翼翼。
牧离犹豫了一下。
赵言也不知为什么就插了句嘴:“一起去吧,反正也没课。”
牧离看了赵言一眼,顿了下,终于点点头,道:“好啊。”
花嫁很惊讶,半晌回过神来,拍手笑道:“太好了!”
牧离一笑,粉色的唇线浅浅向上挑起,眸流清波,如同桃蕾着露,清雅无比。
花错暗中使劲捏了一把赵言的手,赵言一愣,便听花错在耳边小声说:“好兄弟!”
赵言侧目,看见花错一脸甜蜜幸福的表情。
花嫁窜到梵天身边,亲亲热热的伸手抓着梵天的白袍,笑道:“梵天,我和花错可不会驾云这么高档的仙术,我就跟着你啦!”
梵天微微一笑,任她抓着。
璟因叹口气,道:“花嫁,我也会驾云,你怎么不到我这里来?”
花嫁扮个鬼脸笑道:“我回来跟你,好了吧?”
花错看着牧离,只待她说自己跟谁,便站到一起去,不料牧离淡淡道:“我御风就可以了。”
花错很失望。
赵言看了花错一眼,笑道:“我倒也会御风术,不过,既然是出去玩,大家热闹些更好,我还是有劳梵天驾云吧。”
璟因笑着对牧离道:“你也别御风了,一个人孤零零的有什么意思,不如大家就一起驾云好了。”
牧离想了想,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
花错大喜,赶紧道:“璟因,我也跟着你。”
赵言冲花错挤下眼睛。
花错回了个大大的笑容,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赵言这人还不错,花错想。
于是一行人分头驾云前往升月坛。
梵天、璟因等虽说都是些不入流的小仙,但由于府上老大都是品级极高的上仙,金字塔的尖端人物。因此,平时也多在第七天以上活动,到七天以下的时候极少,升月坛虽然属于仙界名胜之一,但大多只是听说在第七天与第六天交界的极东之处,真去过的不多。
当下一行人踏着祥云,向极东而去。
赵言从未踏过云,只觉得有些荡荡的不稳,不由有些狼狈。
花嫁看着他,眉眼弯弯的笑道:“赵言,你害怕么?”
“我怕什么?”赵言自然是不肯在花嫁这小丫头面前示弱,打肿脸充胖子道,“高处凌寒,正当豪情勃发;平步青云,自有逸兴飞扬。”
花嫁一愣,看看赵言微微发白的嘴唇,笑道:“赵言,你还是别硬撑了,我拉着你吧,当心摔下去。”
赵言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居然……又被这个小丫头鄙视鸟!
其实赵言大大的估计错了花嫁,赵言是把花嫁当成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的,可惜花嫁不但丝毫没有作为对手的实力,并且完全没有作为对手的意识。花嫁只是把从地府来的赵言当成“海归”一类人物,充满了好奇,如此而已。
梵天笑道:“赵言,别听她逗你。气沉丹田,心随意动,以无为有,从实悟虚,天地五气,荡沛于胸,随处自在,无人无己。”
赵言听着梵天冷静的语声,慢慢平静下来,只觉得渐渐一片空旷从胸中生起,脚下也不再那么虚浮无着了。
花嫁大眼眨了两眨:“梵天,我越来越崇拜你了。”
赵言也真心佩服道:“梵天兄不愧是太白校长的座下高徒,果然技高一筹。”
梵天面上冷了下,轻咳一声。
花嫁笑道:“赵言,你戳到梵天的痛处了,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是被星君不知怎么骗来进修的吧?”
赵言一愣,抬眼看看梵天,某人已经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样子。
一模一样的校服,为什么穿在人家身上就那么好看?
赵言又有些惭愧。
却说花错那边,本来是想好与牧离趁人少时多说两句,结果牧离一路只是注视着前方,只有璟因与他偶尔闲聊两句。眼见意中人就在咫尺,却如同隔了天涯海角,花错心里很是失落,一向笑意融融的脸,也难得的显出几分忧伤。
璟因突然发现一向爱笑的花错不会笑了,又看了一阵,果然还是不笑,不由讶道:“花错,你身体不适么?”
花错木木答道:“没什么。”
“你脸色大是不对,”璟因伸手试了试花错的额头,“还好,额头不烫。”
牧离转回头,看了看花错,也皱眉轻声道:“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
但是这样的话在牧离与璟因听来不过只是推托而已,眼看着一抹潮红从花错面颊生起,慢慢晕满脸部,最后竟然连耳朵与脖子都红了起来,人也是傻傻的不会说话,两人对望一眼,都大为震惊。
其实花错只是受宠若惊。可叹青帝家的花痴小仙白瞎了一世的风流潇洒自命不凡,遇到牧离就一切归零。
牧离急道:“璟因,你先按下云头,我去叫花嫁她们过来。”说完也不待璟因回答,便纵身跃下云端,捏个御风诀,衣袂飘飞,便如轻絮一般,从这朵云盈盈飘向那朵云。
一时璟因按下云头,那边梵天也住了祥云,花嫁关心哥哥,一边奔来一边一叠声问:“花错,你怎么了?”
花错郁闷,又不便当着众人说出实情,本来山青水绿的一张俊脸硬是被憋得一时青一时红一时白,更弄得花嫁摸不着头脑。
璟因在一旁介绍花错发病经过,赵言在奈何桥边情情爱爱恩恩怨怨的事情见得多了,听璟因这么一说,又仔细看了看花错面色,见尴尬大于病态,心里转了两转,便踱到花错身边,附在耳边小声道:“这病……可是与牧离有关?”
花错如见救星,大眼望着赵言连连点头。
赵言略一思忖,对众人正色道:“不妨,小弟略通歧黄,花错兄不过是疾风扑面,偶有所感,稍事休息就无豫了。”
众人将信将疑,但见花错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便也放下心来。
花错将错就错,跟众人一一道谢,又格外郑重的望着牧离,道:“多谢牧离师妹。”
牧离浅浅一笑,道:“不妨。”
及谢至赵言处,花错大是感激,从此引赵言为知己。
赵言哭笑不得:“难得花错兄这般纯情。”
稍作休息,一行人便又欲驾云前行。梵天环顾四周,忽然沉声道:“且慢,这里……似乎不是第七天。”
第7章
刚才众人都忙于关心花错,现在被梵天一说,小仙们这才仔细打量周遭环境,这一看之下,不由大惊。
四周已经不复像第七天那种明亮美丽的景致,原本飘在脚下的乳白色云雾不知何时泛出诡异的幽蓝色,空中阴沉黯淡,却又闪烁着点点怪异的亮光。前方依稀是密林苍茫,偏生无论如何看不真切。一片混沌中,隐约又传来类似婴儿啼声,声声哀切。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梵天与赵言同时沉声道:“快走。”
花嫁迟疑了一下:“可是……有小孩子在哭啊。”
“别管那么多。”花错也意识到情况不对,一把拉住花嫁。
梵天和璟因赶紧捏个腾云诀,却不见云起,两人再试,依然无云。
“不好!这里被人下了结界。”璟因沉声道。
“御风术能用么?”梵天面色凝重,眼望赵言问。
赵言与牧离对看一眼,捏个御风诀,风骤然涌起,两人同时腾空向上,并肩飞了片刻后,上方仍是灰沉一片,如同笼着千万重迷雾,始终看不到尽头。
风声呼啸,赵言侧头对牧离大声道:“这样飞下去不是办法,他们几个在下面不知道有没有事,我们还是先回去!”
“好!”牧离也大声答道,两人同时转下,原路飞回。
隔着远远的,两人便看见地上站了四人,稍稍放松,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及到地面,却发现梵天等全望着一个方向,赵言也望过去,却见一条泛着荧光的小路若隐若现,直通向密林处。
“这……”赵言一愣,怎么一眨眼功夫就多了这条小路?
花嫁已急急问道:“牧离,你们飞上去看出什么没有?”
牧离摇头道:“什么也看不见,灰沉沉的,好像没有尽头。”
众人叹气,希望瞬间又破灭了一个。
“这条路是怎么回事?”赵言问。
“不知道。”璟因摇头,“你们刚走,这条路就突然出现了。”
“似乎……是有意让我们朝着这个方向走。”梵天抱着双手,眼望小路。
“这条路有些不对。”花错道。
“牧离,”梵天忽道,“我记得你应该可以瞬间移动?”
牧离点头,又摇头:“不行,瞬间移动要有明确方向定位的,这里的方位我完全不清楚,而且,我的功力不够,瞬移距离最多500米,刚才我和赵言飞了也不止500米了。”
希望的肥皂泡又破了一个。
“看来是只能朝这条路走了。”赵言看着小路,半晌,叹气道。
梵天沉默了一下,道:“我过去看看,你们先等等。”
“梵天兄,”赵言冲口而出:“我跟你一起去。”
刚说出这句话,赵言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赵言一向贪生怕死,他向往着天庭荣华富贵清闲滋润的小日子,向往着晒晒太阳吹吹小风听听小曲的幸福生活。居然会脑子短路一时不慎说出这么有义气没利益的话,赵言大是后悔,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赵言眼望众人或关切或钦佩的目光,大义凛然的一笑:罢了,好的话一举成名,坏的话也不过再去阎王殿向阎君他老人家报一次到。先苦后甜,为了打入仙界,拼了!
刚踏上小路,赵言便感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明明自己步速如常,周边灰雾却在飞速后移,甚至耳边也响起了猎猎风声。赵言大骇之下侧头看向梵天,见向来冷静自持的少年面上也有惊色,知道他也是和自己一样的感觉,只得深吸口气,努力镇定下来。须臾,那密林就在眼前。
赵言和梵天住了脚步,仔细看去:只见林木森森,漫天蔽日;藤络垂垂,缠绵纠结,更有缕缕幽蓝瘴气从林间溢出,合着一声声隐约的婴儿尖锐啼声,两人都觉得身上莫名森冷。
梵天忽然低声道:“这林中也布有结界,我刚才腾云诀不能使用,你的御风诀却可以,估计这结界也是有属性的。”
赵言也低声道:“我的法术以暗和风属性为主,你呢?”
梵天道:“我的多是光属性和火属性。”
赵言“嗯”了一声,强笑道:“都是攻击性的,属性倒恰好可以互补。”
梵天唇角上挑,“呛”的一声,手中便多了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寒光潋潋。赵言赞道“好剑”,回手一扬,手中也多了一把乌黑长剑,黑漆漆的发着幽光。
梵天笑道:“走吧。”
两人并肩仗剑走入林间。
林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寂寂幽暗中,迷雾重生,似乎有女子幽怨冷笑之音忽前忽后,远近跳跃,点点荧光四下分散,每触到面前就陡然暴涨,被长剑挑破后,便溅出一波蓝水。两人收敛心神,各自运起护体法术,一路小心过去,忽然见到一名白衣女子坐在地上,黑发长垂拖地,脸色似纸般雪白,面前放着一张血红长筝,见两人前来,缓缓抬头一笑,那双眼睛竟是深紫红色,妖冶艳丽异常。
“小心。”赵言小声道,持紧长剑。
那女子慢启朱唇道:“原来竟有贵客来此,恕迦陵有失远迎。”
梵天沉声道:“你是何方妖孽,竟在第七天布此迷阵!”
那女子娇笑道:“哦?贵客既认定我是妖孽,不如就施展仙术,破了我这九玄罹天阵,也让我长点见识。”话音未了,人已消失不见。
赵言与梵天对看一眼,便见林间景色骤然变化,那些怪异的荧光都消失不见,四面凄风飒飒,一缕筝音若有似无钻入耳中,渐渐声音放大扩散,便似在整个林中形成一道音墙。
赵言与梵天靠背而立,两人都被这筝音震得头晕脑胀,却仍然紧持长剑,凝神关注周围异动。
筝音愈来愈急,周遭景色随着筝音渐渐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赵言暗叫不好,急忙闭目持住心神。
忽然,一道寒气扑面而来,赵言睁眼,那片寒光已到面前,赵言急忙念个石化咒,举剑一指,那寒光突然停在赵言面门前一尺,光芒淡去,跌落地上,却是一片树叶。
林间传来一声娇笑:“小神仙有两下子嘛,好玩。”
赵言大怒,正要出口开骂,忽然想起梵天还在旁边,顾忌形象,硬生生忍住了到嘴边的话,只是恨恨的“哼”了声。
“哟,生气了。”那声音忽又换了方位,笑道,“小心哦,来真的了。”
忽然,千万片寒芒呈螺旋处从不同方位,向着梵天赵言激射而出。
梵天见状,念个烈焰咒,长剑指处,爆出一团夺目火球,罩住两人,那些寒芒到了火球处,生起黑烟,只有残灰簌簌落下。
那女子笑声一转,寒芒忽然又变成数不清的细长银丝,就似有生命一般,朝两人猛扑而来,那些银丝却不惧火焰,冲得快些的已然越过梵天设置的烈焰界,直逼两人面门。
赵言挥剑护住两人,剑光飞出,银丝断裂一地,无剑的一手迅速捏个暗黑诀,就见一波暗尘以赵言为球心,朝着四面扩散,形成一个浅黑光圈,那些银丝到了光圈处,便纷纷变色停滞断裂。
两人原本闭目抵御飞速旋转的景色,这要对付女子的攻击,不得已睁开双眸,这两拨下来,便有些晕眩,那筝音又加快了节奏,两人毕竟只是小仙,功力尚浅,运足精神防御了这半天,再被筝音一激,便觉胸口烦闷欲呕。
正在拼命抵挡,又听婴儿啼声在远处呱呱的响了两声,梵天身上的传音铃铛忽然大动,花嫁的尖叫声夹杂着花错急促紧迫的声音:“怪物出现了!你们如何?”梵天和赵言大惊,只叫道:“你们坚持住,我们马上过来!”
忽然赵言与梵天眼前幻象尽消,依然是一片幽幽森林,那女子的声音已在数丈之外,恨声道:“差点坏我大事!”
梵天听那女子的声音是往花错方向,心下大急。
赵言二话不说,捏个御风诀,一把拖住梵天,两人直奔来处而去。
当赵言和梵天一路赶回时,只见璟因、花错、花嫁、牧离四人正与一头羊身人面的巨大怪兽相斗,却不见那白衣女子影踪。
赵言在刚才的斗法中尽力施为,又担心花错等人,强行带着梵天使用御风诀,这时停下,已是一头汗水。
一口气还没喘匀,就见得那头怪兽喷出一口烈焰,逼退牧离花嫁璟因三人,梵天刚上前接应,那怪兽猛一甩头,一双钢铁巨爪“啪”的拍向另一侧的花错。而花错上招未尽,此时不及回撤,胸口尽暴露于巨爪之下。
赵言也没多想,举着玄铁长剑合身扑上,直刺那怪兽腋下双眼,那怪兽没防到突然又杀出一人,举爪抵抗,两下相接,便见火光四溅,那怪兽的爪子竟似钢筋铁铸一般。赵言只觉得双臂震痛发麻,花错却堪堪躲过一劫,两人趁机跳到后面,额上均是冷汗涔涔,对望一眼,都甚觉侥幸。
那怪兽昂首“哇哇”两声,原来一直听到的婴儿啼声竟是出自这庞然大物之口。
六人各持武器警惕防备,却见怪兽微微退了两步,巨嘴大张,露出如锯利齿,忽然喷出团团黑气,那黑气遇风成云,聚成一处,怪兽吞吐不已,黑云便越来越浓,不过片刻,四周已目不可视。
梵天暗叫不好,念个日熠诀,黑云中霎时亮起一片光芒。但黑云委实太浓,光芒只照亮得六人身边,却无力突破黑云。六人只觉那黑云渐渐聚拢,似有淹没众人之势。
花错花嫁见势不对,同时盘腿坐下,一手相抵,另一只手分别向上下作拈花式,使出神圣祈光。两人本是孪生兄妹,危急时心灵自然互通,便见一片淡红光芒从两人手掌接处慢慢升起,护住众人,黑云到了红雾处,便向后退,一时众人勉强得以自保。
赵言刚才强带梵天、硬救花错,连着两次拼尽全力,这时暂时松懈下来,才觉得手足发软,心头一口真气翻腾。忽然,一股浓烈腥风扑来,一张丑陋至极的面首猛然从黑云中扑出,直扑赵言。赵言正在强压真气,只见血盆大口迎面啮来,却一口气提不上,心下只叹得声“我命休矣”,便闭了双眼横剑死命一挡,却不料身子骤然一轻,似乎猛然被人提起,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便没入黑云之中。
这厢梵天璟因见牧离忽然跃起拖出赵言,两人更不思量,各自念动法术,便见一道金光一道紫光袭向怪兽面门,怪兽侧头避开,却忽然听见重物坠地之声,两人同时回头,不由大惊:原来,竟是牧离抱着赵言,两人面色惨白,一起坠下。两人一愣后即时醒悟,那黑云竟是有毒!他们全仗了花错花嫁的神圣祈光方得保全,牧离为解赵言急难勉力御风而上,两人同时冲入黑云中,又中毒落下。
花错眼见牧离与赵言双双伤势不明,心中大急,却不敢放松咒语。
梵天璟因拼力施为,金光紫光暴涨,一时将那怪兽逼得退了几步。那怪兽又“哇哇”叫了两声,腋下怪眼瞥了地上的牧离与赵言一眼,伸爪拍去。梵天璟因大惊,梵天一咬牙,摒住呼吸,念个“避”字诀,也不管有用没用,冲入黑云举剑直刺怪兽。
忽听一声娇笑,梵天一愣,便见一袭白纱“刷”的激射到身边,猛然伸展开来,施然一卷,便裹住自己连同地上两人,腾空而起。
第8章
梵天三人被那白纱一卷,陡然扯出了黑云,轻轻落在地面。
梵天一脱出身来,便急急查看赵言与牧离情况,见二人都是双目紧闭,眉间隐隐透出一股黑气,心中大急,又担心黑云中的璟因三人,更不知身边这本是林间敌人的白衣女子突然出手救助意欲何为?当下也来不及细想,提口气持了剑便又要上前。
那白衣女子蹙眉摇头,面上大有叹息之意,纤手一扬,一束紫光便倏的像烟花般散开,罩住梵天。
“送死很有趣么?这些小神仙怎么一个比一个傻?”那女子的声音冷清清的,却又糅着一丝说不出的柔媚。
梵天大怒,但这紫光似乎形成了某种坚不可破的结界,任他如何也动弹不得。
“给我乖乖的呆着。”女子娇笑一声,也不见用了什么法术,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上两条白纱一扬,便似两条灵蛇一样,直扑黑云而去,顷刻之间,似乎缠住了什么,两束白纱骤然拉紧,女子面色凝重,双臂一振,两道紫气顿时沿着白纱直泄入云中。
忽听“哇哇”两声厉叫,怪兽从黑云中直腾向半空,腋下妖目一瞪,朝女子激射出两道银光。
女子双手回转,结个手印,掌间紫光爆射,形成一道球形屏障,将两道银光拦在外面。紫光银光交接,胶着在一处,此消彼长。
女子面色更沉,而怪兽头侧一双粉色肉翅颜色则愈来愈红,竟似要滴出血来。
怪兽忙于对付白衣女子,空中黑云渐散,璟因三人松口气,却见梵天被困,赵言牧离倒在一边,心下大急,赶忙都跑了过来。
就在此时,怪兽殷红肉翅忽的又迸出两道锐利红光,直射白衣女子,女子猝不及防,防御光球被红光刺穿,两点红光直扑面门。女子冷哼一声,撤了手印,双臂一挡,两道嫣红血迹立刻濡湿了白衣。
梵天在紫光笼罩中虽看得真切,只苦于不能出来帮忙。
璟因、花错不知女子是敌是友,但见她落了下风,两人不假思索,一剑一箫,同时向着怪兽攻去。怪兽“哇哇”两声转头,两道银光分别射向璟因、花错,两人一声闷哼,同时倒在地上,怪兽巨嘴大张,钢爪从半空中重重挥向两人。
梵天花嫁大惊,却都无力阻挡,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巨爪离璟因花错两人越来越近。
就在电光火石一瞬,那女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急掠而来,白纱一展,扯出两人,轻扔到一边。
怪兽一声怒喝,两爪抓住白纱,爆扯成数段。
女子面色一沉,双手又结出一个奇怪的手印,一道紫光从眉心射出,直射怪兽头顶心。怪兽双目银光、双翅红光同时迸射,直罩女子身上四处大穴,一人一兽全力相拼。
片刻如隔几世,地上众小仙的心都揪到了一处,渐渐看出不妙:女子额上汗水涔涔而下,紫光却渐渐衰弱。
花嫁咬咬牙,明知自己一点法术实在微不足道,也努力念动治愈咒,一星柔和的银芒射向白衣女子,女子神情一振,紫光也突然亮了半分。
然而,花嫁那一点功力实在也挽不回颓势,紫光渐渐黯淡,众人眼见得希望越来越小,都在心里叹息。
那怪兽的光芒愈来愈盛,连周身都渐渐腾起一层浅浅黑烟,白衣女子眼见得支撑不住。
就在此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似乎把周遭的灰雾都劈成了两半,一名高挑的男子轮廓从强烈的白光中显现而出,手臂微抬,那白光像利剑一般刺向怪兽,几乎同时,另一束白光则像绳索一般,溜溜的绕着那白衣女子缠了几圈。
怪兽一声怒喝,丢开女子,奋起钢爪猛扑而来,来人一笑,右手一扬,一层白光水波似的漾开,怪兽竟然丝毫无法突入,反而被那柔和的白光困在那里,动弹不得。
“奇了,这里怎么会有饕餮?”那男子的声音格外悦耳,尤其在花嫁听来,简直就是天籁。
“老师!!”花嫁大叫,大眼中不自禁的就蓄满泪水,眼看要滴落下来。
天恒真君回过头来,蹙眉看着花嫁,又看看地上东倒西歪的几个人,想笑,又硬生生把笑容憋了回去。
“你们几个,挺行啊!”天恒看看怪兽,又看看白衣女子,“一个饕餮,一个九尾狐,都是上万年的妖兽,竟然都被你们遇上了。”
花嫁几人瞪大了眼,天恒摇摇头,先把困住梵天的紫光解了,正要去看牧离赵言几人,那女子却忽然开口冷冷道:“你是哪路神仙,竟然好歹不分,我救了你的徒弟,你竟然如此对我!”
天恒闻声止住步伐,淡淡一笑:“是么?”也不见有什么动作,那缚住女子的白光就散了开去。
女子揉揉手臂,忽然目中凶光乍现,手掌起处,一道紫光疾电般劈向动弹不得的饕餮,只听一声哀号,饕餮竟毫无防御,脑门心处缓缓升起一颗金橙透红、光彩柔和的元丹。
女子大喜,正要伸手去探,便见白光一闪,那颗元丹已然到了天恒手中。天恒手一扬,又是一颗银白光泽鸡蛋大小的珠子从饕餮口中吐出,异香扑鼻,众人都觉神情一爽。天恒拿着银白珠子看了一看,遥遥抛给花嫁,笑道:“这颗犀灵珠倒是难得的。花嫁,你把珠子放在赵言、牧离人中处,帮他们解毒。”
花嫁依法施为,赵言、牧离都悠悠醒转,璟因和花错盘膝而坐,平息吐纳一个周天,也都无大碍。
那女子情知不是天恒敌手,只是冷眼看着,这时才冷冷道:“好个神仙,竟然来抢我的东西,好不知羞!”
天恒也不生气,淡淡道:“怎么就是你的东西?”
女子道:“我千辛万苦跟踪饕餮这几个月,好不容易才布下这九玄罹天阵,本来一切已在掌握。谁知你这这几个小徒弟莫名其妙跑来搅局,引走我的饕餮。我看他们几人功力虽浅,却彼此情深意重拼死互救,一时感动,不但没与他们计较,反而出手救了他们性命。你这当师父的,不但不说声谢谢,倒抢了我的元丹。这种人品,也好意思为人师表?”
天恒“哦”了一声,面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随口道:“那你要这元丹做什么?”
“做什么?!”女子气急,“你这种命好当神仙的,怎么知道妖精修炼的苦楚!”一双紫红眼眸蓦的微微湿润,“每千年就要遭一次天雷,痛不欲生,直到最后一次万年喑雷,更是凶险,若是一个不当便是神魂俱碎。”
“哦,原来你还不到万年。”天恒恍然,“我说怎么不是饕餮的对手。”
女子眉梢一挑,想要发火,又努力忍住,声音黯然了一点:“我还差五百年,可是,如果最后这一遭通不过,别说成仙,就连小命都保不住。”
“所以你想夺了饕餮的元丹,增强自己功力,顺利通过最后一劫?”天恒问道。
女子叹口气,缓缓点头。
一群小仙愣愣的看看左边风致楚楚的狐妖姐姐,再愣愣的看看右边玉树临风的天恒真君,左看右看,左看右看,都觉得狐妖姐姐实在可怜可叹,天恒夺了人家度劫元丹,大是不该。
花嫁圆圆大眼眨了眨,小声道:“老师,狐妖,嗯,九尾狐姐姐很可怜的说……”
梵天犹豫了一下,道:“刚才,的确是她救了我们。”
“反正你要这颗元丹也没有用,不如就给了她吧。”赵言恢复了精神,看着美丽哀愁的狐妖,一边同情一边暗想,多条朋友多条路,没准以后还有用得到的时候。
“老师……”花错也想说,却被天恒打断。
狐妖紫红眼眸微微眯起,半信半疑。
“邪魔外道常用夺食他人内丹的方式增强自身修为,不过是外强中干,时间一长便会被外力反噬,永世受那心魔之苦直至毁灭。”天恒看了一眼狐妖,道:“我是念在你心存善念,有心修仙,点醒你这一遭,免得白白的神魂俱消。”
妖狐一愣,似乎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一时竟然呆了。好半晌,一双紫红眼眸才回转过来,望着天恒轻轻道:“原来如此,多谢上仙指点。既然迦陵受此喑雷之苦无可避免,那也是命了。迦陵就此别过。”朱唇微动念动咒语,收了周遭结界,四面霎时又恢复了光耀清明的第七天景象。
“且慢。”天恒看那狐妖要走,犹豫了一下,道:“今日遇上,也是缘法。你舍命救了我这几个弟子,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五百年后来找我,”手一扬,花嫁手中那颗犀灵珠便缓缓飞到狐妖手中,“就以此珠为凭。”
赵言眼看珠子飞走,大是惋惜。
女子接过珠子,看着天恒的眼眸中,多了几分难言的情绪:“多谢上仙,迦陵就此别过。”说罢一闪身,便不见了影踪。
“就这么走了?”赵言喃喃。
第9章
美女走了,灵丹也随着美女走了……赵言正在无限惋惜,便见天恒一双狭长凤眼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不甚和蔼的斥责道:“你们怎么会闯入狐妖的结界?这九尾狐与饕餮斗法,甚是凶险,若是我晚来一步,你们几个今日就小命堪忧了。”
花嫁嘟着嘴道:“还说呢,老师,这好歹也是仙界的地盘,怎么会有妖兽啊!”
天恒蹙眉望向妖狐去处,心中也是无限疑虑,但当着这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却又不便说破,思忖片刻,方沉声道:“如今这仙界,只怕也不怎么稳妥……你们以后当心些,不可随便外出。”
花嫁吐了吐舌头:“不会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吧?”
“你怎么知道?”赵言好奇的问。
“小说都是这么写的啊。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忽然,风云突变,高大英俊的魔王从阴影中翩翩出来,黑色的袍子被月亮染出一片光华……”花嫁捧着心,“哇!帅哥!”
众人都是一头黑线。
“老师,你怎么知道我们遇到危险了?”璟因问。
“也是凑巧,”天恒叹口气,“我刚从司命星君府上出来,路过此处,遥望妖气冲天,赶紧过来查看,没想到就是你们几个。”又看一眼众小仙,“还好那狐妖是个修仙行善的,拼着自己的修为救你们一命。”
“我们怎么会连个狐妖都比不过?”花错郁闷道。
“你们修为不够,还……略差一些。”天恒也很郁闷,岂止是略差一些?简直就是天上地下。这句话天恒没说出来,生怕打击一群小仙的积极性。
大家静默了一阵,忽然惊讶的发现,饕餮的身体在日光下渐渐变得透明,眉心处升起一道轻烟,慢慢的,整个身体便如同蒸发一般,消失不见。
“怎么……会这样?”牧离轻声道。
“这些妖兽老早脱离了肉身,现在失去元丹的维持,灵体便慢慢消失了。”天恒皱眉,看着手上那颗橙红透亮的元丹。
“好可惜啊!”璟因和赵言异口同声,两人对望一眼,大有惺惺相惜之感。
赵言问:“璟因兄,你可惜什么?”
璟因拉过赵言,附耳轻声道:“那饕餮如羊,我想它腰上那两条梅花肉一定鲜嫩得紧,本来想弄过来,抹上精盐、胡椒、孜然、少许野山椒,配上我密制的十八香调料,大火油淋过血,再小火烹至七分熟,想来味道不会错。”
赵言听得心旷神怡,只觉喉内飞流直下三千尺:“璟因兄,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尝尝你的手艺!”
“那是自然。”璟因双目发光,作为一个热爱烹调事业的神仙,璟因最大的成就感就在于辛苦制作的美食得到众人认同。
“对了,赵兄可惜什么?”
“呃……那妖兽枉自修习了这么多年,一朝神魂俱毁,可惜可叹。”赵言顿了顿,看看那颗内丹,忍不住摇头感慨。多可惜啊!一万年的修为就这么白白放在那里,若是转给自己多好!就算不能独吞,六人共享,一六得六,六六三六,每人好歹也有一千六百多年的功力了。
璟因肃然起敬:“赵兄果然悲天悯人。”
经此一役,众小仙超常发挥,此时都有些疲惫,升月坛显见得是去不成了。
天恒驾起一朵祥云,淡淡道:“走吧。”
上仙驾起的祥云果然不一般!赵言看着眼前祥云,多么棉实!多么柔软!无论是手感,还是光泽,与梵天璟因驾出的云都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一看就是一线品牌与大路货的区别。而且,宽大舒适,马力强劲,坐个十来人也没有问题。赵言羡慕的想着,奋力爬上祥云。众小仙也都上了云,或坐或靠。
天恒衣袂飘飘、玉树临风的站在一群七倒八歪的小仙当中,颇有损威仪。
众小仙都在闭目养神,只有花嫁一人还精神十足,一双大眼左看右看,一会儿摸摸牧离的长辫子,一会儿与花错嬉笑几句。过了一会,渐觉无趣,便挨到赵言身边坐着,撞了下他的手肘,笑道:“方才你很厉害啊,若不是你,花错肯定要受重伤了。”
赵言一愣,记忆中仿佛还没有哪个女孩子和他这般亲近,赵言一张小脸情不自禁就红了。
花嫁却恍然不觉,又笑道:“一开始你抱着梵天飞过来,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又是什么妖兽飞来了呢!”
对面梵天本在闭目,闻言睁开眼睛,看了眼花嫁,又看了眼赵言,没说什么,又合上眼。
赵言觉得花嫁的措辞听上去……颇为奇怪,但见花嫁一脸天真纯洁,只得道:“我御风术修为不够,本来是不能带人的,但那时情势危急,便拼力和梵天一起过来,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花嫁点头,一双机灵大眼转了两转,忽然“哦”了一声,道:“我知道了,牧离姐姐的御风术本来也不能带人,但还是尽力救你。”
赵言一愣,那之后的事情他一知半解,只知道有人抱着自己飞了出去,连是谁都不知道就被黑云迎面一熏,昏了过去。原来,竟是牧离那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小仙女。
赵言看了牧离一眼,刚好牧离也看过来,两人目光一接,又都赶快分开。
赵言一时有些茫然,他救花错时是完全就是本能,什么前途、未来都没来得及考虑。至于牧离……赵言又偷偷看了她一眼:三清六御门下的素质就是高,肯定是把舍己为人作为神仙的光荣职责吧。
赵言又回顾了一下当时情景,大觉危险,当下默念了三遍“冲动是魔鬼”以作警戒。
“不过梵天也很厉害哦。”花嫁又道,“饕餮攻击你和牧离时,梵天明知黑云有毒还冲了出去……”花嫁声音清脆,口齿伶俐,咭咭呱呱这么连说带比划,赵言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救了花错,牧离救了自己,梵天又救了自己和牧离,九尾狐迦陵又救了自己、牧离和梵天。
“不过,最厉害的还是我啦!”花嫁总结陈辞,眼神悲壮,语调激昂,“当,你们都倒在地上的时候,只有我,还独自战斗,直到最后一刻。”
赵言立刻觉得刚刚冒出来的对花嫁的一点点好感立刻飞到了爪哇国。继高层路线、笼络人心之后,赵言又给花嫁多加了一条莫须有的竞争力——善于表功。
天恒带着一群小仙回到了进修院。
“你们也累了,回去好生休息一下。”天恒淡淡道。
“谢谢老师哦!”花嫁甜甜的说。
赵言也正想道谢,不提防被花嫁抢了先,郁闷了一下,便随着众人默默的回了宿舍。
赵言梵天的房间在牧离花嫁前面,赵言走到门边,正要进去,想一想又停下来,对身后的牧离道:“那个……刚才多谢你。”
牧离一愣,抬头看了赵言一眼,微微点头,与赵言擦肩而过。花嫁挽着牧离的胳膊,回头对赵言嫣然一笑,做了个鬼脸。
赵言一愕,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心虚。
花错也走到赵言旁边,难得的正色道:“赵言,以后咱们就是兄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开口。”
赵言看着花错那张和花嫁有七八分相似的清秀小脸,点点头:“嗯,兄弟。”
终于回到房间内,赵言洗了把脸,转头就看见梵天側躺在床上,手里又捧了本厚厚的书。
赵言忽然想起花嫁说,梵天不顾危险的冲出去救自己与牧离,再看了眼梵天冷若冰霜的一张俊脸,颇有点受宠若惊。
赵言讪讪的挨到梵天床边,还没说话,梵天便抬头,把书合上,给赵言看看封面。
——《货币战争》。
“听说最近很热门,就随手翻翻。”梵天的声音淡淡的。
“呃……”赵言郁闷,“我不是问你这个。”又站近了一步,“我是想跟你说,谢谢你刚才救我。”
梵天看看赵言,沉默了一下,唇角轻轻上扬:“不是我,是那只狐妖。”
第10章
第六天的南方,有一座小小的仙山。虽说是山,但称作丘陵更确切些。山势不高,却自有一番灵气:幽泉淙淙,仙草青青,偶遇凤栖梧桐,时见鹤舞翩翩,真个是怡然境界,神仙居所。
此时,正有一白衣男子从小径缓缓行来,走到半山处一座木屋前,停下了脚步。只见这小屋甚是清雅:院外篱笆花开可爱,屋后苍松枝显古意,门前石桌光可鉴人,几只石凳随意摆放,一个青衣小童头梳双环,正站在院门处候着。
童子见了男子,赶紧迎出几步,口中笑道:“天恒真君,我等你好久了。”
天恒微微一怔,复又笑道:“司命什么时候改算命的了?”
童子引天恒进了屋子,便自退出。
屋内光线稍暗,天恒四下看了看,不由失笑:“司命,你又不会下棋,何苦摆一局棋来故弄玄虚?”
司命嘿然一笑:“这不是显得高雅么?”
“你知道我今日来做什么?”
“那么急作甚?”司命颤巍巍的站起身来,“来来,先到这边来尝尝我的新茶。棋是作样子的,这茶可是地道的头茬嫩尖。”
天恒一笑,扶了老仙翁到窗边坐下。
茶是好茶。
一汪碧色漾在紫砂杯中,袅袅的飘出轻烟,带出淡淡茶香。
不过品茶的人心思不纯,一双漆黑眼眸只望着司命,也不说话。
“碧涯云烟。”司命一笑,“有几万年没尝过这茶香了吧?自……”司命看了天恒一眼,“文曲反下天庭……”
“这茶不好种,”天恒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杯子,“我以为……只有他会。”
“我试了好多次,三千年前终于成功了。”司命面有得色,“你还是头一个尝茶的人。”
天恒浅浅的抿了口茶水,“前日,九尾狐妖和饕餮闯入第七天,差点伤了我进修班上几个学生。按常理,第七天,不是普通魔物能进来的。”
“这种事情你该去告知值守天庭的三十六天将,让他们好生警戒,又或是直接禀知玉帝,你反来告诉我做什么?”司命低头喝了口茶,笑眯眯的问。
“不要和我兜圈子。”天恒淡淡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普通妖族能上第七天,只有一个可——仙魔二气的平衡又开始逐渐倾斜了。那件事到现在快三万年,我是恐怕……”天恒微微顿了一下,“……又生枝节。”
“天恒,”司命叹了口气,“依我说,你就不要管这档事。几万年都过去了,你何必这么执着?论起来,以你的修为,在仙界闲散了这么些年,也是拜文曲所赐。”
“我本来就是一个闲散之人,这与文曲何干。”天恒淡淡的说。
司命微微一笑,又斟了茶,放下紫砂壶,缓缓道:“文曲重伤当绝,何以一脉灵性不灭?梓潼神一向行踪不定,就偏偏那么巧能撞上文曲还救下他?若不是当年你舍身为上面挡下两剑,就凭这两条,还能容你逍遥到现在?”
天恒沉默了一阵,沉声道:“既然你也知道我和文曲的交情,也就该明白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当年不过是由一场误会引起,最后却闹到不可收拾。我不想……重蹈覆辙。”
司命沉默了一阵,望着天恒道:“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猜到了开头也未必猜得到结局。你真想知道?”
天恒没有回答。
司命重重叹了口气,道了声“好”,右手在茶桌上方一拂而过,顿时,桌上空气似乎凝结成了水面,边缘处波纹细细,中间却映出了七个茶盘大小的圆圈,似乎正在一点点的淡淡显出墨迹。但那墨迹时隐时现,全不可辨。
司命叹道:“这就是七星的命盘。本来文曲的命盘可以清晰的看出命运,其余六星一片空白。而现在,七星的命盘全部都发生了变化。我也无法看出这是好是坏。”
天恒愣了半晌方道:“全部发生变化?怎么可能?”
“按说是不可能的。”司命接上话头,“有如来七字真言和玉帝九道敕令封印,文曲无论如何也没有这个力量翻盘。可是,命盘偏生就是如此显示……”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大概……三千年前。”
天恒皱眉沉思了片刻,又问:“为何你不将此事禀奏玉帝?”
司命闻言又是嘿嘿一笑,道:“会有如此变化,背后必有高人。你我都知其中厉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闲散些好啊。”
天恒注视司命良久,方道:“多谢老仙翁。”
“免了免了,”司命笑眯眯的说,“咱们都是同时为仙,你面相虽后生些,可不要把我叫老了。”
————————————————————————————————
这日进修院宿舍分外热闹,一群上仙们跟约好似的,竞相来探望休息的小仙们。
太白叫走了梵天,青帝带走了花错花嫁,连西王母也令座下三仙女来看望牧离,宿舍里一时门户大开,宾朋盈门。
赵言笑嘻嘻的看着来来往往的大神小仙们,花错璟因梓君几人陆陆续续路过门边时,又都相互热络招呼一番,待到宿舍里小仙们都走得七七八八了,赵言才坐到窗边出神发呆了一会。
地府肯定很忙。赵言想。
仙界隔地府很远,坐九匹梦魇拉的云车也要好几个时辰才能到天庭。赵言想。
奈何桥的第7期拓宽工程一定很壮观,孟婆指挥那一群小鬼肯定很过瘾。赵言想。
宿舍里……只剩我一个人了。赵言想。
于是赵言站起身,慢慢朝外面走去。
花香氤氲的亭台楼榭中,三三两两的坐着团聚的神仙们。赵言依稀听见花嫁花错的笑闹声,看见凤鸢花丛中梵天白色绣银的袍子,还有对面留荷亭上三仙女带给牧离那一大包东西。
赵言走了两步,猛地折回身,悄悄朝西边的藏书阁快步而去。
不知道为什么,赵言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一个人。
孤独的人是可耻的,赵言是一个倔强的孩子,绝不允许自己出现这些软弱的情绪。
待到夜色渐重,赵言才捧了一堆书,从藏书阁慢慢一个人踱回去。踩着玉阶,吹着微风,从云海下透出的月光明暗不定,将赵言的影子拖得很长。
及至宿舍楼前,赵言愣住:宿舍前站了一人,似乎是……梵天?
那人见了赵言,也慢慢往前走了几步,两人隔了十步之遥两两相望。
“梵天?”赵言结结巴巴的问,“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散步。”梵天回答得言简意赅。“你呢?从下午起便没见你,上哪儿去了?”
“我……我去看了个朋友。”赵言不料会有人注意到他,只得临时搪塞。
梵天的视线从赵言怀中的书上极快的掠过,淡淡道:“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赵言“哦”了一声,跟着梵天回到了宿舍。
大仙们都走了,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赵言坐在床边发呆,梵天隔空扔过来一个锦缎盒子,赵言没提防,差点被砸个正着。赵言捂着小脸,哀怨的瞄了梵天一眼。
梵天笑了笑,道:“今天星君带来的,分你一半。”
赵言一愣,心里似乎突然被热水一激,捧着盒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梵天一边翻书一边随口道:“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赵言那点感激之情顿时被这句话冲淡了大半,当下也不答言,打开锦盒,见里面都是一些奇巧果点,便埋头开吃,想到今日众人都有家人来探望,自己却孤身一人,不由悲从中来,越吃越伤心。
忽然又闻敲门声,花错从门边探出头,嘻皮笑脸的问:“梵天兄,赵言回来没有?”
梵天冲赵言努努嘴,花错见了赵言,闪身进来。
“花错来找你好几次了。”梵天皱眉道,“我说给我就行了,他偏要等你一起。”
花错手里捧了个八仙盒子,笑嘻嘻的道:“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才好,若是人不在就没意思了。”
赵言嘴里咬着点心,含糊不清道:“咱们都不要紧,牧离那里你给了没有?”
花错感动:“赵兄真是考虑周到。牧离那里已有花嫁给了,这是专门留给赵兄和梵天兄的。”
赵言“哦”了一声,伸头瞅了瞅八仙盒里的东西,只见五只玲珑剔透的水晶小碗装满了粉红雪白碧莹晶黄蔚蓝五种半透明的膏体,煞是好看,但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花错见梵天与赵言都不认得,得意道:“这叫五艳融蓉,是用霁桃、素梅、锦绣、龙菊和苁兰五种奇花酿制而成,是我们府上款待贵客的上品,一般人来,青帝大人还舍不得拿出来呢,也不知道怎么今儿个想起来巴巴的送了好些。你们快尝尝!”
梵天笑道:“花错,青帝对你们俩可宠爱得紧。”
“那是!一个月不见,他肯定想我和花嫁了。”花错得意点头,“谁让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
赵言听了此言,心里又觉堵得慌,清雅柔腻的五艳融蓉吃在嘴里,也不觉着如何香甜。
花错刚走,敲门声又响了。
赵言下去开门,却是花嫁站在门口,两手背在后面。
赵言眨巴眨巴眼睛,奇道:“花嫁同学,刚才令兄已经来过了。”
“他来了我就不能来吗?”花嫁笑眯眯的说,伸出手来,一只淡青透明的瓶子举到赵言眼前,“牧离给你和梵天尝尝的,西王母那里的碧桃饮。”
赵言接过,道了声谢,又探头往门外看了看,奇道:“为什么牧离师妹自己不来?”
花嫁嘟着嘴道:“她那么骄傲的人,这次难得把宝贝分给众人尝尝,自己都懒怠动,还叫我挨家挨户去敲门,我好命苦啊!”
赵言摇头道:“此言差矣。”
花嫁瞪着眼看着赵言,赵言缓缓道:“牧离师妹显然是知道你最喜欢八卦聊天,故而把这项光荣的使命托付与你,这正是知人善任。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你要好好珍惜这次立功的机会!”
花嫁脸黑线,一跺脚怒道:“你才八卦,你全家都八卦!”
屋内传出梵天的笑声。
赵言呆立在门口,苦笑。
……
赵言,其实挺可怜的。
这是梵天内心真实的想法。相处一个月下来后,梵天把赵言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包括他如何用功,如何钻营,如何努力适应天界的环境,如何让从地府来的自己不显得格格不入。“赵言挺成功的。”梵天想,“如果,他在没人时不显得那么孤单的话。”
梵天是一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从某种角度上看,梵天和牧离几乎可以算是同一类人。良好的家世出身,出色的外貌,不凡的修为造诣,都让他们在新一辈小仙中显得格外出挑,时常会有其他小仙带着崇拜的眼光主动接洽他们。而这些举动,往往会造成他们某种程度上的清高,他们会在潜意识中保持和别人的距离,显得有些孤单。
但这种孤单,是他们自己营造出来的,是为了烘托他们内在的骄傲而存在的。
赵言不同。
赵言也很骄傲,他的骄傲在于他不愿意别人发现他的孤单,也不愿意被别人小看或同情。他刻意营造出和睦热闹、打成一片的氛围来掩饰自己的落寞。从地府到天庭,他是真的孤单。
就像英语中alone 和lonely的区别。一个只是表像,一个是真实感受。
梵天是一个敏感的人。对赵言,梵天有些钦佩,也有些同情,还有些不理解。但梵天不是一个把情绪放在嘴上的人。所以,他选择在适当的时候给予适当的帮助,就像现在。
“打开尝尝吧。”梵天对赵言道,“西王母的碧桃饮,果酒中难得的佳酿。”
“是么?”赵言关上门,摇摇小瓶子,淡青色的液体带着一丝黏度,在瓶中反射出青色的光芒。
梵天拿过两只小杯子,赵言一一斟满,清淡的香气慢慢的在空气中晕染开,两人举杯一碰。
都是优秀少年,四目相接,都是同样的欣赏。
“梵天兄,多谢你这段时日的帮助,小弟先干为敬。”赵言笑道。
“赵兄何必这么客气。”
“赵言在天庭一无亲二无友的,多亏大家友善和睦,尤其是梵天兄,对小弟更是关怀倍至。”此时不拍马屁更待何时?赵言想,一定要想办法把梵天搞定,一来使其对自己擅闯凌霄阁一事三缄其口;二是毕竟梵天还是太白家里人,万一将来有什么事情也许还可走走后门。
赵言一向很是羡慕梵天的裙带关系,更是嫉妒牧离、璟因等特权阶级人士。赵言对“特权”的认识,就是发生在别人身上——好~可恶!发生在自己身上——好~可爱!
“都是师兄弟,应该的。”梵天淡淡道。
“梵天兄资质聪敏,又有太白星君提携,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天道酬勤,赵兄朝诵夜读,必有所成。”
“我是没办法……”赵言在地府甚少饮酒,这两杯下去,虽只是果酒,但也有了薄薄醉意,说话随便了好些。“我一届小仙,没钱没背景,不自己努力向上爬,还能指望谁来帮忙?”
“哦?”梵天眉梢一扬。
赵言话一出口,便觉得心里似乎畅快了好些,当下又滔滔不绝道:“你们都是没去过地府的,没见过人世间的黑暗。那奈何桥不是正常人呆的地方。你们想也不会想到,奈何桥鬼差本是一月一轮,后来又改成一周一轮,现在则是一日一轮,有的鬼差宁可到下九层阿鼻地狱当值,也不愿守在奈何桥边,俱是受不了那来来往往的鬼魂生离死别嚎哭哀伤之痛。地府每个月都会开心理辅导班,舒缓鬼差们情绪,否则迟早大家都会得抑郁症。”
“哦?”梵天眉头微蹙。
“要不我干吗要来这进修院自讨苦吃呢?还不是为了要混上天庭。”赵言顺着嘴就说出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酒后乱性的严重后果。“可你看看,你就不说啦,不管怎么排,你都肯定是稳坐第一把交椅。还有牧离、璟因、花嫁、花错……个个都是有能力有背景的,唉……”赵言沉沉叹口气,又一扬脖,喝掉杯里最后几滴淡青色的液体。
梵天没说话,沉默的看着醉倒在桌上的少年。
原来,在自己眼中不值一提的东西,在别人眼中却是这般宝贵。
第11章
这堂课是天恒的仙术进阶。
经过了前一个多月的修习,众小仙的心力都有所提升。天恒也颇为满意:这群小仙的潜力远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好。环顾四下,天恒见众小仙都屏息静气等他布置今日的修习内容,便笑道:“大家这段时间修习都不错,心力也有所增强,我们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飞蔷轩微风过,花香溢,天恒悦耳的声音清晰而温和:“我们今天开始修习意通术。”
“意通术?”小仙们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
“和读心术有什么区别啊?”
“是不是修习了这个就可以知道别人想什么了?”
“天恒大人太伟大了!他怎么知道我想和牧离心意相通?”花错喜滋滋的想。
“不知道这个意通术能不能用来刺探期末考试的题目?”赵言暗自寻思。
“这个方法用来八卦简直无敌啊!”花嫁笑眯眯。
“手机比意通术直接得多。”梵天有些兴致索然。
天恒待小仙们议论声稍平,和颜解释道:“意通术和读心术并不相同。读心术是直接探知别人内心的想法,而意通术需要得到对方的确认,才能知道对方希望你知道的内容,修习起来比较简单。”
“不能随便知道别人的想法啊?”众小仙一起失望的叹气。
“老师,那这不是和人界的手机一样吗?”璟因举手问,梵天和赵言一起点头。
天恒一愣,又笑道:“手机要基站支持,要电池,要续费,万一用联通信号还老断,国产手机质量不好,不支持国货又心有愧疚,一出故障还要维修……意通术嘛,不需要这些。”
众小仙恍然大悟的点头,再点头。
“老师对人界的行情拎得蛮清楚。”赵言小声道。
“还很有经济头脑。”简衣评价。
“看来是专业人士。”花嫁断言。
“老师,如果对方拒绝和我心意相通怎么办?”花错举手。
“那不行。”天恒笑道,“意通术是尊重对方隐私的。”
“唉……”花错叹口气,忽然又笑琢颜开,“也好。”
“嗯?”赵言轻声问。
“虽然不能知道牧离在想什么,”花错小声道,“但是也好。赵言兄你也知道,那群小仙女素来甚是仰慕我。若是她们有了读心的本事,我这日子可就不好混了。”
赵言倒。
璟因笑道:“花错兄就有这种担心,我可没有。”
天恒说了意通术法门,又道:“你们初始练习,最好是找好友一起修炼,比较容易沟通。”
“要一对一吗?”赵言问。
“初始时候最好是一对一,”天恒道,“大家可以试着用心力向朋友发送讯息,得到回应后,试着用心直接对话。”
“如果有几个人同时联系我怎么办?”花错问。
“如果自身心力足够强,可以同时听到几个人的声音并与之对话。如果心力不强,则只能听到心力最强的人的声音,也只能与他对话。如果自身心力太弱,则只能听到别人的声音,自己却发不出去。”
赵言郁闷的想:原来这个还分成单机版和网络版,可是……上哪儿去找个心意相通的好友啊?如果没有人可以联机,那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花错也在担心:如果有几个人同时联我,掩盖了牧离的声音,怎么办?
“开始吧。”天恒微微一笑,把众小仙的神情都看在眼底。
赵言心里有些乱,既担心自己收不到别人的讯息,又不知道自己应该向谁发信息。思来想去,一时竟无法平静下来,忽然灵机一动,于是定下心来,不慌不忙,专心致志的发自己的讯息去了。
梵天素来心力极强,所谓好友不好友,也不在乎那么多。见赵言似乎在苦恼,便心里一笑,开始尝试发送。
牧离也不知道自己该发给谁,一向冷清惯了,忽然之间要找出个好友来,似乎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不知道那个地府来的少年找到“好友”没有?牧离正在想,便隐约听到一个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试探,又有几分拘谨:“牧离?”
“花错,”牧离叹口气,接受了这个讯号,“我听到了。”
……
天恒正在查看众小仙情况,忽然听到一个声音,还颇清晰:“老师,我是赵言。”
天恒一愣,回复道:“嗯,不错,声音很清楚,心力修为算是强了。不过……你怎么不给其他同学发?”
赵言心里笑了两声:“我想老师对我们平常这般关心照顾,无微不至。既心相关,意必相通。所以发给老师是最好的了。”
天恒微笑:“你说的也有道理。你资质不错,勤加修习,应有所成。”
赵言大喜:“还要仰仗老师多加指点才是。”
坚持不懈、见缝插针、与时俱进的实施“人心战术”,是赵言在地府竞选十佳少年时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独门法宝。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赵言深信自己一定能拿下仙界的人心。
I know, I can.
花嫁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上课时可以非常隐蔽的进行八卦的好方法。她和简衣两人交流得不亦乐乎,已经从新一季时尚妆容谈到织女大人最近研发的新式面料了。花嫁只是遗憾现在心力不够,要不再拉上翩跹、蝶烟、萧萧她们几个一起来多人模式,该多热闹呀!
梵天有点郁闷,他发给赵言的讯号居然没有收到回音。
梵天轻轻睁开眼,看了看不远处的赵言。赵言长眼微合,唇角淡淡含笑,想来是正与人相谈甚欢。
看来……是多此一举了。梵天若有所思地一笑,停止了向赵言的心灵交互。刚停下来,便听到一个甜甜的声音:“梵天哥哥你终于听到我说话了!”
梵天愣了会儿,才回答道:“你是……?”
“我是蝶烟啊!”那甜甜的声音有点埋怨:“一百年前我们还一起在三清宴上吃饭呢,你忘了?”
“哦……”梵天作恍然大悟状,心里继续迷茫:一百年前的事情,谁还记得啊!
其余小仙们也都各自找到了对子。
一炷香后,天恒宣布中场休息,小仙们初试牛刀,激动不已,飞蔷轩难得一见的出现了课后还热烈讨论的情况。
“牧离,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啊,我找你你都没回答我。”翩跹过来找牧离。
“……”牧离无语。刚才花错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搞得她高度紧张了半天还一句都没听清楚。
“那你后来怎么办的?和谁联系上了?”花嫁是个聪明孩子,一看就知道肯定是花错又在假公济私的找牧离“沟通”,赶紧转移话题。
“和璟因啊!”翩跹道,“璟因会做好多好吃的东西哦,芙蓉冻、雪薏紫玉盅,他还说什么时候请我们去尝尝呢。”
“哦~~~”花嫁和简衣对看一眼,两人不怀好意的一笑,“是请你吧?家庭煮夫,极品啊!”
“你们……”翩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二话不说,追着两人乱打。
几个小仙女一行逃一行笑,闹得鸡飞狗跳,不亦悦乎。
梵天走到赵言身边,随口问:“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赵言有点心虚,支吾道:“梵天兄难道找我了?”
梵天看看赵言,笑笑,道:“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正说着,花错走了过来,满头大汗,拉着赵言就道:“最新进展:我和牧离……说话了!”
“哦?”赵言装得甚是诧异,心中却暗喜花错来得正是时候,“说什么了?”
“我只叫了声牧离,她就马上听出了我是谁,”花错喜滋滋的,“看来牧离一定是早就注意我了,要不怎么会对我的声音这么熟悉?”
赵言大点其头:“是啊是啊,花错兄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要我是女孩子也肯定早就暗中注意你了。”
花错很谦虚地清了清嗓子:“咳咳……赵言兄过奖。”
“那后来你们又说了什么呢?”赵言好奇了一下下。
“呃……”花错挠挠头,又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脸色逐渐发红。
“莫非……花错兄不方便说?”赵言更惊讶,难道花错表面看似纯情,实际上早就陈仓暗渡,两人私定终生了?
“不是……那个……”花错羞涩了半天,终于嚅嚅道,“我……我那时有些慌乱,也忘了说了什么了。”
赵言无语。半日,方伸手拍拍花错的肩:“万事开头难。”再改用双手握紧花错的双手上下大力摇晃,“恭喜你,万里长征,你已经迈出了可喜的第一步!”
花错“嗯”了一声,信心百倍的点点头。
第12章
赵公明大人夹着厚厚一叠教材,肥硕的肚子先人一步进入暖冰阁。赵言又一次情不自禁的感慨:财政局果然是实权部门啊,瞧瞧人家财政爷这体魄,这肚腩,哪是什么清水衙门的部长能随随便便长出来的?!
赵老师两只细小的眼睛从厚厚的镜片下打量了一圈全体同学,放下教材,振臂高呼:“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我不理财,财不理我!”全体同学一起热情回应。
“又来了……”梵天低头叹气。
赵大人被同学们的一致回应感动得热血沸腾,又举臂高呼:“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下面哑然。
“哦,这个,这个还没教过。”赵老师自我检讨,想了想,又沸腾道:“我们的目的是:钱多不累!来,大家跟着我一起念:钱多不累!钱多不累!钱多不累!”
赵言觉得赵大人这个授课方式很像传销。以前地府来过好几个据说是做安利产品的,说话的动作、语气、神情跟赵公明大人如出一辙。赵言几乎暗暗怀疑,赵大人是否也参加过安利销售培训?
不过不管是什么方式,赵言对这门课都很有兴趣。
在地府时,赵言对金钱基本没有概念。阎君发的那点薪水,大多被他用来请客吃饭去了,因此赵言在地府那是相当的吃得开,上至阎罗大殿,下至九层地狱,都有狐朋狗友无数。剩下不多的一点小钱,就交给孟婆保管起来。这次来仙界前,孟婆帮赵言先兑换成了三界通用的金银币(金币是没有滴,银币也不过只有少得可怜的十来个),用一个小锦袋装好,交赵言带来了天庭。
但到仙界后,赵言豁然开朗的发现,原来金钱大有用途。不久前花错邀他去第四天的购物广场去逛逛,赵言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又被结结实实的震撼了一次。
原来,这地方从最顶级的豪华装备,诸如名刀三十二夜月、不知火,名剑饮寒、青漾,限量版手工大马士革短匕,到人界、妖界的各类小玩意,都应有尽有。连奈何桥边最常见的彼岸花,在这里都换了个高雅的洋名字——曼珠沙华,被视□情永世不渝的象征,购买者众。
青漾这种高端武器就算了,赵言知道自己做梦也做不到这么奢侈的东西。除此之外,最令赵言心动的是,购物广场居然还有各类属性的增强符咒!这可是好玩意,像赵言这种小仙的法力段数最多也就是二、三级,若是用上一个三级增强符咒,原本两级的力量就能一次性发挥到五级!
男孩子嘛,总是希望自己能更强大,哪怕只是暂时的短暂的强大。危急时刻方显英雄本色。赵言没啥别的奢望,只是想若是再一次遇到饕餮那种危机关头,能够力挽狂澜,满足一下成为战斗英雄的虚荣。
不过这类符咒据说都是神仙们从与魔物的战斗中缴获的,东西稀缺,要价很贵,而且由于不是正规修为增强,所以都是私下交易。赵言挖空自己那个小锦袋,也只能买到三级火属性增强符咒的一个小角。至于五级增强符咒,那更是到了一定级别的魔物才有的东西,价格贵得离谱。
赵言就是带着这种强大的精神动力来上赵财神的理财讲座。
赵财神谆谆教导大家:“富人要理财,穷人更要理财。”在前几节课铺垫好基础、为赵言这种财盲扫盲之后,财神大人为大家吐血推荐了当前天庭两大理财专业公司:第一是财神满堂红债券基金管理公司,第二是公明三界一生保险公司,又侃侃而谈了一些关于基金债券在短短五百年内翻了数十倍的牛市传奇,令得赵言对保险、基金、股票等产生了无限遐思。
但是,当赵大人切入实质问题——购买基金和保险的时候,赵言才恍然察觉,自己小锦袋那一点点可怜的银币,还不够交手续费的。虽然赵大人一再保证,只按照最低手续费3%收取,绝对成本价销售。但赵言左右看下来,除了自己,似乎没有几个人感兴趣。
这也很正常。
像梵天、牧离、璟因之流,那都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未来的红顶商人。经商也罢,理财也罢,只要有了权势,一切都不是问题。府上的大仙们,就是他们最可靠最实惠的保险。
至于简衣和花嫁,这俩小丫头已经有了个共同的实业体——“花容至尊”专卖店,虽说店是小点,东西是少点,品牌知晓度不高,销售渠道局限于内部,但起码名字听上去就很有压到一切的气势。若是花嫁和简衣发挥出八卦到底的逼人气势,这个小店还是很有拓展区间的。
而赵言,迄今为止连第一桶金都不知道漂浮在何处。
有实力的人不感兴趣,感兴趣的人没有购买实力。
人生最大的悲剧不在于贫穷,而在于明知贫穷却无力改变。
赵言开始认真谋划抽个空回地府一趟,跟孟婆好好谈谈关于建立彼岸花在第四天的长期专业购销渠道的事宜。
赵财神在讲台上继续滔滔不绝,而赵言的心,早已飞到了奈何桥边那漫天漫地的彼岸花上。
梵天手半撑着脑袋,懒洋洋听着赵公明大人在台上神侃。
“也只有赵言那种无知少年会把这当真,”梵天心想,“大家不过是都等着财神大人发年度天庭红利,所以多少都给些面子,喊口号喊得格外卖力些而已。那财神大人见人就推荐自家的公司,也不怕玉帝怪罪下来,判个以权谋私的罪名。”
梵天手放下来,下巴搁在手臂上,头一側,刚好看见赵言正抖抖索索从怀里摸出个小锦袋,那锦袋看上去空落落的,显见得里面并没有多少富余。
“这傻小子。”梵天微微摇头,側转头不再看他。
就这么几个小钱,铁定入不了财神的眼界,不用担心他会受骗。
赵言还没有达到被骗的门槛。
牧离有点后悔选了“理财讲座”这门课。
钱、增值、投资……好像……有点俗。
清高的小仙女衣食无忧,优越惯了,看钱的眼光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就在梵天打量赵言的时候,牧离也在悄悄打量赵言。
“赵言看上去很激动啊,”牧离心想,“难道他很缺钱吗?”
“呃……那么难看的锦袋。”清高的小仙女眼光也比较挑剔。
“那点钱……用来买财神的基金不够吧?”
“地府的生活看来很窘迫。”牧离下了结论,看赵言的眼光越发同情了起来。
第13章
进修院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小神仙们一天天茁壮成长。
话说赵公明大人因为屡次推荐自家公司没有效果,渐渐上课也没有了耐心,最近一段时间更是借口人间不够太平年末税收出现问题,缺席了好几次,只让府下小仙童来打了个招呼,要求大家自习。
赵言利用这段空余时间谋划了一番在第四天开设彼岸花专卖店的计划,连店名都取好了,就叫“陌世情牵”,不仅可以买彼岸花,还可以买一些地府的衍生商品,比如著名的孟婆销魂散,判官牌自来水笔,黑白无常经典款时装帽……这么浪漫唯美的名字,还怕那群恋爱中的小男女们不上当?就算小男仙不上当,小女仙也一定会上当的,到时眉眼弯弯,手指勾勾,小男仙们就这么晕乎乎的幸福福的掏出银币了。赵言越想越激动,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只恨不能一步跨入地府与孟婆好好交接勾兑一番。
花错已经注意了赵言好一会,实在忍不住,轻轻碰了下赵言,小声道:“赵兄,你没事吧?”
“嗯?”赵言还没回过神来。
“赵兄,你在想什么?魂不守舍的,一会傻笑,一会皱眉。”璟因也偏过头来。
“啊,没什么没什么!”赵言忙遮掩。赵言和各类商界精英鬼魂打过交道,知道创意也是一种知识产权,“陌世情牵”这个计划,千万不能事先透露,否则很可能遭遇剽窃盗版。
梵天隔着过道看看赵言,也微微笑了笑。这段时间赵言睡觉不老实,睡着睡着就笑出声来,什么陌世情牵、商界精英、上市计划,梦里面都说得一套一套的。嗯,看来这个计划还很有条理。
“赵兄莫非是理财方面有什么心得?”花错追问了一句。
“没有没有。”赵言赶紧否认,一面又赶紧另找说辞,“我不过是偶尔想到一些趣事。”
“什么趣事?”花错继续追问。
赵言一面暗中郁闷,一面开始乱编,“那个……我一直有些疑惑,花错兄,梵天兄,璟因兄,你们为何都有名却无姓?”
花错一愣:“这个……我倒没想过。”
“按常理来说,小仙应该是随府上上仙的姓氏吧?”璟因推测。
“是啊。”赵言点头,看着梵天,“那么,梵天兄应姓李,李梵天。”
又看着花错:“花错兄难道姓青?青花错,”再看看花嫁,“青花嫁?呃……有没有青花瓷?”
花嫁本来在和简衣、翩跹聊天,突然听到自己名字,一愣,再听到“青花瓷”三字,顿时黑线。
“我还汝窑呢!”花嫁直接蹦了过来,一张小脸逼近赵言,大眼睛怒火熊熊。
赵言没料到又招惹了花嫁,大是后悔。
“我家青帝大人姓伏羲,我们好歹也是伏羲花错,伏羲花嫁,哪里来的青花瓷!”花嫁暴怒。
赵言萎缩了,眼中分明写着“求饶”二字。
花嫁瞪了一眼赵言,又瞪了一眼无辜的花错,气鼓鼓的坐回去了。
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花错早就习惯了花嫁的喜怒无常,看赵言还在萎缩状态,便同情的安慰道:“赵兄别介意,花嫁就是一块爆炭,其实她很看好你的。”又附耳过来,“赵兄有所不知,有些女孩子越是对某人凶,就说明越是在意某人。”
赵言苦笑:花嫁这性子,躲还来不及。如果要一辈子在一起,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想想就觉得好恐怖啊!
梵天此时也凑了过来,只淡淡的说了一句话:“谁要再说李梵天三个字,别怪我翻脸。”
赵言彻底郁闷了,敢情这群小神仙的名讳比老虎屁股金贵多了,不要说摸,连说都说不得的。
赵言再一次莫名的自卑起来。
原来,在这里,玩笑是不可以随便乱开的。
赵言萧索了两天,格外思念起地府来:宽厚的阎君,和蔼的孟婆,笑起来总是惊天动地的黑白无常大叔,还有那一群可以随便开玩笑随便唧唧歪歪的鬼差们,当然尤其思念的是那一片有可能会创造无限财富的彼岸花。于是,赵言终于鼓起勇气向天恒真君请了三天假,准备回地府一趟。
天恒没想到第一个提出请假的是赵言。赵言一向积极上进,从不迟到早退,功课也是一丝不苟,是所有老师心目中的优秀学生。最重要的是,天恒前两日刚与太白商量,决定提拔赵言当班长。
天恒看着赵言,温和的问:“是不是想家了?”
赵言听到“家”这个字,没来由的就多了些难过,但只是摇摇头。
“在这里不习惯?”天恒又问。
赵言仍然是倔强的摇头,坚定的说:“我很习惯,老师对我都很好,同学也都待我很好。”
天恒一笑:这个少年,从来都是滴水不漏的回答,却不知道通常只有真正孤独的人才会那么倔强的否认自己的孤独。
“这样吧,”天恒笑了,“来,我告诉你一个方法,一日就可往返,就不算你请假了。”
赵言睁大眼睛,天恒轻声对赵言说了几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回到宿舍,赵言开始收拾东西:上次花错拿来的七里香可以送给孟婆,孟婆一直就不喜欢奈何桥边的味道;璟因送的冰晶巧音盒送给阎君夫人,阎君夫人嫣然一笑,一定比送给阎君本人效果还好;从第四天买了点仙界的小玩意,送给那群小鬼差正好。
梵天默默的看着赵言收拾,自前日自己说了那句话后,两人的关系似乎就一下子回到了陌生人阶段,赵言成日家萎靡不振,似乎深受打击。
梵天觉得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而且赵言的抗击打能力一向超强,所以梵天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赵言却有不同的想法。如果那件事发生在赵言刚进进修院时,赵言一定会无所谓。可是现在,赵言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融入这个群体了,已经和大家都是哥们了,已经可以嘻嘻哈哈没大没小了。结果,却突然发现,原来,自己还是外来的那一个,这种感觉,就好比深受宠溺的孩子突然发现自己只不过是领养的孤儿。
梵天还是没说话,赵言心里却听到一个声音:“对不起。”
赵言诧异的抬头,梵天坐在对面床上,还是那幅淡淡的样子,声音又重复了一次:“对不起。”
“嗯?”赵言莫名其妙的问,“梵天,是你在说话吗?”
“前天我说话比较冲,你别介意。”梵天还是用意通术。
“没关系,是我出言无状在先,梵天兄不要见怪才是。”赵言淡淡一笑,也用意通术回答。梵天这种高贵的神仙能够放下身段说话已经殊为难得,赵言这种身份卑微的小仙哪有不接受和解的道理?
梵天见赵言表情只是淡淡的,便知道他不过是随口应酬,心里并没有揭过这层梁子。
梵天转头去,望着赵言摆在窗口那盆小叶子。在赵言的精心照料下,这盆小叶子长得格外绿莹可爱。梵天轻声道:“我从来不愿意靠着星君的关系去投机取巧,我就是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幼稚!”赵言心里默默鄙夷,“这就是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面上却扯了个笑容,恭维道:“梵天兄说得极是。”
梵天又道:“我知道你希望能够在仙界有所作为,我却没有这些抱负。我所希望的,不过就是有个地方可以清清静静的读书写字下棋画画,混混日子而已。”
赵言一愣,用力抖动面皮干笑了两声:“梵天兄果然高雅,不过小弟哪有什么抱负可言,梵天兄说笑了。”
梵天没去理会赵言的解释,自顾道:“所以我不愿别人总把我和星君说在一起,前日说话冲动了些,若是得罪了赵兄,还请多多包涵。”顿了顿,又道,“我……平素不怎么爱说话,你也莫怪。”
赵言愣了半日,才道:“梵天兄客气。”
两人又都沉默不语。过了片刻,一个东西在半空中划了一道金色的抛物线,从梵天手里准确地落到赵言面前。
赵言拾起那个精巧的金铃铛,又抬头看看梵天。
“传音铃铛。路上带着吧,或许用得着。”梵天没什么表情的说。
“不用了,”赵言讪讪的,“天恒老师给我指了个近路,一天来回,应该用不到的。”
“让你带着就带着吧。”梵天皱起眉头,赵言便不说话了。
第14章
天恒告诉赵言,第七天最西北角处,有一座凌渊阁,乃是天庭禁地。但在此处大门北侧十丈处,有一道隐蔽的小门,可通往天地人三界仙人鬼妖魔五道,但寻常人看不到这扇门。天恒给了赵言两道符咒,让赵言到了凌渊阁后燃一道符咒,把灰烬攥在手心,便可找到此门,从这里一个时辰内就能到达地府。
赵言从宿舍出来,捏个御风诀向西北方飞去。也不知飞了几刻,便望见凌渊阁斗拱飞梁,从渺渺云烟中透出隐约轮廓。
赵言按下口诀,停在凌渊阁北侧十丈之外,举头看去,只见一座庞大的九重高台凌霄耸峙,巍峨庄严,点点银芒在楼台间隐约闪烁,却空无一人,隐隐透出些禁地的荒凉。阁前方圆十丈皆是白玉地面,无一星绿色,肃穆悄寂。过了十丈之界,隔着一道窄窄过道,却陡然绽放出一大片青翠,朵朵洁白小花撒落在茫茫绿原之中,娇俏异常,似乎禁锢的生命都在此盛放。
赵言知道禁地森严,不敢乱走,当下便依照天恒所言,燃起一道符咒。只见前方白雾朦胧处,恍然出现一道狭窄小门。赵言心下大喜,径直推门而入。
进得门中,果如天恒所言,门内经纬纵横,五彩流光,隔成若干平行空间。天地人三界为经,分别为白、黑、黄三色;仙人鬼妖魔五道为纬,分别为蓝、黄、黑、蓝、红五色。
赵言回家心切,当即不再迟疑,选了蓝色仙道与黑色地界隔成的空间,纵身御风而去。
约摸大半个时辰,赵言便看到地府那道玄黑镶金高门,众多表情呆滞的亡魂正在鬼差的押送下,列队走向地府入口。
赵言许久不回地府,见此情景大感亲切,飞到鬼差身边打个招呼,便一个箭步跨入大门。
奈何桥边,孟婆还是那样悠悠含笑,端坐在桥边分发那驰名中外的孟婆汤。
赵言在门口呆立了半分钟,忽然视线就朦胧了,静静的又看了一阵,唇角轻轻挽起一个微笑。
赵言悄悄混在亡魂的队伍中,随着鬼流渐渐挪到孟婆身边。
孟婆没有抬头,随手勺了一碗汤递过来,嘴里念着万年不变的台词:“喝吧喝吧,喝下这个就会忘了世间一切烦恼。”
“可我不想忘啊。”
“你不忘,人家已经忘了,”孟婆还是没抬头,“何必那么执着?”
“可是我怎么舍得忘了孟婆呢!”赵言扯扯孟婆的袖子,笑得阳光灿烂,“孟婆,你有没有想我?”
孟婆一怔,抬头仔细看了半日,面上一成不变的职业笑容渐渐融化,老眼渐红,憋了一阵,一手擦眼,一手拉住赵言:“臭小子,你怎么舍得回来!”
孟婆宣布休假半日,临时找了个鬼差来分发汤药。没料到众亡魂们都不依,说是没有经过孟婆的手的孟婆汤不纯正,纷纷拒喝。眼看等待喝汤的队伍排得越来越长,赵言便搬了个小凳子来,紧靠着孟婆坐下,笑眯眯的说:“你还是继续忙吧,我来帮你。”
孟婆看着赵言,笑了。
“你刚走那几天,阎君天天都在念叨着你,”孟婆边发汤边絮絮叨叨,“结果这么些天过去,也没见你带个信回来。没良心的臭小子!”
赵言委屈:“我菜鸟一只连第七天的邮局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带信啊?”
孟婆笑了,又抽空摸摸赵言的脑袋,满意的点头:“嗯,长高了。仙界那些神仙对你还好吧?”
“嗯,都很好。”赵言摸出七里香,“孟婆,送给你的,你看喜不喜欢?”
“喜欢。”孟婆笑着接过来闻了闻。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赵言笑道,“有这个,忘川河的水气味再重也不怕了。”
……
两人一边谈笑一边分发汤药,终于到了奈何桥宵禁时。赵言帮孟婆收拾东西,两人一起回到孟婆的居所:奇络山。
“这次你回来做什么?”孟婆端上点心,看着赵言吃的狼吞虎咽,欣慰的一笑,又问,“不是单纯给老婆子送香水来的吧?”
赵言闻言差点噎着,一边咳一边埋怨:“孟婆,你说的什么话啊,好像我有什么居心一样!”
孟婆笑道:“孟婆可是看你从小长大的,你动什么歪脑子孟婆还会看不出来?有什么就直说了吧。”
赵言干笑两声,讪讪到:“孟婆,你还是这么睿智精明,我哪能瞒得住您老人家?”
孟婆白了一眼赵言:“小马屁精。”
赵言将自己“陌世情牵”的计划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孟婆,孟婆静静听完,问:“那你打算让谁去开这个店呢?”
“你这里人手也不少,随便抽一个出去也没问题。或者用轮流当职的方式也可以啊?反正赚了钱我和你对开,怎么样?”赵言蛊惑道。
“你忘记了一点。”孟婆笑得有点诡异,“我们这里有两种编制:一种是公务员编制,都是神仙,比如你我;一种是事业编制,都是从亡魂中抽的尖子,比如鬼差们。地府里面神仙编制很少,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挪动不得的。而鬼差呢,不能见光明,更不可能到仙界去了。”
“……”赵言无语。
“所以……”孟婆遗憾的看着赵言,“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赵言垂头丧气的“哦”了声,然后就不再说话。
孟婆看了赵言半天,见赵言只是沉默,不由得渐渐有些担心。
“怎么了?”
“没什么。”
“你很缺钱吗?是不是仙界那些小神仙看不起你?”孟婆窥探着赵言的神色,柔声问。
“我说了,没有!”赵言忽然有些烦躁。
孟婆转身走开,不一会,又返回来,手上多了个盒子。
“喏。”孟婆把盒子往赵言面子一推。
“这是什么?”赵言诧异的打开盒子,又“啪”的扣上,一双漆黑大眼定定的看着孟婆,“孟婆,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孟婆淡淡一笑,“你需要你就拿去。”
“我说了,我不缺钱!而且,”赵言声音有些发颤,“这都是你的养老钱,你给我做什么!”
“养什么老?我还要分汤配药呢。”孟婆笑得和蔼可亲,“你看这些亡魂那里肯放过我?好孩子,你拿着吧。”
赵言眼睛腾的浮起一片雾气:“你说慌!我明明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奈何桥,你根本不希望让别人遗忘记忆。而且你腰腿一直不好,奈何桥边湿气阴气重,你老早就不想作这分汤药的工作了!”
“我……”孟婆无语。
赵言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孟婆,你放心,等我在天庭立住脚,我就把你接过去!咱们一起去过荣华富贵的日子!”
“傻孩子。”孟婆拍拍赵言的肩膀,叹口气。
“我不要你的钱,”赵言低声的,像是自言自语,“我以后也会赚很多钱,咱们在天庭去弄个大房子,也去找几个小仙女,保准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你这孩子,一直就是这么倔……”孟婆摸着赵言的脑袋,幽幽道。
第一次创业计划宣告失败。
赵言去鬼差宿舍兜了一圈,跟一群鬼差称兄道弟了一番,叙了别情,送了礼物,转身又走,惹得一群鬼差眼红心酸,直送到奇络山方罢。
“你还想去哪儿?”孟婆一边帮赵言打点回仙界的东西,一边问。
“再去看看阎君,我给阎君夫人也带了礼物。”
“你这小鬼头,还是这么圆滑。”孟婆笑道,“不过,阎君不在。自你走后,这地府就不太平静,听说是有妖魔二气出入。阎君多次带人出去查访,现在也不在殿内。”
“难怪上次大仙们集体探访进修院,阎君也不来看我。”赵言暗自嘀咕。
“那我把东西交给阎君夫人就好了。”赵言笑眯眯的说,“阎君夫人开心了,还怕阎君不高兴?”
“滑头!”孟婆嗔怪道,“去吧去吧,快去快回。我给你把东西都打点好了,你早点回天庭去,请假出来时间久了可不好,别落下懒名儿。”
第15章
又要回天庭了。
告别了孟婆,赵言的心情很是低落,但低头看到孟婆帮他准备那一大包鼓鼓囊囊的东西,赵言的嘴角就又情不自禁的弯了起来。
“孟婆,你给我带这么多彼岸花做什么?”
“你不是说你们那儿人稀罕这个吗?带些去送你班里那些小仙女们,女孩子肯定喜欢这个!”孟婆理直气壮。
“那这些忘忧糕呢?这么多,”赵言看看孟婆,“你不是想让我带着路上当干粮吧?”
“你上次不是吃了人家好些东西么?也带些咱们地府的东西给人家尝尝新!”
“可是很沉的……”
“男孩子多背点怕什么?”孟婆笑着把赵言的衣襟理理好,又仔细端详了下,笑道:“好了,去吧。”
“孟婆……”
“嗯?”
“你有空要来看我。”赵言低下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孟婆笑起来:“好好好,孟婆还等着你接我去天庭享福呢!”
……
赵言抬起头,前面是一座铁灰色的高峰,山上没有一株树木花草,只有亡魂怨气形成的阴云沉沉的垂在山腰,峰峦间时时可以听见鬼魂哀哀的呻吟。这就是地府最东边的罹陷峰,也是从仙界第七天那个奇怪的小门下来时到达地府时的地方。
赵言燃了天恒给的第二道符咒,火光过处,一道小门依稀出现。一回生二回熟,赵言更不迟疑,迈步跨了进去。
还是一样的五光十色,这回,赵言选了白光与蓝光形成的“天—仙”空间,施展御风术而去。
来时回家心切,去时,赵言便不再那么心无旁骛,负了包袱,一边御风飞行,一边还打量一下周边环境。
原来,这个三届五道的捷径就像是由若干光束组成的立体高速公路。赵言在“天—仙”空间,旁边就是“天—人”、“天—魔”通道。隔着蓝光,赵言可以朦朦胧胧的看到隔壁通道的情景,却不能改道。
赵言边飞边想,这个通道设计显然不够合理:怎么能让妖、魔也可以直达仙界呢?这样岂不容易造成混乱?看来回去后应该跟天恒老师提出建议,想办法把这个通道再改进一二。
正想着,赵言忽然发觉有些不对。
隔壁……什么时候多了好些奇怪的动物?尖耳,红眼,丑陋的面部,尖瘦的枯翅……而且,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它们也在向着天庭的方向飞,有几只还回过头来,对着赵言咧嘴狞笑,竖起手指。
赵言大惊,不过,这群怪物似乎也穿越不到赵言所在的空间,因此,只是挑衅了一番,便集队飞远。
赵言犹豫了一下,继续往前飞。不过,飞行速度慢了许多,而且,显见得有越来越慢的趋势……
赵言正在痛苦的思考如下问题:
1,这群怪物在“天—魔”通道内,显然也是目的地也是天庭。大家虽然都在一条道上混,但问题是,结局能同途殊归么?赵言的原则是,只要不迎头撞上,管它们晃到天庭什么地方,哪怕它们飞到玉帝面前,也和自己无关。
2,万一最后大家都到了第七天那扇奇怪的小门处,“天—魔”通道有没有可能已经被万能的大仙们封锁起来了?不是说神仙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么,应该预计到这种“不请自来”的可能性吧?
3,又或者,虽然大家都“同归”到一扇门,而且这扇门没有被封锁,但是魔界向来以高效著称,这群怪物可能老早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保守估计,狭路相逢的可能性只有25%。而且不知道谁设计这个这个单行道时也没考虑退路,赵言只能硬着头皮,默念着南无阿弥陀佛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保佑,一寸一寸的朝那个越来越近的洞口挪去。
在跃出洞口那一霎那,赵言已经暗暗握紧了手中那柄玄铁冥剑,只待万一苗头不对,就砍翻两个伺机逃命。
白芒一闪,赵言已站在了门内,同时“呛啷”一声,冥剑已出鞘在手。
四周一片寂静,空无一人。
“NND!虚惊一场!”赵言心里暗骂了一句,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甚为麻利的反手把剑插回鞘里。
推开门,第七天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凌渊阁昂然耸立,不远处,还是那片青翠的绿原。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赵言面向天空,做了个相当抒情的拥抱动作,然后,表情就凝结在似笑而非笑,欲笑而未笑的状态……
对面,突然出现的五只怪物一字排开,十只妖冶的红眼睛尽数冷冷的打量着赵言。
“靠!长得都这么盗版,连个标识都没有,叫人家怎么区分等级?”赵言心里嘀咕,半晌,讪讪一笑:“嗨,我说哥们,干嘛……不在里面等我?”
话音未了,赵言身形急转,左手捏个暗黑诀,右手冥剑出鞘,剑气暴涨,直逼向最右侧的一只怪物。
那怪物动作看似笨拙,赵言的剑几乎是毫无阻拦的刺到了怪物面门,赵言正暗道“侥幸”,便见那怪物忽然张口喷出一道劲力极强的黑雾,腥臭异常,赵言闪头避开,动作一滞,旁边四只怪物已是群起而攻之,转眼就把赵言围在正中央。
这几只魔物竟然不惧暗黑诀,赵言心下大惊,抽剑回防。五只怪物也并不着急,反而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各位魔兽大哥,”赵言举着剑,嘴上干笑,心里却不敢丝毫放松警惕,“我只是一个看门的,一无权二无势,咱们素不相识,无怨无仇,你们何苦要针对我呢?”
中间那只怪兽咧了咧嘴,依稀仿佛是个笑容。
赵言心中大喜,仿若看见一丝曙光,当即继续十分狗腿道:“你看,咱一回生二回熟,抬头不见低头见,下回你到地府去,咱还能多帮你说两句好话。”
那怪物又是点头一笑。
赵言连着看怪物笑了两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正在揣测,便听那怪物用极刺耳的声音开口道:“这小神仙能在三界道中行走,必然不是等闲之辈,不要放过他!”
“有没有搞错!”赵言泪,“天恒大哥你坑我啊!!”
然而面对着一群认准了死理的怪物,赵言有口难言,无法沟通,当下只得冥剑一挥,在周身绕了道剑光防护。
五只怪物齐上,虽说动作稍显笨拙,但左右关联,进退有序,出招时力气奇大,更不惧暗属性魔法。赵言好歹也算是小仙中剑术一流的人物,一柄玄黑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怪物们一时虽攻不进来,然而时间一长,赵言左右支撑,渐渐捉襟见肘。
“嗤”的一声,赵言一剑刺穿了一只怪物的肩胛,自己也被一只怪物狠撩了一把,白袍下幅顿时撕开一道口子。
赵言大怒道:“破了你给我补啊!”反手一剑,那怪来不及闪避,竟生生被斩断了一截手臂。那怪物却似乎不怕痛,咧嘴一笑,把剩下的半截手臂拿拢口边舔舐,眼中红光更盛。
赵言暗叫不好,血光似乎增强了怪物的嗜血本能,一群怪物进攻更猛。片刻之后,赵言身上已多了好几道口子,但赵言此时也顾不上袍子好歹,虚晃一招,疾退三步,与怪物们拉开一段距离,心下暗忖:这帮魔物来的很是古怪,一对一倒也不惧,但这么以一敌五,委实讨不了好去,不如……走为上策。
那群怪物似乎发现了赵言的企图,五只一模一样的怪物形成包抄围逼之势,渐渐靠拢过来。
赵言哪敢让这群怪物近身?长剑急刺,一道剑光暴涨三尺,抖手便朝那断了一臂的怪物攻去。那怪躲避不及,被一剑穿喉,刺个正着,一股黑血霎时喷出,溅了一地。
赵言大喜,正要捏个御风诀从包围圈缺口处逃窜,忽然“玎玲”一声,腰间猛的一疼。赵言一怔,低头看时,只见五个爪印深入衣内,五个黑色的小孔怪异的露在腰间,片刻,暖热的鲜血便汩汩的渗出来,转瞬就染红了白袍,也染红了挂在腰间的那个小小的金铃铛。
这一瞬间,赵言想了很多,包括饕餮那颗包含了万年修为的元丹,第四天价值不菲的五级增强符咒书,还有……这个传音铃铛。
也就在这一瞬间,赵言咬着牙作了决定——宁可死回地府,也决不向别人求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骄傲。
第16章
第七天,凌渊阁。
原本清新的空气中渐渐透出一缕血腥,荒芜的凌渊阁外一人四怪对峙。
在群怪的步步围逼下,赵言已经一退再退,身上的几道伤口在白袍上染出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色。少年的呼吸越来越沉重,额上的汗珠一颗颗顺着鬓发滴落下来。
“嗤~”又是一声衣衫撕裂声,赵言的左臂又多了一道伤口。
“这样不行,”赵言持剑的手心全是汗,“暗属性的魔法对这群怪物完全无效,单靠硬拼我怎么都不是这群蛮怪的对手。”正在想时,怪物A又扑了过来,赵言纵身避过,虚晃一招,闪到怪B身后,怪C和D一起扑来,赵言身形一转,低头舒腰,从两怪中间堪堪滑过,怪A又已攻到。赵言心念一转,不再躲闪,反而往怪C身前退去,临到要撞上时,忽然纵身一跃,平地拔起三尺,怪A来不及收爪,只听“嘶”一声,竟硬生生的从怪C身上撕下一片皮肉来。
怪C一声怒喝,跟着跳起,双爪直扣赵言头顶。赵言只觉得劲风扑到,头顶一凉,赶紧滴溜溜往后一让,那怪双爪跟着击下,“嘭嘭”两声,白玉地面竟被击裂,怪ABD又一起扑来。
赵言冥剑剑尖朝下一点,整个人从三怪头上跨过,半空中一个转身,冥剑剑光一长,宛若一道暗水,朝怪A背心袭去。黑血溅出,怪A一声惨呼,猛的转回头,也不顾什么剑气,竟恶狠狠的朝着赵言一口咬来。
赵言噌噌噌连退三步,持剑当胸一封,那怪居然一口咬住了剑刃,赵言一惊,用力挥剑横挡,剑刃锋利,劲气急涨,黑光闪过,竟然削下那怪大半头颅,黑血飞瀑一般溅出来。
剩下三怪见此情景,齐声暴喝,一起攻将上来。
赵言拼战良久,此时几近力竭,见三怪一起扑上,自知无法拼挡,只得继续后退。三怪却凶焰暴涨,一只凌空飞扑,两只左右包抄,六爪一起袭来。
赵言猱身向左,剑芒直削怪C双臂,怪C双臂急忙一缩,赵言也不回头,剑招急变,一道黑色剑芒从左向右疾转,怪D大惊,忙缩头一滞。电光火石之间,赵言逼退左右二怪,只觉得腥风已至颈后,但却无力再敌,只得闭目而待。
只听“锵”的一声,湿热的液体“啪”的溅在赵言脸上,一阵腥臭随之而来。
“啊哟,这可对不住了!”一个清软的声音隐隐含着笑意。
赵言一愣,睁眼看时,只见白衣飘飘,小仙女牧离正抽剑回防,怪B脑后中剑,一声怒喝,正挥爪扑向牧离。身侧,梵天、璟因、花错正分两路,三剑一箫直逼怪物。稍远处,简衣、翩跹、梓君、若湖等也都来了。
“你们……”赵言一头雾水加一头黑血,莫名其妙的看着突然赶来的大班人马。
“遇到危险怎么不通知一声?”梵天一剑封住怪C退路,回头向着赵言一笑,“还是不是兄弟?”
“……”赵言无语,一手倒提着剑,傻傻的看着N人三怪搏斗。
“嘻嘻,”翩跹人在半空中便扔下来一张手绢,“擦擦吧,好脏!”
“你们……”赵言接住手绢,突然觉得眼睛一热,嗓子眼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人多力量大,众小仙法术属性多样,武器类型多变,进攻渠道多端,三只怪物眼花缭乱之后,剩下的就是哀哀嚎叫。三下五除二的时间,当最后一个怪物被梵天和梓君两剑透胸而过时,花嫁随着天恒真君也急匆匆的赶来了。
“结束了呀?”花嫁无限遗憾的叹了口气。
天恒刚才在外面巡视,因此等花嫁找到他时,两人比其他小仙们都晚到了一点。牧离使用御风诀,因此比其他小仙都稍快一点点。结果就是,牧离一剑缓解了赵言的当头危机,而天恒与花嫁晚到了半柱香的时间,却只看到了战斗的结局。
天恒查看了怪物情况,又帮赵言处理了伤口,听赵言讲述了一番遇怪的情况,神色虽仍是淡然如常,但两道修眉渐渐蹙起。
“老师,这些魔物怎么会找到这个通道呢?”赵言纳闷的问,明明天恒说普通人是不能进入这个通道的。这些魔物显然只是低等魔物,可为什么能进入到这个通道呢?
天恒沉思了片刻,摇头道:“不知道,也许……”又沉吟了片刻,没有再说下去。
赵言看了看天恒,咽下了满肚子的疑问。
好奇心会害死猫,知道的秘密越多就越不安全。赵言深知“行走江湖三秘诀”,因此绝不多话。
“你们慢慢回去吧,我先到太白星君那去一次。”天恒见无大碍,叮嘱了众小仙一番,先行走了。
众小仙待天恒走远,一起回头看着赵言。
赵言被众人看得手足无措,讷讷道:“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遇到怪物了?”
梵天叹口气:“这传音铃铛是一对,其中一个受到袭击时会主动向另一个报信定位。”
“……”赵言恍然大悟,原来怪物攻击时抓到了铃铛,因此梵天得到了消息。
璟因拍拍赵言的肩膀:“赵言,你可真不够义气,遇到这么刺激的事情也不告诉我们!”
“我……”赵言说不出话来。
“本来我只叫了璟因、牧离和花错,但大家听到消息就都来了。”梵天微微一笑。
“赵言,团队精神!什么叫团队精神?”花错痛心疾首。
“喂,还是不是兄弟啦?”若湖和梓君一边一个拍着赵言的肩膀,大声道。
“我……”赵言的嗓子又一次被奇怪的堵住了,沉默了半天,忽然低下头。
于是大家一起充满期待的等着赵言说出一番煽情的感谢辞。
“赵言肯定会说,感谢cctv,感谢smg,感谢仙界给与我进修成长的机会,感谢地府对我的长期栽培,感谢移动支持的传音铃铛没有在关键时刻失去信号,感谢魔物让我听到了友谊和真心的共鸣,感谢……”花嫁对简衣用意通术说。
“赵言哪还说得出这么多话,你看他眼睛都红了。”简衣言简意赅的反驳。
“好感人啊!”翩跹交握着双手,觉得自己也被感动鸟。
“来来来,”赵言忽然出人意料的抬起头,没有众人期待中的泪眼汪汪,却一双大眼忽闪忽闪,露出一个颇天真颇闪亮的笑容,“尝尝我从地府带来的忘忧糕,是孟婆亲手做的哦~~”
众人一愣,眼睁睁的瞅着赵言手脚麻利的从背上解下一个被压得有些扁扁的还有几道裂口的大包袱。
“很好吃的!”赵言热情的解开包袱,若干压缩饼干状的粉色糕点被从里面一个小包中珍而重之的捧出来,就着包裹双手托到众小仙面前。
一只纤纤小手伸了过来,是牧离。
清高的小仙女伸手拿了块扁扁的糕,神色自若的放到嘴边咬了一口,露出笑容:“挺好吃的。”
梵天也拿了一块,边吃边道:“很香啊,下次回去多带点。”
“不比我们府上的五艳融蓉差!”花错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意犹未尽的说。
“怎么做的?下次记得把配方也带回来。”璟因一边吃一边研究。
赵言看着一群吃得开心的小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心里一阵阵的似有暖流拂过。
“咦,”花嫁一边吃一边无意识的打量着赵言的包袱,忽然发现另一个小包裂开的口子中依稀透出几抹红色,“赵言你怎么还带了花啊?”
“呃……”赵言一愣,然后脸就慢慢的,慢慢的红了。
“啧啧,还是曼珠沙华!”简衣也看到了。
“这是……这是……”赵言第一次说话变得结结巴巴。
“这是什么?”简衣、翩跹和花嫁一起追问。
“那个……孟婆说,小仙女们……都喜欢这种花,就叫我带点回来……送给……送给你们。”赵言打开小包,一丛丛娇艳的彼岸花露了出来,有的花瓣已经残落,却依然带着那抹神秘浓重的嫣红。
赵言讪讪的,两手各拿了几枝给花嫁和牧离,又拿了几枝给简衣和翩跹。四个女孩子一起笑起来,赵言脸更红了。
花错悄悄附在赵言耳边道:“不是吧,你怎么一网打尽啊?”
“纯属意外,牧离那份本来我要给你的……被这群小丫头先发现了,来不及。”赵言小声道。
“哦。”花错缩了回去,“不打紧,送花已经过时了,牧离肯定不喜欢。”
赵言郁闷。
花嫁也悄悄附了过来:“哼哼,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要送给我花?”
“我……我都送了啊!”赵言无尽委屈的说。
“你明明是掩人耳目嘛……”花嫁撇撇嘴。
“我为什么要……掩人耳目?”赵言再一次囧了。
—————————————————————————————————————————
ps:不知道大家注意到了没有,其实这里面的很多小仙都在努力克服自己的缺点:
赵言的自卑,梵天的骄傲,牧离的清高。
每一个都是很好的孩子,偶都很喜欢他们。
江山如画:花嫁,人家都在努力克服缺点,你呢?
花嫁疑惑的:偶有缺点吗?
江山如画:花错,你有没有认识到自己的缺点呢?
花错痛心疾首的:偶早就认识到了。偶的缺点就是长得太帅了嘛!偶怎么可以长得这么人神共愤的帅呢?如果偶不是这么过分的帅,牧离就不会担心抓不住我,老早就和我只羡鸳鸯不羡仙了啊啊啊。
江山彻底囧。
第17章
第二日是太白金星的《仙界史》。
太白已从天恒真君那得知赵言等昨日的遭遇,除了和天恒等人谋划一番外,太白觉得,这也是一个进行团队教育、培育团队精神的好时机。此时太白站在讲台上,银须飘飘,颔首含笑,对着下面一众小仙道:“乃等面对魔物,能够临危不惧,守望相助,终于化险为夷,这是一种什么样精神在激励着你们?”
众小仙一起叹气。所以说代沟就是代沟,精神这东西是用来放在心里的,拿出来说就显得,显得有点……廉价。
太白目光灼灼,循循善诱:“当你们奋不顾身,并肩作战时,你们想到了什么?”
众小仙还是沉默。
虽然下面没有反应,但久经考验的太白毫不泄气,继续启发大家:“你们为什么能取得对魔作战的胜利?”
沉默。
良久,花嫁小声嘀咕:“那还不是因为我带着天恒大人闪亮登场么?”
太白泪。
太白终于对这一群毫不配合的小仙彻底失去了信心,自己洋洋洒洒总结了一番,最后铿锵有力的狠狠煽了一把情:“我们就是一个整体,无论发生什么,我们胜则举杯相庆,败则拼死相救!”
沉默片刻后。
梵天:“原来老头也能说出这么热血沸腾的话……”
花错:“我……我沸腾鸟。”
太白满意的看到下面的小仙们有一些动容,心下颇有成就感,含笑道:“为了确保大家的安全,以后大家尽量在进修院的范围内活动,尤其禁止前往凌渊阁附近。好了,接下来我们继续上课。”
“等等。”梵天举手,“星君大人,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似乎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为什么第七天会出现这种低等魔物?凌渊阁到底有什么秘密?”
“这……”太白没想到竟然是向来不爱说话的梵天主动挑起话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赵言偷偷用意通术跟梵天说:“行走江湖守则第一条:秘密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别怪当大哥的没提醒你。”
梵天唇角微微扬起个小小的弧度,用意通术回答赵言:“怕什么,横竖大家都在一起。”
赵言在心里郁闷:“虽然咱们哥俩关系不错,但同生就好,何必要共死呢。”
“太白老师,《仙界史》里面为什么没有提到凌渊阁的事情?为什么凌渊阁会是禁地?”牧离难得的也开口问。
“这……我们以教科书为准,课本上没有的东西,咱们就不去深究了。”
“星君大人……”梵天似笑非笑的看着太白,“历史是不能隐瞒的,修订教科书也不能改变过去。”
太白囧。
“依太白校长如此光明磊落的性格,自然不会隐瞒历史,”赵言见太白尴尬,梵天寸步不让,只得站出来打圆场,“既然是禁地,一定有一段非凡历史,三言两语也未必说得清楚。太白校长可能还需要考虑一下怎么给我们来讲述这段故事。”
梵天微微一笑,看着太白:“是么?”
太白犹豫了一下,看着下面一干小仙泉水般清澈的眼睛,叹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
众小仙听了这句,顿时抖擞精神,竖起耳朵。
太白环顾四周,道:“你们可知仙界最有权势的女性是谁?”
下面小仙们开始讨论。
“西王母?”
太白摇头。
“九天玄女?”
太白继续摇头。
“难道是观音菩萨?”
“你有没有常识?人家观世音菩萨是男身女像。”
“呃……”
“花嫁,这么重要的八卦消息你怎么都不知道?”
“人家年纪小好伐?”
“星君,你说就说吧……还吊人胃口……”
太白抚须一笑道:“乃是北极玄灵斗姆元君。”
“喔……”众小仙一起点头,探索的大眼睛继续无限殷切的望着太白。
“居然不是西王母。”花嫁小声道。
“是啊是啊!”简衣和翩跹也甚是疑惑,“玉帝的老婆都算不上第一夫人,难道仙界还有更牛的仙??”
太白继续道:“在很久很久之前,黄帝统一中原,再经颛顼、帝俊、尧、舜等四帝,在其中的一个小国里,诞生出了九位不平凡的神仙帝王,而这九位帝王的母亲,就是斗姆元君。”
众小仙一起吸气:“这都行?果然是牛啊!”
“斗姆元君原名紫光夫人,她的九个儿子,大儿子成为后来的天皇大帝,二儿子则是紫微大帝,其余七子出生时,并非胎形,而是七颗明星,生落地来,即自动排为斗勺之状,柄指一方。排列成形后,方才化为胎儿的模样,分别取名为: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和破军,他们长大了以后,修成正果,成为了天上的北斗七星。 ”
“璟因,原来你家上仙是斗姆元君的二儿子啊。”翩跹捅捅璟因。
璟因正听得兴头上,点头道:“是啊,我也刚知道。紫微大人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啊。”
太白叹息道:“这七子虽是一母所生,性格脾气却都绝然不同。贪狼星任性妄为,巨门星好走极端,禄存星虽品性淳厚,但常过尤不及,文曲星倒是天资聪敏,后来更由文入武,创出一套十分厉害的法术来,唉,偏是惹出更大的祸端。廉贞星性情残暴,武曲星为人中规中矩,破军星心性狡诘,以狠毒、冷血闻名神仙界,又名灾星。这几个,便是这后来的‘北天七皇’。”
“太白校长讲这个比讲仙界史好听多了嘛。”赵言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性格,必然决定了后来的一场祸事,即是被称‘七星乱世’的天劫。北斗七兄弟大闹灵宵宝殿,连当时有十成功力的玉帝也压制不住他们,最后还是由天皇大帝与紫微大帝出面讲和,元始天尊做中间人,才把那一场天界大乱平定下来,北天七皇死亡殆尽,只有文曲星重伤时流落到人界的七曲山,被梓潼神所救,但终因伤势过重而死。死后一脉灵性不灭,最终竟成为魔君。自从,仙界空余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个星位。而这场大战,涉及众多,死伤惨重,一班神仙也由此坠入魔道。所谓神人鬼妖魔,从此分隔。”
“那这和凌渊阁有什么关系?”花错心急,追着问。
太白抚须道:“这个么,凌渊阁就是当年北天七皇的基地,除文曲星外,其余六星的牌位都供奉在此处。”
“呃……”众小仙都大惊。
“后来又历经数劫,伤及人间万姓。如来佛祖终是不忍,再出面调停,神魔两道终于签署了停战协定。这数万年来,一直甚是平安。直到数月前,隐隐又有妖魔二气涌动。唉……”太白一声长叹,“看来,又是应劫之时到了。”
众小仙随着太白的叹息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春雷一般热烈的掌声。
“太精彩了!”花嫁用力的鼓掌,“听上去好虐好悲情哦!”
“是啊是啊!”翩跹手都拍红了,“文曲星好可怜啊!”
“看来魔界大反攻又要开始了!”花错握着拳头,“让反攻来得更猛烈些吧!”
“原来仙界也有类似于诸神的黄昏这样的颠覆坍塌。”梵天难得的附和着拍了两下手,“星君今日讲得果然不错。”
赵言一边拍手,一边心不在焉的想:“这么说北斗七星的位置不是空着了么?不知道这个进修班结束后玉帝许诺的三个职位,会不会是其中三个?”
太白又一次觉得自己的价值观被扭曲鸟,并且不知道该哭好还是该笑好:下面这群少年,完全是把这段仙界最隐晦最黑暗的往事当成一个精彩的故事来听,没有一点点的现实危机感和历史责任感!
ps:果然今天自己讲得很精彩么?
第18章
梵天半躺在床上,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目光却停留在赵言身上。
赵言正勤快的擦完了桌子,又擦窗户。
“赵言,你就不能休息一会?”梵天终于忍不住出声道。
“我不累。”赵言连头都没抬。
梵天放下书,探下身子凑近赵言,轻轻道:“太白星君讲的那些事情,你就一点兴趣没有?”
赵言闻言一愣,犹豫片刻方道:“我为什么要有兴趣?天塌下来有玉帝撑着,地陷下去有阎君顶着,中间还有各路大神无数,你我最多就是在后面摇旗呐喊擂鼓助威的,最好连助威都不要我去,以免无辜误伤。”
梵天躺回去,望着天花板道:“当我没问。”
赵言直起身来,坐到梵天床边:“这种事情很危险的,咱们最好是什么都不知道。”
梵天看着赵言:“这可是就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事情,这次你命好躲过了,下一次可难说。防患于未然岂不比毫无准备好?”
赵言点头:“说得是,所以我要把御风术练得更快,这样比较容易逃命。”
梵天无语。
接下来的某日。
众小仙围在一张布告旁边议论纷纷。
布告内容很简单:因特殊情况,即日起,进修院小仙一律不得擅自外出,有事需事先请假,违者严肃处置。
“有没有搞错啊!”花错是最爱到处乱晃的,因此怨气也最大,“居然规定不准外出,这不是和坐牢一样么?”
“连个截至日期都没有,还是无期徒刑。”花嫁也很郁闷。
“还好牢房条件不错。”赵言笑道。
“看来形势很严峻啊。”璟因也啧啧道。
再接下来某夜。
梵天坐在床上捧着书,花错坐在赵言的床边把赵言推得晃来晃去,璟因坐在桌前边磕瓜子儿边看热闹。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顶风作案?”赵言揉着额头,大是头痛。
“我也没办法啊,”花错对着手指,一脸无辜,“谁让牧离偏偏要这个时候生日呢?”
“那也不用跑到第四天去吧,”赵言捂着胸口,一脸惊恐的表情,“很远呢!”
“只有那里东西多啊……我上次已经看中一件玉饰,都定好了。”花错继续对手指。
“你这不是摆明了出去招怪吗?”赵言欲哭无泪,眼望璟因梵天,“你们还都帮他?”
“真爱无敌嘛,我被他感动了。”璟因磕着瓜子说,“花错那本追女宝典里面多少名字灿如星河,难得他终于领悟到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人生真谛。”
赵言郁闷,老早还猜了半天花错有什么宝典,原来是这个。
“你呢?”赵言斜着眼睛瞟了瞟梵天,“你不会也是被爱的力量感动了吧?”
“不是,”梵天摇摇头,“我是被花错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感动了。”
赵言瞪大眼睛:“你是说……外面肯定有怪?”
“不是,”梵天再度摇头,“我是说追牧离。”
赵言倒。
花错也小小的郁闷了一下,继而振奋精神炯炯有神的看着赵言道:“你看,梵天都答应了,你不能不去!”
“为什么我一定要去?”赵言无力的呻吟。
“三缺一啊。”花错理直气壮的说。
某日清晨。
一行人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一溜儿排到紧闭的进修院东側门。
“你确定今天太白星君和天恒大人都不在?”赵言不放心的左顾右盼。
“当然了。”花错把握十足,“你也不想想花嫁的八卦是什么段数。”
“说得也是。”赵言点点头。
“放心好了,太白星君和天恒真君今日都去灵霄宝殿上朝了,我猜多半就是为了这段时间魔物出现的事情。”花错悄悄说。
璟因侧头轻声道:“天恒大人应该是在进修院布下了结界的,我们可能没这么容易出去。”
“这倒不一定。”梵天道,“天恒大人的结界是防御性的,抵御的是从外向内攻击的异属性力量,我们从里面出去,问题应该不大。”
“地府十佳少年就是这么变坏的。”赵言仰天长叹。
过了半晌。
一群乌鸦呼啦啦的拍着翅膀飞了过去。
“不是吧?要用翻墙这么古老的不经济不效率的方式?”赵言又郁闷鸟。
“嗯。”璟因点头,“天恒大人的结界对法术非常敏感。如果我们用法术出去,可能会惊动结界。”
赵言含恨带泪的望了花错一眼,花错被赵言看得心里发毛,只得讪讪一笑,率先站起来:“锻炼,锻炼,就当是健身。”
花错目测了一下墙高,后退三步助跑,“噔”的一声,猛的跃起,双手扒住墙沿,双腿用劲,一个拧腰骑上墙头。
“没想到花错爬墙技巧还挺熟练。”赵言心中暗道。
“好!”梵天赞了句,也一个纵跃,跳上墙头。
“赵言,我们也快点。”璟因催道。
“唉。”赵言叹口气,心不甘情不愿的站起来,嘟嘟囔囔道:“万一花嫁情报不准怎么办?”
“你说什么?”梵天坐在墙头,往下面看了一眼,忽然笑得阳光明媚。
“我说,”赵言站起来,放大声音道,“虽然花嫁很八卦,但是万一天恒大人临时改变了行程,怎么办?”
梵天笑眯眯的说:“那也来不及了。”
说话时,璟因也上了墙去,一起回头笑眯眯的看着赵言。
于是赵言也跃上墙去,随着笑眯眯的众人往外望了一眼,顿时囧了。
牧离和花嫁站在墙外。
花嫁双手叉腰,笑眯眯的望着赵言:“你刚才说什么?”
赵言揉着手臂,极度郁闷。
“肯定青了紫了,那小丫头片子居然手劲忒大。”赵言泪眼汪汪的缩在梵天旁边,突然又回想起刚才似乎是梵天坑了自己一把,便又落落的缩到璟因旁边。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璟因啧啧的小声感叹,“赵言你不知道,多少小仙想一握花嫁的柔荑而不得,居然你和她能这么亲密接触。啧啧!这种事情切不可让别人知道,免遭嫉妒。”
赵言一把握着璟因的手,老泪纵横:“璟因!让我嫉妒你吧,给我一个嫉妒你的机会吧!”
“那怎么行?”璟因面有难色的抽出了手,“君子不夺人之美啊。”
花错靠着花嫁,压着声音怒道:“你来干什么?”
花嫁理直气壮的说:“他们都可以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花错郁闷:“你来就算了,还带着牧离做什么?”
花嫁瞪了一眼花错:“我一个女孩子,和你们几个男的一起出去,男女授受不亲,会有流言蜚语啊!”
花错泪:“你刚才拧赵言时怎么没想到男女授受不亲?”
花嫁又白了一眼花错:“报仇的时候管什么男女!”
花错无语了。
第四天的购物广场果然繁华,车水马龙,人潮涌动。六个小帅哥美女往街上一站,统一的白袍飘飘,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路人甲(羡慕):快看,听说那些就是进修班第一届的学生。
路人乙(激动):哇!长得都好好看啊!
路人丙(撇嘴):这都是些高干子弟。天界多少修为不够三千年的,哪能个个都进进修院?还不是看谁的后台比较硬。
路人丁(疑惑):不是吧?听说是择优录取的。
花嫁和花错走在第一排,神采飞扬。
良久,花嫁深沉的感叹了一句:“有多久没有被人家这么仰望了啊!”
花错点头:“是啊,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不对!”花嫁忽然严肃的说:“花错,你要检点一些,你已经心有所属了,不能再这么招摇了。”
“这怎么能怪我?”花错摸了一下小脸,“天生丽质难自弃。”
“也是。”花嫁点点头,“下次出门时拿个面纱把脸罩起来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秘密的分界线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灵霄宫,宝华阁。
都说灵霄宝殿是灵霄宫最富丽堂皇最有气势的建筑,其实,灵霄宫最核心的地方却不是灵霄宝殿,而是——宝华阁,虽然宝华阁名字是土了点,但瑕不掩瑜,这里曾进行过仙界几乎所有重要历史事件的最终官方决策,比如五帝分域、封神榜正式稿发布、孙悟空大闹天宫行政处罚等等。最关键的是,宝华阁已经空关了数千年,而此时,仙界的元老级人物齐聚这里,召开圆桌会议。
玉帝脸色凝重,旁边的紫微帝、天皇帝、长生帝、西王母、太乙天尊等面色也都不怎么好。天恒正坐在玉帝对面,抬眼看了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去。
文曲当年那一剑……也许现在还刻在玉帝心头吧?
良久,太白以一贯的谨慎语气开口:“莫非……是凌渊阁……”
“不可能。”玉帝直接打断了太白的话,“凌渊阁外有如来七字真言封印,阁内有朕九道敕令镇锁,以文曲的力量,不可能突破结界。”
太白不说话了。
又过了半晌,西王母出声问道:“司命星君,你那里七星的命格可有异动?”
“没有。”司命星君抬起头,“七星的命格都是一片空白。”
“或许,又是魔界的一次试探吧?”长生帝轻声道。
赤帝性子火,粗着嗓子道:“试探?从第一天试探到第七天来了?停战协议签订后,平静了不到三万年,这几千年越来越变本加厉,闹腾得凶了。”
第七天,是上仙与下仙的分界线,也是,天庭所能容忍其他族类的最后底线。
“要么,还是请如来佛祖再来调停调停?”太白见众人都不开口,只得又谨慎的问。
玉帝的脸色有些疲倦,微微摆了摆手。
老大不表态,于是众人一起很有默契的继续保持沉默。
终于,玉帝抬起头,望了望众人,缓缓道:“朕就不信,文曲经过了这么些年,还能够作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传朕令,四方天王带领天庭守备军加强日夜防护,四值功曹六丁六甲加强三界信息采集,选派几个得力的大将驻守凌渊阁,朕倒要看看,魔界又有什么新的花样!”
众人退出。
天恒与司命并肩走在一起,忽然侧过头,对着司命轻声道:“多谢。”
司命愣了愣,忽然又笑了:“真君,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天恒笑了笑,伸手搀住司命老仙翁的胳膊,慢慢走去。
你什么都不做就是做了。
谁都不知道玉帝如果得知七星命盘有异会怎么样。你能暂时隐瞒,已算得是对他们的最大保全了。
第19章
第四天。
一行人浩浩荡荡开始压马路。
“喂,你不要跟着我们好不好?”花错压低声音凶花嫁。
“你说什么?”花嫁睁着大眼睛天真无邪的问,根本不吃这套。
“花错,你不是说你都看好了吗?怎么还没找到啊?”璟因小声问。
花错的脸立马人面桃花相映红,当着牧离的面挑选礼物,这得需要多大的智慧与勇气啊!
“花错,你们要买什么?我和牧离刚好帮你参考参考喔!”花嫁很善良的问。
花错用眼光杀死花嫁。
“你就不要幻想再来一次了。”梵天低声对花错说。
“冒着花嫁的炮火前进吧,牧离一定会被你感动滴,”赵言也小声说,“阿弥陀佛。”
花错闪亮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了烈士就义前那种生得光荣死得伟大的眼神。
一行人七弯八转,来到某个小铺子。
铺子不大,却装饰得很典雅,一水淡淡的绿色,店招上垂下青青的穗子,在风中微微的摇晃着。
“欢迎来到浅攸小店。请问要买什么?”店主是个绿衫子的小姑娘,一张红扑扑的粉嫩小脸,大大的眼睛一笑就弯成一条墨色的线。
店里面,左侧是各式各样的玉制品,右侧则是各类法术类书籍和增强符咒。
“好漂亮啊!”花嫁望着左边“哇”了一声,“牧离,你喜欢什么?”
“这个,是千年寒玉做的弧形佩,夏日带在身上可清凉呢。”店主浅攸看着两个小仙女的视线落处,忙热情介绍。
“这个是凝碧晶玉雕的流云钗,你看,这水色多好,都能透出浅浅的绿光,保管带上去雅致又漂亮!很适合你啦。”浅攸取下一个钗子,给牧离比划。
“很漂亮啊!”花嫁侧着脑袋打量了一下,拍手笑道,引得几个男孩子也都看了过来。
牧离脸上淡淡一红,取下玉钗,走到右侧翻书。
“咦,这是什么?”赵言拿起一块鸽蛋大小卵圆形的青碧色玉件,半透明的玉质中隐隐有光华流动。
“这位大哥真识货,”浅攸笑道,“这可是个好东西,它叫犀灵,能感知佩戴者的心思,幻化出各种图像。”浅攸说到这里又笑了笑,“所以,它还有个名字,叫如意宝。”
“真的假的啊?”一干小仙都惊叹。
“本店连续三千年被评为货真价实品牌店,绝无假冒伪劣!”浅攸小脸涨得通红。
“试试,试试!”众人又起哄,花错不由分说就把犀灵给赵言挂在脖子上,渐渐地,玉的颜色开始一点点变化,由初始的青碧色渐渐转成淡红,玉面上慢慢浮出了一片嫣红的花海。
“彼岸花?”浅攸探头看了看,大眼睛一片好奇,“你是地府来的?”
赵言点头,把犀灵摘了下来还给浅攸:“带着这种东西,岂不是什么秘密都没有了?”
浅攸笑道:“现在不是流行公开透明么?”
众人又七嘴八舌东挑西拣了一阵,最后花嫁选了副玉镯,牧离和梵天都挑了两本书,璟因拿了几张增强符咒,花错选了个玉镇纸,又小声对浅攸道:“帮我把那个流云钗也装好,包得漂亮点。”
牧离看看两手空空的赵言,轻声问:“你怎么什么都不买?”
赵言笑得云淡风轻:“我没什么要买的。”
牧离浅浅一笑,不说什么。
众人不敢在第四天停留久了,又赶紧回去。
“这回不会再遇到怪物吧?”赵言觉得自己最近不太顺,因此颇有些惊弓之鸟。
“乌鸦嘴!”花嫁白了一眼,道:“你当你是魔君一天N多妖怪没事围着你转圈?人家魔界要反攻天界,多少准备工作要做啊,哪有这么空!”
赵言被抢白了一通,自知不是花嫁对手,连还嘴都省了,闷闷的垂头站到了梵天背后。
梵天向远处眺了眺,突然笑得有些奇怪,“赵言,你还真能掰。”
“呃?”赵言一愣,跟着眯起眼往前面看了看,顿时泪奔。
不过一转眼功夫,远处的三个小灰点已到了近处:红眼,骨翼,只是面目比上次的更像人一些。
“这次的等级明显高一些。”梵天笑笑,“看来赵言的吸引力更大了。”
“赵言居然继承了金蝉子大人特别吸引魔物的性能,难道赵言的肉吃了也能长生不老?”璟因也笑了。
“你们这是种族歧视!”赵言悲愤。
这厢还在调笑,那厢的魔物已经扑了上来。
刀光剑影,白光黑电,三只魔物对阵六名小仙,一比二,小仙们略占上风。
赵言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和花嫁成了一组。几招下来,对面一只魔物显然明白这一对临时组合中花嫁是软柿子,出招时尽向着花嫁招呼去。
赵言暗叫倒霉,眼见花嫁屡遇险情,只能奋不顾身的挡在花嫁前面。
“嗤~”一声轻响,赵言右肩的白袍子被撕开五道口子,顿时肩头多了五道血痕。
“你躲开啊!”赵言冲着花嫁吼了一嗓子,花嫁瘪着小嘴,委委屈屈的飞出三尺远。
魔物却毫不放松,一个急转,两爪正对着花嫁的眼睛抓去。
赵言听到花嫁一声尖叫,一咬牙,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两脚正蹬在魔物双肩上,手中冥剑直插魔物顶门。
魔物反应也甚是迅速,猛一沉肩后退两步,甩开赵言,又猱身而上,一爪直扣赵言咽喉。
赵言仰首沉腰一避,堪堪躲过一爪,又是“嗤”的一声,右边袖子宣告彻底报废。
这几招只是一瞬,梵天的长剑已从另一个角度刺到,赵言冥剑随之而上,一白一黑两道剑气交结,顿时剑光暴涨,直扑怪物面门。
那魔物见势不妙,嘴里发出“嗬”的一声,其余两只怪物顿时收势反转,四爪暴击,一起扑向赵言与梵天背后,两人同时回身防御,那怪趁势躲开。
仙魔双方继续对峙,三只魔物互望了一眼,突然倒转,以极快的速度飞远。
小仙们没料到三只魔物会突然闪人,对望一眼,都是一呆。就这么一愣神间,已是追之不及。
半晌,赵言叹道:“行走江湖法则二,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喂。”一只小手扯了扯赵言幸存的左边袖子。
赵言回过头去,见花嫁像只小兔子一样靠过来,大眼睛里似乎忽闪着几分讨好。赵言心中一软,决定原谅花嫁打怪时的毫无建树。
“你受伤了!”花嫁指出这个众所周知的事实,然后骄傲的宣称,“我可以帮你治愈。”
花嫁……貌似比魔物更危险……
赵言只觉得心尖颤巍巍的抖了一下,情不自禁的把求援的目光投向在一旁看热闹的花错。
花错笑得十分纯真:“花嫁的治愈术比我强!再说你怎么忍心伤害花嫁那幼小的自尊心?”后面一句是用意通术直接传给赵言。
原来花嫁同学还有幼小的自尊心……赵言认命:“那就有劳了。”
花嫁双眼微阖,念个口诀,双手顿时笼上一层柔和的白雾,白雾缓缓扩散,覆住了赵言肩上的伤口,伤口烧灼的刺痛感渐渐被清凉舒适的感觉取代。片刻过后,花嫁张开眼,自豪的说:“好啦。”
众人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对望了一眼。
赵言肩上的伤口已明显好转,不过,本来应该是淡褐的痕迹却形成了一个颇奇特的图案。
“怎么样?漂亮吧?”花嫁期待的看着众人。
“原来,”璟因若有所思的说,“魔物也是有艺术细胞的。”
“还是抽象派风格。”梵天点点头。
“你们说什么呀!”花嫁喜滋滋的反驳,“魔物哪有这水平?是我把伤口稍微移了点位!”
“这……是荷花?”牧离不太确定的问。
“是啊!”花嫁用力点头,“可惜怪物只抓了一道,只有五个口子,如果再多抓一道的话,花瓣还可以更多更饱满一点,更好看!”
赵言决定收回刚才的原谅。
花嫁陶醉在自己的艺术作品里面,越看越觉得很有成就感。
被这么炙热的眼光盯着,赵言忽然莫名的产生了危机意识,咳了两声,又颇不自在的拉了拉残存的袍子。
就这么一晃动,花嫁忽然惊讶的“咦”了一声,指着赵言的右肩上方:“这是什么?”
众人又一起看过去。
赵言右肩那朵伪荷花形伤口上方,还有一个铜钱大小的痕迹,由三个细长的菱形组成的,像是陈年旧伤。
“赵言你还代言奔驰啊?”花嫁对人界的名车品牌显然相当熟悉。
赵言泪奔。
“嗯,不错,”梵天居然也跟着笑道,“比奇瑞QQ有品位多了。”
“有代言费么?”花错也好奇的凑过来,顺便用手摸了摸,赵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赵言终于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的爆发了:“靠!这是天生的!”
一行人偷偷摸摸潜回了进修院。
花嫁又帮忙央着翩跹施法修补好了赵言的衣服,不提。
————————————————第一次出场的魔界—————————————————
魔界。
一只通体血红的鸟儿闪电般飞入魔界三宫中的辞罗宫,径直停落在窗前一个藏青色袍子的男子肩上。
“血鹦,”男子的容貌极清俊,浓眉飞挑入鬓,凤眼墨色深沉,端鼻淡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又有什么消息?”
那被唤着血鹦的鸟儿点点头,抬起脚,露出一个纤小的竹筒。
男子轻轻解开竹筒,取出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只有两行字,他却蹙眉看了半日。
“难道是……”男子终于眉头轻舒,淡淡一笑。
第20章
牧离生日前夕。
赵言、梵天和璟因都被花错拖出去研究如何别具一格富有创意彰显个性的送出生日礼物。花错此前一直无往而不胜(起码是自认为无往而不胜)从未遭遇滑铁卢,其余三人都只有被人追的经历而缺乏追人的实践,因此商量来商量去,都觉得牧离这块铁板甚是棘手。
“约她到一个特有情调的地方共进晚餐,你亲手准备一大桌子她最爱吃的菜,到最后,含情脉脉的捧出爱心蛋糕,钗子就斜插在蛋糕上。啊!我都被感动了!”璟因献策。
“谢谢,我只会做番茄炒蛋!”花错面无表情。
“这个……操作难度是大了点。”赵言颇遗憾的点评。
“要不浪漫一点,弄点蜡烛铺成个心形,你坐在里面捧着礼物唱情歌,我们在外面一起用法术放点烟雾之类的烘托气氛,然后,牧离慢慢的走过来,你们两两相望……”赵言觉得这个计划甚经典甚完美。
“雷不雷啊?”花错嗤之以鼻。
“雷么?”赵言摸摸鼻子,无辜的望着梵天,“我真的很雷么?”
梵天额角滴下一滴冷汗:“我,我不知道。”
“梵天,如果是你,会怎么做?”花错看向梵天,指名问道。
“我?”梵天指指自己。
“是啊,你怎么做?”花错期待的看着梵天。
梵天认真的想了想,道:“走过去,把礼物给她,说生日快乐,然后走回来。”
花错定定的看着梵天:“你这是必胜客宅急送。”
在进修院后面的大草坪晃了第九十七圈后,花错终于放弃了“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幻想。事实证明,臭皮匠就是臭皮匠,绝对不会因为量变产生质变。花错握着拳头下了决心:“我决定了,要给牧离一个大大的惊喜。”
三人仰慕的望着花错。
“我决定,匿名寄给她!”花错眼中绽放着春花灿烂的光。
“呃……”赵言沉默了半天,小心的问,“貌似牧离见过这个钗子……”
“貌似牧离是和我们一起去的那个铺子……”璟因也谨慎的表达了自己的怀疑。
“貌似牧离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送的礼物……”梵天也默契的和大家采用了相同的句式。
“你们怎么那么傻?”花错神采奕奕的说,“这就叫着欲盖弥彰的反向使用,既不动声色的表达了我对牧离的感情,又充分展示了我青涩含蓄的品质。牧离一定会感动的!”
“喔~~”三人一起恍然大悟点头,“原来欲盖弥彰还有这种用法!”
两天后。
谁也不知道牧离收到流云钗后的反应,也从来没有谁见过牧离带这根钗子。
花错又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盼望了一个星期,始终没有盼到牧离温暖的眼神,最后郁郁的死了心。
赵言和梵天私下讨论过花错追牧离成功的可能性。赵言比较推崇“精诚所致,金石为开”,梵天比较相信“一见钟情”,两人都是纸上谈兵的主,讨论了半日也没讨论出结果,最后不了了之。
—————————————————选举的分界线——————————————————
又到了周会时间。
小仙们汇聚一堂,太白和天恒坐在台上。
太白照例说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诸如“玉帝对大家很是关心,领导重视、组织落实、制度保障,大家要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条件,刻苦努力,报效天庭”之类,然后清清嗓子,进入正题。
“根据这一段时间大家的表现和实际情况,我们决定选出一名班长,主要负责……”太白洋洋洒洒的阐述了一番班长的光荣使命和职能范畴,赵言在下面抱着两手,微微笑了笑。
“怎么?”梵天余光瞥见赵言的表情,轻声问。
“为什么不多设立一名副班长?”赵言的笑容中隐隐挑出一丝嘲讽。
“嗯?”梵天一愣。
赵言看了眼梵天,用意通术道:“你相信吗?如果多设立一名副班长,我一定能被选中。”
梵天笑了:“我相信,就算只有一名班长,那也是你。”
赵言摇摇头,不说什么。
“我们综合比较权衡了一下,决定提名……”太白顿了一下,眼光有意无意的扫了扫梵天。
赵言笑了。
梵天,本来就是是很优秀的,如果加上背景,当然就更优秀。
这个也不算输得惨。
“提名……赵言同学。”太白大声宣布,“请大家举手表决。”
赵言傻了。
下面齐刷刷举起了手。
天恒真君迅速统计了一下人数,微笑着宣布:“参与表决人数22名,21名举手赞同,通过。赵言,”天恒看着完全石化的赵言,笑眯眯的问,“你为什么不举手呢?”
在热烈的掌声中,赵言彻底傻了。
梵天用意通术告诉赵言:“看吧,这就是实力。恭喜!”
赵言第一次觉得是自己的心理太过于阴暗,看一切都有特权黑幕,原来,天庭居然是这么的清正廉明!
其实赵言还是太天真,黑幕本来就是无处不在滴,只不过是有时候换个方式存在而已。
且切换到选举前的某一日。
这日《仙界史》课后,太白单独留下了梵天。
“天儿,这段时间你表现不错,”太白和蔼的望着梵天,“老师们对你都很满意。”
“星君过奖。”梵天笑了一下。
“前段时日天恒真君和我商量,想在你们班中选一个班长出来,他举荐了你和赵言。”太白笑眯眯的说。
梵天愣了下,抬眼望着太白。
难得看到梵天这么期待的眼神,太白觉得很有成就感,忙道:“你不要急,我已经跟天恒真君说了,赵言他虽表现不错,但毕竟刚从地府来,人事规矩都不是很熟悉。所以,建议还是由你担任班长。赵言嘛,可以设一个副班长嘛。”
梵天觉得心陡然往下沉了沉,那日赵言醉后的神情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我一届小仙,没钱没背景,不自己努力向上爬,还能指望谁来帮忙?”那个地府少年曾这么说过。
“你就不说啦,不管怎么排,你都肯定是稳坐第一把交椅。”说这个话时,赵言的眼神,似乎有些微微的悲哀。
本以为自己已经努力做到无愧于心,却原来处处都刻下了权力的印记。
太白微笑着等着梵天的回答。
“我不做。”半晌,一个声音淡淡的说。
太白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做。”梵天直视着太白的眼睛,又重复了一次。
“为什么?”太白急了。天恒跟他商量时,是把赵言放在第一位推荐的,但太白本着“举贤不避亲”的原则,坚决推荐了梵天。本以为这小家伙就算表面一向淡淡的,但心里肯定也会高兴,没想到居然换来了这么一句坚决的拒绝。
“他比我优秀,应该是他的。”梵天没有太多解释,“麻烦您再去跟天恒大人说一声,”梵天看了看太白的脸色,笑了笑,“要不,我自己去说?”
太白看着梵天,梵天也微笑着看着太白。两人对视片刻,终于,太白挫败的叹口气。
“你这孩子,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太白摇摇头。
梵天笑了。
当然,赵言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当选会有这么曲折动人兄弟情深的一幕,赵言只是单纯的被太白天恒的任人唯贤和同学们的团结友爱感动鸟。赵言站起来,环顾四周,花错、花嫁等一干小仙都在“嗷嗷”怪叫着,赵言同学激动的结巴了半天,最后很中规中矩的说了如下答谢辞:“感谢老师和同学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会更加努力。”
这个说辞显然没什么新意,因此花错花嫁简衣翩跹又更加卖力的“嗷嗷”了几声,最终引发了全班同学的集体狼嗥。
于是,安静清明的第七天第一次如此整齐的响起了颇不和谐的声音:
嗷嗷嗷!嗷嗷嗷!
第21章
下午。
赵言整整一个中午都在费尽心思考虑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民生问题,好容易有了点头绪,正打算找花错、梵天、璟因几个商量可行性。也不知道梵天一中午上哪儿去了,莫不是因为选举产生的落差激发了嫉妒于是躲到外面去难过反省了?赵言颇不厚道的揣测,看来晚上有必要找梵天谈谈心,鼓励鼓励,顺便交流一下理想追求抱负。
刚进飞蔷轩,一个白色的身影就“piu”的一下窜到赵言眼前。
话说赵言这段时间遇怪遇得心力交瘁,看什么都警惕性十足。因此作为技术流的小仙,赵言第一反应就是抡起书本砸过去。
“哎哟!”一声熟悉的中气十足的惨叫。
赵言顿时心里哇凉哇凉的,下意识就想后退。
“你给我站住!”花嫁大喝一声,一手背在后面,另一手揉了揉脑袋,又纤纤指向赵言。
赵言郁闷的停住了。“孽缘!这就是孽缘!”赵言心里斩钉截铁的想,诧异的看着花嫁眉花眼笑的向自己走来,花嫁身后,还有花错、梵天、牧离、璟因、简衣、翩跹、梓君、蝶烟等等一干小仙,规模宏大。
“莫不是被打傻了?”赵言被花嫁笑得毛骨悚然。“那后面这一大群跟着笑个什么劲儿呢?”
在赵言的大喜日子里,花嫁决定好脾气的不和赵言计较。于是,花嫁同学尽量和颜悦色的走过去,殊不知这番刻意的温柔看得赵言面如土色暗暗发怵。
“闭上眼睛。”花嫁两手背在身后,柔声说。
“不。”趁花同学脸色晴好,赵言赶紧一口拒绝。
“闭上嘛~”花嫁难得撒娇一回。
“不。”
“你闭不闭?!”花嫁发飙了。后面一干小仙都同情的跟着赵言一起颤抖了一下。
“……闭。”赵言根本不是花嫁的对手。
迫于花嫁的淫威,赵言万般不情愿的闭上了眼睛。
花嫁拿出背后身后的手,手上是一只漂亮的粉色盒子,靠近赵言。
“哇,赵言的睫毛好长好密啊。”花嫁小美女在这么紧要的当口,忽然心猿意马了一把,然后说话时就货真价实的多了几分温柔:“可以睁开眼睛了。”
按照花嫁和大家的预期,赵言这个时候应该“哇”的叫一声并且激动的跳起来,结果赵言只是满脸狐疑的盯着那只盒子,看了看花嫁,又看了看后面一群白袍子小仙。
“打开啊!”花嫁温柔的。
“不。”
“打开吧。”克制的温柔的。
“不。”
“你打不打开!”花嫁终于又暴了。于是大家又跟着赵言一起委屈的颤抖了一下。
“喔……”
赵言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电视剧中常见的跳跳怪物,运气差点可能有五毒痒痒粉,再不济就是暗器飞刀。根据越漂亮的东西越有毒的原则,保守估计,这个盒子里面应该是银针一类刁钻暗器,没准是淬了毒的。
赵言飞速的打开了盒子,敏捷的跳到了一边。
“你干什么?”花嫁莫名其妙的看着赵言。
赵言泪,这才看清楚盒子里面有一本装帧精美的本子。“难道,还要二次实验?果然是最毒妇人心……”赵言哀怨的想。
“这是什么?”赵言强作镇定。
“你打开看就知道了啊!”花嫁笑眯眯。
赵言尖着两根指头挑开了封页,上面一行浓墨大字——献给01级进修班班长:赵言。
“这是……”赵言疑惑的望了花嫁和众小仙一眼,继而小心翼翼的打开第二页,面部表情立刻风化。
第二页,是花嫁的个人介绍,包括姓名性别年龄家庭住址联系方式属性特点等等,最生动的是右边那张照片,居然笑眯眯的看着赵言作鬼脸。
“可爱吧?”花嫁献宝的说。
赵言木然的点了点头。
第三页,是花错的个人简介,花错的照片不错,在风流倜傥的揽住一根柳丝而笑。
第四页,是璟因的。
第五页,是牧离的。
……
最后一页,是梵天的。
全班20个同学,除赵言外,都在里面,无一缺漏。
“你们……”赵言茫然了,话说好容易才刚当上班长,难道这么快就要解散进修班,大家作鸟兽散,连毕业纪念册都出来了?
“笨!”花嫁敲了一下赵言的脑袋,“你从地府来,和我们接触的时间又不长,大家怕班长大人记不住这么多,所以整理了一个联系册给你。为了这个,我们可是一个中午都没有休息呢!怎么样,感动吧?”
赵言看着笑得纯真可爱的花嫁,看着后面默默含笑的牧离,以及梵天、花错等等,忽然有种流泪的冲动。
ps:接下来一个时辰内,赵言被手上痒到骨子里的感觉折磨得欲罢不能。
“还是被暗算了暗算了!”赵言咬牙切齿的望着花嫁,“连痒痒粉这么下三滥的招数都用出来!太高估这小丫头的创造力了!”
————————————第二次华丽登场的魔界—————————————————
魔界三宫之悬罗宫。
“你终于回来了。”男子的声音清冷中略带了一丝嘲讽,“我还以为你神仙做得乐不思蜀了,那件龙鳞衣好用吗?”
“曜日……”女子叹了口气,却没说下去。
“怎么?”被称作曜日的男子反问,顿了一顿,又才道,“这一次消息准了?”
“我不知道,”女子摇摇头,“我只是有种感觉,似乎没错。而且,几个三级魔卫也证实了他的确有那个印迹。”
曜日忽然仰天大笑,倏尔低下头,眼神异常犀利的盯住女子:“这几千年了,你找了多少地方,错了多少次?他既然已不留恋这个地方,你找他回来又有何用?”
“我……”女子迟疑了一下,“你怎知他是自愿还是别有隐情?”
“以他的能力,谁还能强迫得了他?”曜日笑得更加放肆,“我早给你说过,他迟早会有异心,或许下次见面时,他就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不会的,”女子摇头,“你别忘了,当初你我的命都是他救的。”
“此一时,彼一时。”曜日笑得颇有些意味,“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他身上下了千里一月,30日内,他到任何地方我都能追踪得到,”女子抬起头,直视着曜日,“我不信他会离开。”
“好,”曜日唇角上挑,轻轻拍了两下手,“那么我祝你马到功成了。”
女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自己小心吧,龙鳞衣遇到高人,可保不住你妖魔的身份。”曜日淡淡的说,“我只是提醒你,万妖会前的妖稷就快开始了,到时候,我一个人是没办法把魔界三宫的名头撑下去的,你总得要回来,伊显。或者,”曜日又是微微一笑,“我该叫你浅攸?”
————————————————新官上任三把火——————————————————
新官上任三把火。
据说对于所有学校来说,春游都是最能体现民意凝聚民心的事情。因此赵言想到的第一个举措,就是组织一次旅游。话说仙界反正一年四季如春,什么时候出去玩,都可以理直气壮的称为“春游”。
赵言对天庭不熟,因此拉着梵天、璟因、花错商量旅游线路问题。
“这个么,”花错来了劲,“问我就对了。总归不过是三岛、十洲、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
赵言立刻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掏出笔和小本开始认真记录。
“三岛即是昆仑、方丈、篷丘,十洲为东海的祖洲、瀛洲、生洲,北海的玄洲、元洲,南海的炎洲、长洲,西海的流洲、聚窟洲、凤麟洲。”花错背这些跟背顺口溜似的,听得赵言一愣一愣,“至于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那都是人界的景色了,听说现在旅游业也开发得十分不错,就是商业味重了些。”
“那么我们去哪一个好呢?”
“都好!”花错回答得十分简明扼要,“反正我都没去过。”
赵言默,前面算白问了。
看出了赵言的不信任,花错觉得很受伤很受伤,不过花错绝对不是那种轻易自暴自弃的人,因此花错马上又亡羊补牢的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我知道了!赵公明大人每年都要去人界收几趟保护费,从人界到仙界,路道粗得很,找他帮忙安排一下旅游行程,应该很简单吧?
“赵大人……”其余三人一起皱起眉头思索。
半晌,璟因缓缓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句话,是赵公明大人的经典语录之一。
“作任何一件事,都必须认真分析投入产出比。”赵言也缓缓道。这句话,当然也是赵大人的经典名言之一。
“经费倒不要紧,”梵天沉吟片刻,“我们可以向太白星君申请报销。”
赵言深情的凝视着梵天,破天荒的感到:多么神圣美好的特权啊!
有了经费之后果然一切好办。
赵公明大人先是皱眉摇手表示自己虽身兼数职但一向清正廉明从不假公济私收受回扣公费旅游,因此对天上人间一切风景圣地都概不知晓。但当梵天拿出仙界第一银行的空白支票后,赵大人的眼神立刻从寒冬暮雪横跨两季直接跳跃到火辣的夏威夷风情。
“啊,这个……”赵大人的笑容露出八颗牙齿,显得格外标准,“我知道有一家旅游公司口碑甚好。你们是我的学生,自然不会让你们吃亏。二十人算团体,学生票打八折,团体折上折九折,他们多少也得买我点面子再去掉零头。”
赵大人飞速盘算了一番,面上又堆出一个笑容:“你们且先等等,我让他们把方案报价做好,马上拿给你们。”
一刻钟后。
赵言等拿到了一张旅游计划书:
D1:乘坐仙界豪华九鹿大巴游览上昆仑著名景区,观神树品七药,远眺八宫。夜宿神华宾馆,挂牌三星。
D2:游览华穆峰,登幽径凌绝顶观云海,夜宿帐篷体会野营乐趣(注:帐篷由栖霞旅游公司友情提供)。
D3:额外馈赠:游览九华洞神妖结合部特产购物区,乘坐豪华九鹿大巴返回温馨的家。
原价:3000银币/人(含旅游人身意外伤害险:10银币/人)。
特惠价:2160银币/人。
共计:43200银币。
实收:43000银币。
“如何?”赵大人笑眯眯的问。
四小仙相互看了看,点点头。
“那么盛惠43000银币。”赵大人的神情,比旁边的那个什么栖霞旅游公司的业务员显得更为殷勤专业。
四人交了支票走出。
“这家旅游公司,八成是赵大人自家的宝业。”璟因嘀咕。
“不得不说,赵大人实在是太有职业道德了,”赵言感概,“支票一出,那速度,那反应,真是没得说。”
第22章
天恒是反对在这种非常时期出去春游的,太白被天恒这么一反对,弄得也有些犹豫。但太白已同意在先,此时反悔也不甚妥当。
“我看,”太白抚髯缓缓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些孩子也难得出去一次,就遂了他们的心吧。”
“现在魔界形势不明,”天恒坚持,“他们出去万一再遇上危险怎么办?”
就在这当口,赵公明财神大人适时的出现了。
“天恒,我说你也小心太过了。”赵大人春风含笑的拍着天恒的肩膀,肥硕的体魄衬托得天恒格外渺小,“他们不就是群修行还不过三千年的小仙么?魔界真要闹什么事情,也轮不到他们。”
“但是……”
“别但是了,”赵大人气势恢弘的挥挥手,“莫非……你还信不过栖霞旅游公司?”
天恒默。担心事小,对赵大人的实业不信任事大,这关系着同志的信任团队的精神热血的友情。
“那我和他们一起去。”天恒思忖了半晌,道。
“可以,盛惠3000银币。”赵公明笑得无限殷勤,转而再拍了拍天恒肩膀,“我说你老弟担那么多心作甚?栖霞旅游公司在黑白道上都有信誉保证,难道他们带着,不比你老弟带着安全?”
“天恒,你就放他们去痛痛快快玩一次吧。”太白做了最终决策。
当小仙们坐在所谓豪华九鹿大巴上时,稍微有些许失望。但是撇开九只瘦弱的小鹿不说,大家仍然是兴奋非常。
“牧离,这可是去你家喔!”花嫁激动道。
“那是传言。”牧离淡淡的说,“王母大人老早就不住昆仑了,不过偶尔回去一两次,略看看而已。”
“啊?那你也没来过昆仑么?”翩跹讶然。
“没有。”牧离摇头。
“也是。”简衣点点头,“如果王母住昆仑,玉帝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翩跹家织女大人不就是和牛郎长期夫妻分居,这么上万年来不也一样过了!”花嫁反驳。
“哎呀!你们讨厌。怎么扯到我家大人身上了!”翩跹红了脸,小声说,“其实王母老早恩准我家大人和牛郎双宿双飞了,是我家大人不愿意,说距离产生美。”
“哗!”众小仙女一起尖叫,“织女大人太时尚了!”
赵言听到尖叫,小声对花错道,“不是我说,花嫁声音的穿透力真是无与伦比。”
花错低头垂泪:“我不认识她。”
九鹿虽然瘦弱,但速度还是值得肯定的。当花嫁几个还沉浸在八卦中意犹未尽的时候,上昆仑已到。
此上昆仑并非凡尘中的昆仑山。据导游介绍,此昆仑位于极西之地仙妖边界,汇天地之灵气,聚日月之精华,山上仙雾渺渺,云烟霭霭,千株苍松唤雨,万节修竹迎风。一草一木,俱生灵性,一禽一兽,皆备智慧。众人一行走,一行看,见识了珠玉、轩琪、碧瑰三神树,细品了甜雪、素莲、黑枣、碧藕、白橘、沙棠、玉膏七仙药,又遥望了悬圃、阆风、天墉等八神宫。那导游相貌生得不咋地,但一张口却是舌灿莲花,听得一群小神仙个个平生出多少仰慕之意!
第二日,一干小仙又被导游引着,游览了以云海极光闻名的华穆峰。众小仙在仙界见惯云海的,便是赵言现在看得也多了,因此没觉得有甚趣味。当日晚上帐篷宿营,一营四人。众小仙此时也不嫌帐篷简陋了,居住拥挤了,都恨不能帐篷越大越好,多挤进几个是几个。各个帐篷内,一时又传来尖声惊叫,一时又传来玩闹嬉笑。好容易安置停当,导游宣布篝火晚会时,一干小仙个个小脸兴奋得红扑扑,连素来以冷酷型男著称的梵天也不例外。这一场晚会引出多少事端,概莫能述。、
第三日。
导游望着昨晚直兴奋了一夜,个个睡眼惺忪的小仙,笑得格外卖力:“各位,咱们今日要去的是九华洞神妖结合部,这里物产丰富,质优价廉,仙妖和睦,已被评为和谐社会建设示范基地。大家不妨好好挑选一番,回头送上仙,送朋友,送知己,送红颜,大小是个心意。”
以前赵言在地府时,常听冤魂们讲述在旅游地买东西被斩的惨痛教训,因此赵言虽是睡眠不足颇觉头昏,但心内牢记了一个意识:管他怎么花言巧语,我只不买就是了。赵言此时已把梵天花错等视如兄弟,于是又给大家谆谆交代了一番假冒伪劣害死人的道理。正说到一半,璟因偷偷把赵言扯到一边,悄声道:“你别管花错,那家伙就是一购物狂,你说了也没有用。”
说话时,九华洞已到了。
话说这九华洞不过是旅游公司收取回扣之处,那导游偷偷从市场监管处领了油水,便放心的到外面候着去了,留下一群小仙在里面慢慢淘。
花嫁等小仙女老早一路嘻嘻哈哈的打闹着逛远了,梵天赵言几个一边走,一边随意看来。
果然此地不同别处,既有品阶低微的小仙,也有相貌奇异的妖精,买的东西也是千奇百怪,无所不有。花错本就酷爱购物,此时看这个也有趣,看那个也好玩,不过一会,便已抱了许多物事在手中。不觉走到一处,花错看了片刻,忽然诧异:“这不是第四天那个浅攸小屋吗?怎么这里也有?”
浅攸老早已看到了赵言一行,但眼见那少年渐渐走近,心里反而七上八下,倒不敢出声招呼了。
花错好奇的走过去:“浅攸啊,你怎么在这里?”
浅攸一双深栗色大眼微微一转,笑道:“没想到在这里遇上熟客。我这连锁店可多得很哪!怎么,几位是出来旅游的?可还需要什么?”
花错随手翻了翻铺面上的一些玉饰,笑道:“你又有什么新鲜东西?”
浅攸笑着拣出一块通体莹润的墨玉,向花错道:“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花错接过来那玉来,在手心里掂了掂,侧头跟璟因道:“不就是块墨玉么?不过水色好些罢了,有什么奇特之处?”
璟因就着花错的手看了看,也摇摇头。
浅攸微微一笑,道:“我这玉要留待有缘人的,纵使有千万人经过,不入眼的终是不入眼。”
花错听了这话,却一时起了争辩之心:“这玉纵使识得人,它又不能言不能动,你怎知入眼不入?没准它见了我心里正激动得慌,一时还不知该如何表述呢!”
浅攸抿唇一笑,掠了掠鬓发,道:“我才不和你说,还给我!”
花错忙藏在背后问:“你刚才可说了,这玉要留待有缘人。如是有缘人来了,你这玉是要送呢卖呢?”
“自然是送。”
“那好。咱兄弟几个都来试试。”花错将玉递给梵天,“来,看看。”
梵天拿着玉,摇摇头。
“赵言,你试试!”花错又道。
“我一向没有中奖的命。”赵言接过玉,正要笑,忽然便愣住了——那墨玉在他掌中微微发烫,渐渐流露出隐隐光泽,那光泽似乎在极力突破什么禁锢,越来越明,竟至夺目。正当众人都惊呆的时候,那光泽却又瞬间匿去,墨玉依然躺在赵言掌心,刚才一切犹如幻觉。
浅攸心下已明,面上却不流露半分。
花错拍手笑道:“弄了半天,原来赵言是有缘人啊!人家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不知道这玉中是否也有玉美人?”
赵言还在愕然,浅攸已笑道:“这玉是赵公子的了。这玉找主人也不是一天两天,难得终于遇上。”
“你还有什么东西是留待有缘人的?”花错又嚷了起来,“都拿出来咱们兄弟试试看。”
浅攸深深的望了赵言一眼,笑道:“倒是还有一样,只是大些,不方便拿出来摆在外面。”
“那你放在哪儿?”花错性子急,赶忙追问道。
“你们有兴趣的话,就跟我来。”浅攸笑了笑。
“好啊好啊!”花错忙点头。
“算了吧。”梵天拉住了花错,“咱们不要和大家走散了。”
“那……”浅攸看了看梵天,微微一笑,正要说什么,却被不远处一个穿透力超强的声音打断:“花错!梵天!你们看这是谁???”
花错和梵天都讶然抬头,便见一个白色的小身影拽着一团浅紫色奔了过来,一头撞上拿着玉发呆躲避不及的赵言。
赵言郁闷的捂着额头呻吟:“花嫁,你以为你是火箭炮吗?”
“咦,你不是号称技术流,反应应该很快啊?干什么不躲开!”花嫁理直气壮的指责了赵言,又一把把身后那抹浅紫身影推到前面,两只大眼光芒闪闪:“你们看,她是谁?”
四小仙同时注视着面前的美女:一张清瘦的瓜子脸儿,肤色如雪,唇色如霞,一双紫红眼眸灵动异常。
“这是……”明显几个帅哥对美女都不怎么长记性。
“好像在哪儿见过……”花错觉得美女们实在都长得太相似了,最好大家都叫宝宝贝贝免得叫错名字。
“这是迦陵啊!”花嫁恨铁不成钢的说。
赵言立刻恍然大悟满脸堆笑异常热络的打招呼:“原来是迦陵啊!久仰久仰!”说罢迅速侧头低声问梵天,“不好意思,迦陵是谁?”
梵天愣了一下,小声回答:“不知道。”
“装什么装?”花嫁给了赵言一个大大的白眼,“这是上次救了我们的那个狐狸姐姐啊!”
“不是吧!”几个人异口同声否认。
“上次那个明显走的是成熟性感路线。”花错不愧是万花丛中过,点评相当专业,“这个清纯多了。”
“上次那个个子似乎也要高一些。”璟因回忆。
“气质完全不像。”赵言看了半天,也说。
“比较像上次那个的妹妹。”梵天做了结论。
那紫眸少女闻言一笑:“上次这次都是我。”
花错愣愣的问了一句:“那……你怎么越长越小了?”
迦陵眨了眨眼:“狐狸精不都该是妖媚迷人的吗?上次那个是战斗版,迷惑敌人用的;这个嘛,是生活版。”
花嫁一脸崇拜的望着迦陵:“好多造型啊!人家也想要……”
“不愧是狐狸……”赵言在心里嘀咕,又问了句:“你在这里做什么?”
“狐狸姐姐在这里开店喔!”花嫁咭咭呱呱的插嘴进来,“我们刚才在狐狸姐姐那里买了好多东西,婴宁牌一笑倾城霜、小倩牌黑山纯草本精华沐浴露、《为什么书生总是爱上狐狸全记录手册》……”
众小仙集体黑线……
“你……卖这些做什么?”赵言弱弱的问了句。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这是为以后上天庭作准备!”迦陵的面部表情相当严肃,“女人经济一定要独立!天庭可是一个花钱如流水的地方,我现在不努力赚点私房钱存着,以后上去跟着天恒大人,肯定会被你们这些神仙欺负的。”
望着迦陵一脸坚定执着的表情,众人再度集体黑线……
“咦,你是谁?怎么以前没见过?”迦陵久等不见众人回答,紫眸随意一望,忽然看见了人群后的浅攸。
第23章
“这里来摆摊的,妖我都认识,仙我也都认识,从没见过你。”迦陵一幅标准黑社会老大收保护费的傲然表情,“这里……应该是那只小山猫青水的水果摊子,你是谁?”
浅攸暗叫晦气。千里一月追踪到赵言的行踪后,她便料到这群游山玩水的小仙必会到这条所谓的“经典旅游线路”来,因此预先安排人去打点好一切。没想到千算万算,漏掉了这只和神仙打成一片的狐狸。
换了在平时,迦陵连近距离接触浅攸的机会都没有。这位传说中魔界的第三号人物,最强大的绝世妖姬:据说她一笑倾城一颦倾国艳莫能视;据说她在万妖会上一出手便撼住了四方妖王;据说她掌控着妖魔二道的所有重大决策……
遗憾的是,迦陵居然没认出来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易容后的魔界头牌女王——伊显。
“你是哪里的妖精?”迦陵问。
“狐狸姐姐,你弄错了,”花错忙解释,“这是小神仙,不是妖精。”
“不可能!”迦陵很肯定的说,“青水上次还为抢客的事情跟一个散仙吵了一架,对神仙仇视得很,不可能把摊位让给一个神仙。”
“可浅攸一直都在第四天开铺子啊!”花嫁也帮忙解释。
“说不定不打不相识,人家化干戈为玉帛了没来得及通知你嘛。”赵言也插了句嘴。
“这……”迦陵满怀狐疑的看了浅攸一眼,“你……认识青水?”
浅攸点头,只要对付过眼前这关,倒不怕迦陵回头再问。反正青水是自己人,先通通气就好了。不过……这个迦陵的气场比这群小神仙强大得多,修为明显不是一个等次的。这种人才怎么和神仙混在一起?看来魔界的爱国主义教育有必要再进行强化。
“真奇怪……”迦陵还在喃喃自语。
“花嫁!快点,导游在催了!”那边,传来简衣和翩跹的声音。
“喔!马上,马上!”花嫁大声应道,又依依不舍的握住迦陵的手,“狐狸姐姐,我们要走了哦,你有空多来仙界玩呀!”
“会的!”迦陵一双紫眸弯成两个小月牙,“再存点钱我就去办移民。至于天恒大人那边……”迦陵望着花嫁,一仙一妖心照不宣的嘿嘿嘿对笑起来,众小仙顿时恶寒大起,连远在六天之上的天恒真君都莫名打了个寒颤。
一干小仙意犹未尽的走了。
浅攸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阻止。
“喂,你和青水到底是怎么回事?”迦陵又问。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要不等青水来了,你自己去问她吧。”浅攸淡淡的说。
————————————————————————————————————
魔界辞罗宫。
“你确定那个叫赵言的小仙就是文曲?”曜日墨眼中光芒一闪即逝,语气却仍然是淡淡的。
“嗯。”伊显的语气有些疲惫,几丝深栗色长发垂下来,美到极致的脸透出几分苍白。
“那你干嘛不把他带回来?”曜日的手无意识的叩击着座椅扶手。
“我也想带他回来,”伊显拂了拂长发,“可是,他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打开墨剑,起码,他表现出来的力量连文曲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有心隐瞒,还是别有意图?现在情况不明,我不想打草惊蛇。”
“墨剑?”曜日眼光一凛,“你把墨剑给他了?”
“嗯。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曜日冷哼一声:“他的东西!等到他用这剑屠扫魔界时,你还会说这是他的东西吗?”
伊显一愣,道:“你什么意思?”
曜日一扬手,一张淡黄的羊皮纸平平的飞到伊显手上,上面几行字:七星聚天,命像逆生,破立纠始,一念万年。
“刚才灵族之王九祀派人送来了这个。”曜日沉声道。
“九祀?”伊显捏着羊皮纸,轻声反复念了几遍,眉头渐渐紧蹙。
第24章
赵言回去后,把那块墨玉套了根丝绳,挂在颈上,倒也颇有个性。有时赵言专注修习时,那玉便会感应似的发出淡淡光晕。一次梵天看了,忍不住道:“我总觉得这玉有些奇怪。”
赵言笑道:“是啊,我也觉得有些奇怪,至少这眼光有些奇怪,怎么会看上我呢?”
这天夜里,赵言便做了个梦。梦里,一个绝美女子向赵言走来,深栗色眼眸华彩流动。那女子注视赵言良久,才幽幽道:“还记得我吗?”
赵言在脑海中仔细搜寻了一番,甚是遗憾的摇头。
女子轻轻叹口气:“你……知道你是谁吗?”
赵言一愣道:“我不就是我吗?”
女子唇角微微一扬,那笑容虽说也是美极,却又隐隐的带了些嘲讽:“赵言?地府小仙?修为不满三千年?”
赵言没说话,心里隐约不大舒服。
女子又轻轻一笑:“三千年前,您突然不告而别,却原来又入了仙籍。魔君大人,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什么?”赵言一呆,“你说什么?”
“魔 君 大 人,”女子一字一顿的说,“我找了您三千年……”
“魔君……我是魔君?”赵言彻底被震撼鸟。
“您原是天庭的文曲星君,后来叛离仙界,成为魔君。”女子缓缓道,“三千年前您突然失踪,我和曜日一直在找您,却没料到您竟去了地府。直到几个月前,我们得到消息,怀疑您在地府,结果依然遍寻不到。原来,您又到了天庭。”女子幽幽一叹,“这一寻,辗转千年。”
“那……你……你是谁?”赵言结结巴巴的问。
“我是伊显,悬罗宫宫主,魔界第三君,您的下属。”
“那个……宫主,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赵言弱弱的问了句。
“墨剑绝不可能认错主人,何况……”女子又笑了笑,“你右肩上,还有文曲的封印。”
“呃……你是说那个奔驰商标?”
女子愕然蹙眉,又点点头:“没错。”
“墨剑是什么?”
“就是您胸前那块墨玉,但您现在的力量太弱,打不开文曲当年下的封咒。”女子道,“这也正是我不解的地方,大人,以您的力量和地位,何苦去重新当个不入流的小仙?您到底在谋划什么?”
“……”被鄙视鸟,果然又被鄙视鸟!赵言泪。
“大人,据妖稷还有半年时间,请您早日返回魔界。”女子微微低头,一个优雅的退礼。
第二日赵言醒来,回想起梦中情景不由一头冷汗。美女、地位、力量……赵言觉得自己一定是到青春期了,连梦都做得这么励志。不过赵言还是相当佩服自己的逻辑能力和强大的想像力,居然能把美女、墨玉、印记这么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东西编得这么狗血悬疑有条理,看来今后改行去作编剧应该也前景可期。赵言决定下次一定要进一步完善梦境,魔君的阶级成分不甚好,要另换个根正苗红的上仙做做。
—————————————————————————————————————————
数万年前。
那时候文曲是一个对任何人都温和有礼的年轻人,漆黑的眸子中总是含着一丝温暖的笑意。他皱着眉头看书,小仙童们就躲在一边偷偷学他的表情;他微微一笑,对面的仙姝们就脸红红的捂着嘴惊笑着跑了。
文曲不太喜欢呆在天权宫,那里总有些吵闹:破军和贪狼这对冤家,分开就发誓生死不离,在一起就闹得沸反盈天,然后就兴致勃勃跑到天权宫找文曲调节。文曲调解过几次后,便发现原来吵架是破军和贪狼的毕生乐趣,学乖了的文曲就常常拿着本书躲到外面去。一开始,是常去云烟湖紫蕊苑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后来某一次,遇到了天恒,再后来,文曲就常常出现在天恒的夙思宫,文曲看书,天恒就练剑,看完了,练完了,两人就或品茶,或对弈,或各管各的找个舒服位置躺下看天边的流云。
即使在数万年后,天恒依然清晰的记得那一天傍晚。淡金色的浮云浅浅的映在空中,一群仙子和往常一样携了花篮从御花园飞往太霖殿,微风轻轻的吹着,将淡淡的花香吹散到天庭每一个角落。
“啪”的一声,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天恒微微一笑:“今天你输定了。”
文曲犹豫了一下,执棋笑道:“好吧,我认输。”
“今日你心神不宁,该当有此一输。”天恒收了棋局,“怎么?贪狼和破军又闯祸了?”
文曲摇头。
“那又是为什么?”
文曲沉默了片刻,道:“近日不知为何,我总有些不安的感觉。”
“是你想太多了吧,能有什么事?”
“但愿吧……”文曲勉强笑了笑,“对了,上次我说的那个天罡北斗阵,你说有一处破绽,是什么?”
“你怎么这阵子对阵法有兴趣?”天恒奇怪的望了文曲一眼,仍道,“玉衡和开阳这两个星位变换时受牵制过大,若是敌人破釜沉舟锁定玉衡,那开阳必然不保。”
“是么?我再去看看……”
一个月后,便发生了称作“七星乱世”的天劫。
起因是王母的寿筵。
刚从人界风尘仆仆返回天庭的北斗七宫恰好与向来自尊自大目中无人的元始七帝坐在了一起。贪狼是个暴脾气,几杯酒下来也有几分醉意,听不得元始七帝不停吹嘘自家如何功高业伟,便出言讽刺了几句。元始七帝仗着元始天尊的名号,在仙界一向蛮横惯了,一听这话如何肯善罢甘休?巨门、破军、武曲自然帮自家人,也加入争执,双方愈吵愈烈。文曲和禄存劝得这个,劝不得那个。加之仙界众神仙们有的老早看不惯元始一脉的做派,也帮着冷言旁敲几句;有的过去多蒙元始天尊关照的,则又出声指责北斗言语散漫。这一吵下来,最后掀了台子泼了酒水,好好一场寿筵,竟闹得鸡飞狗跳,不欢而散。
元始七帝从来没受过这般气,几人怒火中略一商量,便邀了太乙天帝等一票素来交好的神仙帮忙,拦下了欲回第七天的北斗七宫。双方还都在半醉状态,一交手,养尊处优的元始七帝等人根本不是主宰人界战争的北斗七宫对手,不过片时,元始方的北台、明皇、非卿等三人便接连受伤,北斗七宫休兵走人。
但元始一脉乃是仙界的重磅力量,元始七帝的大哥元始天尊仙阶还在玉帝之上,玉帝见了也得礼让十分,老九玉清真王也是玉帝面前的红人。元始七帝在玉帝面前一哭诉,玉帝当下雷霆震怒,即派灵逍真人前往第七天凌渊阁问罪。灵逍本是元始天尊座下出身,见了北斗七宫口气自然傲慢,传了玉帝圣旨,冷笑一声,转身便走。武曲大怒,紫纹龙音枪照着灵逍背后愤然一掷。
也是灵逍命中有此一劫,那紫纹龙音枪竟“锵”的一声从地面反弹而起,正中灵逍背心。灵逍连哼也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了下去。那紫纹龙音枪乃是不避神佛的上古神器,可怜灵逍万载修为付诸流水,连一魂一魄也未能保住。
酒醒之后,北斗七宫知道这次闯了大祸,武曲更是愧疚不已,深悔自己一时失手连累了兄弟。当下武曲悄悄一人前往灵霄宝殿认罪等待发落。玉帝盛怒之下,令人将武曲绑上诛仙台。文曲兄弟几个得到消息时,武曲已被玄冰刺体,废去一身修为。
文曲和禄存接了昏迷中的武曲回来。兄弟六人见武曲那张素来英挺硬朗的面容一片惨白,眉头紧蹙,豆大汗珠涔涔而下,全身上下没半分好处,都个个眸中蕴泪,贪狼更是捏拳发颤,一语不发。
谁也没料到后来贪狼会纠结了破军和南斗六星君中的七煞,直逼守卫森严的元始天宫,重创元始七帝。按惯例,贪狼、破军和七煞平素是不能见面的,但在全天庭,也只有这三人的合击,可以突破任何防护。这一次,北斗南斗三星相会,人界顿时大乱,苍生万姓陷入战火,民不聊生。
这种情势下,北斗是反也得反,不反也得反。最初几人商量不过是逃下天庭隐姓埋名,却不料玉帝一上手便派出了仙界最强的中央天宫九曜星和二十八宿战团,而天恒,正是九星二十八宿之首。
第25章
此时七煞已被南斗其余五星君强制带走,北斗七宫缺了一人,却丝毫不减威风,与二十八宿大战,竟然渐渐占了上风。太乙天帝一干见势不好,竟潜入凌渊阁,挟持了昏迷中的武曲。武曲为人一向中规中矩,人缘颇好,太乙等此举引起了众多素来看不惯元始一脉的神仙不满,到此事态又进一步激化,天界神仙分成两派,仙界一片混乱。
当最后北斗六宫攻入灵霄宝殿时,天恒带了九曜守在最内。
“武曲在里面?”文曲面沉如霜。
“在。”天恒一身白袍飘飘,一向清冷的脸庞更是一丝表情也没有。身后,是一字排开的九曜。
“让开!”
“你们没有胜算。”
文曲直视着天恒,脸上是寸步不退的倔强。
天恒握剑的手心有些潮湿,但是,宝华阁里面是玉帝,是一个从来就深不可测的万神之神。文曲他们没有一丝胜算,宁可,将他们困死在灵霄宝殿前,也决不能让他们闯入宝华阁……一错再错。
天恒没想到文曲的天罡北斗阵竟然如此之强,没想到缺了武曲的北斗六宫居然能仍然如此势不可挡。九曜的防护在北斗的进攻下,被逼步步后退。天恒蹙眉望着北斗锐气十足的阵法,是了,那个破绽,文曲还来不及补上。可是……天恒的眉头皱得更紧,文曲……不单单掌控着自己的天权星位,还把持着……玉衡星位。
“玉衡和开阳这两个星位变换时受牵制过大,若是敌人破釜沉舟,那玉衡必然不保。”
文曲当初一定不会想到这个阵法会用来对付天恒,天恒也一定不会想到这个“敌人”就是自己。
眼看北斗将逼近宝华阁前,天恒长叹一声,纵身跃入天罡北斗阵中。九曜在外,天恒在内,形成合围,九曜的压力顿时缓解,而北斗的阵形也随之骤然一变,外突内击,并不示弱。
在星位变幻的那一刹那,天恒看见了文曲的眼,两柄长剑一交,墨光白虹同时暴涨,纠缠而上,剑气击穿了灵霄宝殿华丽的殿顶,直冲云霄。殷红的鲜血同时从文曲天恒二人口中喷涌而出,天罡北斗阵破。
九曜乘势分头围住剩余五人,优劣情势顿时逆转,宝华阁前剑似雨,血如泉。
可就在此时,一身浴血的文曲竟然突然跃起。天恒大惊,一片血色的视野中,那道墨光乘九曜来不及反应之时,纵身闯入宝华阁。原来文曲竟然还是补上了那个破绽,原来天恒最终没有痛下绝手。
宝华阁内,玉帝、文曲、天恒,三人对峙。
“是你。”文曲的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
“是我。”玉帝一笑,帝王的千钧气势隐然夹带了嗜血的优雅。
“晦而不明,初登于天,后入于地。”文曲脸上有一丝恍然。
“这就是命。”
“凭什么!”
一道墨光直劈帝座,天恒从来不知文曲的剑法居然如此精绝,玉帝堪堪避开,眼神中也大是惊疑。
墨光飞舞,宝华阁内,似乎处处都流动着那玄色的锋刃,桌椅、帷幕、烛台都稀里哗啦散了一地。玉帝一避再避却没有出手,天恒知道,那一出手,必是雷霆万钧,无所不灭。
眼看虚虚实实中,剑锋又至,玉帝脸色透出一丝奇异的笑。天恒一咬牙,猱身而上,双剑一击,光芒四射,文曲的脸在天恒眼前一闪而过。
“让开!”
“出去!”
又是墨光一击,穿透了天恒的身体,直刺玉帝。殷红的血从明黄的衣袍中渗出,而同时,一道白虹也击穿了文曲的身体。
文曲从九霄天宫云破处掉了下去。
那时候天恒的视野是血色濛濛。但却分明看见,文曲的嘴角轻轻上扬出一个微笑。
兄弟都不在了,我还留着做什么……
那以后,元始七帝自知无趣的离开了九宵九天,去下界过起了散仙的生活,元始一脉元气大伤,仙界的权力格局重新分化。
那以后,天恒成为了仙界最闲散的人。
———————————————回归现实的分界线——————————————————
赵言这段时间晚上休息得非常不好,每日顶着两个黑眼圈上课。花嫁已经来来回回在耳边念了好几遍“你干嘛弄个烟熏妆”,花错也甚为关怀的主动问了好几次“你需不需要眼贴膜”,可把赵言给郁闷坏了。
这也难怪,如果每天晚上都有同一个人对你讲述所谓历史上的今天,就算是绝世美女,估计你也得崩溃。
赵言不是傻瓜,心内早就知道这么每天晚上梦到同一个人和自己絮絮叨叨肯定不正常。赵言曾经认为是胸前那块墨玉作怪,于是摘了下来放进抽屉,可是美女仍然风雨如晦的不期而至。要扔掉吧?这块墨玉晶莹润泽,宝华流光,一看就知道是极品,是赵言这种地府小仙再做一千年不吃不喝存的俸禄也买不到的极品!
因此赵言采用了“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的毛泽东军事战略思想,继续唯物主义的告诫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物质决定意识,这些都是梦都是青春期涌动的冲动和幻想。
赵言简要的归纳了一下,根据美女所言,自己本来是文曲星君,然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反下仙界,在魔界流荡时对魔界的粗放型管理方式大为鄙视,于是击败了当时的魔君并取而代之。作为受过高等教育的仙界精英,自己事事亲力亲为,一手抓物质文明,一手抓精神文明,奠定了魔界精细化集约化发展的基石。后来,力敌四方妖王,签订了妖魔友好互助框架协议;在与仙界对抗数万年后,又签订了仙魔停战协定,为魔界赢得了三万年宝贵的和平年代。总之一句话,在自己的光辉指引下,魔界终于走上了国富民强的康庄大道。
赵言心内甚是佩服这个文曲星君,人家在天上是上仙,就算堕入魔道也混得风生水起,这种人才,扔在哪儿都是当老大的料。
不过,赵言觉得自己肯定不会选择这样的人生。
枪打出头鸟,做人要低调——这才是行走江湖的不二法宝。
在那个美女苦口婆心的为赵言上了七七四十九天魔界史后,赵言也顺利的迎来了进修班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
考前三天,赵言在梦中对美女哀求:“大姐,魔君也得要参加考试,您老放我三天假行不?”
美女默然。
于是赵言终于睡了三夜饱觉。
考试结果很快出来:
牧离第一,赵言和梵天分列二三。
赵言很是幽怨,如果不是那个美女夜夜骚扰,他肯定能考过牧离。
不过最令大家跌破眼镜的是,花错和花嫁竟然获得了《理财讲座》单科第一。原因很简单,青帝大人一向心底柔软,最近仙界颇不太平,青帝害怕这次又如孙悟空大闹天宫时一般,大批花花草草被殃及池鱼,于是便委托花错花嫁在公明三界一生保险公司购买了人身意外伤害团体险。仙界竟然有如此具有保险意识的上仙,这令赵公明大人甚是欣喜了一把。
在放假之前,赵言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小心翼翼的问梵天:“如果……我是魔君,你觉得……怎么样?”
梵天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正靠在床背看书,闻言抬头,笑笑:“恭喜。”
“恭喜什么?”赵言楞愣的问。
“恭喜你想像力又大有长进。”梵天笑得极优雅。
赵言囧。
“至于嘛?人家不就是探讨探讨而已嘛。”赵言继续埋头收拾,嘴里嘀嘀咕咕。
看吧,就算真是魔君,也一定要隐瞒身份,低调啊低调。
赵言正在郁闷中,忽听梵天问:“你放假有什么打算?”
“我?”赵言犹豫了一下,道,“没什么。”
梵天“哦”了一声,淡淡道:“有事就用意通术联系吧。”小仙们修习了这段时间,意通术都有了大幅提高,梵天和赵言作为其中翘楚,已经基本能够不受空间阻碍传递信息。
赵言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
其实赵言已有打算,赵言打死都不相信自己做梦能编出连续剧,因此,梦中那个女子的话虽然不可全信,但也不能不信。那女子给赵言留了个联系方式,根据赵言这么多年看狗血悬疑言情小说的经验,此人应该没有歹意,因此赵言决定孤身探险。
第26章
这是天恒几万年来第三次进入魔界。
第一次,是文曲初为魔君时。青炬崖上,来自崖底的风把两人的衣袍吹得翩然翻飞,还是那张俊朗清逸的脸,只是眼中不再有温暖的笑意。
“上仙还是请回吧。”淡淡的语气,对面是相处了万年的朋友,也是在最后一刻把剑刺入心中的人。
“文曲……”天恒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如今你我身份迥异,上仙……还是不要来了的好。”文曲微微笑了笑,那笑也如冻过的一样,冷得刺骨。
既然已经到了这步,就不要在一起了。
第二次,是仙界与魔界签订停战协定时。
天恒奉命随太白一起来魔界交换文书。彼时天恒已多年不问世事,太白跟文曲寒暄了两句,天恒站在一侧,只是沉默不语。文曲交换了文书,抬头时,对天恒微微点一点头。
太白道:“文曲啊,天恒真君一直很是挂念你呢。”
文曲惊讶得很真诚:“是么?”
天恒笑了笑:“太白就是爱说笑。”
这是第三次。
天恒站在浮罗宫外,青衫飘飘,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浮罗是魔界最核心的宫殿,也是传说中魔君的居所。天恒不想伤人,以他的速度,普通魔兵最多只能看见一道青光从面前一晃而过,根本还来不及反生了什么。因此直到天恒闯入浮罗站定,众魔兵才发现敌情,赶紧纠集起来,在宫门外形成了三道密密的人墙。
伊显一袭红衣,像朵红莲一般飘飘的落在魔兵与天恒中间。
“上仙贸然闯入,不知有何贵干?”伊显笑颜如花。
“烦请文曲出来,我有事找他。”
“我家大人外出,目前不在府上。”伊显笑了笑,“上仙可有话需要转告?”
天恒淡淡一笑,清晰平和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浮罗:“文曲,我知道你在。七星有变,不可一错再错。”
沉寂了片刻,浮罗宫中忽然传出大笑,似在嘲讽,稍后,再无声息。
伊显笑了笑:“上仙请回吧。”
天恒默然转身,又是一道青光闪过,便没人影。
浮罗宫。
伊显看着曜日,笑道:“你学魔君的气场倒是越来越像,连天恒真君都瞒过了。”
曜日蹙眉道:“看来,仙界还不知道文曲已经转世的消息。”
“瞒了三千年啊。”伊显叹了口气。
“七星有变……”曜日挑了挑眉,转头看看伊显,“应该不止是文曲……”
“七星聚天,命像逆生,破立纠始,一念万年……照这样说来,七星应该都出世了。”伊显皱眉道,“大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你呢?”曜日看着伊显,眸中闪过一丝光亮,“你又想要做什么?”
“我?”
“那个赵言,修为不满三千年的小神仙,你把他带回来又能怎么样?”曜日缓缓道,“让四方妖王对着一个小神仙顶礼膜拜?还是……要守着这个所谓的魔君转世者慢慢修炼成下一个统治者?”
伊显没说话,一双深栗眼眸对上另一双深墨眸子。
“魔界从来只会对力量崇拜跪服,但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屈服于身份。”
“……”
悬罗宫。
伊显望着窗外那一片无边无际的紫苁陷入了沉思:文曲,到底是谁封印了你的记忆和力量?七星转世,这其余六星又散落在哪里?到底……你要做什么?
—————————————————————————————————————————
三万年了,可能是实在太久了,久得连记忆都开始生锈了。文曲那张脸是什么样子?当日树下读书练剑,花瓣漫天飘飞,那是桃花还是杏花?再接下去,快要不认识了吧?天恒模模糊糊的想着,冷不防,一团白影“嗖”的一声,窜到了怀里。
天恒下意识一甩手,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一屁股墩儿跌到地上,“哎呀”惨叫一声。
“是你。”天恒端详了片刻,不由失笑。
地上,一只小白狐正拿两个小爪子捧着毛茸茸的大尾巴,露出半张小脸,眼泪汪汪的瞪着天恒。
“摔痛了?”天恒蹲下来,那小白狐又“噌”的一声,跃入天恒怀里,蹭蹭天恒的衣服,缩得更紧了些。
“怎么了?”天恒拉了拉小白狐的尾巴,小白狐“啊”的一声惊叫,窜了下来,一脸通红,正是紫眸少女迦陵。
“你……你干吗揪人家尾巴!”迦陵跺跺脚。
“谁让你变成狐狸?”天恒笑笑。
“我本来就是狐狸!”迦陵又变了回去,小小的一团毛球,在地上吧唧吧唧眨着眼睛。
天恒摇摇头,敛了笑容:“我还有事,先走了。”
小白狐蹦到天恒前方:“我跟你一起走。”
“你?”天恒一愣,“现在隔五百年还早,你跟着我做什么?”
“谁知道那天雷什么时候劈下来啊?我当然要时刻跟在避雷针身边啦!”小狐狸回答得理直气壮,两个爪子不知道从哪里变戏法一般拖出来一个几乎和它身体一般大的包袱,“你看,这里面都是我几千年来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金币!金币哦!就是一个可以兑换一百个银币的那种金币哦!”
天恒目测了一下包袱的体积,笑道:“不错,比我多。”
“不会吧?”小白狐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挠挠头,半晌才恍然大悟道,“唉,一个成功男人背后,果然离不开一个贤惠的女人。”
一群乌鸦从天恒头顶错落有致的飞过。
“我真的还有事情,我先……”
小狐狸做了个“stop”的手势,胸有成竹的拿出一颗大大的珠子:“喂!你当初自己答应了以犀灵珠为凭的!人家每天晚上都要对着犀灵珠许愿,好不容易找到你,你现在又想翻脸不认人啦?!”
天恒无可奈何的笑了笑,道:“可是时间还早……”
“那个雷来之前不会有天气预报的呀!有预报也是不准的啦!他说五百年后,万一提前了怎么办?等你五百年后再找我,我都成了一小堆焦炭了,呜呜呜……送给花嫁家养花当肥料正好。”小白狐一口气说完,哀怨的大眼睛又瞄了瞄一脸黑线的天恒,“而且,人家已经把狐狸洞卖了,家具都送给青水了,告别宴会也举行过了……人家已经无家可归了……”
小狐狸两个爪子捧了毛茸茸的大尾巴捂在面前,小身子一耸一耸,貌似很伤心的样子。大包袱又神奇的不见了。
被这么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捂着,时间久了会窒息吧?天恒叹口气,伸手拨开那条大尾巴:“我说……”
“你答应啦答应啦!”小白狐欢呼雀跃的跳上天恒的掌心,“我就知道神仙都要讲信用的嘛!放心吧,以后我会照顾好你的。”
天恒愕然,实在很有种被套牢的感觉。
—————————————————————————————————————————
赵言先回了地府一次,见了阎君孟婆黑白无常及一干小鬼,众人听说了赵言被举荐为班长,都甚有扬眉吐气的感觉,阎君更是语重心长的对赵言说:“想当初我问太白要名额的时候,太白还推脱了半日,后来好说歹说,才算是照顾少数民族地区,给的一个指标。结果怎么样?我们地府的小仙,就是比那些天庭的小仙更强吧?”
“关键还是阎君平日教导的好。”赵言很谦虚。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孟婆摸了摸赵言的脑袋,笑眯眯的说。
“阎君,我还要参加假期实习,今日回来看看大家,明日就要走。”赵言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撒了个谎。
“天庭义务教育抓得就是紧啊!”白无常感概了一声。
黑无常也唏嘘:“现在这些孩子压力真大!”
当赵言按照梦中那个绝世美女说的,一路摸到那个所谓仙妖交界处的青炬崖时,几乎累个半死。那个红衣美女正站在崖顶,衣袂翩飞,一双深栗色眸子很是复杂的打量着一头汗水远道而来的赵言。
伊显的心情很难描述。记得四万年前,文曲曾经带自己来过这里。那时文曲望着崖前飘荡的云絮,轻声问:“伊显,你想要什么?”
一个在灵族之王争夺战中意外落败的失意者,能要什么?伊显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文曲没有要她的答案,自言自语道:“若是我把魔界变成一个比仙界更仙界的地方,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是谁?”伊显愣愣的问了句。
“他们么?”文曲嘴角微微上挑,“就是一直看着我们玩着我们消遣着我们的……上神。”
“……”伊显有点懵,虽说魔界一直与仙界为敌,而且近来有越演越烈的趋势,但是,从来没有谁敢这么说。
“那大人想要什么?”伊显轻声问。
“我么?”文曲神色复杂的望着前方,“我已经没什么想要的了。”
说话时,文曲的眼神冷漠到极致,声音中却压抑着沉沉的悲哀。
那是伊显唯一一次见文曲流露出情感。
而一转眼,那张数万年来冷静自制得连悲伤都忘记了的脸,就变成了这个懵懂好奇的少年。
第27章
赵言被美女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这美女的目光分明是穿越了自己,不知落到了什么地方。赵言决定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努力让目光显得淡定从容。
好半天,伊显叹了口气,赵言从对面那双深栗色眼眸中看到了一种失望夹杂着失落的神情,像是某人花费毕生精力找到了一件绝世艺术品,临终时却发现这不过是一件赝品。
“你叫我来做什么?”赵言被那眼神刺得有点内伤,终于憋不住先开口。
那红衣女子收回神游天外的思绪,道:“我说了,你是文曲转世。”
“那又怎么样?他转世了又没有把他的修为记忆传给我,就算我真是文曲,那对你又有什么用处呢?”赵言冲口而出。
伊显脸色变了一变,这少年的思绪甚是敏捷,话说的和曜日何其相似!
“你的记忆和修为不是丢失了,而是被封印了。”伊显轻声道,“我叫你来,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帮你解开封印。”
赵言退了一步,讪讪的笑了一笑:“不要吧,我……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我来也是为了告诉你,上辈子的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而且,我现在是仙籍,那些魔啊妖的,咱们还是往事不要再提了吧。”
“一个地府小仙,算什么仙籍?”伊显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再小的仙也是仙,”赵言看了眼伊显,有一丝怒火在心尖上跳动,嘴上却是不紧不慢的说,“再大的妖……还是妖。”
伊显脸色一寒:“若你不是文曲转世,我现在就灭了你。”
“废话。如果不是仗着你一口咬定我是你老大,我敢这么说吗?”赵言想着,又讪讪的退了一步:“我只不过说了一个事实,你何必生气呢?”
“我没有生气,”伊显淡淡的说,“等你恢复了记忆后,就不会说这些傻话了。”
“你才傻呢,”赵言撇撇嘴,“做人干嘛要那么执着?我一没记忆二没武功,你不是刚好可以取而代之吗?原来的老三,至少可以进一位到老二,我也不会和你抢和你争,你做你的魔君,我做我的神仙,大家皆大欢喜,不是正好?”
伊显微微一怔:“我从没起过异心。”是啊,从那时候那个冷漠高傲的文曲从灵族幻天湖畔救起了万念俱灰的自己时,伊显就已经抱定了誓死跟从的决心。
“美女姐姐,我知道你很忠贞不二。”赵言无可奈何的叹口气,“可我真的不要当你们老大啊!我最大的梦想,不过就是当个天庭的虚职的官儿,每天吃美食,看美女,闲得无聊去人间逛逛显显灵。你看,我连实职都不要做,怎么还可能去作什么魔界的老大?那每天要思考什么国计民生,得耗费多少脑细胞啊!”
伊显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力感:这少年和文曲,还真是没有半分相似处。
“你过来。”伊显叹口气,尽量让声音显得很温和。
谈判破裂鸟。赵言摇摇头,再退了一步。
伊显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如盛放的曼沙珠华一般夺目:“在我面前,你退又能退到哪去?”伊显的声音极柔和,眸子也盛满了温柔。
赵言不知为何,也跟着傻傻的笑了笑。赵言心内知道不妙,想捏个御风诀逃走,却使不出半分力气。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赵言在心里悲叹一声:果然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千算万算只考虑到了美女没有敌意,却忘记了好意太过也承受不起……
伊显叹口气,望着面前已进入昏沉状态的少年,倔强的眉头拧在一起,长长的眼睫在昏沉中依然不安的颤动:文曲,文曲……
一层青光如同水雾一般,从伊显手中慢慢展开,弥散到赵言全身。伊显丹唇微微启合,念出一长串繁复的咒语。青光越来越强,而少年胸前的墨玉也感应似的,漾起了一层半透明的墨色光晕。
伊显的额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那墨色光晕似乎在和青光相抗,稳稳的护住了赵言的心口。
陡然,那墨色光晕一瞬击穿了青光,迸射出漫天灿烂光华,一层层的绚烂光晕从墨玉中似乎连绵不绝的溢出,笼罩了整个青炬崖顶。而与之同时,一口鲜血从伊显口中喷出,溅在红衣之上。
伊显轻轻拭了拭嘴角的血痕,惊疑的注视着依然昏睡的少年,忽然,身后传出一个悦耳的声音:“姐姐,你在做什么?”
伊显猛的回头,却不知何时,身后已站了个银衫飘飘的女子,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正含笑看着自己。
“九祀,”伊显掠了下被风吹乱的鬓发,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据妖稷还有两月,你这么早就来做什么?”
九祀微微一笑,额上银灰色的月曜石发出淡淡的银色光晕,浅栗色的眸子比伊显更多了几分清澈:“我来看看姐姐啊。自从灵族王位之争结束后,姐姐就再也没回过幻天湖畔,我来魔界几次,也都没看到姐姐。我很是想念姐姐,难道姐姐不想我么?”
伊显的嘴角挑出一个嘲弄的弧度:“这种话当着外人说说也罢了,你现在身为东方妖王,这次来,只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姐姐对我误会太深,”九祀幽幽一叹,“不过我也不必隐瞒,这次我来,的确是有要事,而且,”九祀的目光缓缓扫了一下地上的赵言,轻轻一笑,“就是为了这个小神仙。”
伊显心中一动,下意识往赵言身边站了站。
九祀又笑了:“姐姐何必这么担心,我来也是帮你。这少年就是文曲转世吧,这么强的封印力量,以你的力量,怕是打不开的。”
伊显冷冷一笑:“哦?我打不开,你能打开?”
“姐姐说笑了,”九祀微笑道,“我的力量自然不会比姐姐更强,那时王位之争,也不过是姐姐让着我罢了。不过……”九祀微微停顿了一下,一只手轻抚上额头的月曜石,“三大长老已经都把毕生修为注入这颗月曜石之中了……”
“三大长老?”伊显惊怒,“九祀,算你狠,竟然连三大长老都不放过。”
“姐姐说笑了,”九祀微微一笑,“三大长老是担心我修为不够被人看轻,故而出此计策。姐姐已不在灵族多年,这些事情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伊显默默平息了一下心内波动,抬头时,又是波澜不兴的笑容:“是,灵族的事情已与我无关了。你说来帮我,我倒要请教一下,如何帮法?”
“曜日让我帮你一起解开他的封印。”九祀的表情也严峻下来。
“曜日?”伊显沉默了。
文曲离开魔界三千年,曜日的野心也一日比一日更明显。有时伊显很是不解,难道权力的诱惑真的大过一切吗?一个是自己的孪生妹妹,为了王位可以不择手段;一个是数万年来一起打拼成就魔界今日局面的朋友,为了权力,难道真的可以一切都不顾?
伊显还记得文曲刚从斩龙台上救下曜日的情景。一向冷漠的文曲破例救下了斩龙台上浑身上下血淋淋的曜日,把他带在身边,后来又一步步带他走上了魔界第二君的位置,甚至排位还在自己之前。
曜日那一双墨色深邃的眼睛在伊显脑海中一晃而过,然后伊显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好吧,麻烦你去看看。”
曜日,我信你一次。
九祀有些愕然,显然没料到伊显会这么放心的把赵言交给自己。九祀想要说什么,但又抿了唇,看了伊显一眼,便一言不发走到赵言身边。
一模一样的结印姿势,连那水雾般的青光也极是相似,只是光华却更强,赵言胸口那块墨玉,再一次感应似的漾起了墨色光晕。
青光愈盛,墨光愈强;青光渐白,墨光渐紫。
当两者的拉锯到了极致时,墨光蓦的破空而出,几乎带出了一丝尖锐的嚣叫。
九祀闷哼一声,嘴角一丝血迹渐渐渗出。
忽然,又是一道青光从侧面加入,封住了墨光。伊显在一旁盘膝而坐,深栗色眼眸半阂,那道青光正从她手心源源不断的流向赵言。
两人青光一合,墨光便又被牢牢封住,挣扎拉锯了半日,墨光却渐渐微弱,最后竟全然黯了下去。
两人收了结印,对视一眼,都是神色犹豫。
半晌,九祀叹了口气:“没想到三千年前的封印竟然至今如此之强,连合你我二人之力都破不了封印。”
伊显沉默了片刻,道:“多谢。”
九祀又愕然片刻,展颜笑道:“这么多年我可是回头听你说这话,看来你对他重视得很哪。”
当赵言醒转的时候,已身处一个陌生的宫殿内,半透明的幔帐从高高的殿顶垂下,四处都是透明的晶状雕饰,连地面都是半透明的寒玉,一层轻轻的雾气在地面上蔓延开去。赵言不由打了个哆嗦。
“你醒了?”轻柔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吓了赵言一跳。
“这是哪里?”赵言讷讷的问了句。
“悬罗宫。”伊显仍然看着窗外那一大片紫苁。
“呃……直接打入魔界内部了嘛~”赵言哭笑不得,“我说姐姐,我这算贵宾呢还是人质呢?说贵宾吧,我资历不够;说人质吧,我资历还是不够。”
“都不算,”伊显笑了笑,“你算主人。”
“不管在悬罗,辞罗,还是浮罗,在魔界的任何一个地方,你都是当之无愧的主人。”
“悬罗,辞罗,浮罗……”赵言重复了一遍,又啧啧感概道,“魔界就是与时俱进啊,连名字都这么现代化,磁悬浮,这名字取得!比天庭那些个凌渊凌碧凌霜进步多了。”
伊显看了一眼赵言,神色复杂。
赵言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神色也甚是复杂。
赵言讪讪的站了一会,越发觉得这宫内寒气刺骨,但身为堂堂男儿,面对美女又不怎么好意思示弱,当下只得抱着双臂,强自镇定:“我我说,你你把我带带到这里做……做做什么?”
ps:第五章修改比较大,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赵言和花嫁的碰撞。。
第28章
赵言讪讪的站了一会,越发觉得这宫内寒气刺骨,但身为堂堂男儿,面对美女又不怎么好意思示弱,当下只得抱着双臂,强自镇定:“我我说,你你把我带带到这里做……做做什么?”
伊显诧异的看了赵言一眼,随即醒悟,又叹口气:如果是文曲……文曲根本不会在意这里的玄玉寒雾……
“那边有袍子。”伊显朝一个柜子指了指。
“我我我我……不不……冷。”赵言口不对心的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种糖衣炮弹,一定要坚定不移的打回去。
“逞什么强?”伊显冷冷道,手一扬,旁边挂着那件火狐袍便直接落到赵言身上。
好温暖!
赵言当即决定,糖衣吃掉,把炮弹打回去。
“美女姐姐,我知道你对我寄予了殷切的希望,可是,你要面对现实。”赵言拥着火狐袍子,语重心长的说,“留着我对你也没用处,你还是放我回去吧。”
伊显还没说话,就听外面侍女的声音:“大人,曜日大人来了。”
伊显坐在窗边,半托着腮,垂眸注视着地面,曜日藏青色袍子从那头慢慢的移到了这头,隔了三步远,站定,一个清越中带点磁性的声音响起:“这就是文曲的转世吗?”
“是。”
“不是。”
伊显和赵言同时答道。
“哦?”曜日眉梢微微一挑,似笑非笑,“不是就拖出去砍了。”
赵言倏的一下藏到伊显身后,泪光闪闪:“仙界和魔界有停战条约,你不带这么威胁人的。”
“停战条约?”曜日微微一晒,“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赵言立时萎了。
“好了,你来做什么?”伊显看了看曜日。
“我来看他。”曜日的视线落在赵言身上:这少年面容清秀,一双长长大眼透出几分机灵劲,此时正站在伊显身后,颇谨慎的打量着自己。
“九祀说,你们解不开他身上的封印。”
伊显“嗯”了一声。
曜日笑了笑,忽然伸出一根手指,一道金电直劈赵言。
“你干什么!”伊显惊喝,红影一转,一道青光“波”的一声在赵言面前展开半球形的防护,但依然晚了半步,赵言只来得及做了个抵挡的架势,就被金电劈中,沉哼了一声,跌坐在地上。
“你……”伊显急怒,扶起赵言,只见少年脸色发白,却并无大碍,知道曜日只是试探而已,才放心下来。
曜日在前面冷冷的一笑:“这样的人,也称是文曲?”
赵言勉力扶桌站起,望了曜日一眼。
“怎么?不服?”曜日嘴角微微一挑,“有趣,来玩玩。”
“不。”赵言沉声道,“我比不过你。”
曜日愕然,片刻后方击掌大笑:“有意思,真有意思,可惜……是个神仙。”面色陡然一寒,对着伊显道:“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
赵言靠着桌子,努力忍下喉边那一股腥甜。这个魔界第二君的力量强大得可怕,而且,临走时眼中那一抹寒光……赵言又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火狐袍已掉在了地上,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冻的。
这一刻,赵言突然十分想念进修班的那帮子同学。
—————————————————————————————————————————
这日梵天躺在梨树下看了会书,望着天空又发了会呆,忽然颇觉得有些无聊。如果赵言和花错花嫁他们在,凭那几个的性子,肯定吵吵闹闹就没有消停的时候。也不知怎么的,梵天觉得自己近来有些变了,以往最爱的就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呆着,现在,却觉得太安静了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梵天的意通术现已修炼得十分纯熟,当下便阂了双目,默念赵言,等了半日,却没有回应。梵天愣了一愣,又试了一次,仍然没有回应。梵天正在发呆,便听到花错的声音:“梵天,你能联系到赵言吗?”
梵天一笑,原来大家都想到一处去了,便回道:“不行,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找他半日,都没有反应,花嫁试过也不行。我们以为你心力更强一些,便问你了。”花错的声音还算清晰,“真奇怪!”
“是啊,按理地府也能收到信息的。”梵天也是不解。
花嫁的声音忽然也冒了出来:“梵天,我们一起去地府找赵言玩吧,他肯定会惊喜的一塌糊涂!”
梵天忍不住笑了:“嗯,他看到你,肯定会受宠若惊。”
“那是当然!”花嫁洋洋得意的道,“那我去叫牧离,牧离不去的话,花错肯定觉得人生了无生趣。啊!死花错,你拧我做什么!”
“你再敢说!”花错的声音。
“嘻嘻~啊~~梵天救命!”
那边嘻嘻哈哈闹成一团,梵天又笑了,去地府看赵言,这计划听上去不错!
想了想,梵天又联系了璟因,几人择日不如撞日,当即偷偷摸摸从各自府上溜出来,开始了地府一日游。
从碧落到黄泉,这路程对几个小仙来说都是头一遭。
花嫁本来蹦蹦跳跳的走在最前面,恰好遇到鬼差囚了一干新进鬼魂入地,其中几个呆滞的看了看花嫁,便直直的朝着这个方向走来,鬼差赶紧吆喝了两声,打魂鞭一挥,电光霹雳一闪,鬼魂吃惊,便又按照原来的方向走了。
花嫁见此情景,顿足立住,大眼睛眨了两下,慢慢溜到梵天身后,挽着牧离右手轻声道:“牧离,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怕了?”梵天回头笑了笑,“谁让你冲那么快?”
“谁说我怕?人家是怕牧离害怕。”花嫁死鸭子嘴硬。
“嗯。”牧离老老实实的说,“是有点吓人,鬼魂倒也罢了,地府怎么还放这么阴森的背景音乐?”
“没……没关系的,我……我走你左边。”花错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说了一句,脸立刻红成煮熟的基围虾,好在地府一向节约为本,灯光照明都是能省则省,能见度不高,所以倒也没人发觉。
牧离心中微微一动,轻声道:“谢谢你。”
花错顿时心潮澎湃。
璟因笑道:“地府颇大,我还是去问问那鬼差,免得咱们走些冤枉路。”当下急走两步到鬼差身边,微一点头,笑问:“这位差哥,请问你认识赵言吗?”
那鬼差上下打量了璟因一番,又看看旁边的梵天等人,对着前边一个年长些的鬼差大声道:“赵三哥,有人找言哥。”
言哥?梵天几人默默对视一眼。
前面的鬼差过来,又打量了一番,笑道:“几位是……?”
璟因道:“我们是赵言在进修班的同学。”
鬼差一听这话,顿时咧开嘴笑道:“哦!何不早说!言哥的同学,自然是贵宾。”
璟因见这鬼差年纪颇长,便也顺着刚才那小鬼差叫道:“赵三哥,请问赵言现在在吗?我们找他有事。”
鬼差双手连摆:“你们是言哥的朋友,叫我一声赵三便罢了,这个哥字可万万当不起。”又甚热情的道,“言哥前几日匆匆回来了一次,便道有什么假期实习,又忙忙的走了。难道不是和你们一路?”
“这……”璟因回头望了梵天等一眼,笑道,“哦,他和我们不是一个组的,我倒忘了。谢谢你,那我们就回去了。”
鬼差忙不迟的摆手道:“哪里话哪里话。几位要不进去喝杯茶再走?言哥的朋友来了我们理应好生款待才是!”
璟因笑着婉辞,那鬼差又絮絮叨叨了说了一阵,这才放手。
璟因走到众人之间,耸耸肩:“言哥不在,怎办?”
“言哥居然号称去假期实习了!”花嫁点头道,“谁知道去哪儿实习的?”
“言哥很不够意思呢,假期实习打工赚钱怎能不叫上我们?”花错也愤愤然。
“貌似言哥在地府混得颇开。”梵天若有所思。
牧离噗哧一声笑出来:“好了你们,不要一口一个言哥了。”
众人一起大笑,惹得路过鬼魂纷纷侧目。
“既然赵言不在,我们还是回去吧。”璟因笑道,“老实说这地方阴森森的,呆着感觉很压抑呢。”
“是啊。”牧离也点头,“赵言在这种地方一呆三千年,也挺不容易的。”
梵天也笑了笑,又蹙眉道:“我总觉得有些不对。赵言不在地府,会去哪儿?而且……什么地方会收不到我们的讯号呢?”
几人沉默对视片刻。
花错轻声道:“魔界。”
第29章
“可是赵言怎么会去魔界呢?”花嫁皱着眉头问。
“难道又是被魔物抓住了?”花错想了想道,“赵言对魔物一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像。”牧离摇头,“赵言是自己告诉别人要去假期实习,显然是有准备的,不像是突然遭遇魔物被俘走。”
梵天心里一动,突然想起放假前最后一天,赵言曾犹豫的问:“如果……我是魔君,你觉得……怎么样?”
不会的,梵天摇摇头,赵言开玩笑罢了,魔君不是文曲么?一个地府的小仙怎么可能是魔君?如果是魔君,怎么还会一直被魔物攻击?
“你想到了什么?”璟因看梵天的表情有些奇怪,问。
“没什么。”梵天深深呼了口气,“牧离说的对,赵言应该是有准备的,不过……”
“这个赵言,搞什么嘛,也不事先通知一声,太不够义气了。”花嫁跺跺脚,忍不住埋怨。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有点奇怪。赵言……不会出事吧?”牧离沉默了一阵,忽然轻声道。
气氛安静了下来,璟因沉吟片刻道:“我听说,魔界之外有一道隔离结界,主要用来防止仙魔界两界互通款曲。但穿过隔离界后,便对在魔界内部使用的仙术无效。如果我们去到魔界里面的话,应该可以和赵言联系的。”
“去魔界里面?”花嫁睁大了眼睛。
“去边界处就行了。”梵天道,“听说青炬崖是仙妖交界处,平常基本没什么人的,应该危险不大。”
花错犹豫了一下道:“花嫁,你和牧离在外面等着,别进去了。”
“抗议!”花嫁跳起来,“性别歧视!”
“花嫁,别去了,万一我们有事情,你们在外面还能通风报信。”璟因劝道。
“那么花嫁不去,我去。”牧离淡淡道,“咱们又不是没同生共死过。”
梵天看着牧离,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有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谁说牧离是全仙界最清高的小仙女?梵天笑了:“应该没那么惨。花嫁一个人在外面呆着反而不安全,还是一起去吧。”
花嫁喜滋滋的窜到梵天身边,一脸讨好的小表情:“我就知道,还是梵天最好!”
小仙们原本午间才决定从仙界到地府,这从地府出来,已是黄昏。但人人担心赵言,虽有些疲惫,仍是一路疾行,到得青炬崖时已是星夜时分。半弯新月在天边描出一笔金黄,旁边疏疏离离明灭着几点星光,夜风猎猎的吹过崖顶,偶尔几声虫鸣从远处传来,带出几分凉意。
众小仙站在青炬崖顶,思绪不定。
“我……突然有点害怕。”花嫁站在梵天身边,忽然低声道。
“怕什么?”梵天问。
“我怕……万一再找不到赵言,该怎么办?”花嫁的声音很低,似乎被风一下就卷走了。
“不会的。”梵天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
伊显送走了曜日,再回到殿内,赵言正裹着火狐袍子托着腮帮子坐在桌边发呆。
这少年倒真如曜日说的一般,审时度势,不会亏待自己。伊显想着,又叹了口气,刚才曜日的话如同重锤一般,都一下下击在心底。
“我跟随文曲,为他死心塌地作任何事,不是因为他救了我,而是因为他有着建立魔界新秩序的力量。”曜日的双眼在夕阳暖艳的晖光中显得异常深邃,“我随着他征战魔界,征服四大妖王,收归七野魔兽,每一次浴血后的胜利,他的目光都从来没有过任何欣喜和希望,似乎只是机械的操作。”
“伊显,他对魔界没有感情,虽然他一手主导了魔界的格局,但是,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每次征服结束后,他望着天空发呆,眼中流露的不是恨,也不是冷漠,而是沉痛。”
“那种沉痛你应该也见过吧?只有刻骨的眷念,才会有那么深的痛。”
“文曲在魔界一天,我跟他一天,可我不信任他。他离开魔界,我也从来不会像你那样去寻找,因为我早就知道,他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
“我不愿与他为敌,但我会誓死守着魔界,决不让任何人毁灭这里的一草一木,哪怕是……它的创立者也不行。”
曜日的眼眸转向伊显,那眼中似笑非笑:“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强迫文曲回到这个他并不喜欢的世界。”
赵言听到伊显的叹气,转头看着伊显,迟疑了一下,问道:“他……刚才……是想杀了我吧?”
伊显脸色一沉:“不仅他想杀你,我也想杀你。”
赵言愣了愣,又笑了:“不会的,如果你要杀我,早就杀了。”
“你就那么肯定我不会改变主意?”伊显冷笑一声,缓缓走向赵言。
赵言心中一凛,这瞬间转了好几个念头,最后只是站起来,唇角扯出一抹轻笑:“你要杀就杀吧,就当我看错了人。”一双大眼直视着伊显,竟是一幅骄傲倔强的模样。
伊显面上冷如严冰:“我再问你一次,你要作魔君,还是作神仙?”
“我本来就是神仙。”赵言沉声道,“就算你杀了我,我还是神仙。”
伊显沉默片刻,深深一叹道:“好吧,我不杀你。那你会杀我吗?”
赵言正暗自庆幸又赌对了一把,方才松了口气,闻言又傻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我是妖,神妖不两立。”伊显道,“你会杀我吗?”
“美女姐姐,我的实力比你相比,简直就是萤火岂敢与日月争辉?我怎么可能杀你?”赵言哭笑不得。
伊显认真的看着赵言:“假若我们实力相当,或者你比我强呢?”
赵言有些诧异,伊显的表情不是开玩笑,而是非常凝重,那双深栗色眼眸中,竟然隐隐约约有一丝期盼。难道……我真是什么文曲转世么?这个念头在赵言心中一闪而过,又迅速被否定掉——文曲转世就转成我这幅样子,那也忒丢人了!
于是赵言回答:“你不杀我,我也不会杀你。”
伊显失笑道:“谁跟你作交易了!”
“这不是很公平么!”赵言嘀咕。
伊显正色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也许,你是真的不愿意回来了吧。不过,”伊显眸中闪过一星光华,“这个魔界是你亲手创建的,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毁坏它。如果你要与魔界为敌,”伊显的语调渐转低沉,“我能放了你,也能亲手杀了你。”
赵言打了个寒颤,讷讷道:“仙魔两界不是签订了《停战协议》吗?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与魔界为敌?”
伊显没有回答,只是凝望着窗外一弯新月,半晌方淡淡道:“你先去睡吧,明日一早我送你出去。”
月色皎皎,悬罗外无边的紫苁上渐渐弥漫了浅浅的雾气,隐隐绰绰,依稀有几分仙境的意味。
伊显抱膝坐在悬罗最高的阁顶,栗色长发一直顺顺的垂到了脚底,大大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朦胧,尖削的下巴,看上去不像是叱诧魔界的三宫之主,倒像是一个满怀心事的少女。
很久之前,伊显也是喜欢这样抱膝坐在幻天湖畔那棵幻灵古木上发呆。九祀出来找她,就在树下扬着脸娇声道:“姐姐,三大长老来找你啦!快下来。”
“告诉他们我不在。”声音从茂密的树叶中传出。
“他们说你再不出来,他们就把这颗幻灵木砍了。”九祀的声音压着笑意。
“这群死老头!”埋怨的声音,一个红影子从绿荫中轻轻落下,“老拿这个来威胁我!”
九祀帮伊显拿掉身上粘着的树叶,笑道:“谁让你心软?换了我,砍了这棵我就再找一棵,看他们能把这里的幻灵森林都砍了不成!”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后来,九祀冰冷着双眸,落星杖指着自己的前额:“姐姐,你输了。”
明明没有输。
自己至少比九祀早半天赶到三大长老那里的最后一关,狼狈不已浑身脏兮兮的通关闯出去时,却看见九祀已含笑接过了三大长老手中的灵族王器:落星杖。
不可能!
在乎的不是那个位置,而是……欺骗。
而且是最亲爱的妹妹的欺骗,最信赖的长者的欺骗。
那些人就那么走了,依稀九祀还回头望了一眼。
那时的自己真是软弱,居然就在幻天湖畔哭得稀里哗啦七荤八素,直到一个清冷的声音轻声问:“你哭什么?”
……
伊显甩甩头,刚才曜日临走时说:“希望我不会后悔,今天放过了他。”
会后悔么?
曜日的性格一向是说得出做得出,今天放过了赵言,明日不见得还能放过。七星聚天,命像逆生,破立纠始,一念万年……这少年放在悬罗,终是不放心的。
也许,只有天恒真君可以保护他吧。
第30章
赵言很罕见的失眠了,蒙着头想了半天,终于记起自己昏迷了甚久,中午才刚刚醒来,此时生物钟正处在异常活跃的傍晚时分。赵言只得郁闷的睁开眼,就着月光倒时差。
结果睡意没来,来的是梵天的声音,低沉的,却分外清晰:“赵言,你在哪儿?”
赵言一愣,一骨碌坐起来:“不至于吧,幻听?”太暧昧鸟!怎么幻听会听到梵天的声音,好歹也应该是牧离花嫁才对……赵言暗暗的寒自己一个。
梵天的声音又响起,语气有了一丝波动:“赵言,你听到了吗?”
赵言四下打量了一下,再次确认自己的地理方位是在魔界,于是叹口气四肢摊开仰天倒成个“大”字:“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魔界不可能收到意通术的信号,这点众小仙都明白。
“赵言,你到底在不在!”梵天的声音开始急促了。
那声音实在太过清晰,幻听如果能逼真到这个程度,那肯定是已经相思成灾了。赵言犹豫了一番,反复自我检讨,终于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没有不正当倾向,才猛的一骨碌爬起来,用意通术道:“梵天,你在哪儿?”
那头长舒了口气,语气立马从牵挂型变成暴怒型:“你个傻人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你在哪儿?!”赵言彻底清醒了,也突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梵天不可能在仙界跟他联系,除非,他也在魔界!
“我在青炬崖。花错牧离他们都在。”
“我也在,璟因也在!”花嫁不满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们跑到魔界来做什么!赶快出去!”赵言紧张起来,青炬崖,不就是他和伊显碰面的地方吗?连伊显这种魔界顶级官方代表都会去那里,保不准其他什么小喽啰也见样学样去吹吹风晒晒月亮看看上帝。
“不是为找你谁会到这鬼地方来!你怎么样?有没有危险?”梵天的回答让赵言愣了一愣。
“我……没事。”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慢慢爬上来,赵言对自己暗骂了一声没出息。
“你在哪儿?”怀疑的语气。
“我真的没事。”赵言一时也解释不清楚,索性跳下床,扒着窗棂看着远处,虽然明知道什么也看不到,但偏偏觉得那几个人的剪影在暗夜中格外清楚,“我明天就能出去了,到时候再跟你们细说。你们千万退到外面去,嗯,就在飞寰山等我吧。”
那边沉默了一下道:“好,那到时候联系。”
“你们小心!”赵言加了句。
这晚同志们春天般的关怀带来结果是赵言心潮澎湃此起彼伏,久久难以平静,彻底宣布失眠。
晨光渐明。冰晶般的宫殿辉映着日光,连地面流动着的寒雾都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益发显得流光溢彩。
赵言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失眠的严重后果之一就是睡不着也醒不了,脑子在相当一个时期内基本呈浆糊状态,看什么都是份外朦胧迷离。于是赵言很恍惚的看到了一个优美的身影倚在窗边,再很恍惚的想起自己在魔界作人质,最后终于很恍惚的想起自己在睡觉,这个剪影……啊!这个魔女是什么时候飘进来的?!
“你醒了?”伊显微微一笑。
“你你你……怎么可以随便进别人卧室!”赵言一把抓过被子做自卫状。
“这是我的卧室。”伊显又笑了。
“产权归你,临时使用权归我。”赵言的反应速度终于恢复到正常水平,“再说这么早,你不打个招呼就进来,我倒没什么,你可是女子,万一被人看到误会就不好了。”
伊显愣了愣,又一笑道:“你这脑子都在想些什么?快点,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我送你回仙界。”
“我就知道美女姐姐是好人!”赵言大喜过望,赶紧掀了被子跳下床,一脸谄媚的跑到伊显身边站定,没提防寒气一冲,结结实实连打了三个喷嚏。
伊显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一手虚扬,那件火狐袍子便稳稳的落到赵言身上:“这件袍子就给你吧,也算个睹物思人作个纪念,”伊显半真半假的笑叹了一声,“以后千万别到魔界来了。”
“我没事到魔界来作甚?不过这袍子好歹也算魔界顶级牛人的装备,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能以一当十用来和敌人套套交情。”赵言紧紧的攥着袍子想着,望着伊显点头点得异常诚恳。
“走吧。”伊显望望窗外,淡淡道。
两人一路御风而行,眼看便到了青炬崖前。
“前面我就不去了。”伊显停住身形,看看赵言,冷冷道,“今后你我互不相识,也绝无再见之期。”
赵言一愣,抬眼看着伊显,伊显的目光却迅速移开。
“你走吧。”冷淡的语气。
“就算将来不再见,也没必要说的这么绝情吧……”赵言想着,但见伊显冷冰冰的表情,也不敢多说话,当下沉默的看了看伊显,一抱拳,朗声道:“多谢,赵言就此别过。”转身便走。
伊显犹豫了一下,忽然一闪身又到了赵言面前。赵言一惊,便听伊显淡淡的说:“此前的事,你万不可告诉别人。万一将来遇到危险,切记找天恒真君,告诉他真相,他必会帮你。”
赵言一愣,又点点头。
“好了,走吧。”伊显深栗色的眸子注视着赵言,轻声道。
那一瞬间,赵言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伊显的目光中,似乎糅合了绵绵的不舍和割裂的决绝,似乎在作最后的道别。
“你……”赵言犹豫了一下。
“快走。”伊显转过头。
“那……我走了。”赵言叹了口气,转身,“你保重。”
赵言觉得自己很可笑,怎么会对着一个魔界顶级人物说“你保重”?正确的用词显然应当是“后会无期”,恶毒一点则是“愿你早死早投胎”。可是不知为什么,明明快要回仙界了,心情却被那目光牵引得有些沉重。
突然,一个悦耳的声音从后边响起:“姐姐,你这是何苦,明明舍不得,又为何要放走他呢?”
赵言闻声回头,只见一个和伊显几乎一模一样的银衣女子正站在一丈开外,明眸皓齿的浅浅笑着。赵言没见过九祀,但见这容貌听这称谓,便知道和伊显渊源不浅,当下望了伊显一眼,却发现伊显脸色大是不对。赵言心中疑惑,却不敢开口,也不知究竟是一走了之还是寒暄两句比较妥当。
伊显面若寒霜,看也不看赵言便冷声道:“你走,没你的事。”
赵言又望了一眼银衣美女,美女正饶有趣味的打量着自己。赵言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两位镜子美女之间风云暗涌,而巨大漩涡的风眼,似乎正悄悄移近自己,似乎……此时最好的办法是……走为上。
“怎么会没他的事呢?”九祀看着赵言微微点头一笑,“不是他,我来这一趟做什么?”
赵言只觉得这美女的笑容忒纯净温暖,比伊显略浅些的眸子,显得更是清澈,如一泓清泉,不含一丝杂质。于是赵言也不由得回了一笑。
伊显的脸色更是阴沉,眸子却异常闪亮:“曜日让你来的?”
“怎么会是他?”九祀慵懒的笑了笑,“他既说了这次放他走,自然是不肯自毁信义。”
伊显明显松了口气,目光中依然充满戒备,却不复初始的敌意:“那你来做什么?”
九祀望望赵言,叹了口气,笑道:“早就说了姐姐是个心软的人,我只是没料到姐姐做了这么久的悬罗宫主,竟然还是一样。姐姐的心思我明白,若你是对文曲有意,自然不该放他走,仙魔永诀;若你是对魔界尽职,自然更不该放他走,埋下祸根。”
“哦?”
“我算过,七星聚天,对魔界乃是至凶之兆。”九祀淡淡的笑说,眸子斜斜的掠过赵言,落在伊显面上,“但若是七星缺主不能齐聚,这凶兆自然就破……了……”话音还在“破”字上,一湾银光却猛然从九祀掌心疾速飞出,直刺赵言心口。
伊显惊怒,却来不及让赵言避开,更来不及使什么法术,身影如电闪般一晃,已挡在赵言面前,硬生生接下了这招。
这不过是电光火石的瞬间,九祀的“了”字音犹未尽。
“你……”伊显怒视着九祀,刚想开口,便猛觉喉间一股腥甜,方才九祀这招竟是迅疾狠辣,没给赵言留下一丝生机。
“你……没事吧?”赵言已呆了,方缓过神来想伸手扶住伊显,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想了想,默默的上前一步,走到伊显身边,并肩而立。
九祀也有些诧异,顿了一下方叫道:“姐姐……”
伊显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气息,冷道:“你竟敢不听从曜日的命令,你这妖王位置,看来也是坐得不耐了。”
九祀淡淡一笑,道:“误伤了姐姐是我不对。不过,这妖王嘛,我也不必瞒姐姐,若不是为曜日,我也不会作这什么东方妖王。”
伊显冷笑一声,道:“既如此,曜日都说了让他走,你却前来生事,是什么意思?”
九祀正色道:“正是为他,所以不能看着他做傻事。我对他好,却不是他说什么我便做什么。他一时心软放虎归山,我便帮他亡羊补牢。”
伊显唇角扬起一丝嘲笑:“你倒是为他盘算得多。只是……他未必会领你这个情。”
“他怎么想我管不着,我只管自己为他尽到这心就罢了。”九祀淡淡一笑。
“也好,”伊显淡淡的说,“数万年前没结果的比试,今日倒是要作个了断。”
“姐姐,刚才你生生受了我一招逐光横波,现在你还有胜算吗?”九祀唇角轻扬,赵言却听得心中一凉,不禁又看了伊显一眼,好在伊显面无表情,倒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你也太小看我了。”伊显笑了笑,手缓缓上扬,一支透明的法杖赫然出现在掌心处,顶部隐隐发出幽蓝色光泽。
“祈星杖!”九祀的嘴唇似乎一瞬间失去了颜色,“传说中灵族的圣杖?”
“火之壁垒。”伊显的唇中轻轻吐出四个字,一道幽蓝的光划过空中,华美的光弧转瞬凝聚成九簇幽蓝的火柱,阻隔在九祀与伊显赵言之间。
“祈星杖可以将灵力实体化,你应该知道这幽冥之火不止是幻象。”伊显冷冷的说。
九祀沉默了半晌,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
“不愧是魔界三君之一啊!”赵言啧啧感叹道,“一出手就把敌人镇住了!真强!”
话音未落,便见伊显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如雪,一张口,殷红的血喷涌而出,连带赵言的白衣,都溅上了斑斑血迹。
“美女姐姐!”赵言大惊,一把扶住伊显的手臂。
伊显刚才受九祀逐光横波一击本已受伤不轻,后来又强动真气使用幽冥之火,忍了许久,此时吐出一口逆血,这元气终是伤了。
伊显闭闭眼,稍作稳定后便轻轻甩开赵言的手,自己用手背拭去唇角的血迹,冷淡道:“这和你无关,我答应让你走,自然是让你走的。你也看清楚了,想杀你的人多得很,以后自己凡事当心。”说罢,径自转身走了。
赵言在原地愣了半晌,脑中一团茫然困惑,于是只得甩甩头,朝着飞寰山御风而去。
第31章
飞寰山地处仙妖结合部,俗称“两不管地带”。两不管的后果就是,这里有着仙妖两界的不同风光,但仙和妖都自恃身份甚少光顾,因而人迹罕至。
赵言一到飞寰山,便用意通术联系上了梵天等人,一干小仙不过几日未聚,却如隔三秋,见面分外亲热。璟因花错花嫁更是一口一个“言哥”,叫得赵言面红耳赤,甚不好意思。
“你们昨晚住哪儿的?”赵言心里有些内疚,眼前这群原本都是游荡在七天之上的贵族子弟,却为他夜宿荒山。
“这里啊!”花嫁洋洋得意的指指身后。赵言顺势望去,只见不远处有两顶青叶葳蕤的藤帐,一朵朵色泽鲜艳的野花点缀其间,甚是玲珑精致。
“好看吧?”花嫁笑眯眯的,“我和花错用驭花术做的,还是今年流行的华丽复古风哦。”
“好看!”赵言啧啧,“果然是篷如其人,花枝招展。”
花错和花嫁一起点头,都颇有得色。
“你怎么会到魔界?”牧离问。
“我……”赵言一时语塞,伊显说“不可告诉任何人”,九祀和曜日前后杀机重重,赵言原本对魔君一说很不以为然,但经此几次,却茫然起来。面对一干小仙,竟不知道自己说好还是不说好?如果……如果他们也认为自己是魔君……
“怎么?”梵天见赵言半晌不语,也问了句。五个人十只眼睛一起望着赵言。
赵言犹豫了又犹豫。实事求是的说,赵言非常珍视与小仙的友情,正是因为珍惜,便愈加患得患失。赵言想过说谎,却又觉得说谎对不住这帮为自己义无反顾闯入魔界的朋友。
“朋友”一词,在赵言心中反复掂量,每想到一次,就沉重一分。
“我被一个魔界的头目抓进去,后来在另一个人的帮助下,逃了出来。”这是赵言所能想到的比较符合事实,又没有透露核心信息的说辞。
可是,五人看他的目光都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不信。
就连花错和花嫁这俩最直性子的人,也都是一脸质疑。
“他为什么会抓你?”
“他为什么要帮你?”
花错和花嫁几乎是同时问。
赵言讪讪笑道:“魔界和仙界本来就是势不两立,他们抓小神仙需要理由吗?”
“需要。自停战协议签订后,除了故意闯入对方势力范围的人之外,双方都不得擅自进入对方地界挑衅。”花错点头,“所以,除非是……你主动进入魔界。”
“虽然偶然也有闯入对方地界发生的纠纷杀戮,但专程到别人地界去抓人,似乎还从未有过。”璟因补充。
“放你就更需要理由,”花嫁一脸坏笑的看着赵言,“你别告诉我是人家看上你了,所以为爱放生。”
赵言哑口无言。
“我们到地府去找过你,他们说你说要参加暑期实践,难道……是去魔界实践?”牧离轻声问,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视着赵言。
赵言在这眼光下只觉得分外心虚,恨不能找个地洞藏起来。
“算了。”梵天方才半晌没作声,此时才淡淡的说,“赵言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我们还是不要问了,总之人回来了就好。”
赵言感激的看了梵天一眼,却看到梵天面上隐隐有着冷淡的神情,似乎……似乎又回到了第一天到进修班时那种礼貌而疏离。
赵言忽然觉得心里很难过。
六人突然之间便沉默了下来。
良久,璟因方道:“回去吧。”
“我也回第七天。”赵言忙道,并不是因为地府那边不能回去,而是……或许是……想要弥补什么,挽回什么。
但其余五人都只是看了看他,梵天似笑非笑道:“哦,不去实践了?”
赵言愣了愣,没有回答,黯然垂下了头。
回仙界时几人经过一片草坡。此时正值春夏之交,那草地坡势延绵,很占了些面积,恍然望去,一片翠绿之上,又点缀了点点金黄和滚滚白绒,微风吹过,那白绒随风而起,漫天飞舞,恰如柔羽,又似飞雪,竟是好看异常。
“这是什么?”花嫁虽随青帝掌管百花,但竟从未见过这等散漫又好看的野花野草,一时之间,不由呆了。
“蒲公英,人间常见的野草。”赵言本来一直缩在后面沉默走着,但见没人知道,便低声答了句。
“好漂亮啊!”花嫁伸手捉了一星白绒在手中,仔细看看,又叹道,“难怪青帝大人一年倒有半年时间在人界游览,原来人间这么些不入流的野花,也是如此好看!”
赵言听得“不入流”三字,心里不由刺痛了下。可不是么,自己本来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地府小仙,一时心大志狂妄想进入天庭,却招来些莫名的烦恼。什么魔君,什么天庭,什么友情……赵言从来不是个悲观消极的人,此时望着漫天飘飞的蒲公英,却第一次生出了退意。
回到地府,安安心心作自己的小仙,陪着孟婆发发忘魂汤,和一群随和爽快的鬼差开开玩笑打打闹闹,就这么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的混下去,也许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听说人间冬季雪飞时,也是一片银白素净。”牧离也望着半空的柔柔细茸,轻声道。
“牧离我们冲过去捉住这些绒毛好不好?”花嫁玩心大发,一把抓住牧离的手就往草坡上冲,牧离被花嫁连拖带拽的拉了过去,两个小仙女在草坡上旋转,翩翩白衣带着绒毛一起飞旋,倒是一幅绝美的风景。
“我不去第七天了。”赵言忽然抬头轻声说,“我回地府。”
花嫁和牧离刚又笑又喘的回来,一听这话,两人便愣了。
赵言低声道:“我不去了,你们先走吧。”
花嫁愣了愣,道:“你又要去实践了?”
“不,”赵言垂下头,看着地面。一株小草已从石缝中斜斜的发出苗儿,挑出一抹新绿。“我先回地府一趟,嗯,还有些东西忘在在家里了。你们先走。”
五个小仙对望了一眼,璟因问:“你什么意思?”
赵言硬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啊,我……我回去拿点东西,然后再……”
“然后就不来了是吧?”梵天打断了赵言的话,“进修班也不上了,兄弟也不要了,天庭也不留了。”
“我……”赵言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好有出息啊。”梵天冷哼了一声,“果然是没有把我们当成兄弟。”
“赵言!”花嫁噌的一声跳到赵言面前,“怕你有危险,大家什么都不顾的冲进魔界;为你一句话,大家集体失眠在荒山野林等了一宿。你不肯说也罢了,现在居然还要一走了之,”花嫁一根指头戳着赵言胸口,“你对得起兄弟们吗?”
“言哥,我只说一句话,”璟因沉痛的拍拍赵言的肩膀,“做人要厚道。”
“赵言,你到底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花错急了,拽拽赵言的衣角,“再难的事,兄弟们绝不会袖手旁观。”
梵天和牧离二人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赵言。
赵言默默地低下头。魔君转世,赵言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自己有朝一日成为老大,一呼百应,出入随行浩荡,蔚为壮观。可是,赵言没想到自己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局——老大,怎么会是魔界的老大啊啊啊~~!
花错见赵言不说话,又拉了拉他的衣角。
“是不是……事关魔君?”梵天沉默了半晌,突然用意通术问。
赵言一惊,抬眼望着梵天。
“你曾问我,如果你是魔君会怎么样。”梵天仍然用意通术道,“是因为这个吗?”
“你相信我是吗?”赵言挣扎半天才反问了句。
“不管你是谁,我只认识我面前这个赵言。”梵天也顿了良久才回答。
“好吧。”赵言终于抬起头,望着众人道,“我刚才不肯说,一是我自己都觉得太过于诡异,至今也不敢相信。二是……我怕说出来,就不能和大家作兄弟了。”
“到底什么事?”花错心急,率先追问。
“大概三个多月前,有一名叫伊显的女子每晚进入我的梦境中,告诉我,我是魔君文曲转世……”赵言咬咬牙,一口气说出来。
赵言说完,众人都惊呆了。
半晌,花嫁傻傻的走到赵言面前:“来来来,让我先瞻仰一下魔君大人的风采。”
“要签名不?”赵言看着花痴小美女花嫁,无可奈何的问。
“要的,签衣服上行不?”花痴小美女点头。
第32章
“你自己怎么看?”梵天出了一会神,问。
“我?”赵言两手抱在一起,半晌才说,“老实说,我觉得可能性还是挺大的。魔界精英们如果连这个小问题都会弄错的话,老早就被仙界灭了。”
“言哥,”璟因笑道,“你逐渐开始有魔界精英的风采了。”
赵言笑推了璟因一把,又皱眉道:“我觉得那个伊显挺真诚的,貌似她对文曲很忠心,刚才还为保护我和她妹妹斗了一场……再说了,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他们骗我有什么好处?”
“是啊,”花错一手托着下巴,眯缝着眼上上下下的打量赵言,“很普通嘛,看不出有什么利用价值啊!”
“你这纯属嫉妒!”花嫁顺手拍了花错一脑门,两眼放光的仰望赵言,“我就觉得很帅很有型啊!眼睛像杨戬大人,鼻子像天恒大人,嘴唇像,像哪吒三太子。”
“小姐,我是被抓走了,不是去整容了。”赵言哭笑不得。
“如果你真是文曲转世,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牧离问。
“我不知道啊。”赵言耸耸肩,“我对前世一点记忆都没有,也没有文曲那么强大可以与玉帝抗衡的能力。话说回来,这么强悍的人了,还转世作个小神仙做什么?”
“肯定是出于某种目的。”花错点头判断。
“废话。”花嫁又拍了花错一脑门。
花错郁闷的瞪着花嫁:“什么废话!这是推理!有本事你说说文曲转世的目的是什么?”
花嫁一呆,不服气道:“目的可以有很多啊。比如文曲为情所困,失恋后痛不欲生,决定隐姓埋名重新开始;又比如文曲爱上了天庭的某个仙女,决定放弃自己魔君的身份与她相知相守生死不离;再比如……”
众人都是一脸黑线。
花错一把捂住花嫁的嘴将花痴小美女拽到身后,含泪望着众人:“我不认识她。”
“我记得太白大人在讲七星乱世的传说时,曾提到其余六星的魂魄被镇锁在凌渊阁,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文曲要转世,打入敌人内部,放出他兄弟的魂魄?”牧离思索了片刻,缓缓道。
众人都点头,觉得这个猜测甚有道理。
赵言也随大流的点了会儿头,忽然猛醒:“不对!伊显告诉过我,他们有一个预言,说什么‘七星聚天,命像逆生’。我想,七星要聚天的话,应该都已经转世了啊!”
“太白不是说有玉帝和如来两重封印,六星没那么容易转世吧?”梵天蹙眉道。
“那就奇怪了……”赵言也皱起了眉头。
几人沉默思索了一会儿。
璟因换了个重要话题:“如果你真是文曲要怎么办呢?投向魔界?还是留在仙界?”
赵言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是留在仙界了。”
“为什么?当魔界老大也很威风啊!”花嫁插嘴。
“因为……”赵言忽然有些忸怩。
“嗯?”花嫁狐疑的看着赵言,小脸忽然飘起一抹可疑的红色,“难道是因为……?”
赵言与花嫁若干次交手之后,早已深刻领悟到花嫁那种异于常人的思维方式,见势不妙,赶紧开口打断了花嫁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我”字。地府少年当机立断的当众阐述自己的理想抱负,双手握拳,眼中燃起了熊熊斗志:“因为我的理想就是到天庭作官,晒晒太阳,吹吹小风,找几个伶俐听话的小仙女伺候着,享尽荣华富贵。”
几名小仙听得都是一头冷汗。
半晌,璟因用力抖动脸部肌肉挤出一个笑容:“果然是好生宏大的志向!”
“何况,我现在还有你们这群生死与共的朋友。所以,”赵言眼光灼灼的望向众人,“我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理想?!”
梵天嘴角隐隐有些抽搐,顿了片刻方问:““所以,你是肯定不回魔界了?”
“当然不!”赵言回答得斩钉截铁,“生是仙界人,死是仙界鬼。”
“仙界本年度最佳忠诚奖的得主就是你了。”花嫁鉴定。
“那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啊。”牧离想了会儿,蹙眉道,“你刚才说,伊显的妹妹说七星聚天是魔界的极凶之兆,他们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破坏七星聚天的形成,杀了你就是最简单的方式。”
“是啊。我昨天到今天已经差点死过两次了。”赵言点头,“不是我军太弱,委实是敌军大大的凶狠狡猾。不说曜日了,单说伊显的妹妹,那一出手的气势,估计我再修炼个三万年都没有用。”
众人默然。
“算了,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聊了,赶紧先回第七天去,再从长计议。”璟因道。
——————————————小狐狸迦陵的分界线——————————————————
天恒数万年来独行惯了,突然身边多了一只毛茸茸胖乎乎的小狐狸,觉得颇不适应。且此狐狸一直捧着两个小爪子窝在自己掌心,满脸洋溢着窃喜的幸福笑容,笑得天恒心里直发怵。
“你……你不可以恢复人身么?”天恒小心的问小狐狸。
“恢复了人身怎么能呆在你的手心里啊?!”小狐狸理所当然的反问,大尾巴尖儿顺便轻轻拂了拂天恒的手心,当然,在迦陵看来,这个举动叫“挑逗”,多么□裸的挑逗!
天恒皱皱眉:“我手上有灰吗?你老是扫来扫去做什么?”
迦陵四肢扑地,果然是和神仙不好沟通啊!这么暧昧的动作,怎么能和打扫卫生联系在一起呢?迦陵扔给天恒一个白眼,决定和反应迟钝的神仙断交三分钟。
三分钟后,迦陵在天恒的手心开个人演唱会:“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得我们哪儿都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作手心里的宝噢噢噢噢~~~”
天恒先是全身发麻,然后开始感觉恶心,最后忍无可忍,一撒手将小狐狸扔在地上。
好个小白狐,就地一滚,重新变身为美少女,一双紫眸泪光闪闪:“谋财害命啊!”
天恒叹口气:“你再这样,我就不带你回天庭了。”
迦陵一愣,表情立刻严肃起来:“食言而肥,真君说话怎能一日三变?”
天恒淡淡道:“要我带你回去也行,你需答应我三件事。”
迦陵觉得此情节甚老套,但狐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问:“哪三件?”
“一,闭嘴;二,闭嘴;三,闭嘴。”
迦陵“啊”了一声,委委屈屈的闭上嘴,点点头。
天恒忍笑道:“我让你闭嘴,你噘着嘴做什么?”
迦陵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缩成一个毛团,重新跳上天恒的手心,大尾巴围着自己,只露出两只浅粉的大耳朵。
“哼,让你现在欺负我,等我站稳了脚跟,你的工资卡、奖金卡、外快……一样也别想逃出我的手心。”迦陵一边揪着自己的尾巴梢儿,一边忿忿的想。
天恒一边御风而行,一边道:“我的夙思宫已经数万年没有外人去过,你身为女子也不宜去,况我现在第七天凌虚宫守着那群小神仙,也不住在宫中。倒不如你与我一起去进修班修习修习,也顺便帮帮我的忙。”
毛茸茸的耳朵摇了两摇,怯生生的声音传出来:“就是花嫁她们那里吗?”
“对。”
“好啊好啊!”大眼睛也露了出来,骨溜溜的转来转去。
“那帮小神仙的零用钱也要全部统统的赚过来,藏进俺家小金库。”迦陵暗暗盘算起来。
—————————————————————————————————————————
赵言梵天一干小仙从飞寰山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回了进修院,刚进门,就见一团白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直扑向花嫁。
“当心!”梵天一把扯过花嫁,牧离和赵言一左一右同时拔出长剑当前一挡,几丝白毛飘过,那白影惨叫一声,倒弹开三尺远,落在地上,滴溜溜一滚,原来是小白狐迦陵。
迦陵已化为人形,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吸气:“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花嫁看清是迦陵,早惊喜的奔上前去,揽住迦陵的肩膀又跳又笑道:“狐狸姐姐,你怎么来了!”又回头看一眼众人,“我就说嘛,难道魔界的人近视了,连男的女的目标都分不清楚。”
“什么魔界?”迦陵莫名其妙的问,“我这么清纯善良美丽动人的狐狸精,怎么可能是魔界的呢?”
“呃……”花嫁愣了下,旋即笑眯眯的说,“那当然,狐狸姐姐最可爱了!怎么,你正式移民啦?”
众人都暗地里松口气,花嫁这小丫头迷糊是迷糊,关键时刻倒是反应甚快,挺能扯开话题。(说“最怕战友是猪”的大大,其实花嫁很能干的……不仅仅是粉红花痴小猪猪哦~~)
迦陵意气风发的点头,豪情万丈的目光在小仙脸上一一扫过:“以后,我就是你们的老师了!现在请大家叫:迦陵老师好!”
众人一起扑地。
两声假意咳嗽声传来,一个白色的高挑身形从殿内走出,一向清冷的面上微微有些郁闷。话说天恒把迦陵带到进修院之后,几日接触下来,终于深深深深地了解到迦陵爱财如命以及八卦至上的本质,正大感头痛。
“天恒大人,”花嫁大眼闪烁着可疑的光芒,“您嗓子不舒服么?要不要来一片金嗓子喉宝?”
“哦~~”花错大有深意的点头,“原来狐狸姐姐一直跟天恒大人在一起啊,这进修院清净,风景不错,不错。”
众人很有默契的一起点头:“嗯,不错,不错。”
天恒满头黑线,一口气哽在喉边,想说两句又恐越描越黑——现在的小孩子心思都复杂得很,个个跟人精似的。饶是天恒修为高,也憋了半日才平复了气息,淡淡的问:“现在是假期,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璟因微笑着问:“业精于勤而荒于嬉。我们几人商量,打算趁假期勤加修习,故一起回来。莫非……老师嫌我们多有打扰?”
迦陵闻言正笑眯眯的点头张口要说什么,没防着天恒手轻扬,一点白芒飞出,迦陵立时呆若木鸡。
众小仙同情的望了眼被定身法定住的狐狸姐姐,都觉天恒大人辣手摧花,狐狸姐姐注定情路多舛凄凄惨惨戚戚。
“你们如此勤勉,甚好。至于迦陵,”天恒淡淡的说,看了看旁边眼神无限委屈的小狐狸,“以后就和你们一起学习,姑且算作进修班的插班生吧。”说罢解了法术。
迦陵“哎哟”一声,花嫁和牧离忙扶住,花嫁同情的说:“狐狸姐姐,你以后就与我和牧离住一间房吧,我们加张床好了。”
迦陵摇摇头:“不,我要跟天恒大人在一起。”
这是多么不折不挠的精神!这是多么顽强的斗志!众人都被感动鸟。
天恒再度黑线——不就是在院子边的墙角处搭个狐狸窝吗?怎么被她说出来就如此暧昧?
“天恒大人如此倾国倾城,肯定有N多仙媛仙姝明里暗里同俺争,俺一定要坚守阵地严防死守,用最短的时间找出天恒大人的弱点,一举击破,赢得钱包和真心之后,哼哼,”迦陵的眼中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泽,“再鄙视之蹂躏之摧残之践踏之……”
“牧离,你看,”花嫁悄悄的扯了扯牧离的衣角,“那就是恋爱中女人的目光。”
“哦。”牧离点点头,“看上去很执著啊!”
第33章
众小仙纷纷给府里的上仙带话请假,说是要在进修院继续参详修习,大仙们都甚是欣慰。尤其是青帝更大感难得——连花错这种招蜂引蝶的浪子都迷途知返,可见当初玉帝设立进修班的决议是多么的英明神武。
众小仙聚在一起继续埋头商量。
“我们姑且当作赵言就是文曲转世,”梵天道,“分析一下各方面的反应和可能面临的各种情况。”
“我昨晚去图书馆查了些资料,”牧离道,“关于北天七皇的记载不多,和太白大人说得差不多。北斗七星一向独来独往,连与同为手足的天皇、紫微二帝都甚少往来。但贪狼破军等人自恃甚高,加上心直口快,与同样是家世庞大、出身显赫的元始七帝素来颇有结怨。”
“七星乱世之后,除文曲下界为魔,武曲自毁仙元之外,其余五星悉数战亡,与武曲一起,魂魄被镇锁在第七天凌渊阁。”
“文曲自为魔君后,初期频频挑战天庭,双方多有伤亡。三万年前,文曲却突然同意签订停战协议,彼时天庭已有人暗中议论,文曲此举不过是韬光养晦,养精蓄锐,今后必有恶战。但自停战协议签订后,双方都相对克制,直到三千年前,魔界似乎又有所动作。”
“据说文曲是七星中最冷静聪明之人,素来最为平和。”牧离合上笔记本:“图书馆就只能找到这些了。”
“如此聪明冷静之人居然成为了魔君。”璟因道,“恐怕目的不仅是泄愤那么简单。”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梵天道,“文曲遭此大变,六星魂魄被锁,以文曲的禀性才能,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我猜文曲最初可能是想借魔界之力,夺回六星魂魄。”
“其间的停战只是文曲的障眼法,”牧离也点头道,“其目的是休养生息,暗中扩张实力。”
“那现在魔界发展迅猛,眼看大势将成,文曲为什么要放弃,反而重新转世了呢?”花错也皱着眉头。
“你,”花嫁冲赵言抬抬下巴,“为什么转世?”
赵言一头冷汗:“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管为什么,现在保住赵言的命才最重要。”梵天道,“首先不能让仙界知道赵言就是文曲的消息,两方敌对已久,无法预计玉帝知道赵言就是文曲的后果。至于魔界……”
“看来是分成两派,”璟因道,“一方欲保之一方欲杀之。”
“也不尽然,”赵言轻声道,“伊显说,若我对魔界不利,她会第一个杀我。”
“……”众人默然。
“好吧,伊显也不可靠。但最主要的威胁仍是来自曜日。原因有二:一是文曲久不在位,作为魔界三宫之右,曜日极可能想取而代之;二是七星聚天是魔界大凶之兆,必须杀了你来破掉此劫。”梵天道。
“赵言的处境甚是凶险。”璟因点头道。
“那也不一定要杀赵言啊,七星里面随便杀掉谁不都可以了吗?干嘛非得是赵言?”花嫁问。
“问题是不知道其余六星到底转世了没有?”花错道,“赵言目标最明确,杀他最方便。”
“敌人要消灭的,就是我们要争取的。”梵天沉思半晌,慢慢道,“文曲转世的目的多半与六星有关,至于……六星到底转世没有?最好的办法是……”一道寒光从梵天眼中划过,“……夜探凌渊阁。”
众小仙一起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赵言猛的站起来,“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能让你们跟着一起去冒险。”
赵言刚才甚是沉默,也一直非常犹豫。有这么一群能够生死与共的朋友是福气,可真让这么一群朋友陪着自己去冒险送死,那就是自私。赵言虽然有些虚荣现实小心机,但却从来不是一个自私的人。
“什么叫你自己?”璟因站起来,趴着赵言的肩膀,“从咱们踏入魔界那一刻,就没想过把你一个人留在魔界。”
“擅闯凌渊阁不是什么好玩的事,被人发现的话,比误闯魔界罪名更大。”
“人不轻狂枉少年。”花错的表情忽然从抒情变成了慎重,“这辈子,总要做两件让自己觉得值得的事情,闯就闯吧,就算被发现了,我也不后悔。”
“花错!”花嫁惊叹,“你这辈子也没说过这么有气质的话!”
花错不满的瞥了花嫁一眼,仰头45度:“我一直都是这么的有个性。”
“太明媚忧伤了……”花嫁佩服的说,又看看赵言,“我反正是要去的,这么八卦的事情怎么少得了我?”
“你自己决定吧,是一起行动?还是你去你的,我们去我们的?”梵天一笑,眼中如有阳光。
赵言无语,半晌叹口气:“你们……我……大恩不言谢,我……”
“NO,”花嫁笑眯眯的摇了摇食指,“要言谢的!你们七星汇聚之后,记得帮我要齐他们的签名照哦!呵呵,翩跹简衣他们肯定要羡慕死了!”
议定了夜探凌渊阁,接下来各小仙便投入到积极的筹划工作中。
据资料显示和江湖传言,凌渊阁外虽然是无人,但里面却由三十六天将中的辛汉臣、荀雷吉和周青远带领三班侍卫轮流值守,且楼阁精巧复杂,行动布局暗合北斗之位,如果贸然闯入,结果肯定是死得很难看。
“凌渊阁那么大,我们没有内应,如果每个房间一一找过来,估计十天半月也未必找得全。”牧离皱眉道。
“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可以成功‘花’到一个侍卫!到时候里应外合……”花嫁拍着胸脯保证。花痴小美女一向对自己的魅力有着坚定不移的信心。
梵天嘴角微微有点抽搐:“这个……还是算了吧?”
“对了,”花错灵光一现,“我记得九天各处的绿化都归青帝大人管,所以各处的建筑图纸我们东君府都有一份备份,那上面应该有楼层布局机关分布的。”
“对的对的!”花嫁也想起来,“就在历史资料库里。上次查档时我还看到过,我还抱怨了一番为什么不赶紧实施电子档案管理呢!我回去拿!”
“三十六天将的一周工作安排我家紫微大人那里有,我去拿一份出来,”璟因也道,“就知道他们排班作息了。”
“我一直在想,”牧离忽然开口,“这次我们夜探凌渊阁,如果六星转世,怎么办?如果六星没转世,又怎么办?”
“我也想到了。”赵言回答,“如果六星没有转世,那说明魔界所谓的预言根本不可信,我便将情况告诉天恒大人,请他多多注意魔界的行动。如果六星转世……”
“又怎么办?”花嫁追问。
“找齐六星,再做打算。”赵言苦笑道,“总要比魔界先一步找到他们吧?好歹上辈子是兄弟。”
“可是怎么找呢?人家都转世了,不说你没记忆,就算有记忆也没有用呀!”花错蹙眉道。
“魔界确认我是文曲,凭的是这个,”赵言取出胸前的墨玉,“据说,这是文曲的剑,名墨。”
众人看看墨玉,那一湾温润的墨色,在赵言手心里微微发出光华。
“这也叫剑?”花嫁傻傻的摸了摸那玉,“怎么用?照着敌人扔过去砸死他?恐怕要多砸几次才能死。”
众人额角都微微抽搐。
“这剑被封印了。”赵言解释,“但如果我静心修习,这玉便会与我感知呼应。凌渊阁应该保留着其余六星的信物,如果能拿到这个,应该会比较好找一些。”
“好吧,”璟因微微一笑,“这下不仅是擅闯,还加上偷窃了。”
“也不算偷,”梵天也一笑,“如果赵言真是文曲,这只能算是物归原主。”
—————————————————————————————————————————
凌渊阁的轮廓在夜色中半隐半现,来自第六天的月华将地面上乳白色的雾霭染上一层浅浅的蓝,随着微风涌起了一层层微微细浪。
“铛~~铛~~铛~~”三声钟鸣在幽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越,余音绵长。
三十六天将之一的周青远带着三十名侍卫,列队来到凌渊阁前,等在那儿的,是荀雷吉和另外三十名侍卫。
“咦?今夜应该是辛将军值班,怎么老将军您来了?”荀雷吉面露惊色。
“辛将军本周前往北方四岛巡视,可不就是我这把老骨头来顶班么?”周青元拈须大笑。
“哦,如此,老将军辛苦。”荀雷吉恭恭敬敬的对着周青元一抱拳。
“荀将军辛苦。”周青元也一抱拳。
双方正要交接,忽听前面草地上有争执声传来。
夜色中,一女两男三人对峙。
女孩面露戚色,对着其中一人哀声道:“对不起,我,我……”
“我不听你解释!”少年的声音充满了懊恼,“你既答应了我,就不该和他在一起!”
“蓉儿喜欢谁便和谁在一起,”另一个少年声音懒懒的,“我比你对蓉儿好,蓉儿当然爱和我在一起。”
先前那少年看向少女,道:“蓉儿,我对你好,还是他对你好?”
那少女哀求的看着少年:“靖哥哥,你别说了。”
少年忿忿的瞪了少女一眼,转向另一少年:“杨康,今天我们就在这一决胜负!”
“好啊,谁怕谁!”那少年莞尔一笑。
两少年双剑一交,夜色中火光四溅。
“你们别打了!”少女叫道,无奈两少年都不听她的,只顾缠斗激烈。
“我……我……”少女气急,一转身向着凌渊阁奔去。
“蓉儿!”两少年一起叫,同时追了过去。
“呔!哪里来的小仙童在此喧哗!”一名侍卫赶紧站出喝止。
“呜呜呜~~~”那少女肩头一耸一耸,哭得甚是伤心,“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们。”
“蓉儿!”两少年都急呼。
“去去去,这凌渊阁不是给你们打打闹闹的地方,一边儿去!”那侍卫不耐烦的说。
“呜呜呜……”少女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望着侍卫,哭得梨花带雨。
那侍卫甚没奈何,冲两少年道:“赶紧上别处哄哄去,看这小仙女哭得跟什么似的。”
“蓉儿,跟我走!”两少年异口同声道。
旁边周老将军和荀将军看了,不由一起摇了摇头。
“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老将军一张枣核面皮上满是鄙夷,“两个大男人连个小丫头都搞不定!”
荀将军脸色僵了一僵,旋即恭声道:“老将军说得是。”
黑暗中,猫在盆景处的三个黑影相互点点头,其中一个比了个“上”的手势,只见三道黑影晃过,从侧边无声无息的溜入了凌渊阁。
———————————————不同版本的分界线——————————————————
这一段其实还有一个版本,大家看看留哪个好。嘻嘻!
夜色中,一女两男三人对峙。
其中一个少年面露戚色,对着少女哀声道:“对不起,我,我……”
“我不听你解释!”少女的声音充满了懊恼,“你既答应了我,就不该和他在一起!”
“郭靖喜欢谁便和谁在一起,”另一个少年声音懒懒的,“我比你对郭靖好,他当然爱和我在一起。”
少女看向先前那少年,道:“靖哥哥,你说,我对你好,还是他对你好?”
少年哀求的看着少女:“蓉儿……”
少女忿忿的瞪了少年一眼,转向另一少年:“杨康,今天我们就在这一决胜负!”
“好啊,谁怕谁!”那少年莞尔一笑。
两人双剑一交,夜色中火光四溅。
“你们别打了!”少年叫道,无奈两人都不听她的,只顾缠斗激烈。
“我……我……”少年气急,一转身向着凌渊阁奔去。
“郭靖!”
“靖哥哥!”
两人一起叫,同时追了过去。
“呔!哪里来的小仙童在此喧哗!”一名侍卫赶紧站出喝止。
“我……”那少年甚是颓废忧伤,“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吧,我……我不想看到你们为我拼得你死我活。”
“郭靖!”
“靖哥哥!”
两人都急呼。
“去去去,这凌渊阁不是给你们打打闹闹的地方,一边儿去!”那侍卫不耐烦的说。
少年幽然一叹,一双点漆黑眸映着水光,犹如碧荷染露,看得那侍卫心尖儿上也不由得那么一颤。
那侍卫甚没奈何,冲追上前的两人道:“赶紧上别处哄哄去,看这小仙童难过得跟什么似的。”
“郭靖(靖哥哥),跟我走!”两人异口同声道。
旁边周老将军和荀将军看了,不由一起摇了摇头。
“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老将军一张枣核面皮上满是鄙夷,“我瞧着这几个孩子都长得甚好,要么一个不要自在清净,要么都一起端了回去大家快活,这小仙童甚不懂事!”
荀将军脸色僵了一僵,旋即恭声道:“老将军说得是。”
黑暗中,猫在盆景处的三个黑影相互点点头,其中一个比了个“上”的手势,只见三道黑影晃过,从侧边无声无息的溜入了凌渊阁。
第34章
凌渊阁共有九层,除了最下面的大殿和最顶上的倚天殿,其余七层分别以七星的星位为殿名,每一层又有不同的机关设置。据说只有七星本人或是得到了七星匙的人可以自由出入,其余不通机关者,一旦入错一道门,便陷入迷宫幻象,莫能逃脱。六名小仙对着花错偷出的图纸研究半日,终于得出共识——六星的魂魄应是被镇锁在第九层倚天殿。此时,赵言、梵天、牧离三人正小心翼翼的在迷宫般的凌渊阁穿行。
“艮位进三。”牧离低声道,“离位进一,震位退一。”
“人都死了,还供那么高做什么?”赵言暗自腹诽。
“兑位进七,坎位进四,乾位进五。当心!”牧离一伸手抓住赵言,低声埋怨,“你往坤位跑什么?”
赵言挠头,尴尬的笑笑:“乾为天,坤为地。我地府呆惯了,这就是惯性。”
牧离抿唇一笑:“乾为男,坤为女。这个阵法叫四方来朝,见的是王,你跑到王后那里去,可不是自找死路么?”
“赵言一向是另辟蹊径的,保不准见王后比见王更管用。”梵天也轻轻一笑。
“嘿嘿。”赵言干笑两声。
三人绕过大殿,进入第二层天枢殿。
“艮位退一,兑位进七,震位进三。”
“你是不是记错了?”赵言一愣,“还没进去就先退出来啊?”
“这叫以退为进。”梵天低声道,“牧离最强的就是过目不忘的本事,相信她,没错的。”
牧离微微一笑:“放心。坎位进三,离位进十一,震位退二,巽位进五,乾位退三,坤位进七。”
“咦?这次是坤进七?”赵言再次确认。
“嗯,这个叫扭转乾坤,坤在后。”牧离轻声道。
三人一一走过,果然面前出现了第三层天璇殿的殿门。
赵言无限佩服,侧头看着牧离道:“我看花错那张图纸上每一层有无数门,头就昏了。什么生门死门进门出门,进错一道门就陷入迷宫,难为牧离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牧离笑道:“这才第三层呢,到了第九层你再夸我不迟。”
三人一路潜行而上甚是顺利,几乎没有遇到阻挠。
赵言叹道:“看来花错那苦情戏演得甚是吸引人啊。”
“是啊,”梵天也笑道,“璟因跟我叫苦,说有两个版本,也不知他们最终演了哪一个?”
牧离笑道:“倒时候再让他们给咱们单独演一次好了。”
赵言顿时恶寒:“罢罢罢,花嫁那丫头导演的戏……不看也猜得到肯定是天雷震震夏雨雪。”
“不雷才奇怪,”梵天眼中含笑,“雷才是花嫁的风格。”
说话时,三人已一路到了第九层倚天殿。
“放心了。”牧离松口气,“如果花错的图纸和璟因的排班表说明没错的话,这里侍卫是不会进来的。”
赵言四处看看,忽然感概的叹了一口气:“我忽然有种回家的感觉……”
“怎么?”牧离和梵天一起讶然,“找到文曲的感觉了?是不是有种朦胧的熟悉感,亲切感?”
赵言摇头:“诺大个黑屋子,几颗节能灯还弄得个黄黄绿绿凄凄惨惨的,颇有地府节能降耗高峰期所有灯光一律降低二十瓦时的阴森感。”
梵天和牧离顿时觉得黑夜里一群黑色的乌鸦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坚定不移的飞过……
“哪里来的节能灯?”梵天哭笑不得,“这倒像是什么宝石的光。”
三人一起望向幽暗中熠熠生辉的地方:白紫银金蓝碧六色光芒绚烂若锦,光华流转处,彼此渲染又彼此辉映,似有灵性。
“我忽然有种直觉……”赵言喃喃道,“走,近去看看。”
那原是一方极宽大的黑色云石台面,三人近得前时,方看清发出光芒的乃是六块不同颜色的玉石状物事,每一块玉石皆用铺着雪白丝绒的银质锦盒盛了,直直的排列成一线,边上又还有一个一式一样的锦盒,里面却空无一物。
“咦,盒上有字。”牧离心细,首先发现。
果然,那锦盒前方皆刻有小篆,三人细细看下来,分别是:岁刃、夺光、流澈、破天、龙音、履霜;边上那空盒子却刻着——守墨!
“守墨,”梵天一愣,“那不就是你胸前这块玉的名字么?难道……”
“这,这都是他们的武器……”赵言涩声道。上古神兵静静地沉睡万年,一瞬之间却是物是人非。
牧离和梵天都默然。
牧离低下头,注视着面前那有“破天”字样的银色玉石,心中却不仅想起曾在图书馆里看到的一段话:破天弓,上古神器之一,传说用极北之地底万载冻岩石灵冶炼而成,以妖兽九婴之筋为弦,以光芒为矢,可以射日破天,锐不可挡。为北斗第五丹元廉贞星君所有。
仿佛感受到了牧离的注视,那银色玉石猛然银芒暴涨,满室光耀如昼。
“牧离!”其余两人都又惊又急,却见那银光之中,隐隐出现了一张强弓的轮廓,牧离的小脸在那光芒中,又是茫然又是奇异。
“我没事,”牧离轻轻开口,“这是廉贞的武器,破天弓。”
光华渐敛,一张银色强弓出现在三人面前,金质银泽,弓廓上雕着流云暮霞,繁复精巧,旁边还有一个同质的箭筒,里面插了十数支银箭,箭筒上也用小篆刻了“光翼”二字。
“这……这是怎么出来的?”赵言擦了把冷汗,问。
“我也不知道,”牧离的眼中也满是疑惑,“我正俯下身去看这银色石头,它就突然变出来了。”
“那你赶快每块石头都去看看!”赵言大喜。
牧离一头冷汗:“这……你是文曲,你去看看应该更有用吧?好歹是一家人。”
赵言一愣:“也倒是。”
片刻之后,赵言满脸黑线的回来。
“没用,一点变化都没有,太不给面子了!”赵言忿忿,“看来这些武器重女轻男得很,牧离,还是你去。”
牧离无法,只得又一一试过,却再无变化。
“要不你再去试试?”赵言怂恿梵天。
“这……”高傲的优秀少年梵天其实也怕丢面子,赶紧推托,“可能刚好破天弓比较随和些,化出真身给我们看看。其他的……我看……还是算了吧。”
“这怎么行?”赵言心思一转,笑眯眯的说:“说不定这些武器情有独钟,恰恰偏爱梵天兄这一类型也未可知。”
嘿嘿,要没面子当然大家都要没面子,独乐乐怎么比得上众乐乐?
“算你狠!”梵天心说,却不好再推辞,只得一一看过来。
赵言笑眯眯的等着看梵天满脸的黑线,牧离也抿唇笑着不说话。
岁刃——没有,夺光——没有,流澈——没有,龙音——没有,履霜……履霜?!
一道白虹似乎突然从白色玉石中冲破禁锢,蛟龙般腾跃而出,绕梁三匝,流光宛转。
“这……这是……”牧离讶然。
“又是一个强大的小宇宙被唤醒了!”赵言深沉的摸着下巴。
光芒渐弱,一柄白色略显透明的长剑出现在众人面前,剑身透彻,锋刃处却如染白霜,剑柄处刻有两个小篆:履霜。
“履霜剑,北斗第七天关破军星君的武器。”牧离道。
“啊!就我最没有面子!”赵言泪奔,“连自己的守墨都打不开。”
梵天也有些诧异,看着履霜长剑,半晌才道:“我觉得……似乎不只是运气好这么简单……”
“我也觉得……”牧离点头,“不过,我们时间不多,还是赶快找到镇锁六星的法器再说吧。”
三个人六只眼睛在倚天殿内扫描,虽然黑是黑点,好在玉石的光芒权作灯光,加之倚天殿位处凌渊阁之顶,面积不大,因此三人的目光很快都锁定了正北方的一只造型朴素的三足铜鼎,青锈色的表面,太极图案已有些模糊不清。鼎上交叉贴着两道黄色封条。三人凑近看时,那鼎上却也有三字:镇魂鼎。
“就是他了!”赵言再度大喜。
牧离看了看鼎上的封条,忽然松了口气:“还好,这封条是完整的,六星还在。”
梵天笑道:“你是担心……”
“嗯,”牧离点头,“我真担心演出什么武器认主的故事来,说什么你我也是六星之一。而且,这下赵言也不用担心了,什么七星聚天,都是假的。”
梵天点头笑道:“警报解除,大家都可以放心了。”
“等等,”赵言忽然沉声道,“你们看这是什么?”
“什么?”牧离和梵天一惊,同时凑过去。
赵言指着鼎上的封条,道:“你们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牧离重新仔细看了看,面上渐露惊疑之色:“如来的六字箴言封条的颜色,比玉帝的封条颜色更新一些……”
“这里,”梵天表情也凝重起来,“如来的封条中间略有一丝凸起,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下面那张封条被打开又重新拼合处的接缝。”
“所以,这个镇魂鼎已经被人打开过了。”赵言木然道,“只是不知在哪儿又找了张如来的封条,没准还是假冒伪劣商品,贴上去掩人耳目的。”
“看来,七星的确已经都转世了。”牧离轻声道。
“或许就是你我。”梵天望着牧离苦笑了一下,“这使命,忒光荣。”
第35章
“现在怎么办?”牧离看着破天弓轻声问。
“还能怎么办?悄悄溜出去呗,难道还要等着那个周将军捉住我们?”赵言闷闷的说。
“不行,”梵天一回头,履霜剑映出一双墨色眼眸,“要走也得把这些武器带走!”
“你……”赵言叹口气,狠狠甩了甩头,“找齐七星重要还是保住小命重要?你拿着这些宝贝出去,只怕还没有走出凌渊阁,就已经被别人发现乱箭射死了!”
“这是七星相认的唯一信物。”梵天定定的看着赵言,“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找齐那七人?或者,你是文曲,你再演一出滴血认亲?”
“你怎么知道这就是信物?”赵言使劲扯出胸前的墨玉,“都说我是文曲,可这玩意认吗?它倒是也变出一把剑来让我看看啊!”再转向梵天时,赵言嘴角微微噙着一丝嘲讽,“你以为弄出个剑来就是七星转世了?七星又有什么用?没有修为一样的屁也不是!反而给魔界当成活靶子!”
“别吵了!”牧离看着二人,素来清冷的面上也有一丝烦乱,“我赞同梵天的话,把武器带回去。”
“七星就这么好?”赵言冷冷的看着牧离与梵天,“连我这么贪慕虚荣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头不能要,你们却还争着去寻死?果真是神仙不知愁么?”
“赵言,”牧离望着赵言的双眼,低声道,“你不必拿话激我们,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要这东西。”
“你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抵挡魔界的威力,但若是七星相聚,说不定真能如预言中所说的那样逆转命盘,以弱胜强,生出原本不可能的结局。无论如何,我们一起,总比你一个人好些。”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既然注定与魔界为敌,总要做些准备才是。况且这原本就是七星的武器,现在拿走,也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梵天也淡淡的说。
赵言半晌没说话,良久才叹了一句:“你们何苦来趟这趟浑水!”
牧离莞尔一笑:“浑水摸鱼么,没准能捞到什么好处。所以你也不必过于感动,我们都是有企图极贪慕虚荣的。是吧,梵天?”
“是啊!”梵天笑笑,“看赵言方才那么激动,定是怕我们抢了他的风头,物以稀为贵么,人多了,总归是显得不那么贵重了。”
那两人相视一笑,赵言在一旁哭笑不得,郁闷了片刻才道:“敢问廉贞破军二位星君,你们打算怎么把这么彪悍威猛的武器安然无恙的抗出去呢?这东西丟了,人家来进修院捉贼又怎么办呢?”
“是啊!”牧离叹了口气,“那就要看这宝贝肯不肯配合了!”清高小仙女转过身,对着破天弓阖眼默念,旁边两人只觉银光一闪,便看见那银色玉石又躺在牧离手里,温润华泽。
“呵呵,”牧离对着赵言一笑,“怎么样?”
“不怎么样……”赵言拿着自己那块墨玉看了一看,哭丧着脸问,“你们说,我这是假货么?”
“假作真时真亦假,”梵天甚高深莫测地回答了一句,又道,“既然想定了来做贼么,就自然要有做贼的章法。”
“呃……”赵言莫名其妙。
就见梵天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拿出一张水绿色的符咒,口中默念咒语,那符“倏”的化为一团白色烟雾,迅速扩散开来,待烟雾散尽,四周却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这这这……这就完了?”赵言愣愣的问。
梵天“嗯”了一声,走上前去,将那剩余几块玉石一一装入锦囊,又回头对赵言牧离二人微微一笑。
“唔,笑得不错。”赵言鼓掌,又拍了拍梵天的肩膀,道,“美人计也是方法之一,若是人家追到进修院来,你就负责拦在门口,对着众天兵天将微微一笑颠倒众生,保不准我们还有机会逃脱。兄弟,你舍身取义卖笑天庭的事,大家会铭记在心滴。”
梵天哭笑不得,拍了下赵言脑袋,道:“你再看看!”
赵言顺着梵天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愣,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看,傻了:“你你你……”
黑色云石长台之上,六块颜色各异的玉石依旧烁烁发散出光华,宝华流彩,辉映一堂。
“这,这是三维全息投影么?”赵言喃喃道,“好高科技的东西!”
梵天笑道:“这个符咒的名字叫‘睹物思人’,是太白给我的,作用是保持施咒人所希望的幻象一个月之久。”
赵言眼前一亮:“那也就是说……”
梵天点头道:“睹物思人的效力期内,咱们尽可以努力找齐七星,再作计较。即便有什么变化,大不了在一个月内偷偷再放回来罢了。”
“睹物思人,这名儿挺好听,”牧离浅浅一笑,“太白大人的符咒术一向是出了名的好,只是……这个符咒能维持这么长时间的幻象,炼制一定极是消耗灵力。”
“是啊,一共炼了三张,被我用掉了一张,”梵天淡淡的说,“那时我年幼,一只我一直养着的灵猫忽然死了,太白大人见我不言不语很是难过,便闭门三日,专门炼了这三张符咒给我。”
“太白大人对你真的很好啊。”赵言羡慕的道。
“也许……是吧。”梵天顿了顿才低声道,“好了,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走吧。”
三个人又做贼似的偷偷下去,仍然是牧离引路,其余二人跟在后面。但此时侍卫均已回守,因此三人步步当心,走得慢且艰难。
“当心!”牧离就地一侧身,躲在一盏屏风后面,后面两人赶紧跟着侧身避开,就听前方脚步响起,两个侍卫一边小声说笑,一边走了过来。
“那小仙女挺招人疼的,”其中一个道,“难怪俩小仙童都追得紧。”
另一个道:“可不是,那大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跟俩黑葡萄似的,要早个万把年,我也追去了。”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走远。
三人松口气,知他们在谈论花嫁,又相互吐舌一笑。
三人小心翼翼又下了一层又一层,眼看便可到底层大殿。“坤位退七,乾位进三,巽位退五,震位进二……不好!”前面转角处,忽然闪出一对侍卫。赵言和梵天都在坤位,前方恰好是一道绿化带可以遮挡,牧离却已身在乾位,四周无处藏身,也断来不及退回坤位。眼看那两名侍卫已并肩走来,牧离心一横,默念了一个瞬间异动的咒语,身影一晃,顿时不见。
“凌渊阁的布局就是一个按照九宫八卦,奇门遁甲布置的超级迷宫,里面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一经启动,即刻按照天罡之数旋转,若是一不小心走错了门位,便永远陷入无穷幻象,若无人破阵,再不得出来……”
“方才好像有个黑影晃了一下么?”一个侍卫揉揉眼睛,问。
“你眼花了吧,”另一个道,“咱们在这执勤了几万年了,连个飞蛾也没见过一只,哪来黑影?”
“也是,”前一个嘿嘿笑了两声,又叹气道,“也是咱们命不好,虽是辛苦修得成了仙,却是个下下之仙,日日巡逻守卫的,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
“罢罢罢,你就知足了吧。”那一个说,“现成的这殿中七个顶天的上仙都被锁住了魂魄不得超生,何况你我这种不入流的小仙,能安安分分过日子,混个千秋万载的,已是无限的福气了。”
“大哥说的是。”
两人边小声交谈,边走了过去。
赵言和梵天自牧离消失的那一刻起就焦急万分,见侍卫过去,两人忙各自使了意通术与牧离联系,然而却始终没有听到牧离的回答,两人对望一眼,都是无限担忧。
“难道迷宫也会阻断意通术的传递?”赵言看着梵天。
“应该不会。”梵天懊恼道,“怎么就忘了让牧离带上传音铃铛!”
“现在别顾着后悔,”赵言沉声道,“就算是迷宫,我也要救牧离出来!”
梵天忽然脸色一肃,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赵言一愣,静下心来,果然听到牧离的声音极微弱道:“赵言,梵天,我还好,可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儿。”
“你别怕,我们这就过来找你。牧离,你看看周围都有些什么?”赵言大喜,声音却甚是冷静,丝毫没有慌乱的样子。
“似乎还是在凌渊阁的某一层,但我不知道是哪一层,也不敢轻举妄动。”牧离的声音也清晰了些,“我大概在一个大殿的角落,前面有一排绿化带,旁面似乎有一间锁着的房间,对了,我的东北方还有三架并列的屏风。”
“牧离,你还记得各殿的布局吗?”梵天也问。
“这……”牧离的声音犹豫了一下,“我似乎……误入了休门,脑子完全是昏沉沉的,只觉很想睡觉,什么都想不起来。”
“没关系,”赵言的声音很是轻松,“大不了让花错璟因他们帮着一起找找,你千万别睡,自己当心,我们马上过来。”
“嗯,你们也要当心。”牧离强忍着倦意道。
赵言与梵天对视一眼,也不说话,各自开始默思,凌渊阁九层布局在脑海中一一快速浮现,三架并列的屏风,绿化带,房间……
须臾,两人同时睁开眼。
“天权殿。”赵言道。
“玉衡殿。”梵天道。
“这两殿都有这种格局。”梵天道,“我只怕牧离看到的只是幻象,那就麻烦了。”
“实在不行,就算一层一层找过去,也要把牧离找出来。”赵言狠狠地说,“咱们自己的宫殿,还能被困死了不成?”
“好,”梵天唇角一扬,“总之进来三个人,出去还是三个人。震位退二,巽位进五,乾位退三,坤位进七,走吧。”
赵言诧异的挑眉看了看梵天。
“刚才偷偷摸摸的走着无聊,就顺便把这路记下来了。”梵天耸耸肩,小声道。
“偶像!”赵言吹了吹垂落到眼前的发梢,笑道,“我原以为只有我才有这般聪明,原来你也有。”
“好,那下一层你来引路,”梵天点头道,“莫要埋没了才华。”
两人原路返回,一路上更加小心,又时不时要与牧离说上两句,免得她乏力睡了过去,又担心再遇上巡逻的侍卫,走得三步一停、五步一顿,如此偷偷摸摸,终于上到了天权殿。
“牧离,你看到我们没有?”赵言站在殿口向里面张望,这殿内也是一片漆黑,只有门口两盏路灯发出幽暗的黄光。两人用意通术连呼了好几遍,都无人应答,正待要离开再去玉衡殿,牧离的声音才钝钝的传来:“是……你们在门口吗?”
“是啊是啊!”赵言和梵天都大喜,“你快瞬移过来。”
“……不,不行,”牧离的声音愈加迟缓,“我,我动不了。”
赵言看着梵天,“我去把牧离带过来。”
“不行,我去。”梵天道,“万一有什么情况,你再来救我们。”
“我用御风术,”赵言言简意赅的道,“不用落地,更安全一些。”说罢,也不待梵天表示,一捏御风诀,脚不沾地的飞向牧离,大概还有三尺远,赵言便觉得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仿佛天地都旋转了起来。赵言大惊,当下用力一咬唇,一丝血腥味入得口中,脑中骤然清明。
牧离本是软软的半靠着墙壁,看见赵言过来,唇角微微一动,露出个虚弱的笑容,一口气再也支撑不住,即刻昏沉睡去。
赵言赶紧伸臂揽过牧离,丝毫不敢停留,又抽身飞回,一把将牧离塞到梵天胸前,自己便坐倒在地。
梵天赶紧扶住牧离,又急问:“你怎么样?”
“没事。”赵言阂目就地盘膝静习片刻,才叹道,“那休门好厉害,在里面只觉得如入棉絮,全身眩晕无力。若是我也多呆一刻,只怕也睡过去了,难为牧离还能坚持这么久。”
“是啊,”梵天看了看已沉沉入睡的小仙女,叹道,“你看看她的嘴唇和手腕,全是血痕,不用这种痛觉反复刺激,牧离也坚持不到现在。不过还好,幸而是休门,若是误入了伤门、死门,那就更加麻烦了。”
两人都叹口气,梵天将牧离负在背上,三人又一起偷偷溜出去。此次却殊为顺利,七拐八绕的边走边躲,两人轮流负了牧离,渐渐到了侧面出口。值守的两名侍卫大约是数万年来没发生过异样,都不怎么上心,此时半夜时分,也有些倦了,各自阂了眼睛,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梵天和赵言带着牧离小心翼翼的绕过侍卫,两道黑影转瞬没入黑暗之中。
第36章
三人出了凌渊阁,与等候多时的花错璟因等人会合,三人一见牧离的形状都大惊,尤其花错,更是既心疼又担心,也不说别的,先就从赵言手中接过了牧离,六人迅速赶回进修院,再作计较。
“牧离怎么会这样?”花错瞪着梵天与赵言二人,“你们怎么照顾她的?”
“对不起,是我不好……”赵言垂下头。当初定好三人进去,三人在外照应,原本应是璟因和赵言梵天入殿探险,但因牧离对九宫八卦奇门遁甲最为熟悉,因此牧离主动坚持自己前去。那时花错私下拉着赵言,再三叮嘱一定要照顾好牧离,赵言也一一答应。其实以赵言的性格,就算没有花错的叮嘱,赵言也宁可自己受伤,绝不会让女孩子赴险。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中间出了意外,受伤的竟然是牧离。
梵天将中间经过大致讲了一遍,众小仙都深知其中的凶险,花错叹口气,看看沉睡中的牧离,又叹口气。
“好了花错,”花嫁笑道,“你现在叹再多气牧离也听不见。倒不如留着精神,酝酿酝酿情绪,等牧离醒了之后,再好好表白一番。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啊!”
花错恨了花嫁一眼,哼道:“要你多嘴!还不赶快给牧离疗伤!”
花嫁吐吐舌,往璟因身边一躲,笑道:“真是好心没好报!”看了看牧离的手腕,蹙眉望天道:“上次我给赵言做了朵荷花,这次给牧离做什么呢?桃花?还是茉莉花?”
“花~~嫁~~”花错咬着牙狠声道,“不 要 逼 我 动 手!”
“哎呀!我好害怕~~”花嫁笑着又要躲,梵天摇头笑笑,一伸手拉过花嫁,道:“赶紧给牧离疗伤吧!”
所幸牧离并无大碍,只是被强制休眠而已,现在脱出休门,稍事休息便可醒转。小仙们都放了心,又再听梵天赵言详说凌渊阁内之事。
“我总觉得有些奇怪。”璟因听罢后皱眉道,“既然这凌渊阁如此凶险,牧离误入休门后便应陷入幻象,为何她仅仅只是被强制休眠?若是这凌渊阁凭你们三个这点修为便能轻松进出,那文曲老早就该进去放出了六星魂魄,如何会等到三千年前?”
“我们……的确是太顺了些。”梵天本已拿出装有玉石的锦囊,听了这话却犹豫了一下,片刻后方沉声道,“我也反复想过,或许是因为天兵天将大意疏忽,或许是因为我们事先准备充分,或许是因为……我们本身都与七星有关。”
璟因花错等都听了梵天和牧离分别唤出履霜剑及破天弓的事,此时看着那微微透出光华的袋子,都陷入了沉默。半晌,璟因方道:“这……实在太过巧合。”花错也点点头:“赵言是文曲,梵天是破军,牧离是廉贞,那其余四星……”
赵言忽然开口:“我现在……担心得很。”
“担心什么?”梵天挑眉侧头。
赵言的眸子直视着前方,仿佛定定的看着什么,却又似乎什么都不在眼中。“……我希望你们都是七星,我们便可以一直在一起,前面的路不管遇到什么都无所畏惧;可我又怕你们都是七星,本来是一个人的危险,却成了所有人的危险。”
“你别这么说,”花错难得的严肃看着赵言,“不管有什么危险,你是什么人,我总还是当你是兄弟。只是,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或许……那时你们都是上仙了,我,我……”说着,又瞥了一眼牧离休息的房间,声音渐渐有些发闷。
“花错……”赵言叫了一声,又顿住。
花错点点头,唇角微微一动,几分像笑几分又不像笑。
花嫁在一旁发了一会呆,忽然站起来使劲一跺脚:“明明是青春励志,你们干什么突然转变风格搞什么煽情狗血啊?牧离姐姐能唤出破天弓,没准我也能唤出倚天剑呢!梵天,袋子给我!”
“花嫁,”梵天一手撑着脑袋側脸看看花嫁,似笑非笑,“你刚演了射雕英雄传,这又要演倚天屠龙记吗?”
“花嫁,你真的很破坏气氛,”花错恨铁不成钢的叹口气,“难道你不觉得我刚才的情绪很饱满表演很到位吗?那种遗世而独立的苍凉,那种自怨自艾的忧伤……”
花嫁扑地,郁闷:“我果然还是太单纯,居然会同情你这种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璟因含笑道,“我们要坚信所谓巧合,就是在你每一次认为不可能的时候,偏偏就成为可能。老天让我们这群人聚在一起不是没有道理的。”
“那……”花嫁愣愣的想了想,又问,“如果我们三个偏偏不是呢?”
“STOP!”花错风流倜傥的转了半个圈,斜坐在桌子上,大眼慵懒慢闪,“我们要把这种可能坚决予以人道主义毁灭!”
花嫁又扑地:“输给你了。”
“喏,接住,”梵天把袋子抛给花嫁,“顺便提醒你一句,要寻倚天剑请去峨眉,此处欠奉。”
“啊啊啊!”花嫁接住袋子大惊失色,“这可都是上古神器呀!你居然就这么扔来扔去!太过分鸟!”
“就是因为是上古神器,才要使劲扔,使劲砸,要不怎么显示神器与众不同的坚固品质?”赵言嘿嘿一笑。
花嫁满脸黑线:“我明白了——神器就是要这么反复摔反复摔才摔出品质滴。”
五人嘻嘻哈哈了半天,终于迎来了隆重而庄严的一幕——揭袋仪式正式开始。
“开~~袋~~~”花错宣布。
花嫁双手轻轻解开系成蝴蝶结的丝绳,夺目光华顿时喷薄而出,几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等等。”一个声音忽然从后面响起。
众人一愣,一起回头。
“牧离!”花嫁眼睛笑弯成两只小月亮,冲着那黑衣小飞侠大叫,“你好了吗?怎么就起来了!”
“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我怎么能缺席?”牧离靠在门边,微微一笑,目光一一掠过花嫁、花错、璟因,作了个“加油”的口型。花错心中大是感动,只觉得满腔热血一下子涌上了脑中。
“我先来!”花错忽然拥有了无限勇气,一个箭步上前,接过花嫁手中的锦囊。
六色玉石一一排在桌上,白紫银金蓝碧,光华烁烁。白是履霜,银是破天,剩下紫金蓝碧,明明暗暗的闪动着。
花错闭了闭眼,把玉皇大帝如来佛祖元始天尊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等各家宝号都默默宣了一番,方静下心来,站在紫色玉石前,试着将心思凝聚到那紫华之上。
众人也睁大眼睛,一瞬不瞬的注视着那紫色玉石的变化。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花错觉得那紫色的光华似乎忽然凝固了一秒,突然紫华暴涨,伴随着一声清越的龙吟,那紫光破空而起,灿若云锦,翩若游龙,盘旋而至屋顶,又猛的俯冲而下,锐不可当的直插入地面,化作那柄传说中的——紫纹龙音枪!
“武曲!”牧离站在门边,大大的吸了口气,“你竟然是武曲!”
“这个……”花错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咧嘴一笑,“我也没想到。不过……这枪似乎不怎么符合我这么潇洒脱俗的风格呢。”
“枪是百兵之祖,和任何武器对决都不会吃亏。”璟因拍着花错,语重心长的道:“这可是个好东西!”
“嗯嗯,收了,收了。”花错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武曲,这名字不错。”
“我也来我也来!”花嫁见花错一试成功,早已心痒痒的,迫不及待的跳到桌子前。
对着金色的玉石,默念了三遍“我爱你啊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玉石没有反应。不急不急!金色这么庸俗的颜色,肯定不适合清纯活泼的小美女啦。
对着蓝色的玉石,默念了三遍“千里有缘来相会,强扭的瓜也很甜。”玉石仍然没有反应。小美女有点惴惴,可怜兮兮的望了众人一眼。大家都微笑着给予了充分的鼓励,赵言还比出大拇指晃了一晃。
最后一个是碧色的玉石。花嫁小美女瞪着玉石,瞪啊瞪啊瞪,忽然眼一弯嘴一翘,笑得无限阿谀暧昧:“乖乖玉石,我知道就是你了,你最漂亮最可爱最有气质和我最配,你千万要听话啊乖乖出来啊!”
众人刚集体黑线,就见一道碧芒迫不及待的从玉石中激射而出,波光潋滟,辉映满室,有如春江水碧,又如清泉流波。光华去后,一柄碧色微微透明的长剑出现在众人面前。
“流澈!”璟因叹道,“传说中以柔克刚,绕指胜金的第一软剑!”
“原来花嫁是禄存星君。”牧离笑了。
“禄存?”花嫁小美女嘟了嘟嘴,“这个名字不好听呀!”马上又欢欣喜悦抱着流澈“吧唧”一口,“果然是我的乖乖宝剑,又漂亮又听话!”
那剑的碧光微微颤了颤。
“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剑是受不了花嫁那种肉麻的语气赶紧挣扎着跑出来的。”赵言低低道。
梵天微微一笑,大有同感的点点头。
桌面上的玉石却还剩了两块,一是金红色,一是水蓝色,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璟因身上。
璟因缓缓走到桌前,略犹豫了一下,选了水蓝色的玉石前方站定,阖眼冥思。片刻之后,一湾柔和的蓝色光华慢慢升腾而起,如同月夜海面初生的雾霭,虽安静,却有种夺人心魄的深沉。那蓝色的雾霭渐渐凝聚,光华却愈来愈强,从水蓝的柔和渐渐转至透白的夺目,令人几乎不敢目视。
“夺光剑。”璟因轻声道,回头望着那厢如释重负的朋友们微微一笑,“这是巨门星君的武器。”
众小仙静默了一下,忽然不约而同的爆发出一阵欢呼。
“太好了,我们还在一起。”赵言和梵天花错璟因抱在一起庆祝胜利时,心里默默的想。
————————————————————————
花嫁(哀怨的):牧离,你看他们拥抱都不带我们,这绝对是性别歧视!
牧离(微微一笑):那你主动去呗,他们肯定不敢歧视你。
花嫁(郁闷的):这怎么行?女孩子要矜持。
牧离(继续笑):那要不我叫他们主动过来?
花嫁(脸红):牧离你好坏啊!怎么可以这样?!嗯,你叫梵天吧,赵言也可以。嘻嘻~~
牧离(揶揄):梵天?赵言?还是两个都叫?
花嫁(想了一阵):要不我们一人一个?哎呀,我这样做很对不起花错啊~~
牧离黑线。
第37章
殷红的血如泉水般喷涌出来,溅在那清雅绝俗的脸上,更显得脸白如纸,唇淡如金,只是,眉头虽蹙,那嘴角却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连着漠然的眼神,似乎是嘲弄,又似乎是决裂……
那血一层层的在眼前渲染开来,红得刺目,红到极致了却又郁沉地迅速铺染成厚厚的黑色,变成了某种有重量的东西,拽着身体不断下坠,下坠……
天恒从梦中惊醒时,已是全身冷汗。黑暗中,天恒对自己苦笑了一下,这个梦自文曲走后就反反复复的出现,那一幕经过数万年时间的洗涤,竟然还是如同昨日一般清晰。天恒暗暗叹口气,今晚又是注定失眠了,好在神仙睡不睡也都没什么大碍。略平息一下,天恒翻身下床,却碰到床尾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你怎么又溜进来了?”天恒又好气又好笑的拎起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呀呀呀!”小白狐四只爪子悬空着乱扑腾,却居然还没有醒过来,“呜呜呜呜~~苹果不是我偷的,人家从来不吃苹果的。”
“醒醒,”天恒失笑,轻轻放下小狐狸,这小家伙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被人欺负的陈年旧事,梦话说的还挺应景,“要睡到你自己的狐狸窝去睡。”
“嗯嗯~~”小白狐迷迷糊糊地应了两声,大尾巴蜷了蜷,紧紧裹住自己身子,缩成白白的小小的一团毛球。
“回去睡了!”天恒微微一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毛球中露出的一双浅粉色的大耳朵。
“嗯?”小狐狸忽然清醒了一下,紫色大眼睛隙开一道缝,又随即合上,嘟嘟囔囔了一句什么。
“什么?”天恒甚有耐心的问了句。
“外面,狐狸窝,是掩人耳目的,我要和避雷针大人相亲相爱永不分离。”迦陵终于嘟噜出了一句完整的句子,随即坚决的睡死过去,很快又响起了欢快的小呼噜。
天恒认命的叹口气,把那小毛团往里厢推了推,自己却顺手拿了件衣服,走出院外。
第七天还是那样的静谧,乳白的云烟边缘泛着浅浅的蓝,像海浪一般在脚下翻涌。
应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直觉却始终提醒着什么地方不对劲。好重……那种梦里的沉重感居然真实的拉扯着身体,令得天恒不得不运息压抑。这是……
……
“北斗七星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六星已陨,独文曲垂死逃脱,着即缉拿归案。”玉帝震怒的声音在空旷的灵霄宝殿回荡,每个神仙都静息屏气,唯恐一不留神,将怒气引到自己身上。
“六星魂魄,封入五雷鼎,历万雷而陨灭。至于北斗星位,”玉帝斜睨着殿下众神,冷冷道,“司禄,着你速速选定恰当人选担任。”
司禄应了声“是”,心里却暗暗叫苦。北斗乃是天界最重要的星位之一,若是缺而不补,必将星相大乱,祸连三界。但仓促之间,却上哪里再找七个合适的人来?况且这位置也并非人人都能坐得的,修为低了,非但镇不住星位,自身修为反而会被星位灵力所噬,形神不保。
满殿中百来号神仙也知这其中关节,但天颜震怒之下,却只能一个个垂头听着,不敢多言。
静默了片刻,一个清越的声音忽然响起。众人回头看去,竟然是那挡在玉帝面前给予文曲致命一击的九曜二十八宿之首——天恒真君。
“陛下,臣以为遴选七星之事,切莫操之过急。”天恒在那一战中身负重伤,此时面色犹有些苍白,说话却丝毫不乱,“七星不可缺,也不可妄补,臣有一建议,不知当不当讲。”
“你且说来。”玉帝面色和缓了一些,这个长相俊朗却出手非凡的年轻星君肯以身挡剑,对自己甚是忠心,因此怒气敛了三分,倒带了两分和煦。
“臣不才,恬居九曜二十八宿之首,对星位运行之理颇有心得。窃以为,以臣之力,加上六星魂魄及所留神器的灵力,当可以镇守北斗,保星位不离不移。如此陛下也可从容择选良材,于三界都有益处。”天恒说完,身后便响起一阵嗡嗡声。
“以一人之力镇北斗星位,闻所未闻啊!”某上仙拈须感概。
“如此天恒真君岂不是将毕生修为放在北斗处,自己的前途可是顾不得了。”某上仙深为敬佩。
“但若是天恒真君的灵力不济,自身可凶险得紧。”某上仙皱眉。
“天恒真君执掌九曜二十八宿,也只有他,才能能当此重任。”某上仙点头。
……
“天恒,”玉帝皱眉思忖片刻,缓缓道,“你说得也有些道理,只是这样,九曜二十八宿那边,你便顾不得了。”
“臣愿辞去中央星宫之职。”
玉帝慢慢颔首,又道:“但六星不可白白放过,既这样,就将六星魂魄封入镇魂鼎,与六件神器一起共同镇入凌渊阁顶,以其灵力,助天恒真君守护星位。”
“谢陛下。”
天恒坦然退下,混不管旁边那些或惋惜或敬佩的目光。
文曲,我只能这样保全你六个兄弟的魂魄,终有一天,你还会回来的吧?
……
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天恒的面色越发沉重,原本北斗灵力极强,以自己掌控中央星宫的修为,也必须加上六星魂魄和神器残留的灵力,才能勉强镇守北斗七星星位不移,数万年来,无论日夜,从不敢有半分松懈。
而此时,分明北斗的灵力在一瞬间超过了自己,难道是……?天恒遥遥望着凌渊阁的方向,心中起伏不平。
司命说三千年前七星便已有异动,自己当时不在意,也是因为灵力的平衡证实着六星魂魄的力量仍在,现在这种情况,难道是……有人抢走了六星魂魄和神器?!
天恒唇角轻扬,墨色眼眸却越显深邃。
“你终于来了。”
凌渊阁。
一道白色身影翩若游鸿,在夜色中格外分明。那身影在凌渊阁外略一顿,随即直入阁门。
“上仙请留步。”两名侍卫双刀一架,拦住了天恒。
天恒眉一挑,正要说话,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便从内传出:“是谁?”语音未落,一个身材壮实,肚腩颇具规模的白发老将带着四个侍卫,虎虎生威地走出来,正是周青远周老将军。
见是天恒,周青远一愣,抱拳道:“真君夜半来此何事?”
天恒心内虽急,面上却丝毫不露,抱拳道声“打扰”,又问:“老将军今晚值夜,可有异样?”
周青远闻言一怔,忙拿眼光瞟向两旁的侍卫,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周青远略一思忖,不由倒吸口凉气,凑近天恒小声道:“真君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天恒心念一动,微微笑道:“这却没有。”
“那……”周青远怀疑地看着天恒,“真君深夜至此,断不是为了和我老头聊天吧?”
“将军不必生疑,”天恒拱手道,“我今晚确有些心神不宁,随性走到此处,既无事,那我便走了。”
“不送。”周青远抱拳,望着远去的一点白影,忽然神色一凛,一挥手:“你们两个,上倚天阁去看看。”
片刻过后,两个侍卫返回,齐声道:“报将军,一切如常。”
周老将军没说话,缓缓拈须点头。
暗处,一个白色人影面色更寒。
一定有问题。虽然感觉不到文曲的气息,但六星魂魄和神器中残留的灵力却消失了大半。那魂魄或神器,一定已经离开了这座耸峙的宫阁。天恒一瞬间转了无数个念头,几乎便想强闯入倚天阁一探究竟。执勤的侍卫倒不足为惧,但凌渊阁中的迷宫布局,却非是能在不惊动他人的情况下擅入的。如果不当心走露风声,闹到玉帝那里,只怕对文曲更加不利。
天恒沉沉叹了口气:文曲,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思绪忽然跳回了数万年前。
青木崖。
文曲的黑发在风中划出纷乱的弧线,眼神却异常冷漠。
“你放心,六星的魂魄现在镇锁在凌渊阁,虽暂时无法解脱,却也没有危险。”天恒沉默了好久才说了一句。
文曲眸中迅速掠过一道亮光,却又很快黯下来,开口时仍然是拒人于千里的语气:“我已听说了,其实你不必如此。总归我们兄弟七人一心,若是他们消失,我做完了该做的事情,也一起消失就是了。”
“文曲……”
“多谢你的好意,”那双墨黑的眸子难得的转向了天恒,“北斗灵力极重,你若是压不住星位,只怕大有危险。”
“我知道。”
……
良久,天恒眼中的沉郁渐渐化开:好吧,你可以不顾一切为了兄弟,我也可以。就算是拼了这身修为不要,我也帮你守住这个秘密。不过……天恒面上浮起一个苦笑,三个月时间,以我的能力,只能维持现状三个月。文曲,你来得及完成你要做的事吗?
—————————————今夜,很多人失眠的分界线————————————————
魔界,辞罗宫。
一轮新月在云中半遮半露,四周的星稀疏明净,夜半时分,一蓝一银两个身影却对面而坐,两人面前小几上,刚沏的新茶从壶嘴中升起袅袅白烟。
“你还打算瞒多久?”银衣女子轻声问,“妖稷眼看就是当下的事,到时你从哪儿去变个魔君?”
“九祀,”曜日看了一眼对面清雅绝美的女子,低低笑道,“你这做事的风格,不像个女子,倒比寻常男子更胜三分。”
“我可以认为这是夸我吗?”九祀浅浅一笑,“我就不信,你心里没动过这个念头。”
“时机。”曜日微阂了眼,“我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我知道,但是……”九祀抬头望了望夜空,北方天际又有一处星光闪动,九祀唇边的笑容透出了几分诡异,“第四颗,这是今晚第四颗示明的北斗星位,这颗……嗯,是天玑位的禄存。”
“他们动作很快啊。”曜日冷冷一笑,眼眸中忽的划过一道冷芒。
“所以……你不能再等。”
“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曜日的神色不变,面前升腾的白烟却微微一晃。
九祀莞尔一笑,靠回椅背:“第五颗,天璇位,巨门。”
第38章
进修院。
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话说在无比的激动和兴奋之中,六个小仙足足闹腾了一个晚上,直到天色微明,终于实在熬不住,花嫁和牧离你挽着我我挽着你,勉强回了自己房间,倒头便睡。其余四人却懒得各自回房,便凑合凑合,在两张床上将就着睡下,这一睡就到了午时。
梵天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得自己右臂酸麻,侧头一看,却是赵言的腿压在上面。梵天失笑,轻轻挪开赵言,自己抽身坐起,再看那张床时,花错紧紧抱着璟因一条胳膊,像小猫似的蜷成一团,璟因却睡姿颇好,两人都睡得甚是香甜。
梵天回想昨夜,不由摇头笑笑,翻身下床,那床轻轻“吱嘎”一声,赵言懵懵懂懂睁开眼,看到梵天,愣了愣,忽然展颜一笑。
梵天被笑得一傻,顿了顿才低声道:“笑什么?”
赵言笑眯眯的坐起来,笑眯眯的下床,笑眯眯的伸了个懒腰,笑眯眯的冲着梵天露出个高深莫测的表情。
梵天额角滴下一滴冷汗——赵言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好可怕啊!
……
和你们在一起,好幸福。
赵言醒了之后可没有梵天这般斯文,当下没死没活的把其余两人摇起来,又咚咚咚的把花嫁和牧离吵醒,六人大眼瞪小眼又坐到了一处。
“咱们今天会议的主题是,”赵言慷慨激昂地说,“关于文曲的守墨为什么打不开以及剩下那个贪狼同学到底在那儿的问题。”
“咕~~”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出一声怪音。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又是“咕”的一声。“我……”花嫁小美女红着脸,弱弱的举手,“饿了……”
众人立刻以关切的目光同情的看向非洲饥饿儿童。
“关键是昨天演戏消耗太大了。”花错心疼妹妹,赶紧出言支持,“现在的剧情都讲究把主角虐得死了又死死了又死,花嫁要成功演绎出黄蓉、郭靖与杨康之间复杂纠结的感情,甚是耗费心力和体力啊!”
“但是现在餐厅关门。”梵天皱眉道。
璟因微微一笑,道:“不打紧,咱们偷偷溜进去,平常总是口头上说,今日也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牧离抿唇笑道:“璟因大概是昨日没能感受到做贼的滋味,今日想要尝试一番?”
璟因点头笑道:“知我者,牧离也。”
说走便走,几人一起站起,独有赵言一人留在位置上,哀怨而愤懑的捶着桌子:“主题!什么叫主题!谁来告诉我什么叫主题!”
几人悄悄溜进了餐厅厨房。储藏间里,众人蝗虫过境,把能找到的东西统统拿了出来,总计白萝卜两根,芹菜一把,肉少许,银鱼半斤,其他米面蛋调料等若干。
“这这这……”赵言伸出手指点着萝卜,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这里真的是天庭?这里真的不是索马里?”
“多么朴素的厨房呀!”花错颇为抒情的抚摸着芹菜。
花嫁的苹果脸儿犹如被霜打过,眼泪汪汪的按着肚子望着大家:“我饿……”
“放心啦,”璟因不慌不忙一笑,“你们先去坐坐,我马上就好。”
两刻钟后,几碟子热腾腾的菜端了出来。
“这是……粉丝?”赵言挑起一根纤细若发的雪白银丝,犹豫了一下。
“你尝尝?”璟因但笑不语。
“入口细嫩生脆,麻油的香味恰到好处,嗯,还有高汤吊出的鲜味,余味微甜,有些蔬果鲜香。”梵天尝了尝,道。
“这是银丝萝卜,快刀切好,高汤煮沸快速焯过,待冷后淋上我密制的调料。”璟因笑着点头。
“敢问大侠用什么把萝卜切成头发丝的?”赵言睁大眼睛。
“刀啊!”璟因微笑,想了想又说,“要不下次我练习一下用夺光剑来切吧。”
众人绝倒。
“这个……应该是芹菜炒肉吧?”花嫁犹豫了一下,挑了另一样菜。
“是啊!”璟因点头。
“这个很平常啊,有什么不同?”
“花嫁你这个就不懂了,”花错抢先道,“所谓高手就是能把寻常的菜肴作出不平常的品质,这个菜肯定入口是芹菜,再吃发现是菠菜,然后变成芥兰,最后终于明白其实是香菜。”
“那么复杂啊……”花嫁嘟噜了一句,挑了一筷子放入口中,嚼了两下,立刻震惊,“璟因,这个芹菜怎么会是脆的?芹菜不都应该是很难嚼的吗?”
“哦,我只选芹菜前三寸最嫩的部位,用沸水一焯再立即投入冰水,芹菜里面的纤维热胀冷缩就断了,所以吃起来口感特别好。是不是?”
“唔唔唔。”花嫁点头猛吃。
另外还有一碟香醋酥鱼,一碟芙蓉雪脯鸡,再加上一大锅热腾腾香喷喷的碧梗百合莲子粥,立刻都成为众人追捧的对象、
“璟因,”赵言最后心满意足的拍着璟因的肩膀,道,“谁要娶了你,真有福气!”
—————————————————————————————————————————
无责任番外之 七夕偷听版
这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江山(抒情的):小风轻轻的吹着,葡萄树叶子沙拉拉的响着,传说今晚藏在葡萄架下,便可听见牛郎织女的对话,幸运的人还能看见牛郎和织女手牵手的说悄悄话呢!(回音:悄悄话呢!悄悄话呢!悄悄话呢……)
众小仙黑线:大大你是在哄小孩子吗?谁家一年不见了见面就只说说悄悄话啊?
江山:这个……这个据说是2008北京奥运会唯一官方指定情节啊。
众pia飞:官方版都是剪切过的,偶们要看现场完整原声版!!
“小声,到时候千万要小声!”花嫁走在最前面,回头得意的说,“我买通了翩跹,她给我预留的最佳观赏位置哦。”
“敢问我们现在去观赏什么?”赵言跟在其次,小小声问。
“笨蛋,”花嫁一回头,赵言低头前进中猝不及防,两人脑袋响亮的对撞一下,都是眼冒金星,火光四溅。
“啊啊啊,”花嫁大怒,“梵天,你为什么不走第二?”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在某一时刻突然停住然后发生追尾。这么危险而光荣的位置,当然要赵言这种第一男主来走才比较合适。”梵天跟在赵言身后,声音压着笑意。
“为了第一男主这个荣誉,我……忍!”赵言咬牙道,“谁能告诉我,我们爬了三座山过了三条河到底是去看什么?”
“今天七夕呀!织女大人一年一度的接见牛郎先生的大喜日子!”花嫁以“你是乡下人”的目光瞥了赵言一眼,“我们当然是去八卦第一现场采集最新讯息呀!独家新闻,懂不懂什么叫独家新闻?!”
赵言的自卑感和自尊心同时爆发了,当下一扯梵天,“你,你给我到前面来!作为一名地府有为青年,我要坚决和这种狗仔队划清界限!”
“赵言这就是你不对了,”花错赶紧打圆场顺便帮妹妹,“狗仔队也是一种很有前景的职业,只是社会分工的不同,没有高低贵贱的区别嘛,怎么可以随便鄙视人家呢?”
赵言泪光:“好好好,惹不起我躲得起。”
花嫁躲在梵天前面冲赵言扮个鬼脸。
“对了花嫁,你怎么买通翩跹的?”花错转移话题。
“那个……嗯,是用你藏在地窖里的三瓶极品浓缩玫瑰花精换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
花错愣了愣,忽然愤怒的对赵言道:“你!”
“我?”赵言一愣,“不是我干的……”
“你继续强烈滴猛烈滴鄙视她吧!”花错沸腾鸟。
“其实……”一直没说话的牧离淡淡的开了口,“花嫁,你不必这么麻烦的。”
“呃?”
“你让璟因去找翩跹,肯定一切摆平。”牧离抿唇一笑道。
“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花嫁用力拍了下头,又道,“不过牧离,你怎么知道他们有jq的啊?”
(璟因黑线:花嫁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jq?!关系好归好,可你乱说话,我一样可以告你诽谤哦!)
牧离微微一笑:“这还用说么?看他们平时的样子就知道了。”
花嫁佩服的用力点头:“牧离,你真行!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也这么八卦啊!”
牧离黑线:“偶尔,偶尔。”
赵言凉凉的道:“今天不就是个全民八卦的日子么?人家小夫妻一年一聚,你说全国人民跟着庆祝个什么劲儿?”
众人倒,忽然,一群喜鹊华丽的排成“8”字飞了过去。
“喜鹊去搭桥了。”花嫁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拍下喜鹊的造型照,“去年是排成SB型,今年看来是简化了,只有个8字。”
这时,一只掉队的喜鹊飞了过来,花嫁眼疾手快的一把捉住:“今年有没有什么新视角新看点?”
喜鹊理了理羽毛,悠悠道:“独家消息,10两银子。”
“太贵了,五折。”
“看你是去年熟客,九折。”
“六折。”
“八折,要就要,不要算了。”喜鹊显然看准了这是卖方市场。
“好吧,成交。”花嫁咬咬牙,掏出自己的小钱包。
“您刚才看到的8字造型意义非常深远,既具有极强的稳定性又具有很好的对称性同时还有极佳的可视性,象征着2008年8月8日即将在我国伟大首都背景举行的奥林匹克运动会,当然同时也暗示着我们无处不在无所不能的8卦精神。”
众小仙汗,看来这只掉队的喜鹊极有可能是什么新闻发言人。
“好,很好。那么今年约会地点会有什么新布局和创意呢?”
“这个么?事关当事人隐私,我就不便多透露了,不过传统的蜡烛还是有的,仍然是菊花为主基调的装饰,对了,据说还新增了一种叫水果黄瓜的休闲果品。”
“蜡烛?菊花?黄瓜?很好很强大。那么地点呢?会不会又像上次那么临时更换?”
“这个可说不准。”喜鹊拍拍翅膀,“好了,答疑完毕,我先走了!”
“等等!”花嫁郁闷,“刚才怎么忘了绑住它!”
众小仙终于走到了号称是最佳观赏点的某官方葡萄园,此时正人山人海人声鼎沸。翩跹和几个小仙一起收门票,忙的不可开交。
“翩跹!”花嫁老远叫道。
“嘘!”翩跹赶紧走过来,“今年管的很严,严打走私后门黄牛,你们赶紧从那边绕过去吧,第三个葡萄架,别走错了!”
“翩跹,这么多人来看,累吗?”璟因从怀中拿出块手绢,轻轻帮小仙女擦擦鬓角的汗水。
“不累。”翩跹浅浅一笑,低下头。
众人一起怀着“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心态鄙夷的“切”了一声。
“快走啦,一会看完大戏再回来卿卿我我!”花嫁无情的棒打鸳鸯,拖着璟因,一行人直奔第三个葡萄架。
等啊等啊等。
喜鹊开始整队了。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队列表演完毕。
等啊等啊等。
鹊桥上亮灯了。第一对,喜鹊灯,展示;第二对,燕子灯,展示;第三对,鸽子灯,展示……
等啊等啊等。
闻着葡萄甜甜的果香,小仙们终于睡着了。
赵言做了一个梦,梦中,他和梵天手执着手,彼此深情凝望。
花嫁也做了一个梦,梦中,她把那只报信的喜鹊给红烧了,赵言居然跳出来说红烧不好,清炖会比较补。
没睡着的只有璟因和某幸福小仙女,今夜月色正好,星光正好。
织女和牛郎站在鹊桥上,微笑着俯瞰世人。
“娘子,您年年看这一出不嫌腻么?”牛郎纳闷的看着还在卖力地进行着巡回表演的喜鹊。
“你懂什么?”织女温柔的笑着,“好戏才刚刚开始。来啊,点蜡烛。”
严肃申明:无责任番外就是不承担任何责任的番外~~~所以一切剧情与正文无关。非bl非dm非np,俺继续jc到底~~
第39章
众人吃饱喝足,又帮着璟因收拾残局后,再溜出去商量大事。
夺光、履霜、流澈、破天、龙音都已有主,岁刃无人认领,守墨虽是号称与赵言有感应,却从来没有露出过庐山真面目。花错摸着下巴皱眉道:“言哥,你这文曲的身份甚是可疑啊。”
赵言很受伤的望着花错不说话。
“应该有别的原因吧,”牧离轻轻接过话去,“不过守墨能与赵言感应,这身份应该是没错的。”
“没错,”花错立刻坚定地点头,“肯定没错!”
“多么华丽的重色轻友……”赵言在心里默默地感慨了一番。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贪狼,”梵天笑着看了眼赵言,“既然这七星中有六星都在我们里面了,剩下的一个人肯定也和咱们脱不了关系。”
“寻找的线索就是咱们六人的共同点。”璟因道。
“不是吧?”花嫁看看自己,又疑惑的看看赵言,“我和他有共同点?”
赵言努力按下要掐死这对孪生兄妹的冲动。
“怎么没有?”璟因笑道,“咱们都是修为接近三千年的小神仙。”
“不错,三千年,神仙。”梵天也笑道,“时间节点有了,属性也明确了。这些人基本上都在咱们进修班上,现在是假期,让花错和花嫁把岁刃带着,去同学那里串串门试探试探就知道了。”
“为什么是我和花错去啊?”花嫁嘟着嘴问。
“这还用问?”赵言凉凉的正要反击,却被梵天打断:“自然是因为你们人缘好交友多,不过试探的时候当心,千万别让别人发现了。”
“那咱们这就去,快去快回。”花错也是个急性子,当下拉了花嫁,携了岁刃而去。
“你们猜最后这一个会是谁呢?”璟因望着远方两个黑点,慢悠悠的问。
“不知道。”梵天摇头。
“希望他像山一样高大熊一样威猛鹰一样矫捷小强一样生生不息。”赵言憧憬道。
“这……还是人吗?”众黑线。
—————————————————————————————————————————
天恒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小白狐迦陵还在床上呼呼大睡。大约独占一张大床甚是惬意,小家伙四个小爪子摊成了个“大”字,毛茸茸的大尾巴权作了被子盖在身上,圆鼓鼓的小脸被床面挤得微微有些变形,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不明液体状物质。
天恒轻轻拨了拨小狐狸额上那一撮柔软的白毛,露出淡淡的笑容:“我答应过你的事,现在却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那天,该……把你托付给谁呢?”
“故人来访,真君在否?”一个声音忽然慢悠悠的传进来。
天恒怔了怔,唇角微微一扬,低低地自言自语:“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也该来了。”
院外,站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仙翁。
“司命,你终于肯来了。”天恒拱手微笑。
司命星君叹口气,道:“如不是你,我是断断不肯来这一趟的。”
天恒笑了笑,对着院外一伸手做了个“请”。
司命看了看院门,纳闷道:“真君,你这是闹得哪出?我专程上门访你,你却请我出门?”
天恒笑道:“不敢。我知道老仙翁前来,必是有要事指点,这院中不甚方便,倒是到外面找个幽处说着清静些。”
“不方便?”司命讶然,甚狐疑的看了眼那厢半遮的房门。说巧不巧,这边正一眼过去,那边便应声探出一只小白狐狸的脑袋。小家伙揉着眼睛,明显还没睡醒,嘴里却嘟嘟囔囔道:“谁呀?”
天恒嘴角微微抽搐道:“没你的事,我先出去一下。”
那小狐狸“哦”了一声,缩了回去,“砰”的一下把门关上。天恒与司命正面面相觑时,那门忽然又打开,小脑袋又探了出去,仍然是一幅半梦半醒的样子:“回来帮我带点好吃的。谢谢!”
“砰”,门再度关上。
“这这这……”司命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仿佛……是是是……只……妖?”
“是。”天恒很无奈,天庭从来是个八卦是非之地,本来让司命出去谈就是免得中途被迦陵搅局。这下好了,还没开始进入正题,就被这小家伙成功混淆视听。
“真君……”司命的声音大有意味,“这只狐妖的修为不低啊!”
“还差五百年就满万年了,”天恒淡淡道,“我曾欠她一个人情,因此答应她帮她度过天劫登入仙班。”
“是么?”司命明显不信。现在的年轻人不知世事,不晓得天恒执掌九宫二十八曜时的气场风范,那可是要能力有能力要实力有实力要长相有长相。以天恒的修为,还会欠一只小小狐妖的情?这个“情”字,只怕是大可深究。嗯嗯!
天恒哭笑不得,却不愿再作解释。现在本来就是多事之秋,实在无暇再顾及这只小狐狸的八卦囧事。多事之秋……对了!天恒心中忽然一亮,现成的托孤对象不就在这里么?若是司命肯答应帮助迦陵,那应该就没什么挂碍了。
“老仙翁来的正好,天恒恰好也有一事相求,走,边走边谈。”天恒扶住司命,两人并肩向外走去。
云烟湖。
这是天庭最荒凉的地方之一。
天庭中下起第一天,上至第九天,风景如画、美不胜收的地方有许多许多,所以,像云烟湖这种水波不见得浩淼,草泽不见得丰美的地方,高等次的神仙一般是不屑于来的,低等次的小仙一般是没听说过的。当年天恒曾与文曲在这里偶遇,数万年之后,这仍然是天恒喜欢独自盘桓的地方。一样是练剑,不过是少了那个一旁看的人而已。
“就是这里了,老仙翁有话请讲吧。”三截光滑的树桩恰好拼成一几两凳,天恒请司命坐了,再自己坐下。
“真君闲情不减当年啊。”司命四下看看,啧啧一番。
天恒微微笑道:“茶水也无,果品也无,老仙翁误怪才好。”
司命笑着摆摆手,道:“咱们数万年来同朝为仙,虽素常交往不多,但你与那文曲数万年前一段情分,咱明着不说什么,暗底下却是甚为佩服。别的且不论,敢在玉帝手下救人,我看这天庭除了你,也没几个人再敢这么做。”
天恒淡淡一笑,司命又道:“你三番两次向我打听那七星的信息,我却怕你再卷入纠葛,终究也没有坦坦荡荡的说与你听。但昨夜老头儿夜观星宿,却发现这番是不得不说了。”
“这神仙之命与凡人之命却不同。凡人寿不过百,命格簿上不过薄薄几页纸,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得清清楚楚,若是有个一星半点的瑕疵,我大笔一挥,说改也便改了。但神仙却不同。仙命少则三五千载,多则与天齐,虽是诸事注定,但在命格簿上却看不到头。凡天上地下,能看到仙命的,不过就是有限的那几人,能有本事改仙命的,更是屈指可数。故我虽职司命,却也只能看得,改不得。”
“七星之事,早在三千年前便有异数。虽命格簿上乱不可辨,但若是我推测得没错,应是有高人将其命格隐了,实实在在的,七星在三千年前,便应已重新转世!”
天恒一凛,若是三千年前七星便已转世,但凌渊阁灵力未减分毫,能填补六星魂魄灵力,隐藏七星命格的,放眼天界,只有那三人……但若是七星已经转世,不久前自己去浮罗宫时,文曲的气场明明清晰可辨,那……难道也是他人冒充的不成?若是这样,那冒充之人的修为……岂非也是高深难测?
“昨夜,我看北斗七星中,除贪狼依旧,文曲半明半晦外,其余破军、廉贞、禄存、武曲、巨门都相继示明,那应是五星对应之主已明确身份的缘故。看来,七星聚天指日可待。”
天恒蹙眉不语,司命并不知昨夜凌渊阁之事,若是六星魂魄早已转世,那导致凌渊阁灵力大减的只能是六星神器,神器归主,天象瞬间有变,司命才得而知之。
“我下细推算,发现七星转世存在诸多变数,是个“荣损两难”之相。真君,恕我直言,七星转世于你是场大劫,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司命说完,望着天恒长吁短叹,目光甚忧愁。
天恒沉默了片刻,方道:“多谢老仙翁。既是大劫,天恒可有方法趋避之?”
司命一愣,道:“若是有趋避之法,那还有什么凶险处?难就难在命相已定,避无可避啊!不过……我看你的命相中,却似乎隐约有一线契机,若是能速速找到七星,只怕还可以从长计较。”
天恒淡然一笑道:“既是注定,那天恒也只能坦然受之了。老仙翁,天恒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老仙翁应承。”
“哦,什么?”
“就是那小白狐。”天恒一笑,“不瞒老仙翁,这大劫一事,天恒昨夜也略有所知。天恒本是无所畏惧,只是答应了这小狐狸帮她度劫,不愿失信于人。老仙翁为人慈厚,必能助她一臂之力。”
“这……”
“天恒拜求老仙翁。”
“这……好吧!真君果然是个重信守义之人,”司命沉沉的叹了口气,“冤孽啊。”
第40章
却说迦陵一觉醒来,房间里空无一人。好个小白狐,紫色大眼睛眨了两眨,浅粉色大耳朵摆了一摆,忽然将身一滚,平地变出个纤秀淡雅的白衣少女,少女鬼鬼祟祟的扒着窗户往外瞧了瞧,见四下无人,方露出个蓄谋已久的笑容,挽起袖子,提起裙摆,马马虎虎的在腰间打了个结,收拾出一幅精明干练的样子。
枕头下摸摸,床铺下翻翻,柜子统统打开,箱底全部倒腾了一遍……“奇怪,藏到哪儿去了呢?……”迦陵一边翻箱倒柜,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你找什么?”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那颗饕餮的元丹啊……”迦陵埋头苦找,柜子里的书被一本一本抛出来,仙女散花般落了一屋子,“这个小气神仙,藏到哪里去了?该不是自己吃了吧?”
“右边壁橱第三格里面靠左边。”声音有点无可奈何。
“嗯?我看看。”迦陵伸手过去,果然摸到什么圆溜溜的东西。“哇!真的是呀!”迦陵举着元丹,兴奋的转了个圈,“你怎么知道的……啊……”
“我当然知道。”天恒淡淡的说,看着迦陵的表情瞬间经历了春夏秋冬的季节变化,最终定格在“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的惨淡光景。
天恒轻轻一扬手,那颗金橙透红的元丹便从迦陵手中,缓缓飞到了天恒掌心。
“原来你一定要跟着我,便是为了这个?”天恒微微笑道。
“不,不是的……”迦陵感觉是被捉奸在床,百口莫辩。
“不是我不愿给你,我说过,这种夺人元丹增强内力的方式,与修仙之道背道而驰。若你服下这颗元丹,修为自然是大大增加,但最后一劫却是肯定通不过的。”
“我……我没打算吃,真的……”迦陵小小声的辩解。神仙就是死心眼,这元丹就算不能吃,也还有很多别的用处呀,比如说卖……魔界都讲究“速成”,出名要趁早,这种增加内力的元丹在魔界可是吃香得很,拿去托青水卖个大价钱,绝对是桩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既然你不信我的话,这元丹我就还给你吧。”天恒淡淡的说,“不过,你从此不能再跟着我。”
“……”
“司命星君与我关系甚好,我这就送你去他那里。至于我答应过帮你的事,我也绝不食言。司命自然会护着你,保你度劫的。”
天恒淡淡的说完,迦陵愣愣的听完,紫色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瞪着天恒,眼眶却渐渐红了,晶莹的液体在眼中迅速凝聚,张了张嘴,眼泪便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扑簌簌的掉下来。
“哇……你不要我了!”与那哀怨凄楚表情不甚相称的,是迦陵中气十足的洪亮哭声。
“别闹了,我已决定了,你这就走吧。”天恒背过身去。
“我……我错了……”哭声小了。
“原谅我一次,好不好?”声音怯生生的。
“对,对不起啦……”
“不要送人家走,人家说好要一直跟着大人的,好不好?”有点近似于撒赖了。
“……”
“你先收拾一下吧,我们下午过去。”天恒在门边顿了一顿,却没有回头,走了出去。
迦陵看着那清冷的身影,愣了愣,“哇”的一声重新开始号啕大哭:“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泪眼朦胧中,小白狐不屈不挠的下定了决心:“要抛弃我,哼哼,没这么容易!”
当天恒在外面吹着冷风徘徊了三圈再进屋时,诧异的发现,小白狐失踪鸟。
迦陵很有骨气的背着大包袱独自一人走在第七天,包袱很重,里面塞满了金子银子惹祸的元丹天恒签名的书天恒写的字天恒用过的梳子天恒饮过的茶具……当然,比包袱更沉重的是迦陵凄凉的心情。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小白狐时而顾影自怜,时而仰天长叹,时而回首凝望,像拖着沉重的铅,一步步走得缓慢无比。
分明看见他已经出来了,可就只是那么远远的望了一眼,便居然又转身关门回去了!人家走得这么慢,是为了什么?!
迦陵泪奔,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女主离家出走,男主飞奔出来抓住女主,含情脉脉深情款款的说:“别走,为我留下来,嗯?”这么狗血的场景在哪里啊在哪里?
云烟深深深几许,看不清道不明的何止是小白狐的明媚忧伤?此刻天恒的心情也甚是复杂,尤其是当看到某狐“一不当心”“忘”在桌子上的日记本时,天恒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纷呈:粉红色的日记本彰显着女儿家青涩的情怀,封面上显著的写着几个大字——《我与天恒真君同居的日子》。
————————————————————————————————————————
夜色渐渐沉了下来。
赵言等四个小仙等得百无聊赖,众人猜测了无数可能,又都一一否决,只觉得时间过得分外漫长。
终于,门“嘭”的一声打开了!四人几乎同时从座椅上弹起来,齐声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一个大包袱首先挤了进来,跟着才是一脸落魄的狐狸迦陵,“不好意思了各位,我要来借宿一晚,多多包涵。”
四人瞠目结舌的看着迦陵吭哧吭哧的把包袱一路拖到床边,郁郁然坐下,颇自然的给自己找了个干净杯子倒了杯茶,一口饮尽,然后长叹一声。
“你……怎么了?”牧离望了一眼其余三人,开口问道。
“唉,说来话长,一言难尽。”话说迦陵在天恒的住所外面绕着圈子走啊走啊,并不时弄出一些奇怪的动静表明自己的存在,最开始两次天恒还出来看看,最后索性门也锁了,窗也关了。迦陵孤零零的悲愤了半日,终于饥寒交迫,不得不投靠花嫁牧离而来。
“你不是跟着天恒大人吗?”赵言也很奇怪。赵言对迦陵望着天恒时那种“猛虎嗅蔷薇”的眼神记忆异常深刻,当场就打了好几个寒颤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天恒大人……今晚要闭关静习,”迦陵眼珠一转,被赶出来这么丢人的事情一定不能说,要不还不被这一群小p孩bs死?好在自己很有先见之明的在桌上预留下了一本日记本,明天打着这个借口回去,还不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我怕打扰他,所以就到你们这里来挤挤。”
“哦……”四人同时点头,又相互交换一个眼神——这狐狸,啥时候来不好,偏偏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前来拜访!
“那……”赵言心思转得甚快,“狐狸姐姐平素陪着天恒大人辛苦,不如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你跟花嫁牧离挤在一起,恐怕睡不大好,倒不如我和梵天把房间让出来,你一个人睡着,清清静静,岂不舒服?”
迦陵点头道:“你想得甚是周到,不过……我正想找机会和花嫁牧离聊聊,平时也没时间,倒是今晚机会正好。”哼哼,俺要侧面出击,把天恒的弱点软肋统统套出来。“咦,花嫁呢?”
“花嫁……她……”牧离正在犹豫该说什么,便听又是“嘭”的一声门响,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正是花错花嫁。
“没戏,”花错垂头丧气走进来,也没注意众人拼命使眼色,便闷闷的说,“三个说是假货,五个说不认识……”
“花错……”璟因还来不及阻止,花错便已从怀中拿出那块金色玉石,手指轻轻一弹,一道金色弧线倏的滑向赵言,众人目瞪口呆,便见一只纤纤玉手一扬,将那金色玉石半空中拦截了过去。
“什么好东西?我瞧瞧。”迦陵在妖界一向以淘宝高手自居,先前听花错说什么“假货”时,心中就蠢蠢欲动,又见那似金非金,隐有彩虹之色的玉石当空划过,哪里还忍得?当下手一扬,便将那玉石接了过去。
“好宝贝!”迦陵仔细端详一番,啧啧赞叹。
花错此时方才看清迦陵在场,不由大是懊恼,众人也都半晌作声不得。
梵天冲花嫁悄悄使了个眼色,花嫁微微点头,嘴角一扬,露出个再甜美不过的笑容,冲迦陵扑过去:“狐狸姐姐,你怎么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花嫁还未扑到迦陵面前,便见那金色玉石忽然金红色光芒大盛,短短一瞬间,竟然金得夺目,红得璀璨,众人正惊讶间,那光芒忽然化作两道金虹,一左一右,在半空中交相辉映,双芒一交,锋华忽急转而下,平落桌上,竟然是两把一模一样的金红色长剑。
万年,狐妖,贪狼,岁刃。
多么不可思议的组合……
众人瞬间石化。
迦陵也呆住了,半晌,才指着那一双岁刃剑,愣愣道:“这这这……这是什么?”
“岁刃。北斗七星之贪狼星君的武器。”赵言呆呆的回答。
“为什么它会突然出现?”迦陵仍然不懂这是什么状况。
六个小仙的目光忽然一起直直的看向迦陵,迦陵被这目光看得十分心虚,悄悄退了两步,勉强挤出个笑容道:“你,你们……这是……?”
“因为,你就是贪狼。”六小仙相互对视一眼,异常默契地回答。
迦陵不明所以的看看众人,迟疑了一下,弱弱的说:“那个……声明一下,我,我最多叫……贪狐,不是……贪… 狼。”无奈众小仙都震惊鸟沸腾鸟,根本没人听见她那弱小的声音。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赵言童鞋冒充了一把豪放派。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花嫁在东君府上一不小心把花花草草弄死了的时候,通常都会无比沉痛地吟这首诗,以证明不是她而是花自己的错,今日用在此处,却也应景。
“迦陵是妖怪,年龄也不对,怎么会也是七星之一呢?”花错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更多的小仙们都眼中冒着大大的问号,深沉地注视着缩在角落处一脸无辜的狐狸迦陵。
“啊!”花嫁小美女忽然一声惊呼,众人顺着花嫁的视线猛的望去,只见桌上那对岁刃双剑又怪异的闪亮出金红的光芒,正在诧异间,璟因怀中的夺光也忽的呼应般的泛出了水蓝色光华,然后是花嫁的流澈映出碧光,再接下来,牧离、花错、梵天身上都依次亮起银、紫、白色光芒,这六色光芒不断辉映闪耀,渐渐形成了某种有规矩的闪动,似乎是某种讯号。
猛的,一道玄芒从赵言胸前的墨玉中闪射而出,沿着六色光华的轨迹飞速掠过,水墨一般的光泽流泻铺陈而出,将那原本灿烂夺目的光彩渲染得更加神秘绮丽,墨色渐渐凝聚成一团,愈来愈浓,竟似要滴落的墨珠一般,当那墨珠的下端达到垂垂欲坠的极致时,一道玄色流线猛然倾泻而出,形成一柄锋刃处隐隐透出暗红的长剑。
“守墨!”众小仙都轻声道,却见赵言胸前那墨玉的光泽并未消失,反而是更加沉郁,玄色间又透着隐隐的光华,似乎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孕育生长。
“那是……”花错喃喃。
话音未落,便见那光华终于冲破玄色而出,七道炫目银光直奔七人,一片银雾闪过,六仙一妖都沉沉睡去。
第41章
当迦陵在外面凄凉的兜着圈圈散步时,天恒却在屋内随便拿了一本书打发时间,翻开扉页,天恒再一次惊叹于迦陵那无与伦比的破坏力(当然在迦陵看来,这个叫无与伦比的创造力)。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小鸟依人般的靠着天恒那清雅遒劲的字——迦陵到此一游。×年×月×日。
再翻第二本,还是如此。
翻到第三本时,稍许有了些变化,那个×日变成了×+1日。
嗯,看来这个签名留念的工作还是分批分期的完成的。天恒啼笑皆非的想。
屋外,又传来了某狐狸惊恐的声音:“啊!你要做什么?你别过来!不要啊!”
天恒失笑。不久之前,那惊恐的声音是:“啊!抢钱啦!救命啊!”看来,已经从“劫财版”升级到了“劫色版”。
天恒轻轻皱眉,不再关心外面的独角戏。等她死心了,再请司命来接过去吧。毕竟这些妖族修习不易,不要在最后一关前面前功尽弃。
夜色渐渐暗下来,外面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天恒打开窗,四周一片空寂,乳白色的云雾慢慢地在地面上集聚升腾,幻化出一幕幕波涛涌动的场景,皎洁的月光从下方的第六天透出来,远远看着,倒像是层层海浪轻裹着一颗硕大的明珠。几万年了,这情景从未改变,只是聚散离合天上人间,世事无措沧海桑田。
天恒正在沉思间,一阵剧烈的压迫感却猛然袭来,仿佛自己突然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气流涡旋,一道异常强劲的灵力从涡旋深处劈裂而出,重重地击在胸口。天恒脸色骤变,当下盘膝阖眼,运息相抗。良久,方才缓缓睁开眼,只觉喉头处腥甜一片。
这种强大的灵力,还是刚刚接掌北斗星位时有过吧。
那时,玉帝说过,北斗星位灵力极高,若是七星在位,七星灵力与星位天然相通,一一平衡。但若七星离位,平衡打破,七星灵力便成为巨大的反作用力,强弱相抗,若是接掌者灵力不及,便有反噬之虞。
当初天恒接掌时,除文曲外的其余六星魂魄及神器均镇锁在位,北斗星位加上文曲的灵力虽强,天恒以掌控中央星位的一身修为全力抵抗,总算勉强支撑住平衡。不多时文曲便入了魔界,与北斗星位主动断了联系,文曲灵力消失,天恒这边顿时压力大减,如此便轻松过了数万年。
今晚,如此强大的灵力却突然出现,应是文曲的灵力归位了。
文曲,果然不再是那个叱诧风云的魔界第一君主,而是转世成某个陌生的人了吗?
只是,这灵力如此之强,六星魂魄和神器又已脱离凌渊阁,天恒微微苦笑了一下,三个月,只怕这个时间,也坚持不住啊。
—————————————————————————————————————————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六仙一妖相继从昏睡中睁开眼睛,七人对望,个个都是一脸茫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赵言低头看看,胸前的墨玉已不翼而飞,而身边,却多了一把玄色长剑。
“守墨……终于出来了!我……我……终于……也有自己的剑了!”赵言突然之间激动鸟,这把剑的横空出世,用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赵言童鞋的确素精英,的确素主流,的确素帅得没边没际酷得人神共愤横扫仙界魔界一统江湖的第一实力美男——文曲。
众人很无语的望着小宇宙正在熊熊燃烧的某同学。
“那个……灰常滴不好意思,但是基于我的知情权以及相邻权,我不得不再问一下,”狐狸迦陵看看身边那一对金红色的岁刃,咽了口口水,默念了三遍“东西是好东西但是路边的野花不能采”,“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还有,这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事情是这样的。在很久很久之前……”花嫁作为首席八卦主播,声情并茂地复述了从太白那里听来的故事以及赵言在魔界的经历部分和图书馆查到的重要信息,当然在某些关键环节还加上了自己丰富的联想,包括伊显送赵言出魔界时,在转身的那一刹那,伊显美丽绝伦的脸上流下了晶莹剔透的泪珠等等。
迦陵听得瞠目结舌:“伊显?天哪!那可是多少不分种族不分年龄不分性别的妖族魔族日思夜想的梦中情人啊!赵言居然在她的床上睡了一个晚上?”迦陵严肃的望着赵言,“你被追杀,那是必然的绝对的肯定的。”
赵言哭笑不得的说:“拜托姐姐,这么无稽的事情你居然也相信?”
“这个叫大胆推理,小心求证。”迦陵严肃地回答,“我们必须以专业严谨的态度,去考证我们所听到的每一条小道消息,这才是应有的八卦精神。”
“说的好!”花嫁奋力鼓掌。
“姐姐你听重点好不好?”赵言实在很有种无力感。
“嗯,”迦陵清清嗓子,“重点就是,你们是北斗六星,而我,就是最后那个万众期待呼之欲出的闪亮巨星:贪狼?”
“说对了。”赵言有气无力的拍手三下以资鼓励。
花错深沉的补充:“虽然我们来自五湖四海,有着不同的性别、年龄、种族,但是为了一个共同的伟大目标,走到了一起。”
“可是……”迦陵皱眉,“如果是转世,那么七星应该一起转世才对,为什么我会早了七千年?为什么我一个人会是妖怪?难道……”小狐狸眼中飞快地闪出了泪光,“是故意歧视?”
“老实说我也觉得很奇怪,”赵言蹙眉道,“但真相只有一个——你能唤出岁刃,这就是证据。”
“可是我呼唤出了又有什么用呢?”迦陵看了看剑,“我又不会玩双剑,莫非要我背一把用一把?”
“啊,是啊。”花错也忽然意识到了这个重要的问题,“我好像也不会枪法。”
“还有弓箭,我以前没有用过。”牧离也道。
“还有,既然七星聚齐了,谁能告诉我,”迦陵望了望众人,“我们的使命是什么?”
众人互相望望,哑口无言。
半晌,赵言弱弱的回答了句:“保命,算不算?”
“保命?”迦陵瞪着赵言,半晌,忽然“哈,哈,哈”的笑了三声,“谁要杀我?”
“你是七星之一啊,魔界不会放过你的。”花错好心的提醒她。
“我觉得这个逻辑很奇怪,魔界怕七星集聚,你们偏要七星聚集,然后又怕魔界来杀人灭口。照我说,咱们谁都不要知道谁是七星,大家一起蒙着头过日子,这样魔界也免得担心,你们也免得担心,不是很好吗?”
“你以为自欺欺人就能瞒天过海?照赵言在魔界的经历来看,魔界重起祸端只怕是迟早的事,”梵天笑了笑,“早人一步起码占了先机,总比到时候任人宰割强。”
迦陵被梵天的话堵得愣了一愣,片刻才道:“好吧,就算我是贪狼,可是,又有什么用呢?我们七个加在一起,还不够人家曜日魔君一根手指玩的。”
几人还在争辩,一直没说话的牧离却忽然站起来,口唇微动,银光闪过,破天强弓已执于手中,牧离右手持弓,左手却抽出一支光翼之箭,缓缓搭在箭台上,银色弓弦与箭尾紧紧贴合,银白的羽翼擦过眉稍,衬得一张淡雅小脸越发清冷坚毅。
“好!”花错大声鼓掌,“姿势不错!不过……”花错挠挠头,“好像反了。”
“是啊,”赵言也挠挠头,“左挽弓右搭箭才对。”
牧离淡淡地回答:“我习惯用左手。”
原来清冷小仙女是左撇子,两人顿时噤声。
好个小仙女,只见杏眼微眯,左手前三指捏弦,同时用前两指轻夹住箭尾,微微一抿唇,拉弦、松指,银色光翼化作一道银光破窗而出,弓弦翕动颤音未绝,那银光已稳稳地钉在百米开外的一颗老树上,箭尾犹在微微颤动。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哪里像是一个从未拉弓引箭的新手?
“哇!牧离好帅!”花嫁愣了半晌,才猛然欢呼。
“你刚才不是说,你从未用过弓箭?!”赵言也傻了,“而且早先时,你也试过,不是还没办法完全拉开破天弓吗?”
牧离的表情似乎也有些诧异,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弓,道:“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刚才你们说话时,我就在想,我既是破天弓的主人,便要对得起这张弓的威名,拿了弓了,以后该怎么用?然后……”牧离看看众人,“脑中就忽然冒出来许多的影像,皆是开弓引箭的种种道理,再举弓时,便觉得没有第一次拿时那般费劲,轻松了很多。再然后……”牧离摊摊手,“就是你们看到的了。”
“难道……”众人的表情都若有所思,房中顿时静默。
“出来!”花错忽然站起来,对众人扬眉呼道,自己先大步而出,众人互相看看,也跟着花错来到院中。
花错一扬手,一柄紫纹龙音枪已握在手中,一声清啸,身形动处,只见枪尖舞动,扎、拦、披、崩、扫、点、挑、劈、拔、架、绞、缠、刺,一道紫影带出银光若雪,强劲时如矫龙出水,挥洒处似雨散梨花,真真是灵若游蛇,坚若磐石,忽然,枪尖向前全力一点,急尽收回,稳稳站立。
“花错!”花嫁愣了愣,冲上去扑住哥哥,又笑又跳,“你这辈子也没像今天这样帅过!”
花错一手揽着花嫁,一手持枪,面上又有些愕然,又有些骄傲,眉目飞扬间,竟透出几分英气。
“貌似我们的修为都突然提高了,而且……”梵天喃喃道,后面的话被璟因接过:“还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其他本事。”
“是那块墨玉弄出的古怪。”赵言讶然道,“难道这就是江湖传言中的功力传输?七星的修为通过那块墨玉,转移到了我们身上?”
“算了吧。”一直冷眼旁观的迦陵撇撇嘴,“就刚才牧离和花错展示的修为程度,比起伊显、曜日都还差得远,如果文曲只有这个水平,怎么可能统一魔界?”
“那……”赵言语塞,又有些自怨自艾:自己既号称是文曲转世,为什么前世今生水平差距这么远?显然达不到一个数量级,说出去多丢人啊。
“还有一种可能,”牧离轻声道,“我们现在得到的,是文曲力量的七分之一。文曲的修为通过墨玉,转移到了我们每个人的身上。或许,七星的集聚就是一个触发点,只有当七星归一,守墨才能解开封印,同时守墨中保存的能力也传递到每个人身上。”
“没错!”赵言一拍手,看着牧离的眼神大有“于我心有戚戚焉”的意味,“我就说嘛,文曲那么一世纪牛人,肯定不会就这么挥挥手转世不留下一片云彩!你们看,人家果然是大公无私,舍己为人,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话说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经历,赵言对于自己“转世文曲”的身份,已经从最初的怀疑排斥,到后来的被动接受,再到现在的与有荣焉。
“那这又能说明什么呢?”迦陵歪着头,仍然是一脸怀疑,“实力相差还是很悬殊啊。”
“这说明,”赵言清了清嗓子,严肃的说,“我们保命的可能性,已经从一分增大到了三分!”
“狐狸姐姐,”花嫁从花错身边扑到了迦陵面前,挽着迦陵的胳膊,善解人意的安慰道,“我知道你现在好怀疑好犹豫,你心里好挣扎好抗拒,可是……”花嫁的表情异常真诚且充满同情和理解,“你一定要鼓起勇气,面对现实,你就是七星!你的未来,虽然充满了荆棘坎坷,可是,道路素曲折滴,前途素光明滴,你要化悲痛为力量,接受上天的安排吧。”
迦陵显然一时之间对花嫁这么经典的台词不太能够接受,面如土色了半天,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你……让我再……消化……消化……”
“那么请你自由地……”花嫁的确善解人意,转眼就换了另一个风格的台词。
迦陵面色惨白。旁边,一干小神仙弯腰的弯腰,捂嘴的捂嘴,捶地的捶地。不得不说,这群小仙真的还是很不懂事啊,在这么严肃的时刻,居然憋笑憋出了内伤。
因为下面的作者有话已经被占,所以只好写在这里:
1、俺对琼瑶阿姨和小四童鞋都是很pf滴,所以谨在此处向他们致敬。
2、其实俺周一到周五一般都是一天两更,中午更上午写的,晚上更下午写的,每天都是白手起家重头开写,也不是故意要一天几更的,俺粉纯洁的啊~~~
3、虽然俺有一章几更的恶趣味,但素,大家千万表有负担,喜欢打分就打一下,不喜欢的继续霸王但是偶尔也要出来换气冒泡等,俺领情鸟,真的!
第42章
迦陵决定冷静下来,仔细思考一下关于自己不是贪狐而是贪狼的可能性以及这种可能性带来的利弊关系。虽然迦陵修成人身已经很多很多年了,但在严肃思考时,迦陵还是本能的变回了狐狸的模样。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迦陵忽然缩成了一只雪白的毛团,两个小爪子捧住毛茸茸的大尾巴埋头沉思,只露出一对浅粉色的大耳朵微微摇晃着。
“哇~好可爱啊~~~”绒毛控花嫁扑了过去,迦陵闪身晃开,花嫁又扑,迦陵又闪,花嫁不屈不挠再扑,迦陵一哧溜上了树,花嫁一跺脚就要跟着跳上去,却被谁拉住,花嫁扭头一看,只见梵天微微摇了摇头。花嫁嘟着嘴,在树下望狐兴叹。
于是,绿荫之中,松松的垂下来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一会儿轻轻甩一甩,一会儿又疑惑的弯起来……观行知心,狐狸迦陵一定正在做着艰苦卓绝的思想斗争。
要接受一个新的身份,而且是跨越了种族性别属性的身份,并且是一上来就要被追杀的身份,的确颇难。
狐狸迦陵闭着眼,脑中却浮现出一幕幕场景。
第一幕: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冷冬夜,山岭里一片银装素裹。雪地上,一只又冷又饿的小白狐正抖抖索索,抖抖索索的爬上了树上的野鸡窝,两个小爪子捧了一只鸡蛋,正激动的张大嘴,忽然,两只钢喙从天而降,被啄得眼泪汪汪的小白狐赶紧弃蛋潜逃,连爬也来不及,就一个屁股墩儿跌到了厚厚的雪地上。天上,愤怒的鸡爸爸鸡妈妈还在虎视眈眈,小白狐捂着鼓着大包的脑袋和瘪瘪的肚子,含着眼泪在雪地上留下了两行歪歪扭扭的脚印。
第二幕:那是修炼的第一个千年,一道电闪雷劈之后,地上,一团毛团微微动了动,再动了动,终于,慢慢的立了起来。镜头晃过,一张漆黑的小脸上,紫红色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眨巴了一下。还好尾巴够大,小白狐抚摸着尾巴,只被雷劈焦了一小块,唉,把烤焦的部分剪掉,再重新整理整理就好了。结果:本次天雷过后,一尾狐变成了两尾狐。在此后的九千年中,小白狐迦陵又经历了八次雷击,于是,一只单纯的小白狐就这么修炼成了九尾狐。
第三幕:据说新一代堕落天使文曲大人要来妖界视察,八卦小白狐也混在一群看热闹的小妖精中使劲使劲往前挤,终于奋力争到了第一排的最佳观察位置。文曲大人远远的过来了,小白狐嘀嗒着口水,出神的望着那个人:他走在第一个,一袭淡青色的织锦暗云纹袍子显得气度不凡,清雅绝俗的眉眼间一丝笑意也没有,在一片喧嚣之中,他却显得格外孤傲。呀!那就是神仙!小狐狸痴痴的想着,不觉就被身后的小妖怪们挤了个趔趄,刚巧扑在文曲脚边。文曲低头看了一眼,深潭般的漆黑眼眸中,微微闪过了一抹柔和。对了,就是那种感觉,和天恒大人好像,好像……
第四幕:终于,情景剧转到了天恒真君这里。小白狐化身为风华绝代的美女,紫眸红唇,艳丽无俦,在与饕餮大战的过程中,活脱脱上演了一幕经典版的《美女与野兽》。只是,没算到那几个小神仙来扰乱了饕餮进行的路线,预先设置的九玄罹天阵竟落了空,小白狐一面垂涎元丹,一面又觉得这几个小仙危机关头彼此扶持甚为可贵,忍不住出手相救。饕餮毕竟是介于半妖半仙之体,法力惊人,一时之间,小狐狸竟岌岌可危。这时,天恒真君如同所有偶像剧的男主第一次出场一样,白衣翩飞,惊艳全场。那一双黑眸流转间,迦陵忽然间心跳加速,呼吸也漏了一拍。同样是清冷高傲的人,偏偏是淡淡一笑时,出奇的温柔。淹死我吧淹死我吧,不要再等五百年……
对了,天恒真君!
如果……如果我不是狐狸,不是妖怪……
如果……如果我也是上仙……
如果……我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他身边……
……
且说花嫁被梵天阻止了上树捉狐狸的冲动,六个小仙站在树下,花错伸手拔出插在树干上的光翼之箭,递给牧离,牧离浅笑着道了声谢谢,赵言暗暗对花错竖起拇指,作了个“强”的唇形,花错点点头,心里格外欢喜。
花嫁拿出了自己的流澈,碧光流动。小美女笑眯眯的看着梵天,一抬下巴:“梵天,我们来比划比划?”
“不,”梵天笑着摇摇头,“我比不过你。”
“你怎么知道?”花嫁诧异的问。
“看你的剑就知道了,”赵言笑嘻嘻的道,“柔能克刚嘛,我们都比不过你。”
“赵言说的没错,”璟因也笑着点头。
花嫁立刻飘飘然:“过奖过奖。”
趁花嫁与牧离讨论拿剑与握弓哪种姿势更漂亮的时候,赵言轻轻撞了下梵天,小声道:“貌似花嫁很听你的话啊,比花错的话还听些。”
梵天看了眼那边的小美女,一会是白鹤晾翅,一会是麻姑献桃,梵天不觉笑了笑:“是吗?”
众小仙在树下盘桓良久,树上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却似乎不怎么动了,一阵奇怪的声音隐隐约约从绿荫间传来:“呼噜~~呼噜~~”
众小仙愣了愣,面面相觑。
“狐狸姐姐!”花嫁一个蜻蜓点荷,跃上枝头。只见树影一晃,一团雪白毛团直直的落下来,临到地面才发出一声惨叫,四爪扑腾,总算还来得及调整姿势顺利着陆。
“啊,啊,怎么了怎么了?魔界反攻了吗?”小狐狸四下张望,浑身白毛都紧张得蓬松起来,看上去越发像一团雪绒。
众小仙一起黑线:这么紧张的时刻,某个号称是万众期待的巨星居然在树上睡着了。
“狐狸姐姐……”花嫁把小白狐拎到面前,一黑一紫两双大眼睛两两对望,“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啊,”小狐狸挠挠耳朵,“对了……”迦陵眼中突然燃烧起两团小火苗,“我们是七星,为着世界的和平,人类的幸福,我们要生命不熄,战斗不止!”
一群乌鸦呼啦呼啦的飞了过去。
花嫁被迦陵这突如其来的高昂斗志震惊了,手一松,小白狐“啪嗒”一下掉到地上。
“对了,花嫁,”迦陵毫不介意的“啪”一声弹起来,“你一开始说什么,伊显跟赵言说,万一遇到危险,就去找天恒大人?”
“嗯。”花嫁愣愣的点点头。
“那我们还等什么?”迦陵豪气冲天的道,“在这么迷茫无助彷徨的时刻,天恒大人,”一个抒情的捧心动作,“就是我们的指路明灯!”
“天恒大人?”众小仙的面部表情都略显僵硬。
“这个……算自首吗?”花错看了眼自己的紫纹龙音枪。
“当然不算,”已恢复人身的迦陵理直气壮的说,面上现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算同谋,而且,是高级别的同谋。”
梵天、赵言等本来皱着眉头,听了这话,眉心却慢慢舒展开来,几人对视一眼,都点点头。
“不过,今日天色已晚,我们还是明天再去找他吧。”迦陵很有大姐派头的一锤定音,跟着就甚有损光辉形象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花嫁、牧离,我今晚就跟你们挤一挤哦!”
“没问题。”花嫁清脆的应了一声,“不过狐狸姐姐,”花嫁忽然笑得一脸阿谀,“你今晚可不可以继续变成小狐狸的样子,人家……人家……”假意扭捏一下,“人家好想好想抱着你一起睡哦……”
迦陵愣了一愣,一蹦三尺远:“那怎么行?”
“咦,不肯就不肯,你脸红做什么?”花嫁诧异的看着迦陵脸上可疑的浮上两片红云,怎么看迦陵也不像是这么腼腆的人啊!
迦陵瞪了一眼回去。
这个特权,是随便给别人的么?可是,连当宠物和召唤兽的资格现在都被某些不怜香惜玉的大神无情地剥夺了……
迦陵一颗万年狐心难得的哀怨凄婉愤世嫉俗了一把。
说明:因为vip设定的原因,所以下一章是星期一更新。
而且,掩面,俺不能再一章几更了。。。所以,一般会每天下午或者晚上更新吧。
本来是做好了准备被大家批评唾弃的,结果上来看到很多对俺支持和理解的童鞋,俺一颗老心再次被感动鸟~~
俺要爆发,要努力码字坚决日更~~
谢谢大家~~
真的很谢谢~~
第43章
第二日一早,六仙一妖七人便兴冲冲去找天恒真君。
原来天恒自从负责进修班事务之后,便没再回自己的夙思宫,只在距进修院不远的月间轩居住。天恒是个清冷惯了的人,一应起居饮食又有进修院的几名仙役顺带的打点照应着,便没有将夙思宫的一干仙童唤来,平时孤身一人,前不久又多添了迦陵而已。所以七人过去,迦陵带路,自然是畅通无阻的来到月间轩外。
七人正要推门而入,忽然,一道白影倏的一下串到七人面前,快若电闪。众人定睛一看,却是一只小小的白色鸟儿,头秉凤翎,羽染月色,一双眼睛精光闪闪,甚是机灵敏捷。
“喂!”那鸟儿开口却是人言,“哪里来的小仙童?此处不可乱闯!”
迦陵一愣,上前一步道:“这是天恒大人的居所,你是谁?”
那白鸟抖了抖翅膀,眼睛中露出一丝傲色:“我是天恒大人的座骑,枭鸢。”
座骑?众人一起跌落下巴,小白鸟示威性绕场一周,晾翅,理羽,金鸡独立。
“多么柔弱的座骑!”花嫁梦幻般的望了一眼那只洋洋得意的鸟儿,脑中顿时浮现出白衣翩翩的天恒真君面若冰霜的踩着一只拼命扑腾着翅膀的小白鸟的场景,“原来……冷傲的天恒大人还有这么不为人知的暴力一面……”
“要骑在这种座骑身上,似乎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赵言想的是天恒真君以芭蕾舞姿足尖点的姿势站在一只小白鸟身上的画面。不愧是上仙,连骑鸟都采取了如此有创意的高难度动作。
“《仙略.羽禽志》上说,枭鸢凤头鹏身,双翼展开长可数丈,飞行之时隐有雷声,为仙界速度最快的羽类。”牧离看着白鸟,“似乎……不是阁下这幅形容。”
白鸟看了看牧离,微微点头道:“你这小仙女倒还有些见识。”当下白影一晃,瞬间体形长了数倍,果然是凤头鹏身,周身如雪,双翼过丈,顾盼生威,“我跟着真君已有三万年了,你们是?”
“好大一只鸟!”花嫁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伸手便去摸那枭鸢的脑袋,却被枭鸢轻轻避开,鄙夷的瞧了花嫁一眼。
“见谅见谅,”花错一把拉住花嫁,对枭鸢打个哈哈,又回头低声呵斥花嫁,“这叫猛禽!你当是我们家蜂鸟啊?看人家那嘴,长得多么气壮山河!那钢爪子,一爪下去,还不就是超现实版的九阴白骨爪?”
枭鸢听得一头黑线。
“我们是天恒大人的学生。”牧离微微点头为礼,“此时找大人确有急事,麻烦通报一声。”
那枭鸢歪了歪脑袋,瞟了迦陵一眼,却看着牧离道:“你们也罢了,这只狐妖,也是我家大人的学生?”
迦陵见自己昨日刚刚离家,今日便不明不白多了这只鸟儿,心中正五味陈杂,大有种被替代被遗弃的忧伤。此时见枭鸢对自己隐有轻视之意,便皮笑肉不笑的道:“我么?天恒大人说我是可造之才,专门单独细心指点,日日同吃同寝。你说我是学生么?”说罢,纤纤玉手一伸,指了指院角那个精巧的狐狸窝。
“好个同吃同寝……”众小仙望了望那个狐狸窝,额上都滴下冷汗。
枭鸢是个实性子,见墙角果然有那么个窝,便不再戒备,正色道,“原来是这样。可是不巧了,我家大人从昨日起,每日从戌时到卯时七个时辰闭关修习,特急召我来在外守护,此时还未出来。”
“原来真的是修习,”花错与赵言对望一眼,两人都挠挠头,一脸抱歉的看向迦陵,“我们昨天还以为你是被天恒大人赶出来的呢!”
“咳咳~”迦陵险些被口水呛到,悲愤的望了花赵两人一眼,“你们……居然会这么想……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对不起哦,狐狸姐姐,”花嫁赶紧安慰迦陵,“其实老实说,我们都是这么想的。”
迦陵顿时泪奔。
“要不各位请院内先坐坐?”枭鸢见果都是熟人,将身一化,却是一个约摸十八九岁的英武少年。
“牧离,你看这枭鸢修为都三万年了,人身看上去却和咱们差不多大,”花嫁压低声音道,“看来天恒大人这一门的人果然都是驻颜有术。”
牧离微微一笑,小声道:“咱们羽类比不得禽类,生长都慢,尤其是这枭鸢,听说是品种极罕,生长最慢,又天性高傲,极难驯服,仙界很少有将此鸟作为座骑的。”
“那天恒大人干嘛弄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鸟来养?”花嫁看了一眼正在端茶倒水的枭鸢。
“所谓品位,就是要与众不同,”花错插了一句,“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几人喝一阵茶,又闲聊一会,都是望穿秋水。忽然“吱嘎”一声,那厢房门轻轻打开,一个白衣男子站在门边,眉目朗朗,脸色却略略有些发白。
“天恒大人。”迦陵第一个跳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天恒看见迦陵与众小仙,微微一愣,云淡风轻的眼光在迦陵身上轻轻一顿,又看了开去,并不提昨日之事。
“有内幕!”一干小仙立即兴奋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有要紧的事情找你。”迦陵自打天恒出来那一刻起,一双紫眸便已经腾的窜起爱的小火苗,衬得一张纤秀小脸分外容光焕发:天恒大人,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妖怪,你不可以再赶走我。
“什么事?”天恒接过枭鸢递过的茶,淡淡的问。
“……”迦陵看着枭鸢,吞吞吐吐。
天恒看了眼枭鸢,那少年微微一躬,随即退下。
众小仙又把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了一番。
天恒的视线在众小仙面上一一掠过,心中一瞬间转了无数的念头,目光却沉静如水。半晌,才对着赵言轻声道:“你是……文曲?”
赵言点了点头。
天恒注视着少年朝气蓬勃的面容,唇角慢慢扬起,微微一笑。
——我等了数万年,你却以这种方式回来了。
这么近的面对,却竟然是那么远的距离。
你已经不再是文曲。
而我,却依然背负着承诺。
赵言也看着天恒,恍惚之间,只觉得天恒那微笑中隐约透出沉沉的悲伤,心里似乎某个地方便被什么突然撞了一下,忽然也莫名的难过起来。
“文曲,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天恒忽然轻声道,看了眼一脸愕然的众小仙,“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转世,也不知道原本文曲到底是如何打算,可是……”天恒又微微一笑,“只要有我在一日,便会尽全力保护你们一日。”
“天恒大人……”迦陵泪眼汪汪的望着天恒,“你是不是记错了?为什么你最好的朋友是文曲不是贪狼?”
一群乌鸦配合着天恒满头黑线的飞了过去。
花嫁赶紧一把抓住迦陵:“冷静冷静!过去怎么样已经不再重要了,我们要着眼当下,把握现在才能把握未来!”
“对!”迦陵看了花嫁一眼,重重的点了点头。
天恒决定无视迦陵,淡然道:“从今日起,你们便搬来我这月间轩暂时居住吧。”
“天恒大人,我就知道,你怎么舍得赶我走……”迦陵再一次激动了。
花错花嫁赵言三人甚默契的对视一眼:“果然,某狐昨天还是被赶走的。”
“老师,我们现在的处境,是不是非常危险?”梵天忽然抬头问道。
天恒沉默片刻,缓缓道:“昨夜,魔界发生了一件大事。”
六仙一妖都是一愣:“什么事?”
“昨夜,魔界妖王聚会,曜日取文曲而代之,成为魔君。伊显、九祀分别执掌悬罗、辞罗,四方妖王易位,原有的格局已经全然变化。”
“七星聚天,命盘逆转。”天恒缓缓道,“魔界若有所动作,第一个目标必然是你们。而且文曲失踪,魔界大动干戈,玉帝难免生疑,细查下来,就算凌渊阁有太白的符咒也没有用。届时,七星偷入轮回,盗窃神器,玉帝未必会轻易放过你们。”
众小仙目瞪口呆:“那……那应该怎么办?”
天恒沉思片刻,方沉声道:“当前之计,是以不变应万变。魔界也好,玉帝也罢,迟早都会找到这里来。你们能做的,便是努力提高自己的修为。”
“北斗七星的修炼方式甚是特殊,若有一人离世,他自身修为便会向其余六星转移七分之一,因此,文曲的修为除了他自己之外,还包括了其余六星各七分之一的修为。因此,你们或多或少都能使用自己的武器。”天恒继续道,“但与原本七星的修为比起来,却远远不够。”
“我原本执掌中央星宫九星二十八曜,过去又与文曲时常在一起排阵论剑,因此,对七星的功夫倒也略知一二。从今日起,你们便跟我一起修习。”
“哇~九星二十八曜!”花嫁的眼睛瞪得滚圆,“比杨戬大人还强!天恒大人,我决定改行崇拜你!”
“我再强也只是旁人,”天恒看着花嫁,沉声道,“关键时刻,只有自己才能保护自己。”
“我们,好像很麻烦啊!”牧离忽然轻轻说了一句,一群小仙(妖)顿时安静下来。
天恒看着一群沉默的小仙(妖),在心里静静的叹了口气:我会拼命保护你们。只是,三个月后,我是不是还能在你们身边呢……
。。。。。。。。。。。。。。。。。
第44章
魔界悬罗宫。
无边无际的紫苁密密的盛放着,从悬罗上方往下看,就像是一团团紫色的云朵,簇拥着这座魔界第三宫,竟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此时,在悬罗宫最高处,一男一女正斜靠着阑干,视线停驻在紫苁上,长久的沉默着。
终于,伊显淡淡的开口:“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
曜日望着紫苁,顿了顿方道:“谢谢。不过……你认为我就这么在乎这个位置吗?”
伊显的语气含着浓浓的嘲讽:“筹划了三千年,策反灵族、狐族、溯风族三方妖王,架空雷族原妖王,另立新王,最后终于一呼而天下应,取而代之成为魔君。你说,”伊显侧头,望着曜日微微一笑,“我该怎么认为呢?你不在乎,这一切,只不过是顺理成章自然而然发生的?”
曜日注视着伊显的笑容:深栗色双眸半弯着,樱色唇角挑出一个小小的弧度,极其娇妍却又极尽嘲讽。
曜日懒懒一笑,道:“悬罗宫主,你太高估我的实力了。我只是疑惑,凭你的能力,四方妖王能看出来的未来走势,你为什么就看不出来?”
“无论是灵族的九祀,狐族的沉桑,溯风族的北冕,或者是雷族的新王紫殊,都不是寻常之辈,如果不是生死攸关,他们又岂会听信我一面之辞尊我为王?便是你心中也清楚得很,文曲的失踪对我妖魔二界而言,又是一次大劫。”
“自三万年前,仙魔两界停战后,文曲一直努力发展魔界的整体实力。咱们都是跟了他数万年的人,我知道,你自然也知道。为了其余六星,文曲从来就没放弃过重伐天庭的目标,只是时机未到,不得不韬光养晦,直到三千年前,大势已成,一触即发。”
“我数次问他何时开战。他却总是道,等待时机。我便知道,他心中已在犹豫了。”曜日的视线依然落在紫苁上,却显得格外锐利,“仙魔势不两立,所谓停战,不过是一时之计,终究还要再战,决一生死。当时仙界人才零落,这等大好时机若不把握,岂非就地待毙?”
“可能他终究是神仙,还是舍不得仙界凋敝。”曜日淡淡一笑,“只是我也没想到,他竟然就此失踪,再寻到时,已过了三千年,他却转世成了一个小神仙,其余六星也全数转世。文曲的目的,竟是不费一兵一卒便轻易达成。这天底下从来没有白占便宜的好事。帮他的人,难道就不要报酬?你倒说说,还有什么是比毁灭魔界更令仙界心动的报酬?”
“七星聚天,破立纠始。九祀的灵力,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她作出的预言,几乎无一不准。文曲从仙入魔,再从魔入仙,这一个轮回,白白耽误了三千年时间。若是魔界再不行动,那谁破谁立便一望可知了。”
“这一点,四方妖王看到了,我不信你伊显就看不到。”曜日的笑容有些沉郁,“只是你一直沉溺在文曲的影子中,不愿去正视。悬罗宫主,你守护的到底是文曲,还是魔界?”
伊显垂下眼眸,沉默着,扶住阑干的手却渐渐有些发颤。
“伊显,”曜日的语气忽然温和下来,“我知道,你肯留在悬罗宫主这个位置上,便是已经作了决定了。”
“我们不是神仙,但我们……也有自己的命运。我要这个位置,却不是为了自己。”
曜日目视远方,沉沉的叹口气。
伊显低着头,努力调整着呼吸的节律,不让心中那阵酸涩涌入眼中。良久,方抬起头,对着曜日勉强一笑:“我知道了。”
“伊显……”曜日却被这笑容弄得一怔,随即也笑了,又伸手轻轻拭了拭伊显眼边的湿痕,低声道,“人家看到你这样子,不会相信你就是叱诧魔界的悬罗宫主呢!”
———————————————————————————————————————————
花嫁这一个星期过得分外辛苦。
且不说天恒的魔鬼训练强度有多么大,难度有多么高,最痛苦的是,天恒对七人都是单独指导,修习也都是单独进行,从早到晚没一刻停歇。好容易天恒去辅导别人了,枭鸢便来了,并且这鸟人盯人盯得比天恒大人还紧!小美女花嫁在层层压力之下,练得废寝忘食死而后已,回屋倒头就睡,连梦里都是人剑合一柔能克刚的种种诀窍,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又被枭鸢挨个敲门唤醒。这对于习惯了睡懒觉习惯了八卦闲侃的小美女,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这一日天未亮,枭鸢又来了。
“喂!”帅哥明明已经推开门,却假惺惺的在门上重重的扣了三下,“早课了早课了!”
没人响应。
枭鸢又敲:“起来了起来了,快到卯时了!”
床上“扑腾”一声,某小美女用力把被子裹住脑袋作鸵鸟状。
枭鸢无奈只得祭出必杀技:“大天白亮,催猪起床,我来催猪,猪在床上~~”美声咏叹调一唱三叹,最后一个“上”字余音绕梁,七日不绝。
“啊!”花嫁披头散发状猛的弹起来,仰天哀号,“神啊救救我吧~~”
“只有你自己才能救自己。”枭鸢一脸严肃的说,“天恒大人说了,今天早上先由我陪你练习速度与反应。给你一刻钟时间,我们云致院见。”
花嫁两眼呆滞,看着枭鸢带着胜利的微笑退出去带上门。
“嘭~”一个胖鼓鼓的枕头带着花嫁的满腔仇恨,重重的砸在门上。
云致院。
据说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床气,但床气大到花嫁这种程度的,似乎不多。
枭鸢看着面部表情依然呆滞的小美女,一头乌黑长发柔柔的垂在脑后,左右各用粉晶八瓣花扣成辫子,却是一边高一边低。
“歪了。”枭鸢不觉笑了笑。
“嗯?”花嫁继续呆滞。
“我说辫子。”枭鸢抬了抬下巴。
“哦……”花嫁呆滞的摸了摸辫子,“反正没人看……”
枭鸢郁闷,歧视啊歧视,什么叫没“人”看……
“从现在起,你把我当作敌人。”枭鸢肃色道,“锵啷”一声,长剑出鞘。
“还用得着‘当作’?!”花嫁咬牙切齿的想,碧光从腰间一绕而过,流澈如同一泓碧水,在手中粼粼发光,花嫁提起精神,一声清啸,猱身而上。
“好强大的怨念……”枭鸢一边躲闪,一边寒寒的想。
———————————————————————————————————————————
日昃院。
天恒负手而立,墨眸若漆,薄唇紧抿,清朗的面容间却隐隐有些疲惫。这七天来,白日要带着一群小仙强化训练,晚上要全力抗衡七星愈来愈强的灵力,饶是天恒修为高,却也渐渐染上倦色。
“天恒大人,”迦陵一身浅紫衣裙,长发和衣袖处都用玫瑰紫色丝带系住,显得秀雅而别致。此时,迦陵眉尖微蹙,明净的紫眸中全是一幅担忧的神情,“你面色不大好呢。”
话说在如此高强度的集训中,能有心情保持良好衣着风貌的大概只有迦陵。所谓女为悦己者容,狐族的男男女女原本个个都是绝色中的绝色,妖孽中的妖孽,再这么一精心打扮,越发显得迦陵眉如烟黛,唇如新桃。只可惜,对面的人依然冷若冰霜,丝毫不为所动。
“拿出剑来。”天恒沉声道。
又一次代号为“温柔”的行动被无形的寒气吹散在风里。迦陵咬了咬牙,好吧,算你拽!伸手,拿出一把金红色的岁刃剑。
天恒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两下,又来了,又来了……
“还有一把。”天恒尽量让语气更严肃,更冷淡。可是……对面的少女紫眸水汪汪的看着他:“先用一把行不行?”这剑名贵着哪,万一砍砍杀杀的刮花了弄脏了,收藏价值岂不大打折扣?所以,迦陵决定用一把,留一把;一把玩,一把看;一把斩妖除魔赚功德分,一把贡在家里等待升值。
“拿出来。”天恒的语气更冷了。
“……不。”迦陵弱弱的退了半步,心里又开始悲愤:天哪!当你残忍的关上爱情的门时,不要忘记慷慨的打开财富的窗——这把剑,就是人家后半辈子享受荣华富贵的Windows啊,而且还是Vista加强版的啊啊啊。
“迦陵,”天恒淡淡的开口,“我让你留下来,只是因为七星是一个整体,缺一不可。如果你不想拖累别人,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就拿出剑好好修习。如果……”天恒的目光冷冷的扫过紫衣少女,“……你不是贪狼,我会毫不犹豫的请你出去。”
迦陵愣了,心里,劈劈啪啪的传来了破碎的声音。
紫眸朦胧了。
小宇宙爆发了。
战斗值瞬间飙升到100。
一对金红色长剑“刷”的拔出,满园亮起金红色的光华。
受到金钱刺激和爱情失意双重打击的小狐狸,一双岁刃剑使得行云流水,丝毫不错。
果然压力产生动力。天恒在心里苦笑,这个逼剑的戏码,每天都要重复上演。若不是自己语气越来越冷淡,这只贪财的小狐狸只怕越发要得寸进尺,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贪狼,这个名字,真是适合她得紧哪!
———————————————————————————————————————————
魔界浮罗宫。
曜日坐在殿中金色的座椅上,下方的银衣女子,有着和伊显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
“九祀,”曜日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的微微叩击着椅把,“你带几个人,去摸摸七星的状况,伺机……”
九祀微微一笑,浅栗色的眸子隐约含了一丝说不出的神情:“姐姐曾化名攸衣在仙界呆了多时,又有大人亲赐的龙鳞衣阻挡妖气,和北斗那几个转世小仙也有交道,让姐姐去不是更好么?”
“她……”曜日略顿了一下,缓缓道,“她虽愿意留在悬罗,我只担心,若是她去,只怕还会对那什么赵言手下容情,反耽搁大事。”
九祀又浅浅一笑:“大人考虑得是,九祀知道了。”说罢一低头,却是一脸黯然。
第45章(改错字)
魔界辞罗宫。
辞罗本是曜日的宫殿,妖稷之后,九祀一跃成为辞罗宫主,地位还在伊显之上,辞罗也成了九祀的居所。
九祀阖眼凝神,盘膝而坐,心中却始终无法安静下来。
几万年过去了,为什么自己依然摆脱不了那个孪生姐姐的影子?为什么自己忍耐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在别人眼中,却依然只是一个复制品?为什么所有伊显唾手可得的东西,自己却望眼欲穿,永远都摸不着够不到?
……
几万年前,伊显和九祀都是青葱少女,一模一样的绝世容颜,却有着绝然不同的性格:伊显活泼好动,九祀文静内敛,一动一静,却是友好和睦,相亲相爱。虽然父母早已在上一次的神魔大战中灰飞烟灭,但在三位长老的关爱下,这对灵族的姐妹花依然娇俏可爱的一天天长大。按规矩,在她们满一万岁时,便应由三位长老共同举行加持仪式,长女伊显继承灵族王位,成为新一代的灵族之王。
对即将到来的加持仪式,九祀显得比姐姐更为期待。
九祀一直很崇拜伊显。再冗长的咒语,伊显只要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再繁复的结印,伊显永远是漫不经心却能丝毫不错的使出来;长老们布置的一大堆星轨推算习题,伊显从来不会在课后复习,但在长老们提问时,她却总能回答得一字不差。
灵族之王,就应该是姐姐这个样子的。
九祀看着自己在演算纸上一页页长长的推算草稿,羡慕的想着。
其实九祀也有很多自己的优点。她稳重、坚韧,对长老们布置的所有任务,都能一丝不苟的完成,而且,虽然九祀在咒术修为上比不上伊显,但在预测灵力上,却比伊显更强。此外,伊显在处理事情时,往往过于心软,而九祀明显更沉着、冷静。两姐妹在一起时,反而是沉静的九祀更像姐姐,活泼的伊显更像妹妹。
在满九千岁那一天,长老们合力为伊显施行了灵族预测中最为神圣的揽星术。灵族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预测能力,但这预测对于灵族的王族血脉却是一道禁忌:任何人都无法对灵族王室进行预测,除了使用揽星术。揽星术是灵族长老们的独特祈福术,只能集三人之力施行一次,经过此术者,法力修为都可更上一阶,同时,也能在施咒时看到受施人未来的命像。
九祀看着睡眼惺忪的姐姐被三大长老从幻天湖边幻灵古木上拖下来,不情不愿的走进三大长老的指星阁,进入门前那一瞬间,伊显回过头,对门外的九祀扮了个鬼脸。
九祀在那一瞬间,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姐姐才是真命之主,那自己呢?
没想到,就是那次揽星术后,三大长老对伊显的态度却忽然转变了,看九祀的眼光也格外不同。直到有一天,大长老将九祀叫到指星阁,面对着巨大的观星台,沉默了好久,忽然莫名其妙的问:
“九祀,你知道三大长老的使命是什么?”
“保护灵族。”九祀流利的回答。
“不。”长老缓缓摇头,“保护灵族是灵族之王的任务。对于三大长老来说,唯一任务就是保护灵族之王。不仅是三大长老,灵族每一名族人的任务,都是保护灵族之王。这是我的使命,也是你的使命。”
九祀出神了一会,轻轻点点头。
灵族之王,是老天早就注定了的。就差那几分钟的时间,她就是王,而她,只能是她的臣民。
长老注视着九祀,以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郑重道:“下面我对你说的话,你不可告诉任何人,只能藏在,”长老苍老得像干树皮一般的手直直的指着九祀的心脏,“这里,永远。”
九祀又点点头。
“每一任灵族之王在继位后都会遭逢生死大劫,所以在继位前,都会由族中三位长老一起为他实施揽星术,趋吉避凶,寻找应劫之法。但这一次,揽星术显示,若是伊显继任灵族之王,这生死劫将会凶险无比,避无可避。”
“姐姐……”九祀想说,伊显那么聪明那么强大,一定不会有事的。可话没出口,便被长老打断:
“除非……由你来代替伊显……应劫。”
九祀一震,惊讶的望着长老,但那一双浑浊却仍然锐利的目光中,却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由我……来……应劫?”
“你是灵族之王的同胞妹妹,生辰时日几乎一致。若是由你暂时代替她成为灵族之王应劫,伊显或许能逃过一难。”
“我?!”九祀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浅栗色眸子露出一丝迷茫。
长老的眼神中似乎有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无可辩驳的决然。
“九祀,”长老一字一句的说,“灵族之王的位置,要交给你了。”
后来,是那次长老们早已安排好的比赛。
伊显照例是嘻嘻哈哈毫不在意的,无论是按实力,还是按惯例,灵族之王的位置都当之无愧的属于她。若是以往,九祀最多尽力而为就是,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九祀却憋了一股劲,想要超过伊显。即便赢不了,哪怕输得少一点点,也是好的。
可是,距离就是距离。
当九祀浑身伤痕累累来到三大长老的最后一关前,第三长老告诉她,伊显两个时辰之前,就已经到这里了。最终,九祀默默的随着第三长老,从旁边的捷径绕了过去。
在接过落星杖那一刻,伊显刚好闯出最后一关。
错了,不是刚好,是老早老早,早在一千年前,就计算好了的。
九祀永远都会记得伊显那时的眼神,从怀疑,到失望,再到被欺骗的愤怒,最后是深深的伤心……
伊显跪在幻天湖畔哭了两天两夜,九祀躲在幻灵古木上看了两天两夜。
直到那个奇怪的好看的男子对伊显轻声道:“你哭什么?”
……
再后来,三大长老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希望她能更强大更好的保护那个流落在外的所谓真正 “灵族之王”,瞒着九祀,将自身修为强力灌注进了月曜石,微笑着离世。
九祀抚着自己额心散发着淡淡光泽的月曜石,有些落寞的想,如果现在再比赛一次,是不是还会输给伊显呢?
摇了摇头,九祀淡淡的挥去了这些几万年前的记忆。三大长老可能没有想到,揽星术也有失误的时候,代替伊显应劫的九祀没有死,伊显也没有死,不但没有死,还成为了魔界最位高权重的人之一。若是三大长老仍在世,会怎么想呢?多半,会让自己再让出这个位置吧。对他们而言,不管自己付出怎样的努力,都只是伊显的替身。
他们忘了一点,人是会变的。
九祀微微皱眉,沉声道:“来人。”
两名侍女快步过来。
“你们速将镜月、化雪、槐妖三人叫来,”九祀微眯着眼,脑中一晃而过的,是曜日在说到伊显时那种回护的神情,“我要去仙界一次。”
姐姐,我为你活了几万年……
可是,我不想连情感都是属于你的附属品。
曜日,我不是影子。
我有能力证明,我的存在,对你而言,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第46章
月间轩里,一个粉红色身影猫着腰,贴着墙根走着,一边走,一边鬼鬼祟祟的左顾右盼,每经过一个小院子,便哧溜一声钻进去,四下搜寻一番,见没人,便叹口气钻出来,再继续前行。终于,前面一个院子里隐约传来剑啸声,粉红色人影眼中顿时放出万丈光芒,脚下步伐也快了几分。
结露斋。
一个白衣少年手持一把白色略透明的长剑,正全神贯注地练习剑招,举手投足间挥洒捭阖,一道白虹随着衣袂上下翩飞,白光过处,剑光点点,就像撒落了一地霜华。
粉红色身影猫在院门处,偷偷探出头,看见白衣少年,一双大眼睛刹那间流露出惊喜的光彩,刚张嘴要叫,随即又自己捂住嘴巴,左右看了一看,顺手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朝着院中那一团白影扔过去。
那一团白影旋转正急,剑气在周身凝成一道白雾,这石子刚接触到雾气,便“波”的一声炸成碎块,向着来时的路径疾弹而来。
“谁?”梵天一个回旋,剑招急收。
与之同时,门边传来“哎哟”一声惨叫,叫是叫了,那粉红色的身影却以一个极其轻盈的姿势,腰肢向后一仰,一个乳燕穿云,堪堪躲过了射来的碎石。
“花嫁?”梵天一愣,看着院门边那粉衣少女。
花嫁眼巴巴的望着梵天,嘴瘪了瘪,大眼中便泛起盈盈水光:“……可算看见亲人了……”
接下来,一个粉红色人影和白色人影便并肩坐在墙角假山后,头碰头的说悄悄话。
“你怎么来了?”梵天诧异的问。天恒真君每天都为每个小仙布置了不同的任务,大家都是分头练习,已是好几天没碰面了。
“我……”花嫁委屈的嘟起嘴,“我好想你们,刚才趁鸟人去看璟因练习,我就偷偷溜出来了。”
“鸟人?”梵天挑了挑眉。
“就是那个枭鸢呀~”花嫁泪光,“原来长翅膀的不都是天使,也可能是鸟人。”
“你当心不要被牧离听到。”梵天轻轻笑了笑。
“牧离才不是这种人……”花嫁掳起袖子,将手臂伸到梵天眼前,“你看,你看,都是那个鸟人害我的……”
梵天一看,不由一惊:花嫁白皙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划了无数道细小的血痕。“这是……?”
“鸟人干的啦!”花嫁叹口气,“说是要练习反应速度,拿了一大堆桃花瓣当暗器砸我玩,那个什么‘绕指成钢’我还练得不太熟,结果就被那些花瓣划成这个样子了。”又叹口气,“今天已经好多了,昨天还要惨呢!”
“你的治愈术呢?”梵天轻声问,忽然低下头,对着伤痕轻轻吹了吹,又抬头看着花嫁,“痛吗?”
花嫁愣了愣,看着白衣少年那双漆黑眼眸,也不知怎的,突然心头就慌乱起来,像有一只小鹿在心里蹦来蹦去,小脸上也蓦的燃起两朵红云。
“我……我……我急着来找你们,”花嫁支支吾吾,“还没来得及……”花嫁小美女第一次体会到脸红的感觉,只恨不得把心中那只有组织没纪律的小鹿就地正法。
梵天轻咳了一声,转过头目不斜视的看着假山:“枭鸢也是为你好。严师出高徒,你看你刚才躲石头的反应,换了以前,一定躲不过。”
然后,两人就奇怪的沉默了。
气氛,很安静,很诡异……
“喂!”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沉默,“你们在干什么?”
两人抬眼一望,果然说曹操,曹操到,来人正是枭鸢。
“你怎么在这里?”枭鸢看了眼花嫁,又看向梵天,“还有你,不好好练剑,躲在这里做什么?天恒大人叫你们到云致院集合。”枭鸢沉声说完,转头便走。
“咦,鸟人似乎不高兴……?”花嫁小小声道。
“谁让你不好好练习偷溜出来,还来打扰我。”梵天看着枭鸢一晃而过的身影,笑了笑,道:“走吧。”先站起来,又向花嫁伸出手去。
花嫁犹豫了一下,拉着梵天的手,一借力跃起身,心又开始扑腾扑腾的乱跳起来,脸更火烫了。
完了,这下丢人丢大了。
小美女绝望的想。
————————————————————————————————————————
梵天和花嫁赶到云致院时,天恒真君还未到,其余几人倒都齐了。
枭鸢正站在院门处,见两人过来,也没说什么,只是闪身让开,便走出院子带上了门。
“花错!牧离!赵言!璟因!狐狸姐姐!”花嫁看见众人,顿时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也不顾别的,当下猛扑过去,热烈拥抱了花错,又扑向牧离和迦陵,跟着拉住赵言和璟因的手,又笑又跳。
赵言觉得自己的手被花嫁攥着,先是轻轻握了握,接着又使劲捏了捏。赵言心中默念“田七”,露出分外具有亲和力包容力的微笑,然后优雅的缩回手。不料花嫁握得甚牢固,赵言这轻轻一缩,竟没挣脱;赵言再加大力度,花嫁小美女的手依然紧紧握着岿然不动,还睁着大眼睛笑得特纯洁无辜。
赵言甚莫名其妙,一边回想着什么时候自己与花嫁的关系突飞猛进到如此亲密无间,一边又暗暗警惕对面这个看似纯洁天真的小美女是不是又像上次送同学录一样别有企图。
终于,花嫁小美女松开手,面上大有松了一口气的意味。
赵言纳闷的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没有异常。
难道……赵言猛然醒悟,难道……花嫁是对自己……
赵言的脸忽然有些奇怪的微微红了起来。
其实花嫁在进行测试。
刚才拉着梵天的手时,花嫁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燃烧起来了。明明以前也拉过梵天的手,似乎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啊!难道这就是到了简衣和翩跹常说的——思春期?据说,到了这个阶段的女子,一看见好看的男子便会两眼放光,如恶狼似猛虎,力拔山兮,锐不可当。难不成在天恒大人这里关了几天的禁闭,竟关出这个毛病来了?!
实事求是的说,花嫁在自己不算短也不算长的神仙经历中,从来不乏追求者。花嫁的特长之一,就是能够在脸不红心不跳拒绝别人的同时,还能让别人觉得是自己不对自己不配若有来生定还要生死相许冬雷震震夏雨雪乃敢与君绝。
所以,心跳脸红这种事,对花嫁而言,的确是新千年的新气象,小美女一时慌了乱了傻了,脑中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惨了,思春期到了……
于是,花嫁很自然而然的想到了用赵言、璟因来测试一下。
好在测试下来,无论是清秀型帅哥赵言,还是温柔型美男璟因,都没有异常。
花嫁拍了拍心口,呼出一口长气,看来,刚才是意外。嗯,一定是意外!
花嫁偷偷看了看梵天,梵天正与璟因在说什么,侧着脸的样子显得格外专注,眼睫下方被日光晕染出淡淡的阴影……难怪人家都说,认真的男人最美丽。啊,心又开始乱跳了……
“牧离,”花嫁小美女实在无法解释自己的异常,只得拉着牧离转移注意力,“你的破天弓练得怎么样?”
“哎……”牧离被花嫁一拉,忽然倒抽一口冷气,一张淡雅的小脸也微微痛楚的抽搐了下。
“嗯?你怎么……”花嫁呆呆的问,低头一看牧离的手,不由也跟着抽了一口气,叫道,“怎么……怎么伤得这么厉害?!”
牧离的左手拇指关节处,结着厚厚的血痂,其余食指、中指、无名指,指头处也都是又红又肿,往常柔柔嫩嫩的小手,竟跟胡萝卜似的。
“没什么。”牧离抽出手,藏似的背到身后,却又被花嫁强行拉出来。
“怎么回事啊?”花嫁看着这双手,又急又气的问。
众人被花嫁这么一叫,也都围了上来。
“是用破天弓用的吧?”迦陵看了看,“那弓身都有杯口粗细,是把强弓,练起来一定很吃力。”
“还好,”牧离点点头,轻声道,“我以前从没用过弓,虽然有守墨的修为帮助,但毕竟很多招式都不熟,所以练得狠了些,就……没关系的,等血痂掉了结了茧子就好了。”
“牧离……”花嫁低下头,右手一扬,一星柔和的银芒在掌心间升起,“我帮你治愈。”
“别!”牧离急叫,赶紧把手背到后面,“不要治愈了,我还等它生出茧子来才好呢。”
“生出茧子就不好看了呀。”花嫁望着牧离。
“没关系的,”迦陵拍拍花嫁,严肃的说,“根据我的经验,喜欢一个人,关键是看她的心灵,而不是外表。”
“迦陵……”赵言诧异的插了一句,“这个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就那么像反语?”
迦陵黑线:“那我应该说什么?”
“只要有金钱,外貌和心灵都是次要的。”璟因微笑着补充。
“你们……找死!”迦陵怒了。这种惊天秘密,如果被天恒大人听到了还了得??
于是,云致院再一次开始鸡飞狗跳。
谁也没注意到,一向嘻嘻哈哈的花错自从看到牧离的手时,就陷入了沉默。
众小仙小妖正打闹间,院门推开,却是天恒真君来了。
十日时间,天恒的面容似乎清瘦了不少,眉目中染着一丝淡淡的倦色,一双黑眸却依然朗若晨星。
众小仙小妖陡然安静了下来,迦陵更是从一个老鹰抓小鸡的姿势,迅速切换成了仙女散花的淑女风姿,温温柔柔的从半空中落下来。
天恒微微一笑,望着众人道:“前一段时间分头练习,主要是让你们熟悉一下自己武器的特性和用法,大家进步都很快,尤其是牧离和花错,破天弓和紫纹龙音枪掌握得都很好。”
花嫁知道花错一向不爱练功,听天恒这么一说,不由诧异的看了看花错,却忽然觉得,这十天不见,似乎花错身上有了某种变化,依然是那个眼睛大大,漂亮得像女孩子一样的花错,却隐隐多了一种沉稳的气质。花嫁心里忽然有些迷糊,花错,怎么忽然真的像是一个哥哥的样子了?
“我们的时间不多,虽然你们都还远远达不到熟练的地步,但现在开始,必须要进入新的阶段——七人合一,天罡北斗阵。”天恒缓缓的道。
“天罡北斗阵?”众小仙小妖都兴奋起来。
天罡北斗阵,那是文曲创造的阵势。
可是……天恒看了一眼赵言,少年正眉飞色舞的和旁边的梵天说什么。
文曲,你既然全部忘记了,又回来做什么呢?
第47章
“天罡北斗阵是由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个星位组成,其中,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星位组成斗魁,玉衡、开阳、摇光三星位组成斗柄,七星互为守御,犹如一体。”天恒缓缓道来,声音清晰而疏朗,“每个星位,都有自己的特点。天枢使岁刃,主奇;天璇用夺光,主速;天玑持流澈,主柔;天权用守墨,主御;玉衡握破天,主准;开阳使龙音,主刚;摇光持履霜,主攻。阵法圆转浑成,内含九宫八卦生克变化之理……”
“果然无处不八卦……”花嫁汗,一转眼,看大家都听得专注,自己偷偷吐了下舌头,也开始认真起来。
……
天恒一行说着,脑海中,却情不自禁的又浮现出过去的场景。
“对了,上次我说的那个天罡北斗阵,你说有一处破绽,是什么?”
“玉衡和开阳这两个星位变换时受牵制过大,若是敌人破釜沉舟,那开阳必然不保。”
“是么?我再去看看……”
北斗六星逼近宝华阁前。
天恒纵身跃入天罡北斗阵中,剑指玉衡,开阳被迫回撤那一刹那,空门乍现,文曲眼中似乎早有决意,长剑相交,墨光白虹同时暴涨,直冲云霄。宝华阁前剑似雨,血如泉。
纵文曲绝世聪明,但事出突然,终究还是来不及补上破绽。然而以身试剑,诱使天恒放松警惕,伺机闯入宝华阁,这……也算是文曲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出奇招吧。然而,如果当初自己能设法补上那个缺陷,结果又会怎么样?
可惜历史无法假设。所以,那一剑成为数万年的遗憾。
……
“斗魁当广,以天枢为主,旨在出奇制胜;天权光度最暗,却是居魁柄相接之处,掌控着七星阵法变换,最是冲要;斗柄当强,以摇光为主,造开阳与玉衡强稳之势。七人彼此呼应,首尾相合。”天恒的眼光在七人身上一一扫过,“如以刚柔论,开阳与天玑为一对;以攻守论,摇光与天权为一对。今日,我先教你们其中的进退步伐……”
院门外。
枭鸢懒洋洋的背靠着门发呆。天恒的话,有一句没一句的传入耳中:乾进坤,坎占震,兑离互换,巽随艮……
这一套阵法变幻,从一万年前他正式修成人身时便开始学起,早已烂熟于胸。天恒大人从没说过为什么要学这个,明明七人的阵法他独自一人学了有什么用处?但枭鸢天生就是个不爱多问的人,既然天恒说了要学,那就学。于是一个教,一个学,莫名其妙的就练了一万年,直到这群小仙的出现。
枭鸢微微眯着眼,仰头望着天际。
从来没有上仙愿意用枭鸢为座骑的。
虽然天生仙禽,但从幼鸟到修成人形,足足需要两万年,而且这两万年中,必须由主人亲自日日照料呵如至宝。当了神仙的人,即使原本不懒,后来也都被终日无所事事酒足饭饱的某阶级腐朽生活给腐化了,谁还有这个亲力亲为的耐心?
所以就冲这两万年的不离不弃,枭鸢便认定了这个主人,唯一的主人。
无论是什么事,只要是天恒吩咐的,都不需要任何理由。
现在……枭鸢的手微微动了动,到了真正需要做事的时候了吗?
——————————————总是沉闷出境的魔界辞罗宫———————————————
魔界辞罗宫。
一阵脚步声从外到内,三名黄衣少女疾步来到大殿内,单膝跪下。
“镜月、化雪,”九祀的目光落在殿下三名少女身上,“我要带槐妖去仙界一次,灵族的事情,便暂由你们二人先料理着,若有任何情况,即刻向我汇报。”
“大人……”镜月与化雪对视一眼,同时低头道,“您是灵族之王,现在又贵为辞罗宫主。何须您亲自去仙界,还是让我们代劳吧。”
“不用了。”九祀淡淡的说,又出了回神,忽然皱眉道,“化雪,魔军大人那边的动静,你也给我盯着点儿。”
“属下明白。”居中的少女恭谨的回答。
“槐妖,”九祀看向最右边的少女,“你去准备好隐灵符,我们明夜出发。”
“是。”
“好了,下去吧。”九祀挥挥左手,右手却轻轻抚上额心的月曜石。
伊显,你以为你放了赵言我就找不到他了吗?灵族的“千里一月”不是你一个人所有。你可以阻拦我当时下手,却拦不住我在他身上种下“千里一月”。三十天,刚好,还来得及……
三名少女毕恭毕敬的退去,空荡荡的大殿静默了良久,忽然传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一出场就容易笑场的小仙————————————————
赵言等人练习天罡北斗阵已近一周。这段时间又与前阵子的各自为政不同,七人几乎吃饭睡觉都在一处,培养所谓的心有灵犀的感觉。
“天哪!”迦陵第一百次被花嫁的剑刺到,好在大家练习时都用树枝,否则小白狐身上老早就千疮百孔了。迦陵仰天哀号,“妖和仙绝对有代沟,我实在估计不到你会在这个零点零一秒而不是下个零点零一秒跳过来,太可怕了!这样下去,我这身狐狸皮卖出去都没人要了。”
“迦陵,”赵言手中树枝点地,出言安慰,“你放心,肯定卖得出去的。大不了不当围脖还能当纱窗嘛。”
“实在当不了纱窗也还可以当抹布嘛。”璟因也笑了。
“……”迦陵泪奔。
花嫁很过意不去,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树枝,又挠挠头,小声道:“对不起哦~~迦陵。”迦陵含泪望了花嫁一眼,花嫁继续小小声道,“还好流澈是软剑,那个……就算真扎到估计也不会很痛的……”
迦陵继续泪奔。
守在一旁的天恒看到这情景,面色不变,心中却在叹气。
这天罡北斗阵为文曲根据北斗七子的修为特点所创,最关键的处便在于七人一心,心意互通,能够自然而然的损有余而补不足。不料这转世之后,修为大打折扣不说,还少了心灵相通这最重要的一环。
算了,这也是天数吧。
天恒轻轻闭上眼:从小仙盗剑到现在,已是半月有余,如果不出所料,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天罡北斗阵的诀窍该说了基本上都说了,接下来,只能看这群小仙自己的造化了。当然,还有……
“你看,天恒大人生气了,”赵言揶揄的声音传来,“都闭上眼睛懒得看你了。”
“明明天恒大人是不忍心看你!”花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气壮山河,“你没听天恒大人说以前和文曲是好朋友么?天恒大人见你如此糟蹋经典糟蹋偶像,心里该有多么痛苦和么伤感!换了我也不忍心再看下去。是不是,迦陵?”
赵言恼羞成怒:“我就长得这么惨不忍睹?”
迦陵叹了口气,拍了拍赵言,客观而沉重的说:“老实说,赵言,我第一次看了文曲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心动的,居然有世上那么好看的男子,可惜他是魔君,我要修仙,道不同不相为谋,只好眼睁睁的他望着我,我看着他,遗憾的错过了一次美好的邂逅……”
“那我呢?”赵言打断了迦陵的自我陶醉。
“你?”迦陵的浪漫回忆被赵言骤然打断,极其不爽,“如果你就是文曲转世,我只能遗憾的说,又一个极品被岁月无情地践踏了……”
“……”赵言无语。花嫁在一旁笑得摧眉折腰花枝招展。
迦陵忽然又有些不忍,又善意的补充:“不过,俗话说得好,帅哥三天看厌,丑男三天看惯……”
“好了,你不用说下去了。”赵言落寞的打断了迦陵,“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嗯,心灵美也很重要,”迦陵鼓励的拍了拍赵言,“相信我,这绝对不是你的错。”
“谢谢!”赵言点点头,“祝你第一百零一次被花嫁刺到。”
……
天恒在一旁失笑。
无论是仙界那个温和有礼的文曲,还是魔界那个冷漠狂傲的文曲,都和现在这个赵言如此不同。或许,小仙这种单纯的生活,才是文曲所追求的吧。不过,这样的日子,能单纯多久呢?
忽然,一阵眩晕袭来。天恒紧闭了眼,小仙们的声音似乎是从遥远的水中传来,显得沉闷而嘈杂,再睁开眼时,已是一头冷汗。
天恒唇边微微浮起一个苦笑,这半月来,七星灵力与日俱增,自己的力量越来越难于抵御了,看来强化集训大有所成,这……自然是好事。
夜半时分。
夜幕像暗蓝的天鹅绒,衬着乳白泛着幽蓝的云雾,四周静谧而空寂。
一个黑色人影忽然从月间轩侧墙内探出头,四下顾盼,却正是花错。见四处无人,花错方轻轻跃下墙根,提气向着上九天疾行而去。
————————————难听点叫遭遇,好听点叫邂逅————————————————
第七天。
九祀与槐妖的身影淡如魅影,快如风动。千里一月的香味在他人闻来全无知觉,但对九祀而言,却是再清晰不过的指示。趁着夜深人稀,又有隐灵符十二个时辰的妖气屏障保护,两人循香绝尘而去。
前方,隐隐出现了一湾小小的云湖,月华之中烟波翻涌,几颗苍森枝叶寂寂。云湖那边,却是一处院落。
“就是这里了。”九祀眼中露出淡淡的笑意,两人足下不停,眨眼间便已到达湖边。
九祀忽然一个急停,身边的槐妖却收势不及,九祀右手轻扬,一道白光倏的将槐妖拦腰一绕,又轻轻带了回来。“等等,这里有人设置了结界。”
“是。”槐妖面有愧色,低头退后。
“月间轩……”九祀眼望远处,唇角挑出个浅浅的弧度:“这结界的灵力是够强了,不过……单凭这个,怕是护不住文曲吧。”
“大人,”槐妖忽然低声道,“里面似乎有人出来了。”
九祀点头,两人将身一跃,隐在苍森之间。便见一个黑衣少年疾速而来,一晃眼间,又从树边一闪掠过。
“好像是个小仙童。”槐妖轻声道。
九祀点头,望着那少年的去向,低声道:“看着像是小仙童,但这个时候偷跑出来,一定有问题,说不定与北斗七星有关。槐妖,以你的修为进不了这个结界,你且去远远跟着那个仙童,不要轻举妄动,查探清楚他去作甚再速回此处。”
“是。”槐妖微一点头,领命而去。
九祀从苍森上缓缓落下,额上的月曜石光华忽然大盛,一张绝世容颜绽放出一缕浅笑,移步进入结界之中。
第48章
花错独自一人在夜色中急行,从第七天到第八天,这段路程不算太远,却也不近。前几日,众小仙均在一起练功到深夜,实在脱不开身,直到今天,天罡北斗阵的基础部分已大致配合熟练,众人收工早了些,花错这才趁人不备,偷偷溜了出来。
第八天的西南角。
一座桑园在云烟涌动中显得影影绰绰,浓密的桑叶在层层叠叠的暗影中,隐隐透出绿色,散发出清新的香味。花错一径来到园门处,轻轻叩了叩门。
半晌,一个小童子打着大大的呵欠开门出来,见是花错,睡眼惺忪的揉眼道:“你来了啊~怎么约在这个时辰?”
花错笑了笑,一双黑眸晶晶亮亮:“没办法啊,现在才有空。七巧儿在么?”
“在,当然在,”那小童子又打了个呵欠,拿手半遮着嘴道,“你跟她约好了,她总归是等你的。进去吧,里面第三间。”
花错拱手笑道:“有劳了。”方快步进去。
世人都道,地上的女子手再巧,也巧不过天上的织女。织女织云绣锦,技艺精巧绝伦。但却很少有人知道,天上其实还有一位善于织艺的妖仙,织的东西虽则不如织女的那般好看,却是至坚至韧,偏偏穿在身上又柔软服帖,因产量极少,被为广大神仙奉为防御极品。这个人,就是七巧儿。此时,她正闲闲的靠着软榻,看着门边的黑衣少年。
“花错啊,我跟你说了这么久,你一直不肯给我,现在怎么突然就答应了。”七巧儿漫不经心的拈着张浓绿的桑叶,在手心上轻轻划着,嘴里却含笑问道。
“七巧儿,”花错靠在门边苦笑,“这紫桑全仙界只得两株,都在我们府上,如不是有急事,我再怎么大胆,也不会拿这个和你做人情啊。”
“干嘛不进来坐坐?”七巧儿这才看着花错,笑道,“好久也不见你过来,我这里几个小仙娥都念叨了好几次了。”
“现在进修班功课紧,实在没空,改日再来叨扰。”花错看了看外面,“东西你给我准备好了吗?”
“好了,”七巧儿轻轻对着屋内唤了声“册儿”,又笑着对花错道,“自前日你告诉我,我便赶紧准备好了。你意通术练得不错啊,以前可没这个本事,看来果然是进修得出息了。”
七巧儿一边说着,早有一个小仙娥从内屋出来,手中捧了个锦盒,送到七巧儿手中,又含羞带怯的看了花错一眼,慢慢的退了回去。
七巧儿笑道:“看吧,册儿她们几个想念你得紧。”又把锦盒打开,盒内顿时银华闪闪,寒光纤纤。“都是按照你说的,玄韧丝加上黎玄刚玉的护甲、护指、扳指,任什么刀剑都不惧。不知道有多少神仙想要这个,我可都没有给。”
花错笑了笑:“不是紫桑,你也不肯给我。”
七巧儿笑道:“你知道就好。什么时候把紫桑给我?”
花错道:“我跟沉涵交代好了,你什么时候去取都可以。”
七巧儿点点头,合上盖子,递到花错手中:“对了,这套护具是弓箭手用的。我记得你的武器不是紫玉箫么?”
“这个改日再与你细说。多谢了!”花错接了锦盒,便归心似箭,只恨不得立时赶回去,匆匆与七巧儿道了声谢,便急急告别。
————————————————————————————————————————
九祀贴着云湖边上缓缓而行,身影淡如云烟,在夜色掩映下几不可见。
月间轩就在前方,但每前进一步,那结界的压力便大了一分。过了一个云湖,灵力的强度便到了九祀不得不运息抵抗的地步。再往前行,千里一月的香味越发浓厚,但结界的气压也越发强大,几乎有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九祀望了望十丈之遥的重重院落,唇角微微一扬,那眼中却是一丝笑意也无。
夜风轻拂,身侧的苍森树影婆娑。
九祀皱了皱眉,转身靠着苍森,盘膝坐下,微微合上双眸,双手旋转交扣,结出个“玄荒破立”的手印,一缕淡淡的白烟从手心升起,又慢慢的溶于周遭的空气之中。
一破一立,白烟极柔和侵入结界,轻轻的撕扯开一个口子。
九祀口中默念,那白烟越聚越多,又渐渐化解开去……面前的一层空气竟然就像水波般的微微漾开,荡出一圈圈涟漪。
良久,九祀睁开眼眸,淡淡一笑,正要起身,忽然,眉心又紧紧一蹙。
原来,那白烟刚从结界中辟出的一个空洞,竟马上又被原来那股强大的灵力迅速填满。不仅如此,结界中更隐约生出波动,一路向外推进。应该是布结界者觉出有异常气息侵入,出来查探。
看来,想不惊动他人进入结界,只怕很难。
九祀叹了口气,身形便如一缕被疾风骤然卷起的轻烟,快速飘向后方,又悠悠落在云湖外侧,跃上苍森,将身隐在树荫之中。
果然,不多时,便见一个白衣少年踏空而出,速度奇快的跃过云湖,在月间轩周边迅速查探了一圈,见无异样,便又回到月间轩,一个凌空腾起,稳稳坐在屋檐之上,一手托腮,静静地望着前方。
九祀微微吸了口气,这少年的速度,竟是快得匪夷所思。没想到仙界的小一辈中,竟然也有如此杰出的人士。莫非……此人也是七星之一?
正在沉思间,传音蛊却忽然响起了槐妖的声音:“大人,方才那仙童去了第八天的桑园,拿了一个锦盒,也不知道内中是什么东西,只看他似乎宝贝得紧,现在他正在往回赶,已到了月间轩正西十里处。属下当在他之前过来。”
九祀略一沉吟,低声道:“拦下他,我即刻过来。”
“是。”槐妖的声音没有一分犹豫。
九祀口唇微动,念了个隐匿咒。似乎有一阵轻风吹过,树荫微微一动,原本就淡如烟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
正西十里……
那个仙童,应该来头也不小。
与其硬闯结界,倒不如从软处着手,更加稳妥些。
————————————————————————————————————————
花错正在拼命往回赶。
赵言他们已经发现了花错的偷偷外出,几个人轮番用意通术催促追问轰炸了一番,花错只是答复“临时有事,马上就回来”。好在天恒大人每晚必要闭关修习,枭鸢要守持在侧,要不,哪能出来得这么容易?
花错紧紧握着锦盒一路向前,风声在耳畔轻啸而过,两侧树影云烟都一一飞速退后。
那一次看着牧离结着血痂的手指,花错心里就像突然被什么给狠狠揉了一把。后来一起练习,牧离的玉衡星位就在花错的开阳星位旁边,看着牧离咬着牙拉弓引箭时的一脸坚强,花错心里总是格外难受,虽然花错每次都强迫自己都侧过脸去,不去看小仙女微微发颤的手,可是,心里却始终像堵着什么。
好在大家这段时间都累得够呛,自顾不暇,也没人注意到花错的异常沉默。
身为仙界最著名的雁过留情的小仙,花错曾经骄傲的认为自己是一名浪子(此处请大家正确理解,身为“浪子”的童鞋一般都把“浪子”看作是对自己的赞美,基本上等同于潇洒不羁),认为自己已经达到或者超越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衣”的境界。最初追牧离时,也不过是出于挑战自我,超越极限的精神,众所周知,追到“仙界最清高的小仙女”是花错这类型仙界浪子们的最高目标。没想到在后来的接触中,却渐渐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看着她受伤,心里难过;
看着她咬牙坚持,心里难过;
看着她那么辛苦自己却束手无策,心里更是难过到了极致。
这个话,若是告诉了花嫁,只怕那小丫头只会带着一脸不相信的嘲笑自己怎么忽然变成“情圣”。即便是对着赵言梵天这种生死之交好兄弟,这种难过的感觉也绝对说不出口。
所以,花错只能玩命似的练枪练功,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再强大,强大得足以保护喜欢的女孩。在这短短的半月时间里,漂亮少年的眉宇间少了轻佻与浮躁,多了沉稳和坚忍。
还有……紫桑。
紫桑是花错在五百年前通过青帝测试时找到的极品仙木。
虽然都叫上仙家的仙童,但事实上依然有着明显不同的等级。在东君府,决定小仙身份的唯一机会,就是每五千年举行一次的品草会,据说花花草草都有灵气,只有有灵性的人,才有可能找到某些极稀罕的仙木。那时,花错与花嫁都只有一千多年修为,却居然分别找到了紫桑和月落杜华,一个是妖仙玄蚕梦寐以求的极品桑灵,一个是可凝聚魂魄的极品花灵。青帝当时大为诧异,破例将两兄妹收到身边,两人也是史上最年轻的被青帝挑中的小仙。
而现在,花错将紫桑给了妖仙玄蚕——七巧儿,换回了一套弓箭手的极品护具。
第49章
花错忽然停了下来。
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少女的影子。可是,周围的空气却没有一丝异动,应该……不是妖怪。
花错放缓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果然是一个黄衣少女,眉眼秀气,只是面生得紧,不知道是从哪儿跑到第七天来的。这黑天半夜的,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于是,花错冲那女孩友好地笑了一下。花错的五官本来生得就漂亮至极,这一笑,更是说不出的惊艳。曾经花嫁无比嫉妒的揪着花错的脸大叫:“不公平!不公平!你怎么可以长得比我还好看?!”要知道,能让花痴小美女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违心的说出这种真心话,是多么不容易的事!由此,也可以知道花错雁过留情的美誉绝非浪得虚名,委实是生得实在太过漂亮了些!
所以,按惯例,看到花错这么惊艳笑容的小仙女,接下来的常规反应依次应该是:脸红,低头,再抬头,痴痴相望,欲语还休。
但面前这个小仙女只是诧异了一下下,下一秒,一根银色的长鞭便不知从什么地方“倏”的窜出,灵蛇一般朝花错迎面扑来。
呃……这种情况……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花错将身一纵,忽的后退三尺,躲开了这一击。
难道是因爱生恨,得不到的就要毁去?花错迅速回忆了一下自己长篇累牍光芒万丈的恋爱史,莫非……曾经无意中忽略了某双隐藏在角落处的期待的眼睛?花错又仔细看了看对面的少女,的确不认识。
还好自己最近修为大有增长,要不就这么一下下,岂不就红颜薄命了?!
花错后退三步,冲少女摇摇手:“慢慢慢,有话好好说。”
那少女面无表情的看着花错,银鞭在左手随意绕了几圈,右手忽然一震,只听“啪啪”两声,银鞭盘绕着划出几道银弧,向花错再度袭来。
花错再退了三步,心里隐隐有些动怒,右手刚要抬起,又猛然醒悟——锦盒在手,现在,不是与闲人斗气的时候。
花错吸了一口气,一招“密云不雨”,化掌为剑,向那少女劈去。少女将身一闪,一错身间,却看见花错含笑的黑眸,原来刚才竟是虚招,就这一愣神时,花错已几个起停,奔出五丈开外。
槐妖心下暗愧,一个提气跟着追去。灵族向来以轻灵见长,槐妖身为九祀身边三大近卫之一,修为自是不弱。不过瞬间,已追上花错,手上银鞭再不容情,犹如一道银色闪电,隐隐夹带着风雷之声,直逼花错。
花错身在半空中一跃,险险躲开银鞭。槐妖一个腾挪猱身而上,刷刷几鞭,竟是一鞭紧似一鞭,鞭鞭都是杀着。
“啪”的一声,花错只觉得右臂火辣辣一痛,低头一看,衣袖绽裂处,已是一道血痕。
“你是谁?到底要做什么?”花错渐觉不对。这少女分明是有备而来,专程守在此处等着自己。
槐妖冷冷的打量了一下花错,也不答话,手上银鞭就如有生命一般,带着诡异的气息,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鞭网。
“啪,啪啪!”连着几声裂响,花错身上又多了几道血痕,鞭痕斑驳处,鲜血渐渐染湿了黑衣。
“槐妖,抓紧时间。”九祀的声音从传音蛊中轻轻传入槐妖耳中。
“是。”
花错紧咬着下唇,脑中却在飞速旋转着。这少女下手如此狠辣,若是再一味怜香惜玉,只怕小命也要送在这里,但若是使用紫纹龙音枪……不行!现在,还不到使用紫纹龙音枪的时候。
花错一咬牙,将锦盒揣入怀中,竟不再躲闪,反倒迎着鞭风欺身而上。“啪啪”两声,手臂上又是烧灼似的剧痛,但就在这一瞬间,花错已反手握住鞭梢。少女一惊,举鞭回抽,花错顺着鞭势一个回旋,连人带鞭的撞入那少女怀中。
那少女断没想到花错这招,“啊”的一声惊呼,鞭势一滞。
花错趁她愕然时,左手握住少女执鞭手腕,反向一拧,右手顺势夺过鞭柄,侧脸含笑道:“承让!”
“好个软玉温香。”一个慵懒的女子声音忽然自暗处传出,跟着女子身形显露出来,月色之中,只见眉笼远山,眸流清波,唇染霞彩,正是九祀。
花错可不认得九祀,知听她这么一说,赶紧放开少女的手腕,又微微有些发窘:这姿势,是挺容易招人误解的,还好牧离不在。
槐妖惭愧的看了看九祀,垂头退下,又狠狠的瞪了花错一眼。
“果然好生漂亮,”九祀的声音低沉温软,就像是厚厚的丝绸在柔软的摩挲着耳畔,“跟姐姐回去好不好?”
花错只觉得眼皮忽然变得沉重起来,似乎沐浴在暖暖的春水中,浑身上下懒洋洋的。花错情知不对,却偏偏使不出半分力气。
“走吧。”九祀微微一笑,又柔声道。
“不……”花错的潜意识模模糊糊的挣扎着。
“拿百容袋。”九祀微笑着望着花错,口唇不动,却通过传音蛊对槐妖道。
“是。”槐妖点头,从袖中拿出个银白色的袋子,递给九祀。
“来,过来……”九祀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温柔,却有不可抗拒的力量。
花错茫然的看着九祀,缓缓地,缓缓地,抬脚。
九祀微笑着,百容袋在手中慢慢展开。
就在这一瞬间,花嫁那气壮山河的声音忽然无比及时的在花错心中响起:“死花错,你还不回来?!天要亮了,天恒大人要出来了!!赶快回来!”
花错猛地一震,眼神骤然清明。
眼前这个女子,虽然感觉不到她的妖气,却拥有绝对远远超越自己的力量。花错用力咬破嘴唇,一缕血腥味顿时涌入口中,心神顿明。
伴随着清越的龙吟,一道夺目紫光破空而出,光焰一敛,一柄长枪已握于花错手中。
九祀原本温柔至极的目光顿时变得格外锐利。
“紫纹龙音枪……你竟然是武曲转世!”九祀看着那枪,若有所思,“好,好……”话音未落,身影一动,手中一道白光盘旋而出,就似绳索一般,遭遭匝匝,将花错周身上下捆了个结实。
花错一咬牙,双臂执枪一震,紫纹龙音枪向下挑出银光似雪,直逼九祀腿部,银光团团中,枪尖猛的疾速上刺,直挑九祀面门。
九祀唇角一扬,双手轻舒,在胸前结出莲花印记,白光“倏”的从花错身上缩回,“砰”的一声,在九祀面前绽开一朵洁白的莲花,花蕊处,恰好挡住龙音枪尖。
花错只觉得身上束缚一松,紫纹龙音枪在手心滴溜溜转了半圈,枪尖斜着滑出一个角度,花错单手执枪,紫光一闪,枪杆急上,从莲花花瓣空隙处疾刺而出。
九祀挥手轻轻一档,莲花微合,紫纹龙音枪尖刺入一半,竟生生停住。
花错额上汗珠涔涔而出,手上已使了全力,却进不去分毫。
其实,九祀也在暗暗心惊。
初时只看这么一个漂亮少年,以为单用吸心术就可轻易得手,却没想到这少年心力竟然如此强,关键时刻居然挣脱了吸心术的束缚。更想不到他竟然就是武曲转世,年纪小小,枪上功夫却居然如此老辣,与自己对峙,三招之内竟不显弱势。
九祀进入仙界之前,便用隐灵符屏蔽了妖气,但却也让功力大打折扣。要在几招片刻功夫拿下这少年,只怕不易。
一个武曲尚且如此,若是七星聚齐……九祀心中一动,再看向花错时,目光中更加杀气凛凛。
“大人……”一旁的槐妖忽然急声道,“东南方有人正朝着这边赶过来。”
九祀抬头,东南方九点紫光排成一线,正疾速而来。
“九曜……”九祀一愣,心念一转,恨声道,“罢了。”当下也不多说,身影忽然极其妙曼的腾起,右手顺势一带,挽起槐妖,两人刹那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花错适才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此时方松了口气,也来不及细想刚才这两个奇怪的女子到底来自何处意欲何为,只觉得全身酸软,大汗淋漓。
花错就着破破烂烂的衣袖擦了擦额角,仰头看看天边,九点紫光愈来愈明,当下不敢久留,又赶紧提口气,向着月间轩飞奔回去。
不过片刻,九点紫光轻轻落在刚才花错九祀等争斗的地方,化为九个青年男子,果然,正是九曜星宫。
“紫炁,”土宿皱眉道,“你说你刚才感觉到了紫纹龙音枪的灵力?”
“是。” 紫炁点头,“但现在又消失了。”
“这里离天恒大人的月间轩不远,” 木宿轻声道,“难道转世七星果真躲匿在天恒大人处?”
“别乱猜。”金宿沉声道,“现在我们只是奉命请天恒大人去宝华阁而已。”
“只怕不是乱猜……” 蚀星望着前方,面色阴沉,“否则宝华阁內侍那么多,何必要我们九人一起前来?”
“若真有问题,就算我们九人合力,也未必拦得住天恒大人。”水宿淡淡的说。
“别说了,走吧。” 月孛率先跃起,剩下八人紧跟而上。
九点紫光疾速划过天际,向着月间轩方向而去。
花错赶回月间轩时,卯时已过,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天地交界处,隐约呈现出一道浅浅的金线。
枭鸢抱膝坐在屋檐上,凝目注视着前方。
花错情知躲不过,只得慢慢走过去,挤出个笑脸,“嗨”了一声。
枭鸢姿势未变,缓缓道:“天恒大人说过,你们不能随意外出。”
“我……”
“天恒大人就快出来了。”枭鸢打断了花错的话,忽然纵身跃下,恰好落在花错面前,视线从花错黑衣上的斑斑血迹扫过,“你待会自己去跟大人解释吧。”
第50章
“死花错!你要急死我啊!”花错一进门,迎接他的就是铿锵有力的一声怒喝,花嫁从椅子上一蹦而起,炮弹似的射到花错面前,花错下意识举起双臂一挡,花嫁的拳头便劈里啪啦砸下来。
“小姐,轻点。”花错忍不住一声痛呼,众人此时都才注意到花错手臂处密密麻麻都是鞭痕,有的地方血迹犹未干透,不由大惊。
“怎么回事?”梵天和赵言同时皱眉道。
“难道……”迦陵也晃过来,就着手臂看了两看,诧异道,“就你这色相,半夜出去采花也不至于被打得这么惨呀?”
花错黑线。
牧离看了看伤处,蹙眉对花嫁道:“这鞭痕挺深,先治伤再说别的吧。”
璟因和赵言两人早将花错扶到榻上,花嫁双手合印,一点柔和的白光慢慢散开,落在花错手臂上,那伤口立时奇迹般的开始收缩,愈合。
“不准给我伤口弄成什么桃花、荷花。”花错咬牙忍着痛,勉强笑道。
一滴眼泪“啪”的落到伤口上,花嫁声音有点哽咽:“放心,我知道你喜欢兰草。”
众人在一旁哭笑不得,一个个努力憋着。
“好了。”花嫁治愈完收工,擦了擦额上的汗,“伤是好了,但气血损了不少。老实交代,你上哪儿去了?怎么会受伤?”
花错犹豫了一下,老实道:“我去了趟七巧儿那里。”
“七巧儿!”花嫁惊叫一声,“你到那个老妖怪那儿去做什么?”
“咦?”迦陵一听“妖怪”二字,顿时来了兴趣,“天庭里还有妖怪?”
“你不就是?”赵言笑道。
迦陵柳眉倒竖,还来不及说话,璟因已接过话去:“七巧儿是妖仙,原身是玄蚕。据说她是所有妖仙中修炼时间最短的。”
“当然短啦。”花嫁撇了撇嘴,“传说她私底下送了三套玄韧护甲给仙籍司的老大,所以破例录入的。”
“哦?玄韧护甲是什么?”迦陵继续好奇。
“她原身不是万载玄蚕么?”璟因很有耐心的解释,“她的玄韧丝织成护甲,轻巧而坚韧,但产量极少,是护具中的极品。”
“哇……”迦陵的眼睛变成了闪亮的桃形,跟着便顿足捶胸,“为什么?为什么?人家原身是蚕,就可以吐丝练极品装备赚钱;我原身是狐狸,啥好处没有还要遭天雷?不公平啊不公平!”
“你现在赶快抓紧学习吐丝,也许还来得及。”赵言微笑。
“好了好了,”璟因见迦陵脸色不善,忙道,“玄蚕这么多万年才出了唯一一个,自然宝贵些。”
“你是说我气质不够贵族?”迦陵又郁闷了。
“是品种不够贵族。”赵言温柔的纠正。
迦陵正要怒,花嫁忽然轻轻“嗤”了一声,满脸鄙夷:“迦陵,你可千万别学那个七巧儿!不知道活了多少万岁了,还像个小姑娘似的,特别喜欢美少年。花错,”花嫁突然极其紧张的看着花错,“你该不会是被她迷住了吧?然后半夜上门求爱,结果被打出来?天啊,还是用鞭子……难道……”小美女的眼光狐疑的上下打量一周,花错顿时觉得全身汗毛倒竖,终于忍不住怒喝:“不要用你那龌龊的思维想我!”
“那你是去做什么?”花嫁理直气壮的问。
“我……我……”花错犹豫,“我”了两次,仍然说不出口。
“啊,难道真的……”花嫁双手捂着嘴,一脸惊恐状。
“都说了不是!”花错怒,一伸手取出锦盒,“我是去拿这个了!”
“这是什么?”花嫁一把抢过锦盒,打开,“哇!玄韧丝的护具啊!这是什么?戒指吗?怎么这么粗?”
“这不是戒指,是扳指。”梵天笑了笑。
“扳指?”花嫁疑惑。
“笨,这是射箭用的。”赵言看着扳指,心中一动,面上却是微微一笑。
“射箭?”花嫁还没反应过来,花错已满脸通红,一把抢回盒子,“啪”的盖上。
“哦!哦!”小美女猛的恍然大悟,指着牧离,拖长了声音,“哦……”
花错瞪了眼花嫁,拿着盒子,一时手足无措。
赵言站在花错花嫁的身后,看着花嫁小美女雄赳赳气昂昂的用手指着清高小仙女,小仙女美丽的脸庞微微发红,眼神却有些不知所措。一瞬间,两人目光一接,又迅速分开。赵言低下头,捅捅花错,小小声道:“说啊。”
“说啊。”璟因贴着花错,小声道。
“说吧。”梵天的声音也加了进来。
气氛,忽然变得很奇怪,似乎涌动着什么,翻腾着什么,期待着什么……
“快说啊!”赵言猛的推了一把花错,花错没提防,一个踉跄到了牧离面前,一张俊脸更红,嘴张了两下,却说不出话来。
“哎呀!急死人了!”花嫁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冲着花错小声喊,“说呀!快说呀!”
然后,似乎是赵言开的头,跟着众人就集体小声喊了起来:“加油,加油,加油!”
牧离垂着头,脸红成天边的晚霞。
花错看了看众人,众人纷纷比出各种刺激鼓励的手势,只恨不得自己上前去帮他说了。
终于,曾经的沾花浪子跨出了人生中可喜的清纯一步:
“牧离,送给你的。”
全场静音。
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牧离脸红得像个可爱的向阳苹果,犹豫了一下,终于接过了盒子,轻声道:“谢谢你。”
“我太感动了!”花嫁揉着眼睛,“花错太催人泪下了。”
赵言偏过头对着墙壁笑:“花错终于成功了。”
梵天看着赵言微微一笑,没说话。
“太狗血了。”迦陵也在一旁感叹道,“神仙果然是狗血一族啊!”
“如果是妖怪,该怎么做呢?”璟因好奇的问。
“妖怪?”迦陵想了想,紫眸一转,千娇百媚的冲璟因抛个媚眼,勾勾手指,娇声道:“美女,来,给帅哥笑一个。”
璟因恶寒,勉强点头道:“好,够直接!”
接下来,大家热烈的讨论了一番,中间那两人羞涩的脸红了一番,迦陵又百般羡慕的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了一番玄韧护甲。忽然,花嫁大眼转了两转,一把拉过花错,小小声道:“老实交代吧,七巧儿那种贪财贪色的老妖怪,怎么舍得把这个给你?难道……是你卖身换来的?”
“呸!”花错怒,“我拿紫桑换的。”
“紫桑?”花嫁一愣,“那可是你人生的第一座里程碑啊!你居然给了那个老妖怪?”
“要不你以为她怎么舍得给我玄韧护甲?”花错反问。
“你……不怕青帝大人知道?”
“知道也没什么。”花错淡淡道,“青帝大人老早就说过,品草集上找到的东西都是各人自己的。”
花嫁点头叹气:“花错,直到今天,我终于不得不承认,I服了u!从今天起,我决定尊称你为花痴,以纪念你这名姓花的痴心少男。”
众人喷。
花错再度黑线。
终于,赵言想到了一个虽然不浪漫但很重要的问题:“花错,那你身上的伤……”
花错一愣,道:“对了,本来一回来就要跟你们说的。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两个奇怪的女子……”花错将一路上的经历原原本本叙述了一番。
“桃花债!”花嫁一口断定。
“这么横的桃花!”迦陵膜拜,“实在是非常人所不能及也。”
“那个女子长什么样子?”梵天隐隐觉得不对。
“长得很美,跟嫦娥不相上下。”花错皱眉回忆,“嗯,额上似乎有一颗银色的发光的石头……”
“九祀!”赵言猛的跳起来,“那是伊显的妹妹!不行,要赶紧告诉天恒大人!”
—————————————————————————————————————————
就在众小仙在屋内闹成一团的时候,月间轩门口,九名清俊男子停了下来,正是九曜星宫。
金宿越众而出,提气朗声道:“天恒大人,九曜奉玉帝指令,请大人前去宝华阁。”
白影一晃,却是枭鸢拦在门口。
“天恒真君门下枭鸢见过九曜星君。”白衣少年低头致礼,“天恒大人每日戌时到卯时闭关修习,现是卯时初刻,请各位星君暂且在此等候。”
“我等是奉玉帝之命而来。”脾气较急的火宿大声道。
“抱歉。”枭鸢微微低头,再抬头时,眸中却是寸步不让的坚决,“天恒大人令我在此护卫,无论来者是谁,在辰时之前,都必须等候。”
“你……”火宿刚说了一个字,就被金宿拉回去,“好,那我们先在此等候,有劳小仙秉知天恒大人,九曜奉旨来请。”
“是。”枭鸢微微一笑,退了回去。
“大哥,”火宿看着金宿,“玉帝是急召啊!”
“不管是什么召,”金宿淡淡的说,“天恒真君曾执掌中央星宫九星二十八宿,现虽退隐了多时,但情分还摆在那里。无论什么原因,等总还要等的,若真玉帝怪罪下来,大不了就由我们来担这延误之过。”
“大哥说的是。”火宿心悦诚服的退了下去。
日光越来越明亮,天边的一条金线慢慢铺展开来,染出漫天灿烂的红霞。
月间轩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枭鸢含笑走出:“适才多有得罪,请各位星君见谅。我家大人请各位入内。”
“天恒大人。”九曜远远望见天恒过来,齐刷刷的单膝跪地,一如数万年前天恒执掌中央星宫之时。
天恒因昨夜九祀之事,脸色比平时更多了几分苍白,此时见了九曜这行礼的动作,心里竟忽然有些感触:数万年过去,有些人从未曾改变,有些人却已彻底消失……
“你们来做什么?”天恒虚扶了金宿一把,其他八曜也跟着站起。
“奉玉帝旨意,请大人前往宝华阁。”金宿恭恭敬敬的答道,又补充了句,“似乎是有急事。”
天恒面上浮起一个淡然的微笑:“好,好……”又看了看九曜,“你们辛苦了,先走吧,我随后就到。”
“是!”金宿没有半分犹豫的答道,带着八曜低头退出,九点紫光很快消失在天际。
“半个月……”天恒的视线望着远处,似是自言自语道,“该来的总会来。昨晚是魔界,今天是天庭。能瞒过这么久,已是不易了。枭鸢。”
白衣少年应声进来:“大人?”
“我要去上九天宝华阁一次,你在这里好生看着那七个小仙。”天恒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吩咐。
“大人,昨夜花错曾出去了一次……”枭鸢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天恒闻言动作一滞,淡淡问:“他回来没有?”
“回来了,身上还有伤。他刚回来不久,九曜就到了。”枭鸢老老实实的回答。
“哦。”天恒的语气听不出太大的起伏,“回来了就好,其余的等我回来再说吧。你看好他们,我不在的时候,切不可再外出,谨防出事。”
“是。”
回来了就好。
和即将发生的事情相比,受点伤又算什么呢?
天恒轻轻叹了口气,将身一转,一点白芒如流星般向着上九天疾驰而去。
第51章
宝华阁。
玉帝居中,紫微帝、天皇帝、长生帝、西王母各在两侧落座,底下站着的是太白、司命。见天恒进来,一干顶级大神都抬起眼皮。
天恒低头、行礼,司命在旁边偷偷递了个询问的眼色,天恒微微摇了摇头。
率先发话的自然是老大。
玉帝的声音甚是和蔼:“天恒真君,朕看你脸色不大好,莫非是……”话锋一转,“转世北斗七星的灵力太强,爱卿抵御甚难啊?”
众大神均神色一凛,几道目光灼灼的看向天恒。
天恒依然镇静如常:“陛下圣明。”
“那转世七星现在你的月间轩住着吧?”玉帝冷冷一笑,“天恒,你好大的胆子。”
“对天恒而言,他们现在不是转世七星,而是进修班的学生。”天恒缓缓道,“臣记得,臣当初曾再三推脱,但陛下和太白星君认为臣勉强当得此任,执意让臣负责进修班。非是臣胆大,不过是在其位,劳其心,谋其政,尽其力而已。”
玉帝面色阴郁的看着天恒,沉沉道:“好个劳心尽力!天恒真君听令。”
“臣在。”
“文曲谋逆不成,反入魔界,又偷入天庭,私放罪魂,盗窃神器,罪不可赦,着令天恒真君将七星捉拿归案,勾去仙籍,毁去仙元,转入六道轮回,永世不得为仙。”
“陛下,”天恒上前一步,“臣有话要说。”
玉帝冷冷的向下扫了一眼:“你说。”
“文曲进入魔界不假,但此后一直心存悔恨,故文曲执掌魔界三万年来,从未与仙界发生战乱,也算得功过两抵。至于放罪魂,盗神器,此乃天恒一人所为,实与他人无关,请陛下明鉴。”
“你……”玉帝愕然,众大神也左右小声议论,只有司命暗暗心焦。
“正是臣。”天恒声音清朗,“陛下,臣与文曲交厚,众人皆知。见文曲有心悔改,自然是愿意拉他一把,三千年前,臣见文曲果是诚心悔过,便偷偷潜入凌渊阁,放走了六星魂魄,前不久,臣见七星已转世长成,又去偷出神器助其修习,这……当夜值守凌渊阁的周青远老将军可作证。”
“这都是臣一人所为,臣不敢隐瞒,请陛下严惩。但七星一心向善,刻苦修习,还请陛下宽谅。”天恒说完,白袍一扬,竟端端跪下。
议论的声音更大,玉帝一时无语。
“陛下,”太白金星忽然站出来,“老臣,老臣愿以身担保,门下小仙梵天绝无造反谋逆之心,那……实实在在……是个好孩子啊。”
“陛下,”司命也站出来,“七星的命格事关仙魔两界气数,不可擅动啊!”
西王母与紫微帝虽没说话,却也摇头叹气。
玉帝沉吟半晌,忽然长笑三声,沉声道,“好个天恒真君,谎话编得倒像,连朕也险些被你骗过,”冷眼一扫四周,“若是你三千年前私放六星魂魄,那贪狼如何已有万年修为?”
众大神又是一惊。
天恒面色不变:“臣不知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但的确是臣三千年前偷入凌渊阁放出六星。”
“你还嘴硬!到底是谁放走六星?”
“是臣。”
玉帝勃然大怒:“太白,传九曜速去月间轩,将七星带至宝华阁!”
“陛下!”天恒一凛。
“天恒真君,你枉费了朕对你如此信任。”玉帝长叹一声,“勾结魔君,图谋不轨,你堂堂上仙,何至于此?”
“陛下明鉴,罪孽在臣,”天恒低头,“前世的七星已不复存在,一切与这些小仙无关。”
“即便是转世,也不可消除前世的罪孽。”玉帝语气森严,“更何况,偷拿神器,便是魔心不死。”
“陛下……”
“你不必再说。”玉帝挥挥手,一脸疲倦,“天恒啊,由仙入魔易,由魔入仙难。那文曲诱使你来承担七星运转灵力,他七人趁机转世,这是陷你于死地啊!”
“你看你脸色苍白,这正是内息紊乱之象。”玉帝缓缓道,“待朕平复这七星之乱,便立即重选上仙执掌北斗,否则,你……”玉帝的目光怜悯的看着天恒,“以你现在的修为,还能勉强支撑两月吧。”
众神都是一惊,司命看向天恒,果然是脸色如雪,眉心间隐有红印,那正是全力运息支撑之势。
天恒缓缓阂目,不再分辩。
“枭鸢,赶紧带他们走,人界或妖界都行,越快越好……”
——————————————————————————————————————
月间轩。
“枭鸢,天恒大人怎么还没出来?”一群小仙急急忙忙跑出来,迎面撞上刚送走天恒的枭鸢。
“老早出来了,”枭鸢看了看众人,淡淡答道,“现在又出去了。”
“出去了?”众小仙呆呆的,“今天不练阵法了吗?”
枭鸢不说话,沉默地看着众人。
“咦,鸟人今天好像不太正常。”花嫁偷偷的说。
枭鸢看着面前这群不知疾苦的小神仙,心情很是复杂。
自打自己来月间轩开始,天恒大人每晚闭关,脸色却一日比一日更差。枭鸢有种奇怪的预感,这群据说是七星转世的小神仙小妖怪会给天恒大人带来灾难。而且,天恒大人似乎已经有了孤注一掷的打算。如果……大人愿意不顾一切保护这群小仙,那么,自己就算拼了命,也要完成他的嘱托。
“玉帝宣天恒大人去宝华阁了。”枭鸢沉默片刻,道,“今日先由我陪你们练习阵法。”
“宝华阁?”花嫁眼睛睁大了些。
“是不是……与我们有关?”赵言低声问。
“不知道。”枭鸢沉声道,“开始吧。”自己一人走到院子中,长剑出鞘,带出一抹寒光。
众小仙面面相觑片刻,默然围拢。
“第一式,璇玑悬斡。”
天罡北斗阵缓缓启动,乾进坤,坎占震,兑离互换,巽隐艮现……
“等等,”枭鸢忽然神色一凛,“天恒大人在跟我说话。”
众人赶紧停下来,一脸期待的望着枭鸢。
“走,赶紧走。”枭鸢长剑“锵”的收回,“先暂且到妖界去避一避。”
“枭鸢,天恒大人是不是出事了?”梵天沉声问。
“是不是因为收容了我们?”赵言跟着问。
“不要废话,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枭鸢虽急,却还不乱,“我带花嫁花错牧离,迦陵你带梵天赵言璟因,我们分头走,在妖界珞珈山集合。”
众人默然。
“走啊!”枭鸢怒了,“再不走,要大家都死在这里吗?”
“鸟人,你实在太不了解我们了。”花嫁看着枭鸢,忽然嫣然一笑。
“嗯?”枭鸢一愣,就在这一刹那,守墨履霜同时出击,两柄剑鞘同时击中枭鸢后脑,枭鸢只来得及闷哼了声,手指微微一动,便壮烈的倒了下去。
“美人计,声东击西,双剑合璧……啧啧,”迦陵赞叹,“什么叫默契,什么叫配合,什么叫微操!”
“我们怎么可能丢下天恒大人自己跑路呢?”花错抱着手臂笑道,“忒小看我们了。”
花嫁蹲下去探了探枭鸢的鼻息:“他没事吧?你们会不会出手太重?”
“出手倒不重,”牧离笑了笑,“我在想,等他醒来后,比较郁闷的倒不是赵言梵天的打击,而是你那声‘鸟人’。”
花嫁吐了吐舌头,笑道:“‘鸟人’比较有震撼力呀!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璟因悠悠然找了个石墩子坐下,“枭鸢说的这么急,肯定马上有大神要来了。”
“看玉帝去咯!”花嫁一声欢呼。
赵言恰好在迦陵旁边,看迦陵也一副嫉恶如仇的表情,不由好奇:“迦陵,按照你的性格,应该是明哲保身脚底抹油才对啊,你那么激动干嘛?”
“那也要看对谁啊!”迦陵横了一眼赵言,“玉帝想把人家的天恒大人抢走,哪有那么容易?!”握拳,望天,热血沸腾,“天恒大人,你一定要等着我……美女救英雄来了!”
众小仙倒了一地。
所以,当九曜到达月间轩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七个小仙坐在门口喝茶、聊天、搓麻,时不时抬头看看天,顺便抱怨两声:“怎么还没来啊?什么效率……”
受到了莫名的热情接待的九曜星宫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的将一群号称可以闹得仙界魔界不得安宁的小神仙带了回去。(此句甚长,请自行断句。)
————————————————————————————————————————
……
“报,七星带到。”门外传来金宿的声音。
天恒抬头,一群小神仙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进来。
“天恒大人!”迦陵见天恒跪在地上,一声哀呼就要冲过去,还好花嫁一把拖住,拽了回来。
“先见过玉帝,”花嫁小小声道,“再表达你强烈的爱吧。”
迦陵扫了扫座上诸神,皱了皱眉,小小声道:“那就是玉帝?那个女的就是西王母?老实说,无论是气质还是外貌,比魔界的几个老大差多了。”
“人不可貌相。”赵言轻声道,“这都是顶级boss。”
天恒在心里微微叹气。早知道是躲不过的,只是事到临头,难免还想博一搏。不过……也好,落在玉帝手里,总比落到魔界手里强。七星聚天,破立纠始。对玉帝而言……天恒心里微微有些发苦,七星,应该还是有价值的吧?
第52章
“你就是文曲?”玉帝的声音听上去威严而肃穆。
“是。”赵言有礼有节不卑不亢的回答,面上无比镇静,一颗心却噗通噗通直跳。第一次哎,第一次和仙界老大面对面哎!只可惜这么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伟大时刻发生在密室,能目睹赵言这种风采的人,保守估计不会超过十五个。
在来之前,众小仙就商量妥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让天恒大人代为受过。本来花嫁的口才是最好的,但是鉴于文曲童鞋前世的独特性和重要性,所以大家讨论下来,还是决定把与玉帝pk这么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赵言。
“你们就是七星?”玉帝又缓缓的问。
“是。”赵言在心里暗暗鄙视了一把仙界顶级boss的智力水平,这么明显的事情还需要再次确认,实在是侮辱御前带刀侍卫九曜的执行力。
“好个文曲!好个七星!”玉帝冷然道,“既然都到齐了,那就说吧。到底是谁私拆封印放出六星魂魄?又是谁潜入凌渊阁盗走六件神器?”
“是我(臣)!”赵言和天恒几乎同时开口,但赵言声音明显强壮,盖过了天恒的风头。
“是你?”玉帝没看天恒,单对着赵言发问。
“是我,又不是我。”赵言回答得甚是玄妙。
“哦?”
“前世的文曲拆封印盗神器,与后世的赵言有何干系?”赵言微微一笑。
“前世是你,后世还是你,总是你一人所为。”玉帝缓缓道。
“陛下,您这么说就不对了。”赵言开口朗朗,“赫拉克利特曾说,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表象的相似掩盖不了本质的差异,更何况,文曲和赵言,完全就是两个独立的人格个体呢?前世跟今生,一码归一码。如今我不是文曲,他们也不是六星,我们唯一的愿望,就是为仙界的繁荣昌盛贡献出自己微薄的力量!尘归尘,土归土,过去的都已经随风而逝。陛下作为仙界最高管理层,在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这种关键问题上,一定要有立足长远、着眼未来的气魄,一定要有与时俱进、科学发展的气势,一定要有统筹和谐、和平统一的气概,所以,让我们一起站在新的历史高度,愉快的忘记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吧。”
赵言一口气说完,自觉论证引经据典,措辞雅俗共赏,语气抑扬顿挫,似珠落玉盘,又似春风化雨,想必一定可以滋润玉帝那颗长年累月被阴谋诡计蒙蔽的心灵。
“说的好!”花嫁带头鼓掌。
“巧舌如簧,果然是魔界做派!”玉帝拂袖。
“陛下又说错了。”迦陵插上话头,“根据我在妖魔两界混了一万年的心得,魔界人说话向来直接干脆,这种华丽风绝对是正宗仙界出品。就赵言刚才那种排比对仗、一唱三叹的高雅架势,估计魔界再过一万年也培养不出来。”
玉帝显然没想到这群小仙竟有如此口才,愣了半晌才森然道:“若都是文曲所为,你们七人毫不知情,那又是如何取回神器,聚谋叛逆?”
“非也非也。”赵言摇头道,“我们是因为陛下倡导的进修班才聚集在一起,在一次外出游玩时无意间找到文曲潜藏的神器,又顺藤摸瓜查寻到前世的一些事情,天恒大人得知此事后,赶紧对我们进行了及时有效的指导和帮助,防止我们误入歧途,并正打算向陛下禀明情况。所以,陛下所说的七星聚集和取得神器都是偶然发生的小概率事件,是意外,是邂逅,是上天的安排……当然陛下也可以理解为,所有的偶然都有深层次的必然因素。不过,叛逆是绝对没有的。我们都是善良的仙界公民,就连……”指了指迦陵,迦陵闻声应景的摆了个亮相Pose,“迦陵,也是贤淑善良的仙界准公民。”
玉帝恼羞成怒:“哪来这么多意外?分明是巧言令色!前世成魔,今生为盗,还敢夸口良善?”
“陛下,”这次说话的是梵天,“如果我们是七星,那我们拿回属于自己的武器,怎么能算是偷?如果我们不是七星,那您何苦要把前世之恩怨加在我们身上?”
“陛下,”璟因微笑着跟上,“前世之事,前世当毕。”
“是非成败转头空,”花错朗声颂来,“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花嫁双手高举左侧45度跨出一步作“革命光芒万丈红”状。
一群无处不在的乌鸦拍着翅膀神清气爽的飞了过去。
玉帝哑口无言,众上仙的面部表情都憋得很是辛苦,长生帝的嘴角趋势朝上,唇角又怪异的垂下来,像是笑又像是哭,连见惯了这种场面的天恒都一脸黑线。
众小仙目光对接,只差“耶”一声击掌欢呼——看这现场效果,这震撼力,这沧桑感……简直是恰到好处、颠倒众生!
“好,好,好。”沉寂片刻,玉帝面上忽然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众小仙心中一喜,天恒也抬起了头。
玉帝声音中带着沉沉的阴郁:“既然是前世之事,前世当毕。那么前世未了之事,就今朝一发了解。太白,传九曜,将七星送去诛仙台,立即处置。”
玉帝的声音并不大,传入各人耳中,却如惊雷。
“陛下!”底下的太白、司命同时重重跪下,“三思啊!”
“靠!”众小仙惊怒,“还没审判结束就宣告死刑,这是哪门子的法治社会?”
天恒只觉得心中猛烈一痛,先前一直压抑着的腥甜味慢慢爬到了喉头。早先想到过各种结果,但仍然觉得,与流落魔界相比,在玉帝面前释清前嫌可能是最为稳妥的方案,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结果。天恒缓缓站起身,对着玉帝深深一躬:“臣愿以性命担保七星,求陛下宽恕。”
“天恒真君!”司命仍端端跪着,闻声却猛的回头,“不可!”
天恒缓缓摇头,轻声道:“三万年前,臣在这里为陛下以身挡剑,给予文曲最后一击。三万年后,臣仍在此处,只是……这次,臣……”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寒光一闪,仿佛一颗流星疾速划过上方,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就只听一声闷响,天恒的身影像是断线的风筝一般,从半空中直直坠落,重重的跌在殿堂上,随身的白曦剑却“嗤”的一声,直没入殿边圆柱,天恒一袭白衣上,慢慢沁出一片殷红。
玉帝面上显出悲悯的神情:“天恒,你抗衡北斗灵力已是勉强,竟还敢来威胁朕?”
“天恒大人!”众小仙一片惊呼,纷纷抢到天恒面前。
“天恒大人!”花嫁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手中的白芒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迅速覆盖住天恒胸前。
“天恒大人……”迦陵眼中泛着水光,“你说了……要帮我挡天劫的,你说了要看着我成仙的……”
“天恒大人……”赵言心里只觉得莫名的酸楚,沉闷至极却又无从发泄。
天恒双眸紧闭,面如淡金,唇如覆霜,任众小仙来回揉搓,只是毫无反应。
“花嫁,你用力啊!”花错见花嫁的白芒覆上已有片刻,天恒却毫无动静,不由心急。
花嫁“哇”的一声哭出声来:“我尽力了,我已经用了全部的灵力了,可是……可是……我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天恒大人……”
“唉……”司命别过头去,一声长叹。
“传令吧。”玉帝挥挥手,似有不忍。旁边,紫微帝、天皇帝、长生帝、西王母皱眉沉默。
“你根本就是想置我们于死地。”梵天缓缓直起身,直视玉帝。
牧离的目光从西王母转向玉帝,轻声道:“我们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枉然,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们。”
璟因眼望紫微帝,慢慢站到梵天牧离身边。
七人渐渐围拢成一圈,玉帝居高临下地看着,神情漠然。
“梵天!你给我住手!”太白回头憋着嗓子喊。
梵天沉默的望了一眼那边匍匐着的银发老人,将目光转向御座上冷漠的神。
玉帝面上闪过一线蔑视:“就凭你们几个?!”
迦陵擦干眼泪,仇视玉帝:“你知道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力量是什么?”
玉帝看着迦陵。
“不是神的力量,”迦陵缓缓道,“而是……爱……”
“迦陵,”花嫁扯了扯迦陵的衣角,小小声道:“天恒大人还没醒过来呢,你现在表白也没用。”
“嗯?”迦陵偏了偏头,凑近花嫁,“你刚才不是又说已经感觉到他的脉息了吗?”
“可我没说他醒了啊……”花嫁小小声。
“不早说……”迦陵白了一眼花嫁,又严肃的望着玉帝,继续缓缓道,“第二是……仇恨。”
“所以,你只能排第三。”迦陵下了结论。
“好!”玉帝冷笑一声,“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宝华阁气氛骤然紧张严肃,剑拔弩张。
玉帝vs七星,一比七,玉帝占绝对优势。
“报~~如来佛祖求见。”宝华阁外忽然传出金宿的声音。
座上众上仙面面相觑,玉帝皱了皱眉:“他怎么来了?”
“陛下?”太白忙问。
玉帝沉吟了片刻,道:“宣。”
太白忙奉旨起身,长声道:“请如来佛祖进殿~~~~~~~”
祥云翻涌,佛光灿然。
佛祖宝相庄严,微微闭目,周身散发出平和安详的气息,众神寂然无语。
“陛下。”佛祖的声音平稳温和,像是波光潋滟的湖面忽然绽放出成百上千朵圣洁的白莲,像是温柔的春风缓缓的吹拂过空旷无垠的草原,像是霞光灿烂的天空忽然撒下了芬芳馥郁的花瓣,让人的心神似乎也随之平静下来。
“不知佛祖前来何事?”玉帝缓缓问。
“为他们。”如来含笑,指向七个小仙,“不过,却不是我来,而是她来。”
“她?”玉帝诧异。
如来背后,缓缓走出一人,银丝漫挽,缁衣朴素,敛眉垂目,双手合十。
“这是……”玉帝细细打量了一番,眼露疑惑。
太白在一旁早已上上下下注目了半晌,忽然失声道:“这……这不是斗姆元君么?您……您怎么这幅打扮?”
第53章
天庭最有权势的女性是谁?
十分之九的神仙都会理所当然的回答“西王母”,只有那十分之一真正资深的,经历了年岁的老神仙,才会说出“斗姆元君”这四个字。
斗姆元君的权势不在于自身有多深的修为或多高的地位,彪悍的是她那九个儿子:老大是天皇帝,老二是紫微帝,剩下七个儿子,则是号称北天七皇,小集团综合实力长期占据仙界PK榜首位的七星。能生出这九个极品儿子的妈,用脚指头想,都是绝对的牛人。可惜天庭神仙们成双成对的少,形只影单的多;天伦之乐的少,丁克家族的多,所以斗姆元君一番“优生优育”的理论英雄无用武之地,没能发扬光大。不过无论怎样,斗姆元君在天庭都是威名显赫,且此老太君极重仪表,但凡出行必头秉金冠,腰佩玉带,仙姬四人引路,四人打扇,四人捧香,四人端琴,隔着老远,听到佩环叮咚,仙乐飘飘,异香阵阵,就知道,是这位大神来了。不过,这都是七星乱世之前的气派风光,自七星之乱发生后,这位斗姆元君就悄没声音的隐了行踪。有人说是她心疼儿子,去魔界陪伴文曲去了;也有人说她是嫌儿子不争气,不好意思再出来游逛。
所以,当众人看着殿下这位缁衣素面的老妇,再听太白叫一声“斗姆元君”,都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迟疑了片刻,天皇帝、紫微帝双双站起:“母亲大人,您……”
“自七星乱世之后,母亲您就不知所踪,”紫微帝和天皇帝急忙下座,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妇,“儿等四处寻您,遍寻未果。原来……您竟然去了佛祖处,您……您怎么这个样子?”
斗姆元君扶着两个儿子的手,左右看了一回,长叹道:“你们都是位居高位,想的做的都要顾忌大局上下,轻率不得,任性不得。我却不同,一介老身,活了这许多年,我还顾念什么?”
“母亲大人……”天皇帝与紫微帝脸含愧色,“我……”
“不必多说,我都知道你们。”斗姆元君微微摇头,“只是我却不能坐视不理。犯了再天大的错事,都是我的儿子,所以,自文曲那小子堕入魔界后,我便去到如来佛祖处,苦求佛祖慈悲为怀,想讨下个人情,只要能赎回那七个孩子的罪孽,老身便愿除却三千烦恼丝,从此跟随佛祖,一心向善,再无别念。”
“母亲大人……” 天皇帝与紫微帝看看斗姆元君,又看看那厢七个茫然的小仙,都摇头齐声长叹。
玉帝恍然,望着如来,缓缓道:“朕这段时日常在思忖,谁有那个灵力能揭开你我二人封印,私放六星,一瞒三千年,却不被人发觉?这等功力,天恒没有,文曲自然也没有,果然……是有幕后高人。”语气渐转森严,“仙界佛界,向来友睦,此事关系我仙界存危,佛祖却为何不事先告知于朕?”
如来含笑合掌:“请陛下先看三样东西,再动怒也不迟。”
如来舒然展臂,面前的空气忽然如涟漪一般一层层漾开,铺展成一幅巨大的镜面,上面渐渐显出影像:
古园中,一棵造型奇异的小树盘曲着向上快速生长,高渐参天,树叶大如手掌,形似彤枫,颜色浓绿可爱。渐渐的,树枝间抽出粉色花蕾,花开时极其柔美,每朵花只得两片花瓣,都是心形,合在一起时,恰如一颗颗粉色的心。微风轻轻吹过,那些心形花朵便随风摇曳,甚是动人。花开过,又是一粒粒心形的果实慢慢长了出来,由青变红,圆鼓鼓的挂在树梢,甚是可爱。
如来含笑:“这是戾树,乃戾气恼恨所化,需每日用慈母心头热血十滴浇灌,一万年方可长成,两万年方能开花,三万年才可结果。果名慈心,浪子食之回头,罪人食之能悔。”
如来话音未落,画面又开始徐徐变换。
这次,镜面上是一片碧海蓝天。明媚的阳光均匀的洒落在蔚蓝海面上,反射出点点金光。众人看来,只觉得海风爽朗,浪卷似雪,大有心旷神怡之感。画面停顿片刻,轻轻移了一个角度,露出了海边沙滩。众人一看,不由啧啧称奇。原来,这沙滩竟非白非黑非赤非黄,而是一半金色,一半银色,两色间泾渭分明,竟像是拿尺子量过一般。
如来的声音空旷而幽远:“这是积怨海边的阴阳滩,滩上原有金银两色砂各八亿八千八百八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七粒,混杂一处。分拣之时,需每拣一粒砂,便宣一次佛号。每拣九粒金砂,就超度一名战死的男魂;每拣九粒银砂,就超度一名战乱中丧生的女魂。”
画面再次转换。
这次的画面很简单,一盏青灯,幽幽的燃着蓝色火苗。只是那灯油分外清澈,灯芯也不是普通的灯芯草,而是细细的一束银丝。
如来道:“这是慈航灯。灯油是慈母眼泪所化,灯芯,则是斗姆元君头顶心一束银发。三千年前,此灯点燃,再无一日熄灭。”
画面逐渐隐去,空气恢复常态,众人一片默然。
半晌,玉帝眼望如来,冷声问:“这就是佛祖给朕看的三样东西?”
如来合掌而笑:“是。”
“有甚玄妙之处?”
如来微笑,看着斗姆元君:“三万年前,元君来我西方极乐净土,苦求我慈悲为怀,放她七子生路。慈母心切,哀哀跪求七天七夜,磕首成坑,跪地印血。我推辞不得,便允她,若是能做成三件事,我便与她指条明路。”
“哦?”
“其一,便是使戾树开花结果。此戾树乃七星戾气所化,需得斗姆元君心头热血,日日灌溉,精心培育,方能化解七星戾气。三千年前,此树终于结果。”
“其二,是分拣阴阳滩上的金银砂。三万多年前,七星乱世,贪狼拉拢破军、七煞,引发人世战乱浩劫,那些战死的、屈死的冤魂,终日呼号悲戚,在地府之外又形成了一片怨海。元君每日分拣沙粒,三千年前,金银砂全部拣好,超度男女冤魂各九千八百七十六万五千四百三十二人。”
“第三件,便是说服文曲魔君,放下复仇执念,服下慈心果,重入轮回。”如来看了看那边地下的天恒真君,“斗姆元君果真亲入魔界,找到文曲,劝他来我西方极乐之境,服下慈心果,放弃倾魔界之力复仇之念,避开了仙魔两界又一次浩劫。我便将六星魂魄提出,又将斗姆元君的眼泪和一束银发做成这盏青灯,叮嘱她日夜看护,不可熄灭。”如来望着玉帝一笑,“天恒真君之所以无法感知六星魂魄已失,仍能抵御七星灵力,功劳便全在这盏灯上面了。”
殿上众人听如来一席缓缓道来,都各自点头暗叹慈母苦心;听到文曲有意大动干戈,重伐仙界之时,均是神色大变;又听佛法无边,普度慈航,文曲终于弃暗投明,又都才松了一口气。
赵言轻轻撞了撞花嫁的胳膊:“喂,你听了感动不?”
“感动,”花嫁一边拭泪,一边哽咽,“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母爱真伟大!”
“那你怎么不扑上去叫妈?”赵言小声问。
花嫁停止擦泪,白了赵言一眼:“你怎么不去?”
“我,我……”赵言忽然扭捏起来,“从来没叫过这个称谓……我叫不出来。”
“废话!”花嫁斥道,“感动归感动,亲情需要时间和接触来培养,这么说说就叫妈,你这感情也太廉价了!”
赵言小小声:“我叫不出来也罢了,你经常一不小心就感动鸟冲动鸟激动鸟盲动鸟,这么充沛得过剩的感情,居然也叫不出来?”
花嫁没说话,只使劲掐了赵言一把,疼得赵言呲牙咧嘴。
梵天忽然走出来,对着斗姆元君深深一躬:“在下梵天,前世为破军,多谢元君大恩。”
斗姆元君忙松开紫微帝天皇帝的手,扶起梵天,颤颤道:“小仙多礼了。老身不过是做了为人母当做的事情而已。其实,老身早已想得清楚,天皇紫微也罢,北斗七子也罢,都不过是几道仙灵借老身之名来世间一遭,实说起来,也仅仅是挂个母子名分而已。小仙大可不必如此客气,前世之情已了,今生便再无瓜葛。”最后这一句,却是对着殿上的玉帝说出。
“好一个通情达理、有情有义的老太太!”赵言轻声道,“走吧,咱们也上去拜拜。”
迦陵擦了擦眼,低声道:“我都不记得我那狐狸妈妈是什么样子了……”
一群重未体验过母爱温暖的小仙齐齐围拢,一一对元君跪下拜过。
斗姆元君一双老眼忽然便湿润起来。
“不对!”玉帝忽然出声,“若是依佛祖所言,七星都是三千年前转世,那为何独有贪狼是一万年,且为狐妖?”
如来合掌颔首:“陛下,这有何难解?贪狼与元始七帝争执在先,引发七星之乱;拉拢七杀、破军三星聚首在后,酿成天灾人祸。这等罪孽,单凭斗姆元君一人之力,焉能消除?非得历经重重磨难,受得十次天雷之劫,方可逐渐洗清。因此,我便将他投入一万年前的畜牲道,令他多受些折难,坚定修仙之道,此时方才与六星相会。”
迦陵“啊”了一声,郁闷道:“我说为什么就我是妖怪呢,果然是欺负我!”
“还好了,”璟因安慰道,“不过,听上去你还是要再经历一次天雷之劫,才能凑满十次之数?”
迦陵哭丧着脸,点了点头:“本来天恒大人说帮我度劫,现在他这幅样子,我看我多半要被天雷轰顶变成花嫁家的肥料了……”
花错凑过来:“放心吧,我们东君府上的肥料都是竞聘上岗的专业园艺人才采用独门秘方精心配制的,外来的杂肥一律不收。”
迦陵黑线:歧视啊歧视啊,活着受歧视,死了都还要继续受歧视!
“元君一番苦心亲情,如来允人之事,无可反悔,此时方才道明,还望陛下海涵。”如来合掌。
“好吧。”御座之上,玉帝微微颔首,“七星转世之事算理清了,那偷盗神器,该不是佛祖所为了吧?”
如来摇头。
“这可是你们几个干的?”玉帝望着众小仙,森然问道。
“是。”赵言理直气壮的回答,“是我们所为,与天恒大人无关。”
“言哥,”璟因轻轻扯了下赵言的衣袖,“你刚才说的是我们无意间找到神器的,现在口供不对了。”
“不打紧。”赵言侧头对璟因小小声道,“你看场上形势,如来明显是站在我们一边,再加上斗姆元君,你家紫微帝,还有天皇帝,现在玉帝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干脆一起说清楚了,省的他以后反悔时,再找个偷盗罪名对我们下手。”
“哦。”璟因点头,“思路挺清晰。”
玉帝冷冷一笑,正要开口,忽然,如来启唇问道:“陛下,可否借步说话?”
第54章
宝华阁里有一个休息室,众人看着玉帝与如来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密室,暗道,宝藏……”迦陵扶着昏迷中的天恒真君,看着缓缓合上的门,喃喃道,“他们三个就是吉祥的一家。不过这一切和天恒大人比起来,又算什么呢?”抬头看花嫁,“花嫁,怎么天恒大人还没醒?”
“我怎么知道?”花嫁委屈,“他血出得也不多,刚才休闭的气息也恢复了,按理说该醒了啊。难道……天恒大人天赋异秉,与正常人……那个……不那么一样?”
迦陵黑线:“你是说天恒大人不是正常人?”
“呃……”花嫁退缩,“我我我我绝对没那个意思。”
迦陵低头看着天恒苍白的脸,开始假想万一天恒大人就此离我而去,生活该是多么的灰暗多么的无情多么的残忍。想到伤心处,不由垂泪:“天恒大人,你的保险箱密码还没告诉我,怎么忍心就此离去?”
众人默。
好可怕的贪狐……
紫微帝叹了口气,走过来探探天恒的脉息,道:“玉帝没有伤他,他是被北斗灵力所伤。”
“嗯?”众人诧异,“北斗?”
紫微帝点头,看看众小仙茫然的神情,遂将天恒背负七星灵力之事一一说出,又道:“天恒以一人修为,抗衡北斗七星灵力,已是不易,多亏有六件神器和六星魂魄相助。现在你们七人转世,北斗星位灵力,加上七件神器灵力,再加上你们七人不断增加的修为,天恒所需承担的力量比原来增加了将近一倍。他不愿告诉玉帝七星有异,自己只能苦苦支撑,适才又用全力攻击玉帝。玉帝根本没有出手,只是轻轻一挡,他便被自身和北斗力量反震而出。现在天恒气息不畅,北斗灵力便占了上风,所以才昏迷不醒。”
“啊……”几个小仙没想到天恒竟然是这般舍命相护,不由都愣了。
“难怪……难怪他每晚都要闭关七个时辰……”赵言喃喃。
“难怪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迦陵恍然。
“难怪他没日没夜的督促我们修习……”梵天的声音很低。
“他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牧离轻声说。
“大人,”璟因走到紫微帝身边,“那现在有什么办法可以使天恒大人醒来呢?”
紫微帝摇头道:“没办法,除非……七星归位。”
“七星归位?”花错心急,忙问,“我们不就是七星吗?还要怎么才算归位呢?”
“这个……你们问玉帝吧。”紫微帝缓缓道,“不过……”
“不过什么?”迦陵急问。
“以天恒的能力,大概只能坚持两个月。”
“那两个月以后呢?”
紫微帝看了看旁边的天皇帝、西王母、长生帝,几位大神都很沉默。紫微帝吸了口气,缓缓道:“仙元消陨,魂飞魄散。”
“啊!”几个小仙彻底呆住了。
——————————————我是神奇的密室分界线————————————————
宝华阁休息室不大,布置却相当后现代。
银灰色的皮质座椅宽大而舒适,水晶茶几线条简洁流畅,一丛新剪下的向日葵在半透明的阔口磨砂瓶中生气盎然的绽放着,若有若无的钢琴声悠悠的流泻在空气中,是《水边的阿狄丽娜》。
“坐吧。”玉帝指了指沙发,自己先懒懒的陷了进去。
如来左右打量了一番,笑道:“你倒是越来越会享受了。上次我来这里,还是中国古典风格内饰。”
“你怎么不说你上次来是三千年前?”玉帝斜睨了如来一眼。
“不过你我这身装扮……似乎和环境有些不协调。”如来一笑坐下。
“据说这个叫混搭,”玉帝叹口气,“咱家那位亲自指定的装修风格,没办法。”
如来含笑:“所以出家人有出家人的好。”
“别别别,”玉帝摇头,“仙界佛门的关系咱老早分清楚了,宗教不能干政,你别来策反我。”
如来一笑,拿起茶杯饮了一口,慢悠悠道:“你怎么就非得逼他们下去?”
玉帝暴跳起来:“你还说?你还说?若不是你几万年前想出的那个什么七星镇妖计划,我何必作什么多年坏人?!”
“那个……是权宜之计嘛。”
“可是咱这些年做反派做得很辛苦……”
“嗯,”如来点头,“反派是很挑战演技的。”
玉帝黑线:“所以你来当救世主,我来当大恶人?”
“反派比较容易出彩。何况,”如来语重心长:“这个角色的安排关键还是由广大劳动人民的历史认同感决定滴,你贵为皇帝,阶级成分在金字塔最高层,你不演坏人,谁演坏人?”
“……歧视,你们这绝对是种族歧视!”
“认清形势吧。有人嫌贫,有人仇富。”如来合掌,“有舍有得,有得有失,得即是失,失即是得,得失不过一念之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一朵向日葵砸过去,被无形之气弹开,金黄色的花瓣纷纷落下,“几万年来都是这一首,你不会换首新的?!”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庸俗!”
“这两句相当应景啊。”
“由你来说就不应了!”玉帝咬牙切齿。
“好了好了,说正事。”如来从容的拂去袈裟上的一片花瓣,“七星之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三千年前不跟我商量一声,就把人放出去了,”玉帝恼怒道,“现在来问我?外面天恒真君还有两个月的命,魔界虎视眈眈,元始天妖的元灵蠢蠢欲动,七星的归位令压在上面,我不再把七星推回魔界,元始天妖又要出来大闹天宫了!”玉帝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可是元始天妖,比元始天尊还彪悍的主,你以为是被你玩在手心的孙猴子啊?”
如来合掌:“当年的天数是天妖乱世,仙魔蹈血,七星将陨,苍生同悲。北斗是你仙界最强的战神,必以对天妖的血战而殉职。你舍不得,故我才想出这个法子,仍旧以七星之灵压住天妖元灵,逐七星合一的文曲下界。凭文曲之能,收复魔界,又无意间以仙家正气镇守住封在青炬崖下的天妖元灵,七星消散,也算是应了天数,这才清静了三万年。”
“那你为何三千年前放出六星?”
如来又叹口气,正色道:“玉帝,在如今的三界,谁的修为最高?”
“那自然是你,我,还有元始天尊。”
“正是。”如来缓缓道,“我原以为,合你我二人之力,就算不能更改天数,至少,也可以稍作修正,七星隐匿,便是当年你我修改天数之作。如此,元始天妖又多蛰伏了三万余年,七星也保得了魂魄不失。”
“你当年道,天数每三万六千年年一轮次,过了此限,前事便消,一切重头再来。”玉帝道,“按此说法,再过得三年,便齐了这三万六千年之数,七星魂魄便可重新归位。”
“是。”
“那你三千年前放出六星,我们苦心避劫之事,岂不功归一匮?”
如来叹口气,道:“司命应对你说过,如今的天数是,七星聚天,命像逆生,破立纠始,一念万年。”
“那又如何?”
如来拈起飘落在茶几上的一片花瓣,出神道:“那就说明,我们当年的做法……”
“怎么?”
“……失败了……”
玉帝一震。
“你是说,元始天妖将出,七星必死?”
如来看着玉帝,拈花而笑:“那倒也未必。”
玉帝腾地站起来,一把揪住如来的袈裟:“你要说就一次性说清楚,不要话分几段一唱三叹的给我来这套悬疑风!”
“你越来越粗鲁了。”如来轻轻掸开玉帝的手,“果然是一次性高雅容易,一辈子高雅很难。”
“如来……”玉帝怒,“你现在和金蝉子越来越像了!”
“那是,”如来想了想,“近朱者赤么!”
玉帝无力:“老大,精神领袖,你就直说吧,到底怎么样?”
如来悠悠道:“事实是,我们前次以灵代人的实验虽然失败,却为七星的幸存打下了一线生机。现在魔界新君曜日已经发现了元始天妖的元灵,只待两月后的妖稷盛典上,唤醒天妖元灵,合入一体,重伐仙界。”
玉帝打了个寒颤:“那老妖怪……当真又要出来?”
如来一笑:“这就要看那七个小仙的本事了。”
“此话怎讲?”
“七星聚天,命像逆生。简单的说,就是七星有可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
“合你我二人之力都不行,他们几个能行?”玉帝嗤之以鼻。
如来一笑:“你我毕竟是命外之人,你我做不到的,七星作为命内中人,却有可能做到。”
“那又该怎么做呢?”
如来微微一笑,拿出一物:“看。”
玉帝定睛一看,却是一颗红光灿灿的滚圆珠子。
“这种东西我这里多的是,”玉帝撇嘴,“你喜欢,下次让普贤他们几个来拿,我送你一筐。”
“非也非也。”如来摇头,“你那是假的,我这却是真的。”
“假的?”玉帝暴怒,“你敢说我家有假货?熟归熟,我一样可以告你诽谤!”
“此假非彼假。”如来笑道,“你那是无灵性的死宝贝,我这却是有仙气的真宝贝。”
玉帝拈起珠子看了又看:“看不出有甚稀奇处。”
“这是将六星三万多年前散落的修为,加文曲转世前一股仙灵,封在北斗玄灵岩珠中,以斗姆元灵的心血炼了三千年,所化的北斗灵珠。”如来道,“我思来想去,终究外来的力量是帮不了他们,一切只能靠七星自己的力量,方可化解劫难。”
“具体操作是?”
“最好的办法是,七星赶在曜日将天妖元灵合体前,重新将天妖元灵以北斗灵珠封住。”
“如果不行呢?”
“不行的话……”如来沉吟了一下,“那就只有曜日天妖合体的那一瞬。那时天妖元灵最弱。曜日是孽龙出身,本身也有仙家之气,七星若能将北斗灵珠投入曜日身内,便相当于两股仙气同时合击全无防范的天妖元灵。不过……这个方法,似乎比前面一个方法难度更大。”
玉帝点头道:“如果第一个方法行不通,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了。”
如来缓缓道:“恭喜你,答对了。”
玉帝倒,半晌又问:“那我们可以帮他们什么吗?”
如来摇头:“我们什么也不能帮。”
“天恒真君呢?”
如来仍然摇头:“他也在天数之内,我们帮不得。”
玉帝皱眉:“那万一七星失败……”
“天恒死,七星灭!”如来斩钉截铁道,“你就准备重披铠甲亲自上阵吧,反正你和他也PK过三次了,有经验!”
玉帝寒了一寒:“你怎么不说我险些死了三次?”
“不是终究没死成么?”如来含笑。
玉帝摇头:“那七个迷迷糊糊的小家伙,我看靠他们很难搞定啊!”
“你要相信他们。”
“我不是不相信。”
“就当成这是上天为他们安排的考验吧。”
“我发现,你越是相信谁,就越是喜欢考验谁。”玉帝回顾,“想当年金蝉子,也就是这么被你考验去当唐僧的。考验也就算了,还给人家安排个老爸被贼人所害,老妈投江自尽这么狗血的开端!”
“我不是后来补偿他艳福无边了么?”
“那是艳福么?看得见摸不着的,分明是你自己爱看这种狗血青春励志剧。当然,按照你的话来说,这叫考验。”
如来笑了笑:“我记得你当年安排七星乱世,好像也不是那么单纯吧?”
“我哪里不单纯?!”
“当年仙界三股势力,你一股,紫微一股,元始天尊一股,”如来悠悠然道,“好像某人趁这个机会,安排元始七帝与北天七皇一场大战,双方都人仰马翻,某人却趁机坐收渔人之利。直到现在,元始天尊还没缓过气来,仙界也不来了,自己却在下面找个地方当神仙去,紫微帝也没有了兄弟臂膀。这……”如来看着玉帝,“不是私心?”
玉帝面皮一红:“那个……你在佛门清静地,不懂这些权力斗争的事情。”凑近如来压低声音,“这个位置不好做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身不由己。”
“理解,理解。”如来一笑,“所以我们大家要和谐。”
两人并肩走出密室。
玉帝由衷的在心里感概了一句:和谐这个词真是好用啊。
江山:中秋来了,国庆来了,九九重阳也来了,大家要和谐。
第55章
番外:文曲(上)
西方极乐净土。
面前,是一颗暗红的珠子。如来说,这个叫北斗灵珠,里面,已经收集了六星各一脉仙元。
文曲迟疑了一下,缓缓伸出手,轻轻的碰了碰那颗珠子,刚一触到,又立刻像被电击似的缩了回去。像冰雕般冻结了三万年的容颜顷刻融化,悲伤却一层层染上眼底……
那么冰冷的珠子,怎么会是你们?
良久之后,文曲再次伸出手,轻轻的,轻轻的覆在那颗黯淡无光的珠子上,眼中渐渐流露出温柔的神情。
霸道的贪狼,单纯的巨门,善良的禄存,决断的廉贞,忠厚的武曲,不苟言笑的破军……
你们都在这里。
那么,我也来吧。
手指送入口中,狠狠一咬,一丝血腥味骤然涌了出来,鲜红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到那颗暗红的珠子上,很快就渗透进去,那珠子陡然光彩烁烁起来。
七星的仙元与诸人不同,共分七脉,每个人都可以将自己的一脉仙元送给其余六人之一,只是,那散去仙元的感觉,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先服下慈心果,再向北斗灵珠灌入一脉仙元。如来是这么说的。这样,你就不会再有愤怒和仇恨,当然,也不会有痛苦。
文曲唇角慢慢地扬起。三万年来,只有痛苦才提醒着我,过去的不止是一场噩梦,沉睡在那九天之上的,是我的——兄弟。
仙元源源不断地向珠子奔流而去。
许多年前,在宝华阁外,你们也都是承受着这样的痛,把自己的仙元给我的么?
眼前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而记忆就像大风中翻飞的纸片,一张张呼啸而来,来不及停留,又被迅速吹远……
————————————————————————————————————————
我被称为是全仙界最聪明的神仙。其实没有人知道,我为这“聪明”二字,曾付出过多少努力。凡人形容一个人看书多叫汗牛充栋,这个词用在我身上,要换成汗“龙”充栋。数万年来,我看的书,天权宫放不下,又放到天枢宫、玉衡宫、摇光宫……最后,北天七宫里都装满了我的书。
破军曾皱眉对我说:“你再这么看下去,我们都要把房子让给书住了。”我只好不好意思的笑笑。好在大家都是说说而已,贪狼、禄存他们每次去外面,看到有什么奇谈乱论的书籍,总也不会忘记给我带回来。
最夸张的是有一次,一向老实的武曲忽然神秘兮兮的站在檐角下,一脸通红的冲我招手,我过去一看,好大一堆书:《房中术》,《双修秘诀》,《玉真三十六式》……
我瞪着他:“这是从哪里搞来的?”
武曲小声道:“前天去人间,看到一座红色高楼里在减价大拍卖……我没见你看过这种书,就,就买回来了。”
我哭笑不得,只能拍拍他的肩膀,诚恳地说了声:“谢谢。”
武曲红着脸,高高兴兴的走了。
我望书兴叹了一番,决定趁禄存巨门这两个单纯的孩子回来之前,赶紧找个地方去焚书坑儒。
然后,在万年荒芜的云烟湖,我遇到了那个一袭白衣的传说中的中央星宫老大,仙界技术流第一高手。
不过彼时我已经神清气爽的烧完了书,所以天恒真君一脸诧异的看着我时,我不慌不忙的露出了一贯谦和有礼的微笑。廉贞说我这种楚楚动人的微笑看似绵羊实则豺狼,就是专门坑蒙拐骗无知少女的,而且最近渐渐有发展成连无知少男也一起拐骗的趋势。没办法,气质摆在这里,顶个麻袋也很有魅力。
天恒真君皱眉看着我,忽然开口:“你这么笑得累不累?”
“呃……”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一个舞枪弄剑四肢发达的人,居然有这么犀利的眼神。
我立刻正色回答道:“很累,尤其是笑得这么辛苦人家还认为是假笑的时候。”
他愣了愣,忽然笑了:“这话听着很真实。”
“我为人真诚朴实,远近皆知。”
“哦。”他点了点头,把那把仙界排名前三的神器白曦剑随手插回剑鞘,“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每天黄昏时都在这里看书,”我看看他,“这话应该我问才对,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每天下午都在此练剑,现在……”他看了看下方透出的日光,“似乎还不到黄昏?”
“呃……”我忘记了,临时跑出来焚书坑儒,时间提早了那么一点点,委实有悖我这种严格遵守作息制度的个性。
“那么,我先告退。”我点头致意,“天恒兄请继续,小弟就不打扰了。”
我已走出几步,背后忽然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等等。”
我回头一笑:“天恒兄要请我喝茶么?”
白衣男子云淡风轻的笑了一笑:“你我都日日来这种荒凉地方,来了数万年,居然从未遇上。今日邂逅,这缘分可不比一般。文曲兄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去我的夙思宫里去饮一杯,如何?”
原来不是喝茶,是喝酒。
也不错。
后来,贪狼他们就说,我跟天恒真君在一起的时间,比跟自家兄弟在一起的时间还多。
那是当然。我聪明了这么几万年,就不许我找个地方去无忧无虑的装糊涂么?
近来二哥天皇帝私下找了我几次,说的无非都是些现在局势乱风声紧之类的话。听话听音,我好歹也顶着仙界第一聪明神仙的头号这么多年,难道这还听不出来?天皇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着我们那个绝顶实力派的人物,紫微。这仙界老大自然是玉帝,但老二兼常务负责人的位置,却一直是兵家必争之地。紫微与元始天尊那边不对盘是由来已久的事情,元始因占了道家老大的便利,老早已经圈好了地,紫微这边实力相对薄弱一些。因此,北天这一块,我们兄弟七人立足已久,自然紫微是要拿来作为根据地发展建设的。
只是,我却并不想把北天这一块拖下水。
紫微也是聪明人,却想不明白这一点:第二和第三,有什么区别呢?
要争就争第一。
这个话我自然是不会跟紫微和天皇去讲,但他们知道北天这边的事情,多半要由我来拿最后的主意,因此并不去问别人,只把话风在我耳边吹过来又吹过去,实在很是烦恼。
现在好了,我在天恒真君这里呆着,天恒是玉帝近卫军团中央星宫的统领,紫微自然是不会将我日日从夙思宫请出来讨论他的兵家大事。
所以,在夙思宫,我和天恒真君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一个看书,一个练剑,然后各看各的烟霞消散,涛生云灭。
天恒真君素来是清冷惯了的,而我却是亲切随和的性子,众神仙看我们忽然走得近,都有些诧异。
但天恒说,到云烟湖去的,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和众人不合的性子。
看吧,果然是眼光犀利啊。
连我这种蒙蔽了众人数万年的的优秀谦和温柔青年,都被他揭穿了真面目。
这缘分,果然是华丽得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读书练剑看云听风,漫长而简单。
近来,我觉得玉帝的眼神有几分不对劲。
玉帝是个深沉的人,通常的说法是喜怒不形于颜色。可是,这段时间,他的眼神却时常飘忽不定。
最初我怀疑他知道了紫微与元始天尊之间的明争暗斗,但转念一想,这明争暗斗他怎会不知?没准他还从中左右斡旋,煽风点火不少。天庭不讲什么三权分立,只需要一家独大。这两边鹤蚌相争,正是渔翁得利才对。
既然不是为了这遭,那便是另有隐情了。
我左右闲得无事,便卜了一卦。当卦象出来时,我却再也笑不出来——晦而不明,初登于天,后入于地。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不喜欢舞枪弄剑的我开始认真研究阵法。
我不喜欢武力,并不代表我的剑法不精,在北斗中比起来,我大概能和破军不相上下。但要论到阵法设计,就算在整个仙界,我也有自信能进前三位。不过,与舞枪弄剑的专业人士天恒相比,我自认还是稍逊一筹。
用了三个月时间,我煞费苦心设计了一个阵法,我叫它天罡北斗阵。
以天罡北斗的运行原理为基础,加上九宫八卦的方位变幻和七星武器相互配合的独特处,这个阵法,我自认为算得上是无懈可击。于是,我拿给天恒看。
过了两天,我偶然遇见他,他说,阵法有一处破绽。
又过了两天,我去夙思宫下棋。
天恒不但修为极高,棋艺也是不错,我来的目的不单纯,本来就心神不宁,结果输了。
“你这段时间心神不宁,该当有此一输。”天恒一边收棋子,一边问,“怎么,贪狼和破军又闯祸了?”
我摇摇头,有些话,终究还不能随便讲出来。
“那又是为什么?”天恒微微一笑,那神情温暖而明净,绝对不似外面那个一脸冷酷的中央星宫执掌人。
“我总有些不安的感觉。”我犹豫了一下,才道。
“能有什么事?你想多了吧?”天恒笑道。北斗七宫被在仙界的威名远扬,长期占据小集团pk榜榜首,好斗的贪狼功不可没。
“但愿吧,”我勉强笑了笑,“对了,上次你说那个阵法有一处破绽,是什么?”这才是我今天来的真正目的,对待未知的危险必须未雨绸缪,这是我的风格。
“你怎么这阵子对阵法有兴趣?”天恒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仍道,“玉衡和开阳这两个星位变换时受牵制过大,若是敌人破釜沉舟,那玉衡必然不保。”
“哦。”我考虑再三,还是疏忽了一点,按照阵法变换,开阳必须速速替换到玉衡位,但开阳位是武曲,武曲力量是强项,速度是弱项。
“我再想一下吧。”我闷闷的说。
天恒诧异的看了我一眼。
第56章
再后来,发生了所谓的“七星乱世”。
以北天七皇的威名,参加的宴会自然不少,但是,把座位排列在元始七帝旁边的宴会,却很少见。
仙界极重视座次排位,左三右四,一个都弄错不得。按常理,北斗属于紫微这一系的,略低于元始系,排在元始七帝右边倒也没甚紧要。但天庭众人皆知,紫微与元始的争斗由来已久,通常不大可能把两路人马放到一起,更何况,还是西王母的寿筵这么重大的场合。
我心里一个格楞,但仍是坐了下来。
彼时玉帝恰巡视在外,天恒随同前往。寿筵上没有老大,自然气氛格外随和融洽些。
寿筵过半,边上的元始七帝自是大谈丰功伟业,一副仙界擎天巨柱的形容,贪狼他们只是冷笑,气氛稍有些尴尬。好在大家各吃酒菜,倒也互不相干。
碰巧便是贪狼与那边的北台大君同时饮完酒,一个小仙娥从贪狼身边走过,或是为图便利,竟先为贪狼斟了满杯。北台当下便冷哼一声,喝道:“你是新来的么?懂不懂规矩?”
那小仙娥面色通红,忙急急道歉,北台摆出一副尊长模样,教训个没完没了,小仙娥又怕又窘,几乎快哭了出来。
贪狼忍不过,与北台争执了起来,战火迅速蔓延。于是,后来一场鸡飞狗跳,杯盘与碟碗齐飞,玉露和琼浆同洒,好端端一个寿筵,倒成了一个全武行的戏台。
事发突然,我劝阻不及,心里只是无端的升起了些疑虑,但这疑虑又全无立足之处。那种奇怪的感觉,像藏在暗处的毒蛇一般,时不时吐出火红的信子,窥视着我。
好不容易,终于把贪狼几个劝下来,赶紧打道回府。
回北天的路上,再遭遇元始七帝。好歹也是元始天尊的兄弟,居然这般小家八气,还邀了帮手拦路找茬。又是一番恶斗,北斗轻松取胜。
心中的毒蛇又幽幽的滑了出来,火红的信子一吞一吐,诡异森然。
回到凌渊阁。
我始终觉得不大对劲。
“贪狼,”我拍拍贪狼的肩头,他回过头,平常锐利中总是带着一丝讥讽的眸子有些迷离,迎面一股酒气。
“你刚才拦着我做什么?”贪狼一挥掌推开我,“我老早看那几个老家伙不顺眼了。”
我叹口气,和这种醉鬼没法交流。
“禄存,”我侧头道,“我总觉得有些不对,现在大哥二哥那边与元始天尊之间玄妙得很,我们千万不可给他们添麻烦。”
“嗯?”禄存好奇的看着我,“大哥二哥和元始天尊有什么玄妙啊?”
呃……这个善良的孩子,我无法解释。
“武曲……”这家伙,居然已经醉得扶着栏杆吐了一遭。
看着几个歪歪倒倒的兄弟和唯一没有歪歪倒倒的善良单纯的禄存,我默了一默,叹了口气。
没想到后来玉帝居然会马上派元始一派的灵逍真人来,更没想到酒醉的武曲会忍无可忍的将紫纹龙音枪扔过去,最没想到的是那枪尖触到地面竟然直直反弹起来,正中灵逍背心。
我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对。
——灵逍是出了名的左性子,又是元始一派的狂热拥护者,玉帝派谁不好,为何偏偏排他来传旨?
灵逍真人魂消魄散,这是大事。
斟酒争执,掷枪伤人,所有的一切,看似都是无意间发生的,却又似乎是一张大网,将北斗不着声色的慢慢套了进去。
我猜到了开头,却猜不到这结果。
不过,既然已经发生了,就由我们一起来承担吧。
谁也没想到,酒醒之后的武曲居然自己去顶了罪。我从天恒那里得知消息,忙与禄存两人急赶向诛仙台,但是已经晚了。被废去修为的武曲脸色惨白,唇色却是泛紫,全身上下不住的发着抖,额上的汗水刚刚擦去,一眨眼又是湿涔涔一片。
贪狼和破军酒也醒了,两人就呆呆的坐在床边看着昏迷的武曲,看了整整两天两夜,一句话不说。
我安顿了其余几人和络绎不绝上门安慰的众仙,打算等武曲稍好一点,再去紫微那里一趟。
到了第三天清晨,巨门去给武曲换垫在背后的毛巾时,却忽然发现,贪狼和破军不见了。
贪狼和破军找了南斗中的七杀,三人联手闯入守卫森严的元始天宫,重创元始七帝。三星聚顶,天像大乱,人间战乱遍起,生灵涂炭。
这一次,我们彻底站在了所有神仙的对立面上。
一个躺在床上的,五个站在地下的,都看着我。
我咬咬牙:“这窝囊神仙咱不当了,哥七个下界去混,照样风生水起。”
禄存一脸惊讶的看着我。
愤怒的时候,请无视我的张狂。
但是,玉帝连这最后的退路都没给我们,一上手,就派出了天恒真君率领的九星二十八宿,仙界超级王牌战团。
但七星素来在小集团综合实力pk榜稳占第一。和二十八宿对阵,我们虽然少了武曲,但丝毫不落下风。
太乙天帝一干见势不好,竟潜入凌渊阁,挟持了无力反抗的武曲。
“靠,拼了!”贪狼杀红了眼。
我们凭借天罡北斗阵闯入宝华阁外,天恒和九曜正站在门外,严阵以待。
我忽然想起,我还没来得及补上那个破绽。
“让开。”我漠然的对天恒说,我的兄弟生死不明的在里面,就算你是天王老子,这道门我今天也照闯不误。
“你们没有胜算。”天恒淡淡的说。
“是吗?”我笑了笑。
天罡北斗阵展开,九曜被我们逼得一退再退。天恒负手守在门边,一直没有出手,只是沉沉的看着我。
我执掌了天权位和武曲的开阳位,天恒若要出手,必然是对着玉衡位的廉贞来,但下手的重点,却是开阳位的我。
我忽然有一丝内疚,我赌天恒不会对我下手,算不算是利用他与我的友情?三千多年来,一起喝茶下棋发呆的友情。
但是,天恒毕竟是天恒。
白虹一闪,星位变幻的那一刹那,我看见了天恒的眼,他还是中央星宫的首领,他不能看着九曜在北斗手下死去。
白曦剑刺入心口的那一刹那,我的守墨也刺入了他的胸口。
鲜血喷涌,眼前一片浓厚的血色。
九曜快速围上来,天罡北斗阵破。
所有人都认为北斗败局已定,一片血泊中,视野所及,全都成了慢镜头。
金宿的剑刺进廉贞的背心,贪狼慢慢的倒下,破军拼死挡在禄存的前面,巨门的剑被水宿和木宿同时架住……
我突然跃起,墨光一晃,趁九曜和天恒都来不及反应之时,纵身闯入宝华阁。
天恒,对不起。我果然还是赌对了。
我直视玉帝,那御座上的人悠闲的端着茶杯,仿佛宝华阁外的血肉横飞只是演戏。
几日来的猜测都成了现实。
“是你。”所有的圈套,都是他设下的,他早就研究好了北斗和元始的性格个性,每个事件的触发点看似偶然,但我们却都不知不觉的钻了进去。
以北斗,击元始,这是个两败俱伤一石二鸟的计策。玉帝果然是不信紫微也不信元始,只信自己。这才是做老大的人才。
他笑得一如既往的华贵,然后告诉我:这就是命。
我握着剑注视着玉帝脸上的笑容,心中却忽然一颤,像是忽然有千万根小刺密密的扎进心里。那是贪狼在离世前,将一脉仙元给了我,然后,是破军的,禄存的,巨门的,廉贞的……最后是武曲的……
仙元涌进来时,很痛,很痛。
但更痛的是心。
你说这就是命?凭什么!
一道墨光直劈帝座,玉帝堪堪避开,面上一惊。我的剑法从来没有这样精准,玄光飞舞,墨色铺天,贪狼,破军,廉贞……每一剑,刺出去的都是血,都是痛。
天恒已冲进门来,我听不见他的声音,眼前,都是兄弟们的面容:好强的贪狼,倔强的破军,温柔的禄存……
那一剑,石破天惊。
斜里飞掠出一个身影,挡在玉帝面前,墨光直直的刺穿了白衣,腥热的液体溅了满脸。不止是他的,还有我自己的。
心口一凉,一口气再也提不上来。
最后看见的,是天恒那双悲伤的眼。
兄弟都不在了,我还留着做什么……
———————————————————————————————————————
我坠落到了人界的梓潼山,不知道昏睡了几天几夜,醒来时,却发现是梓潼神救了我。也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仙草仙药,尽心调理了两月,终于又渐渐恢复了元气。
我体内有着北斗七星的仙元,我不能只顾自己,隐姓埋名的去做一个凡人。
他们,还在九天之上等着我。
那天夜里下着暴雨,梓潼神不知又游荡到哪里去了。我试了试,虽然周身还有些疲倦,但已经可以动用御风术。
身后的小木屋在风雨中伫立,一道电闪划亮了天际,我不想浪费时间。
前方,是魔界青炬崖。
第57章
番外:文曲(下)
单凭我一个人的能力,无论如何也无法与天庭抗衡。所以,我必须借助他人的力量。魔界,就是我的最佳选择。
曾经云淡风轻,闲看落花逝水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
我在魔界纵横七年。人人都说,天庭下来了一个厉害至极的神仙,外貌优雅温柔,出手却招招狠辣,毫不容情,比魔更像魔。
彼时狐族的沉桑,溯风族的北冕,都已臣服。
魔界唯一看重的只是实力,英雄莫问出处,我早已忘记了我曾是一个神仙。
天恒来找过我。
他说,玉帝将六星魂魄镇锁在凌渊阁,现在,由他暂时执掌北斗七星。
我既喜且惊。
喜的是,六星魂魄还在,只要将其召出,重塑仙身,便有复活的希望。
惊的是,天恒以一人之力,抵抗七星。这修为,我自愧不如。但是,他脸色不好,很不好,我知道,抵御他人灵力极耗修为,天恒这是慢性自杀。
“仙魔不同道,上仙以后还是不要来了。”我淡淡的道,点了点头,决然离开。
从那以后,我主动切断了与仙界的一切联系,在魔心石上煎熬九十九天,斩断仙源。从此,我彻底不再是神仙。
天恒不必再费心抵御我的灵力,会轻松很多。
狐族和溯风族都收服了,下一个,是灵族。
据说灵族新王已定,我独自前往灵族重地幻天湖,却看见一个女孩跪在湖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的幻灵古木上,还藏了一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呆呆的望着跪在地上的女孩。
“我根本不想当王,但是……你们……为什么要骗我?”
哦,我心里一笑,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灵族那一对孪生姐妹,只是……不知为什么,应该由姐姐继承王位的,忽然变成了妹妹?
那女孩哭得甚是伤心,我远远地看了一阵,忽然想起我们还年少时,一次贪狼偷偷抓了禄存养的小猫去送给一个小仙娥,禄存也是这般伤心了好几天。
我轻轻走了过去:“你为什么哭啊?”
后来,伊显成为我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收曜日的过程很偶然。
魔界北方的落天谷正对着九天之上的凌渊阁。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去谷里一个人呆上一整天。这次,路过仙魔交界处的斩龙台时,却看见一个年轻男子被缚在捆龙柱上,半空中一道道的冰刃割下来,男子全身上下血肉模糊,却紧咬着下唇,哼也不哼一声。
彼时我已和仙界斗了几次,回回都落了下风。我知道,我实力还远远不够挑衅天庭,要救回六星的魂魄,我必须忍耐,再忍耐。所以,斩龙台上的事情,与我无关。
又是一道巨大的冰刃从天而降,那男子剧痛之下咬紧嘴唇,一线血痕慢慢的滲了出来,背后,渐渐幻出一头苍色巨龙,五爪嶙峋,盘曲蜿蜒,仰首怒啸,却寂然无声。
我叹了口气,这是他的真身,这龙族的男子快不行了。
我正要快步而过,那男子却忽然抬起头,望我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让我一下子想到了倔强的破军。那年破军不知闯了什么祸事,被天皇锁在小黑屋关禁闭。后来,我去打开了房门,破军坐在屋子最角落的地方,双手抱膝,侧抬起头,眼睛被突然的光线照得微微眯起,眼里,就是那种倔强不认输的神情。
我心里忽然一酸,没有再多思考,急速飞身而上,墨光连动,那男子挣脱了绳索,一脸戒备的看着我。我笑了笑,一手提着他的衣领飞到下方。
“你是谁?”男子的声音很虚弱,眼神却一点都不虚弱,反倒是相当镇静而锐利。
“我是文曲。你的命,以后是我的。”
伊显和曜日成了我最得力的左右手。伊显心细,打理内务多些,曜日生性顽强坚韧,修为也是极高,便跟着我南征北战,东讨西伐,十年下来,四方妖王尽皆臣服,浮罗、辞罗、悬罗三宫气势已成,魔界一统已成定局。
但我知道,这时候的魔界还很脆弱,早前被仙界年年血洗,再加上四方妖王各自为政,整体实力极差。所以,现在我需要的是调养生息,韬光养晦。
于是,我刻意挑衅了一次。
以往我都是带着最强的魔兵直逼上七天,而这一次,我挑了一队最精锐的魔兵,带着一群老弱病残,专找下六天的散仙小仙动手。反正我这边都是最好的和最差的,最好的不会有大的危险,最差的死了也不必心疼。这一战,仙界损伤惨重,魔界凶残嗜血的名声也更胜于前,众小仙防不胜防,终日提醒吊胆。
然后,仙界提出休战。
玉帝让太白和天恒把休战书送到青炬崖,我端着魔君的架子前去签约。
昨日上仙,今日魔君。
太白看我的眼神那叫一个沧桑,天恒站在太白身后,表情自然而太过自然的凝视着远处。
太白说,文曲啊,天恒真君一直很是挂念你呢。
我笑得点到为止,真诚的回了句:是么?
天恒这才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笑容十分官方,恰到好处:“太白就是爱说笑。”
我转过视线,淡淡的笑了笑,没说话。
看不看又怎么样呢?
宝华阁外那一眼,已经看尽了此后的岁岁年年。
再看不看,也就不过如此了。
太白和天恒乘云走远,渐渐成了两个白点,终于完全消失在云中。
我还站立在原地沉默。
“文曲大人?”伊显探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嗯?”
“大人,你说要找的东西已有了音讯。”伊显轻声道,深栗色大眼中透出一丝欣喜。
“哦?”我一震,“在哪儿?”
伊显神秘一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皱了皱眉。
“禀大人,”伊显的笑容像日出后的霜花一般迅速褪去,低头道,“元始天妖的元灵经查,就镇在仙魔交界的青炬崖附近,但具体的位置还不清楚。”
“再去查。”我淡淡的说。
“是。”伊显低声道,退了三步,才转身而去,长发在背后扬起一个栗色的弧线。
其实,伊显也是一个极其孤独的人。
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当年那个跪在湖边哭得不知所措的女孩已经长成了名震魔界的悬罗宫主,容颜清艳绝伦,心思细密慎稳,出手雷霆万钧,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是,别对我心存幻想。
我只是一个冷酷而自私的人。
魔界在我心中,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救回兄弟的工具。
元始天妖的元灵,这是我重伐仙界的必要筹码。
在整个仙魔两界,能和玉帝三度交手而仍能保留元灵不灭的人,只有元始天妖。
传说以玉帝之力,也只能锁住天妖元灵三万六千年。因此,我在等,等三万年过后,元灵出世,我将以身体为祭品,迎接这个有史以来最凶悍的魔鬼。
——————————————————————————————————
日子又过了快三万年。
对我来说,这过的每一天,和前一天都没有任何区别,也不会和明天有任何不同。
我似乎已经麻木了。
魔界的气势蒸蒸日上,各方面的综合实力都远胜于我刚接手的时候。伊显将四方妖王的关系平衡得十分妥帖,曜日在武力训练上甚有成效,元始天妖的元灵也已找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可是,我却犹豫了。
如果我撕毁停战协定,重伐天庭,固然能救回六个兄弟的魂魄,但是,伊显,曜日,还有妖族的沉桑、北冕……他们之中,还能幸存下几个?
在我当神仙时,认为妖魔就是天生当诛的种族。
在我初入魔界时,他们只是我用来报复的工具。
在我当了魔君近三万年后,我知道,他们都是有性有情的人,不是神仙用来积功德分升级邀功的垫脚石。
所以,在一切都按计划推进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我居然犹豫了。
曜日找过我几次,都是问重伐仙界的具体时间。这条孽龙早已来不及要讨回当年的血债。
我却轻轻搪塞开去。
曜日不像伊显,个性鲜明且锋芒毕露,出手更狠、更准。在他严酷得近乎苛刻的魔鬼训练下,每个魔战士都为即将到来的仙魔大战而激昂着、狂热着。
我非常成功的利用了他们对仙界的恨,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以为我已经很冷血,可是,当这么多人的性命在我手中时,我却无法坦然自若的用他们的命,来铺就救回六星的天梯。
贪狼、破军……我该怎么做呢?
——————————————————————————————————————
这天夜里,我那久违了母亲大人,斗姆元君忽然出现在浮罗宫。
我很是诧异。
元君的修为并不高,若是她能毫无声息的只身进入浮罗,那仙界其他人可以更轻易而举的杀入魔界。
何况,三万年的音讯全无,每个人都说,斗姆元君以北斗这七个逆子为耻,没有面目恬居天庭,所以云游四方去了。
我叫了声“母亲大人”,元君看着我,眼中流露出沉沉的悲哀,“文曲,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好吗?我笑了笑,身为魔君,我应该还算混得不错吧。当年我是怎么说的?“就凭哥七个下界去,照样混得风生水起。”可惜,下界的最终只有我一个。
“文曲,这三万年来,你知道我在哪里?”
“母亲大人的行踪,文曲不知。”
“我在如来佛祖那里,跪求了三万年,终于佛祖松口,愿意出面舍去你们的罪孽。”
“母亲大人,”我笑得很愉快,“请您告诉我,我们到底罪在何处?”
“文曲!你给我跪下!”
我沉默了半晌,终于重重跪下。
“妄言生憎,以下犯上,就是你们的罪!出手伤人,置人死地,就是你们的罪!扰乱天象,为祸人间,就是你们的罪!擅闯宝华,剑指玉帝,就是你们的罪!”
元君字字带恨,声声含痛,一只枯瘦如柴的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我,手指上,全是粗糙不堪的纹理和茧子。这哪是我那养尊处优、爱好排场的母亲?
我的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三万年了,从来没有流过一滴泪,此时,泪水却肆无忌惮的流泻下来。
“文曲,”元君的声音温柔而模糊,“不要一错再错了。”
“母亲大人……”
“放弃你利用魔界重伐天庭的念头吧。佛祖已答应我,只要你放弃魔君的身份,随我去西天极乐净土,佛祖愿取回其余六人的魂魄,让你们重新转世轮回。”
“重新转世?”我一愣,望着元君清瘦的脸。
“是。当不成上仙又怎么样呢?重新转世,开始一段平静的生活。”
“那……”
元君缓缓点头:“从此,各为路人,永不相干。”
“母亲大人……”
泪水滑进嘴里,咸得发苦。
“做不成兄弟,也比永远背负着罪名,活在暗处好。文曲,你要想明白。”
“文曲……明白。”
我离开魔界时,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里有伊显,有曜日,还有许许多多的妖魔众生,他们的生也好,死也罢,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我随着元君来到了西方极乐净土。
如来正含笑等着我们:“文曲,你终于来了。”
———————————————————————————————————————
一脉仙元渐渐散尽,北斗灵珠闪烁璀璨,红得透亮。
我犹豫了一下,拔出守墨,将身上剩余的仙元悉数灌注进去,又加上了一道封印。守墨化为一块墨玉,我手一扬,一道墨光闪过,顿时消失不见。
如果,如果我们还有相聚的一天……
门打开,如来和元君走了进来。
“怎么样?”佛祖的声音庄严祥和。
“好了。”我指着那颗血红的珠子。
“你怎么还没服下慈心果?”元君看见了旁边桌上紫砂盘中的心形果实。
“我忘记了,马上。”我笑道,散尽仙元的身形有些摇晃,仍努力强撑着走向桌子,“对了,佛祖,能否在我服下慈心果之前,先看着六星转世?”
佛祖含笑:“可以,可以。”
一点金红色光芒从如来手掌中腾起,熟悉的金红色,那是贪狼。
“去吧。”如来手一挥,那点金光在半空中盘旋了半圈,飞掠而去。
我咬着牙,手却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我会帮你看着,放心。别再看了。”元君含泪过来,握紧我的手。
我点头,将慈心果一口吞下。
眼前渐渐变得模糊,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第58章
在走出休息室前,玉帝无限哀怨的看了如来一眼,佛祖照例如同春天般温暖的给予了一个普度众生式招牌微笑。
你这种披着羊皮的狼当然体会不到我这种披着狼皮的羊的痛苦!玉帝愤愤然的想,深吸一口气,努力抖动面皮,打叠出一个最和蔼可亲的笑,只可惜那笑还没彻底绽放出来,便被一个冷冷冷阴森森的名词给打了回去。
“猪~”迦陵从齿缝中迸出这个词,怒视着笑了一半僵了一半的玉帝。
“迦陵……”花嫁一脸震惊,“你太恶毒了!众生平等,你怎么能对猪这么无情?”讨好的看了一眼如来,“佛祖我说的对不对?”
“……我佛慈悲。”如来打了个哈哈。
“你慈悲个P!”玉帝恼羞成怒。
克制!一定要克制!如来的目光轻飘飘的扫过来:为了激励七个小神仙的斗志,你一定要忍辱负重死而后已。
“我是演技派我是演技派我是演技派……”玉帝默念了三遍,才终于将一肚子怨气硬生生的憋了下去。
“咳咳。”玉帝摆出一幅大人不计小人过的表情,“念在如来佛祖和斗姆元君的一番苦心,朕考虑再三,决定宽恕七星前世罪孽。”玉帝停顿少顷,却没有等到意料之中的掌声,连素来精明会看眼色的太白都忘记了三呼“陛下英明”。玉帝不由得有些意兴阑珊,“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哼!”花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玉帝决定无视这一群令人血压油然而升的小神仙,继续色厉内荏的唱独角戏:“尔等听好……”
“等等。”
玉帝一怔,循声望去,却是那个白衣少年,应该是……太白家的那个什么天。玉帝悠悠的瞥了太白一眼,却见太白正冲那什么天猛使眼色。不过……玉帝郁闷的想,貌似那什么天根本没看见太白的秋波粼粼。看来果然是老了不中用了……玉帝喟然长叹。
“要我们听可以,你先把天恒大人救过来再说。”梵天正视着玉帝,说得清清楚楚毫不含糊。
“好吧,”玉帝深沉的道,“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关于拯救天恒和你们自己的事情。”
“天恒之所以昏迷,是因为北斗灵力越来越重,他现在实际是处于一种假死的状态,封闭了一切感官,只是为了全力与北斗灵力相抗衡。所以,要救天恒,必须解除北斗灵力,而要解除北斗灵力,就必须七星归位。”
“怎么才能归位?”花嫁急问。
“去魔界,找回北斗归位令——定灵锁,你们就可以归位。”
“北斗归位令怎么会在魔界?”璟因盯着玉帝问。
“这个……当年文曲堕入魔界时,带走了定灵锁。”玉帝说着,看了如来一眼,如来赞许的望着玉帝,微微点头。
{画外音}
休息室。
玉帝怒视如来道:“你倒是一如既往的救世主老好人,你让我接下来这戏怎么演?!”
“做一次好事不难,难的是做一辈子好事。”如来叹口气:“其实我也很难做啊,斗姆元君跪着求我那么久,树种好,沙分好,把西天的卫生绿化做得如此到位,我再不帮忙,岂不是显得我佛不那么慈悲?”
“卫生……绿化……”玉帝默。
如来语重心长:“当年这些小神仙通过非官方途径转世,该喂慈心果的喂了,该泡慈心果汁的也泡了,真相已经被淹没在历史的滚滚洪流里。你的地盘你做主,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就自由的发挥吧!”
玉帝白了一眼如来:“出家人不打诳语。”
如来拈花而笑:“佛曰,我们要勇于宽容善意的谎言。”
————————————————————————————————————————
“文曲带这个去做什么?”赵言看着玉帝。
“魔界青炬崖之下,镇锁着元始天妖的元灵。”玉帝缓缓道,“文曲当年带走定灵锁,就是为了唤醒元始天妖的元灵,从而获得天妖之力,重伐仙界。若是这计谋得逞,不知道又会有多少血流成河、白骨成山、妻离子散、孔雀东南飞的人间惨剧啊。”
话说玉帝高层领导做了这么多年,深谙沟通艺术。谎,一定要七分真夹着三分假,说的理直气壮、气吞河山,连自己都被自己感动,这才是顶尖高手的风范。因此,这话说来正气凛然,大有五分愤怒,三分叹惋,两分无奈之情。
众小仙看了赵言一眼,默然。
赵言很是郁闷: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干的……
“那文曲带走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没有唤醒元始天妖呢?”梵天皱眉问。玉帝忽然从暴力专制者变成了道德捍卫者,这个反差……总觉得有点奇怪。
玉帝冷哼一声:“想当年,我与元始天妖血战到底,最终险胜。我用数万年修为凝成一道立天符,才封住了天妖元灵。若是这么轻易就能被文曲打开,那这个御座,我也不必坐了!”说罢拂袖,不怒自威。
众小仙又默。
“那定灵锁现在哪里呢?”牧离看了眼昏迷的天恒,当务之急,还是拿回定灵锁。
“在魔界元始天妖的元灵之上。”玉帝面无表情。
“不是定灵锁没用吗?”璟因皱眉道,“既然没用,那放在那里做什么?”
玉帝轻咳一声:“你这问题问得甚好。定灵锁虽则没用,但也不是一无四处。它可以慢慢消解立天符的灵力,加速天妖出世,”玉帝环视四周,“据可靠线报,元始天妖的元灵,再有两个月,预计在魔界的妖稷上,便可横空出世。”
众小仙黑线:“老大,你的线报来源可靠吗?”
“当然可靠!”玉帝一脸受伤的表情,“你当我这里千里眼顺风耳是装门面的?四值功曹、六丁六甲都是混饭吃的?”
“废话!”赵言默,“如果不是工作清闲福利好油水多,你以为我费尽心思从地府到天庭来就是为了看美女?!”
“所以……”玉帝慷慨激昂的说,“去战斗吧,以爱和正义之名~~~挥洒你们的青春、汗水和热血,打败曜日,找回定灵锁,挽救天恒真君,拯救世界吧!”
一群乌鸦扑啦啦的飞了过去。
“我觉得你很没有诚意!”迦陵忽然开口,“如果你真有心要救天恒大人,天庭的杨戬、哪吒,佛门的孙悟空……随便哪个,都比我们厉害了千百倍。你让我们去,分明就是让我们去送死!”
玉帝诧异,看了迦陵两眼,向着太白道:“这……就是那个被佛祖穿越时空送去做了一万年妖怪的贪狼?”
“启禀陛下,正是。”太白忙道。
“啧啧……”玉帝摇头叹息了两声,“好好的孩子,怎么在魔界熏陶过后,心理就变得如此阴暗?!”
“淫者见淫,智者见智。”迦陵毫不留情,“你心理阴暗,当然看什么都是阴暗的。”
“迦陵太强鸟!”花嫁膜拜的仰望迦陵,“仁者居然华丽丽的扭身一变就成了淫者,对比实在太强烈了!”
玉帝再次叹气:“你不懂规矩,我也不与你计较。”看看如来,“佛祖,就有劳您亲自告诉她佛门的规矩。”
如来宝象庄严的点头:“保持中立,这是我们的一贯方针。”
玉帝面带微笑,赞许的陪着点头,顺便在心里补上一句:“先坐山观虎斗,等双方打得差不多了,就跳出来抢占胜利果实,念一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想当年孙悟空就这么这么从行政编制被忽悠到了佛门当什么斗战胜佛,如来的手段实在太卑劣了太卑劣了!!!”
迦陵“哼”了一声,不置一词。
“听到了吧?”玉帝缓缓道,“更何况,就算杨戬和哪吒去也无济于事。那定灵锁……”声线沉沉压低,“是北斗七星的圣物,别人碰不得,也动不得。”
“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做?”花错问。
“你们……”玉帝手一指,“去到魔界,在两个月之内,想办法找到元始天妖的元灵,用这颗北斗灵珠置换下定灵锁。如此,天妖便可以再沉睡三万六千年,你们则可以归位,天恒便可醒转。”
“如果我们办不到,或者是超时了呢?”花错又问。
“那么……”玉帝的语气陡然森然可畏,“你们七人和天恒仙元毁尽,神形俱灭。而我,将重披战袍,和天妖再战三百回合,直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有必要说的这么悲壮吗?”花嫁弱弱的嘀咕了句。
“让心在灿烂中死去,
让爱在灰烬里重生,
烈火烧过青草痕 ,
看看又是一年春风……”玉帝凝视着远方,惆怅的念。
众人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忽然觉得宝华阁寒气逼人。
玉帝回眸,恻然道:“你们要明白,这是一个机会。当然,按国际惯例,机遇与挑战并存。你们,只有一次逆转命运的机会。你们……”眼看众小仙,“愿意接受挑战吗?”
天恒大人还沉睡着。
自己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虽然这群小仙要到多年以后才明白“命运其实未必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一真理,但此刻,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词——拼了!
众小仙互相看看,终于一起点头。
“很好!”玉帝靠回椅背,“那么就这么定了。对了,在进修班那边,我会让太白说你们几人功课优异,优先开始实习,只要实习通过……”玉帝微微一笑,“便可以直接获得天庭绿卡和事务官工作证。”
赵言和迦陵盯着玉帝,心里同时颇为伤感的浮起一句话:曾经,我是多么向往这两样东西……
“至于天恒,”玉帝看了眼仍昏迷不醒的天恒,叹口气,“就交由司命照顾吧。只要七星能及时赶回,天恒便无大碍。”
“好了,”如来忽然抚掌大笑,“也算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元君,你的心事可了?”
“都已了了。”斗姆元君一双老眼中隐隐有些难言的情绪,抬眼望了望七个小仙,又望了紫微与天皇一眼,决然道,“请……佛祖为我落发。”
“母亲大人!”紫微和天皇一愣,众小仙也都傻了。
就在众人诧异那一刻,如来含笑一指,一道金光散过,斗姆元君满头银丝竟都无影无踪,顿时落花缤纷,满室飘香。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佛门二十诸天中的摩利支天。”如来声如洪钟,平平缓缓的传了开去……
“还是这么形式主义,完全没有环保理念!”玉帝忿忿然,“肯定又是从我御花园顺手牵羊摘的花……”
第59章
玉帝原本打算为七个小仙破例设一次践行宴,却被几个小仙冷言谢绝。玉帝郁闷之余,又不免悲凉的想到:果然是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
七小仙随司命星君将天恒真君带了回去,眼看着司命将天恒安置妥当,这才依依告别。司命拿出一个鸽子蛋大小的水晶球,里面跳动着两圈光焰,内圈均匀分布着三朵红焰;外圈则是六朵蓝焰,都在幽幽的燃烧着。
“这些光焰代表着天恒真君的三魂六魄。”司命将水晶球交给梵天时,神情郑重,“若是这里面的火焰全部熄灭,就是天恒真君仙元散尽,魂飞魄散之时。你们……”司命顿了一顿,“多多小心。”
“是。多谢大人。”梵天接过水晶球,深深一躬,方抬身起来。迦陵又抢了水晶球珍而重之的放入自己怀中,众小仙拜辞而去。
————————————————————————————————————
月间轩。
清醒后的枭鸢第一感觉是想杀了这群小仙。
白衣少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七个推推攘攘的小仙。最后,众人一致鉴定,花嫁同学形象好口才佳最具亲和力,因而被隆重推出,带着大家对和平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的殷切期望,站在了枭鸢面前。
被赶上架的鸭子花嫁同学无限哀怨的扫瞄了众人一眼,众人流露出“牺牲你一个,幸福千万家”的表情,齐刷刷后退一步。梵天本待不退,却被赵言硬拽着往后拉了一步。
“友情啊!!!义气啊!!!人性啊!!!”花嫁在心里感概万千,终于视死如归绽放出一个笑容。
“那个……枭鸢啊,”本来人人都觉得花嫁的笑容像花朵一般娇俏甜美,但此时,花嫁的笑容显然更像塑料花,冷热酸甜百毒不侵。“我们都知道……你是为我们好,可是当时……我们只能作出这个被迫的、无奈的、心酸的抉择,”花嫁做“西子捧心”状,表情真诚而痛苦,“看着你慢慢倒下,我们心如刀割,痛不欲生……”再掩面,做“往事不堪回首”状,“可是,你一定要理解,天恒大人为了救我们而将生死置之度外,我们,又怎么能够苟且偷生苟延残喘?”
众人汗。花嫁果然好口才!不仅心酸,而且牙酸……
赵言暗自庆幸:“还好早上忙着赶去了宝华阁,没怎么吃饭。”
枭鸢的眼皮慢慢的抬起来,扫了一眼花嫁。
花嫁立刻觉得有了信心——看吧看吧,被这么感天动地虐人心肺的剧情成功吸引了吧?花嫁继续声情并茂:“因此……”
“说 重 点。”枭鸢突然开口打断了花嫁的发挥,相当简约派的直奔主题,“天恒大人现在在哪?情况如何?”
花嫁没提防枭鸢突然开口,一愣之下,语速忽然加快:“天恒大人想威胁玉帝放了我们结果不敌反而被北斗灵力所伤现已无大碍但还在昏睡状态尚未醒转目前暂住在司命大人家。”
“天恒大人还在昏睡状态?”枭鸢的表情并没有显得很紧张,反而倒像是松了口气。
“嗯。”花嫁点头,“玉帝说,他是因为背负着七星灵力,还妄动内息,所以才会被伤。目前他昏迷也是为了聚集全部灵力,抗御北斗。”
“还好。”枭鸢点头,轻声道,“我本来以为他……”枭鸢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却转开了话题:“那你们现在要做什么?”
“我们答应了玉帝,要在两个月内,去魔界找回北斗归位令,才能解开天恒大人的灵力枷锁。”花嫁道,“所以现在专程赶回来告诉你,麻烦你去司命大人那里照顾天恒大人,他要昏睡两个月左右,你不在他身边的话,我们放心不下。”
枭鸢听了这话,眉头紧缩,却沉默不语。
“喂?”花嫁见枭鸢良久不说话,有些发急,“你发什么呆呀!”
“我不能去。”枭鸢看着花嫁,一字一句道,“天恒大人走之前吩咐,要看好你们。你们要去魔界,我便跟去魔界,你们要去找归位令,我便随你们去找归位令。”
“……”众小仙对视一眼,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不能让枭鸢跟着去。”梵天用意通术对众人道,“我们已经欠了天恒大人这么多,若是枭鸢再有意外,真没脸再见天恒大人了。”
一向沉默是金的牧离也道:“现在的天庭很奇怪,实事求是的说,现在无论是玉帝还是王母大人,甚至……连司命大人,我都不敢相信。而且天恒大人还在昏迷中,枭鸢在天恒大人身边,更可靠些。”
“牧离说的对。”璟因也道。
迦陵眼泪汪汪的看了众人一眼:“大家都这么为我家天恒大人着想,我替他感谢各位了……”
“什么时候成了‘你家’……”众人黑线。
七人商议妥定,赵言正色对枭鸢道:“枭鸢,你不能跟我们去。天恒大人现在处境有危险,你应该在大人身边守护他。”
“司命大人与天恒大人是多年好友,他在那里不会有危险的。”枭鸢淡淡的道,“有危险的是你们。”
“枭鸢,”牧离道,“我们担心的不仅是司命大人,现在是……整个大环境不好。”
“这是非常时期,”梵天也沉声道,“你留在天恒大人身边更好。”
枭鸢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知道天恒大人可能有危险,但我更清楚,他宁愿拿命换你们七个的安全。现在他不在,这个任务就由我来承担。所以,我会跟你们一起。”
说到天恒大人,众人都是心下一阵难过。
花嫁眼睛微微一红,声音却忽然尖利起来:“你凭什么跟我们一起走?我们是七星转世,你呢?不要自不量力了!”
众人一愣,枭鸢的眼光像芒刺一样扎在花嫁身上。
花嫁挑剔的看着枭鸢:“我们取回归位令,就是第一流的上仙,你不过就是一个坐骑而已,想跟着我们走,也要我们愿意收留你才行哪。你说呢,迦陵?”
迦陵慢慢弹了弹指甲,慢慢的眼波流转,慢慢的启唇:“如果枭鸢更帅一些更有钱一些更有实力一些,我倒不介意。不过……只是区区一个坐骑嘛……”缓缓摇摇头,微微一笑。
“……”众小仙都无语的看着两个忽然变得挑剔势利的女孩。
“你们……也都是这个意思?”枭鸢的眼光让人不敢正视,听上去淡淡的声音,却仿佛是一把小刀,轻轻的刮擦着心底。
众小仙都垂下了头。
“很抱歉,”赵言的回答很真诚,“以目前的身份而言,的确……有些不太妥当。”
“……好吧。”枭鸢点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花嫁出声叫住枭鸢,“你把这个拿去。”一张手,却是一朵异常清雅优美的白色花蕾,水滴似的形状,莹白中微微透明,像是柔软的玉。
“这是月落杜华,可以凝聚魂魄的奇花。”花嫁轻声道,“万一……我们没有按时赶回来,你就把这个放入天恒大人口中,虽不能起死回生,但至少能保证魂魄不散,依如来,玉帝之力,总还有可救之法。”
“多谢……上仙。”枭鸢的表情像是在微笑,异常有礼的弯腰双手接过月落杜华,后退三步,方纵身而去,一眨眼便消失在云中。
“花嫁……”花错望着半空中留下的一道云痕,叹口气道,“你又严重的伤害了一个有志少年的心,这比早上赵言和梵天那两剑柄伤得更惨。”
“枭鸢……”小美女花嫁望天一声长叹,“请原谅我的情非得已,言不由衷……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要实在不爽,就去扁天恒大人吧。”
——————————————————————————————————————
该了结的事情都已了结。
眼下,众小仙目标明确,思想统一,组织落实,唯一有些欠缺的只有一条——措施无力。坦率地说,这也实在怪不得小仙,无论从人力、物力、财力等任何一个方面权衡,此去魔界都是死路一条。虽然有句古话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但这到底是无谓的牺牲还是无畏的牺牲,只怕还大可权衡。
赵言提出的方案是“田忌赛马”,被众人一致bs之。田忌赛马的重要一条是好歹要有实力大致相当的两个人。据迦陵长期混迹妖魔二界的经验,魔界四方妖王实力大致相当于二分之一强的文曲,至于魔界三宫宫主,实力就无从窥视了。根据前文已知条件:文曲吸纳了六星各七分之一仙元,后又分了自己的七分之一仙元给北斗灵珠,剩下的全部仙元除以七均分给七个小仙,则每个小仙可得到四十九分之十二的仙元,加上小仙们本身的微不足道的修为,勉强可以算是四分之一个原版文曲,八分之一个魔界文曲。
以四分之一个原版文曲对阵二分之一个魔君文曲,正面作战显然是很不明智滴。
赵言的方案出局。
花错提出的方案是“暗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看似是个好主意。然而,暗杀的先决条件是敌在明我在暗,现在情况则刚好相反,如果敌特不来暗杀我党就不错鸟。
花错的方案出局。
花嫁提出的方案是“色诱”,被众人直接封杀。
迦陵安慰了一句:“方案本身是不错的,但我方以loli为主,实在缺少能担此重任的御姐人选。”
“你不是可以变成战斗型吗?”花嫁不死心的问。
“那怎么行?”迦陵严词拒绝,“我的心早已属于天恒大人,决不能再以色伺人。”
众人默。
璟因的方案是“诱敌深入,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众人严肃讨论了一番此方案的可行性,最后发现,诱敌深入的操作性甚低,一个不小心很可能就从“诱敌深入”变成“孤军深入”了,实施甚难甚难。
正当众小仙讨论来讨论去一筹莫展之时,半空中,忽然悠悠的传出一个熟悉的有深度有内涵的声音:“北斗诸小仙,且慢前行。”
第60章
半空中,忽然悠悠的传出一个熟悉的有深度有内涵的声音:“北斗诸小仙,且慢前行。”
众小仙睃眼抬头望去,却见一人白袍飘飘,银须冉冉,慈眉善目,一派道骨仙风,却不是太白星君,又是哪个?
“太白校长!”花嫁亲亲热热的迎了上去,“您哪只眼睛看出我们要‘前行’了?”
“……”太白无语凝噎。
“你来做什么?”梵天走到太白面前,淡淡的问。
“你们这些少不更事的孩子,”太白叹口气,“竟不商议一下,就贸然答应玉帝的要求。那魔界是什么地方,就凭你们几个能拿回定灵锁?”
“如果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些,那已经晚了。”梵天笑了笑,看着太白半晌,忽然叹口气,又上前一步,把粘在太白面上的一缕银须轻轻拉下来,“不过……还是谢谢了。”
“梵天!”太白顿时激动。
梵天把太白激微微颤抖的双手推回去:“你回去吧,我们还要商量正事呢。”
“不!”太白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我专程赶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太白环视众人,缓缓开口:“从宝华阁出来,我就一直利用手头掌握的人脉努力活动,终于,从千里眼、顺风耳、四值功曹、六丁六甲那里,套到了第一手宝贵资料!”
众小仙对视一眼,又惊又喜。
“到底如何?”赵言知道这种时候当听众的一定要把握时机,不断多问几个“怎样如何”,方能勾起谈话人无穷兴致,滔滔不绝知无不言的说下去,起到宾主两欢之妙用。
太白果然谈兴大增,右手作锤,一击左掌,犹似惊堂木一拍,“啪”的一声:“情况是这样滴~”
原来,元始天妖的元灵已被曜日移至浮罗宫,定灵锁也随之一道转移了过去,根据魔界第一占星师九祀的预测,天妖的元灵将于两月之后的妖稷月圆之夜破锁而出。届时,天妖元灵将自动选择在场魔力最高者,通常是魔君作为自己转生的灵体,天妖元灵进入灵体后,灵体的魔力大增,而作为代价,灵体必须达成天妖击败玉帝的理想。
“好执念的怪物……”花嫁鉴定。
赵言感概:“数万年如一日的梦想着反攻大陆,实在是很傻很天真。”
众人都深有同感的大点其头,太白谈兴更盛,当下继续说下去。
曜日现已把转世七星作为第一假想敌,为了确保妖稷之前不出意外,特调集了四方妖王层层设阵,镇守浮罗。根据目前已知的情报,第一阵是雷族之王紫殊,第二阵是狐族之王沉桑,第三阵是溯风族之王北冕,第四阵是灵族之王兼辞罗宫主九祀,第五阵是悬罗宫主伊显,最内侧则是魔君曜日本人。根据千里眼、顺风耳的日夜侦察,终于发觉各阵之妙——雷族重力量,狐族善幻惑,溯风族以风为利器,灵族长于心灵控制。阵法涉及领域广幅度宽,各阵皆有巧妙,几乎是一入魔界,便入阵中,非大智大慧者不能突破。
太白说完,得意洋洋的看着众小仙:“如何?有价值吧?”
“完了?”花错问。
“完了。”太白犹喜滋滋的。套得这些情报是多么不容易啊,请这群天庭专职包打听吃饭喝茶、看戏送礼,千里眼顺带着敲诈了太白一套雕龙描凤的金桃木茶具,四值功曹又赞赏太白最爱的那套四扇唐仕女屏风很有品位,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大出血的结果,换来了这些内部第一手信息。难怪大家都说“信息就是生产力”,多么昂贵的生产力!
“没有破阵之法?”梵天问。
“呃……没有。”
“没有切入点?”璟因问。
“嗯……好像也没有。”太白挠头。
“那要来做什么?”众小仙一起看着太白。
太白忽然觉得想哭。
赵言忙打圆场:“这些情报总的说来,还是有一定借鉴意义的。第一,明确了奋斗目标,提高了重视程度;第二,统一了思想,坚定了革命信念;第三,第三……”
“第三……连沉桑都亲自出马了,后果很严重……”迦陵有些失神,望天喃喃自语。
“你和沉桑很熟?”花错好奇的问。
“曾经……很熟……”迦陵更加怅然若失。
“啊,我知道了!”花嫁拍着手,“一定是他暗恋你,你却对清雅不凡的天恒大人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他因爱生恨,最后投奔了魔君,以寻求心理平衡?”
“我哪有那么狗血!”迦陵愤愤然。
“那……”花嫁一双大眼睛转了两转,“莫非是你暗恋他,但他拘泥于地位差异对你视而不见,你因爱生恨,最后投奔了天恒大人,以寻求心理平衡?”
“嗯,这种可能性貌似大一些!”赵言点头。
“赵言!”迦陵阴森森的咬着牙,一步一步逼近赵言。
赵言忙躲到梵天身后,弱弱的解释:“我只是附和一下,若有版权纠纷请直接联系故事原创人员。”
太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群小仙你追我赶,终于忍不住痛心疾首:“够了!你们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何等强大的对手?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很可能有去无回灰飞湮灭?”
众小仙集体愣住。
半晌,迦陵幽幽一叹:“其实……我们都知道。”
“所以,”花嫁接嘴,“我们才更要抓住生命中这最后的一瞬间,充分释放自己,绽放绚丽的光彩……”
“就像流星匆匆划过天际,短暂而美丽……”迦陵眼望远方,作迷离状。
“你们……”太白彻底无语了。
梵天微微一笑,看着太白:“放心。我们会尽全力救自己,救天恒大人的。”
太白长叹一口气,抖抖索索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绣花丝袋。
“绣工不错呀!”花嫁好奇的凑上去,“一看就是精品。太白大人,这是你年轻的时候人家送你的定情信物吗?”
“不要瞎说!”花错拍了妹妹脑门一下,“你什么时候见过太白大人年轻的样子?!”
“老了也可以有倾慕者的呀~”花嫁挠头,“现在流行成熟男人。”
太白囧。
“你们不懂,”赵言胸有成竹的道,“这个一定就是传说中的锦囊妙计。跟据系统语音提示:遇到沉桑请打开一号锦囊,遇到北冕请打开二号锦囊……”
太白不住摇头叹气,缓缓打开丝袋,露出七颗龙眼大小的半透明药丸。
“这是九灵秉龙丹。”太白郑重道,“当年,我费了九九八十一年,才炼制了九颗。一颗被当年天恒求了去救文曲,一颗被孙悟空大闹天宫时偷走,如今只剩了七颗。据药物性能动物实验证明,常人服下此药,可以在短时间内极大的提高修为,基本可以达到50%的增幅;生命垂死者服下此药,可以续命固本,重焕生机,可以说是行走江湖必备良药大力丸的超强升级版。如今……”太白又重重叹口气,“你们此行可以说是前路多舛。我这个当尊上的,当校长的,实在没有锦囊妙计,也再没有别的本事了,只能把这丹药给你们,服下增强些内力,好歹也多些胜算。”
“大人……”梵天接过那九灵秉龙丹,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这秉龙丹药性甚烈,味辛辣而极苦,”太白细细叮嘱,“服下去后,当即腹痛如绞,少顷,丹田处火热胀痛,再过一会,一股热气顺着心脉走遍周身,药力便开始作用。”
众人黑线:“您老确定这不是毒药?”
“当然不是!”太白庄严承诺,“我的炼丹房系列产品均率先通过了东西方仙界IXO999999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连续三千年获得天庭质量免检单位、天庭质量万里行信得过单位称号,是走亲访友、待客送礼……”
“免检的东西更不可靠……”赵言心里嘀咕,“尤其是食品。”
“知道了!”梵天赶紧打断了太白的广告插播。
太白看了梵天一眼,一反常态的止住话头,叹口气,语音微微有些萧索:“玉帝这次吩咐了,任何人不得轻易帮助你们,你们自己多多当心。对了,那文曲创的天罡北斗阵估计你们也是会的,但切记不到最后关头,不可随意使用。那曜日是个奇才,据说修为更胜当年的文曲。若是这阵法提前在他眼前露过,可能便难以收到奇效了。”
“是。”梵天低头道。
“那我就走了。”太白看看众小仙,再看看梵天,“你这臭小子,一定要给我早点回来!倚天、逍天这几个月把我的书房弄得乱七八糟,我还等着你回去给我收拾呢!听到没有?”
“听到了。”梵天努力想笑,但唇角微微一动,便再笑不下去。
太白再看了看众人,挥挥衣袖,招云而去。
————————————————————————————————————
本来没有人来关心探望,众小仙便都觉得生死也不过如此。但太白这一来又一走,倒把小仙们的伤感都勾了起来,一时人人都有些沉默。赵言想起了孟婆,花嫁花错想到了青帝,牧离想到了王母,璟因想起了紫微帝……半晌,众人才渐渐舒缓过来。
“迦陵,”赵言问,“你认识曜日吗?为什么太白说他修为更胜于文曲呢?”
“我见过曜日,怎么说呢,是和文曲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迦陵蹙眉道,“文曲的魔气虽强却纯正平和,曜日的魔气则是凛冽霸气。这可能是因为魔界的修炼方式与仙界不同。仙界讲究自然精纯,魔界强调霸道速成。因此,常常是抢他人内丹以增自身修为。”
“哦,我们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就想抢饕餮内丹。”花嫁恍然大悟。
迦陵点点头:“还好天恒大人及时点醒。这种强取别人修为的方式固然快速简单,但时间长了,异种内息总是对自身不利的。文曲执掌魔界时,就明令限制这种取内丹助修为的方式。但文曲失踪后,曜日接管魔界,这风气便又重新盛行起来。如今已是三千年时间,这其间曜日又夺了多少内丹,修为增强了多少,就无法衡量了。”
众小仙默然。
一个比文曲更强大的魔君。
四方妖王。
这去取定灵锁岂不是死路一条?
良久,花嫁忽然展颜一笑:“我有个提议哦!”
“嗯?”众小仙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花错皱皱眉:“你又想起什么精灵古怪的主意了?”
“什么嘛!”花嫁狠狠掐了花错一把,又从袖中拿出一个小水晶瓶,“我想,我们都把自己的愿望写下来,藏在水晶瓶里面。等从魔界回来,再打开瓶子,到时,每个人都必须完成自己的愿望哦!”
众小仙对视一眼,赵言皱眉:“花嫁同学,你越来越形式主义了!”
“花嫁的想法挺好的啊,”牧离却轻声道,“我先写下来。如果……如果我没回来,你们一定要帮我完成哦!”
众人看着牧离,清高小仙女对众人温柔的一笑,不是悲伤,而是平和淡然的神情。四周气氛忽然又沉寂下来。
“写吧写吧。”赵言心中忽然有些莫名烦躁,手一扬,变出纸笔来,一一分给众人。
众人写得都很快,独有迦陵写得略慢一些。写好了,又交给花嫁放入水晶瓶中,埋在月间轩外的苍森古木下。
眼看着匀净的黄泥渐渐掩住了瓶子,众人忽然觉得,像是心里的一副重担,随着瓶子放了下去。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同志们,”赵言振臂高呼,“向魔界出发!”
迦陵临走之前,向着月间轩深深回望了一眼,心中默念:“第一,得到天恒大人的人;第二,得到天恒大人的心;第三,得到天恒大人的钱。这些愿望……一定不能……不能让别人帮着实现。所以,天恒大人……”迦陵的视野微微有点模糊,“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第61章
飞寰山脉地处第一天仙魔交界处,山势连绵八百里,隔着一条音水河,这边飞寰山坡缓地阔,碧草春色,观之神怡;那边青炬崖悬崖陡峭,古藤腐草,望而生畏。七个小仙一径来到这里,方停下脚步,隔着音水河,望着雾霭苍苍的对面。
“对面就是魔界。”赵言道。
“遥想三千年前,这里曾经是你的地盘。”花嫁无限唏嘘,“可惜斗转星移,曾经结棍的老大成了现在的小不拉子。”
赵言白了花嫁一眼:“吃药吧你。”
几人各自把太白所赠的九灵秉龙丹放入口中,这药据说是短期作用,因此几人都不舍得提前吃掉,秉着多撑一分钟是一分钟的精神,熬到进魔界前最后一秒方才服下。立时,七人面如土色,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花嫁背靠着梵天,几乎蜷成了一团。牧离盘膝而坐,苦苦支撑。只有迦陵,眉头虽紧蹙,但表情看上去似乎还颇欣慰。
“狐狸姐姐,你,你怎么不痛啊?”花嫁一边呻吟,一边忍不住好奇。
“谁说我不痛?”迦陵淡定的反问。
“咦?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痛的样子呀,有什么秘诀吗?”
“我假想吃的是钻石,还是英女皇头上那颗库里南一号,”迦陵云淡风轻的回答,“再痛也就认了。”
众人倒。
果然是好方法,可惜适用范围太狭窄。
少顷,众小仙都感觉一股热气渐渐从丹田处升起,顺着心脉蔓延至周身百骸,全身都暖洋洋的,说不出的惬意舒展。
“灵丹生效了。”花错大喜。
“是啊~~~~”赵言深吸一口气,“我感到我的小宇宙正在熊熊燃烧……”
“自从吃了九灵秉龙丹,嘿,这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杀进魔界,也有底气了。”花嫁伸伸胳膊弯弯腰,开始作热身活动。
梵天牧离两个对视一眼,都是一脸哭笑不得。
“我现在很有信心,”璟因一脸欣赏的微笑,“凭花嫁赵言这战斗力,就算打不过他们,雷也雷死他们!”
“璟因,”花嫁闻言回头甜甜一笑,“不要谦虚啦,你兼具偶像派与实力派两家之长,我看好你呦!”
“呃……”
七人说说笑笑间,并肩越过音水河,进入魔界。
—————————————————————————————————————
一入魔界,七人顿时感觉气氛不同寻常。
阴沉的铅云垂垂欲坠,气压仿佛被一再稀释,往常充满虫鸣鸟叫的小路上一片死寂,稀薄的空气中,酝酿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不对啊,”赵言停住步伐,警惕的打量四周,“这条路我以前来过,不是这个样子的。”
迦陵肃色道:“这已经不是你上次来的路了。”
“嗯?”
“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已经是雷族之王紫殊的结界,所有弱小妖灵都会自动回避,所以看上去才一片死寂。”迦陵沉声道,“在妖王的结界里面,不能使用辅助法术,只能一步步走过去了。”
“太白大人的情报工作果然到位,果然是一入魔界,便入阵中。”璟因叹道,“也不知道那紫殊会在什么地方等着我们。”
迦陵笑了笑:“可能还在百里之外,,也可能就在我们旁边。”
“我怎么感觉这么冷……”花嫁弱弱道。
“放心啦,”迦陵笑着拍拍花嫁,“逗你玩的。我以前见过紫殊,那时他还是雷族的大巫师。此人心高气傲,狂妄自大,肯定不会把我们几个放在眼里。所以,他一定会在结界中心等我们。”
“迦陵,”赵言奇怪的瞄了迦陵一眼,“我怎么感觉你对魔界很熟啊。”
“哪有啦?”迦陵不好意思的低头,“这些消息都是人家这么多年辛辛苦苦从各种花边新闻里面‘八’出来的,”又抬头,双眼炯炯,“其实,各种八卦小报里蕴含着丰富的信息量,关键在于你怎么去伪存真,去粗存精,采集对自己有价值的信息。”
“迦陵你太有哲理了!”花嫁钦佩不已,“听君一席话,我对八卦事业的认识又上升到了一个崭新的理论高度。”
“八卦有理,八卦万能!”迦陵花嫁两人执手相望,大有惺惺惜惺惺之意。
七人越往前行,那天色便阴沉得越发厉害,墨云重重,似乎随时都会暴雨倾盆,周遭的巨榕枝叶纹丝不动,似乎已凝滞在空气之中。
“好强大的气势。”梵天沉声道,“赵言、迦陵,我们三个走前面,花嫁牧离走中间,璟因花错断后。”
“人家也是女孩子……”迦陵郁闷。
“这是对你实力的肯定,你该骄傲自豪才对。”赵言侧头一笑。
“好吧。”迦陵委屈的叹口气,走到梵天赵言中间,“果然是当女人难,当美丽的女人更难,当美丽的女强人难上加难。”
众人倒。
又往前走。
黑云之中,渐渐传出沉闷的雷鸣。突然,半空浓黑中裂出一道白电,光弧一瞬直破千里,照得半个天都惨白闪颤,紧跟着,嚯拉拉一声惊雷,响彻四野,连空气都随之反复振动激荡。远方地平线处,渐渐显出一团浓云,浓云中央,黑得似乎要滴出墨汁来。
“小心!”迦陵挡住赵言和梵天,“紫殊就在前面。”
话音未落,一道紫色光电便应声在七人脚下炸开,七人同时后翻躲开,便见那地面上已裂出丈把宽的口子。
“来而不往非礼也!”牧离朗声道,反手取了破天弓,搭箭拉弦,一气呵成,三支光翼之矢一支追着一支,带着尖利的嚣叫声,直破浓云中心。
说时迟,那时快。
光翼之矢端端的没入浓云之中,少时,一声炸响,浓云爆裂,顿时紫光暴涨,光彩夺目,不可逼视。
众人遥遥的只望见那一片紫光中,一个高挑男子紫衣翻飞,长发飘飘,一手持银色三叉戟,一手握着三支光翼之矢,大有睥睨天下的气势。
“看哪,”花嫁惊讶的感概,“男版雅典娜!”
“光翼之矢……”那男子的声音沉郁而优雅,虽相距遥远,却仍平平的传到众小仙耳中,“有点意思……”话音刚住,手一扬,三道银光破空而来,直奔牧离。
赵言和梵天反应极快,履霜守墨同时出手一交,白色墨色两道剑气顿时在牧离面前形成一道屏障,但那三点银芒却只在那剑气屏障前略滞了滞,仍直射牧离。
花错的紫纹龙音枪从后斜里疾刺而出,银光连动,啪啪两声,两支光翼之矢与龙音枪相撞,迸出火光,弹向一边,另一支却从牧离头顶呼啸而过,矢尾勘勘划过牧离发带,白色束发带立时断落,一头瀑布似的黑发顿时滑落下来。
“有意思……”紫殊的声音远远的传来,“那柄紫纹龙音枪,我要了。三天后,我在下雷音寺等你们。”
声音一晃,紫殊便消失不见。
花嫁戳戳花错:“喂,雅典娜看上你的紫纹龙音枪了。”
“那为什么要等三天之后呢?”花错发愣。
璟因平静的回答:“大神都是这样的。”
“你怎么样?”赵言回头问牧离,小仙女一头乌黑长发顺着肩顺顺的泻下来,清澈的大眼半垂着,一幅若有所思的神情。
“我没事,”牧离抬头轻轻一笑,“我只是想,紫殊还只是漫不经心的状态,实力就如此强大。我们应该怎样,才能……出奇制胜。”
众人闻言都陷入沉默。
“我们有三天时间。”迦陵抬头望着前方,“从这里走到下雷音寺,刚好三天。”
————————————————————————————————————
下雷音寺。
杏黄的墙体透出佛寺特有的庄严安宁,空气中流动着浓郁的线香。殿内佛像朴拙,墙外古木森森。
紫衣男子抱手倚着大殿门前,唇角噙着一丝轻慢的笑意。前面,九祀背对着紫衣男子站着,声音平静之中却隐含风暴。
“为什么不立即出手?”
“玩玩而已~”紫殊毫不在意的回答,“我试过几个小毛头了,不过如此,也不知道哪点能让你们这么担惊受怕的。”
“他们不是普通小仙,而是七星转世。”九祀转回身,眸子冷冰冰的扫过紫殊。
“那又怎么样?”紫殊微微一笑,“何况,曜日让我守住这里十日,我只给了他们三天时间。”
“我怕他们到这里时,倒下去的是你。”
“是么?”紫殊哈哈一笑,“九祀,怎么你当上辞罗宫主之后,气量反而小了?如果这几个小家伙能打败我,我这雷族之王不如自己找块豆腐来撞死。”
九祀哼了一声,便往外走。
“站住。”紫殊忽然沉声道,“曜日把这一块交给我来镇守,这就是我的地盘。你若是想在这里动什么手脚,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九祀脚下不停,语音冷淡的飘过来:“我不会无聊到这个地步。”
……
“仗着曜日宠爱,就想凌驾于其他三族之上,”紫殊唇角上扬,“你以为你是谁。”
————————————————————————————————————
浮罗。
曜日看着九祀蹙眉不语,心里一动,温言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了。”
九祀摇头道:“我总有些不祥的预感。刚才紫殊言语中又狂妄太过,我是怕万一……”
“不会有万一。”曜日望着九祀淡淡一笑,眼眸中有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第62章
第二天。
“太阴险了太阴险了!”花嫁一边走一边嘟嘟囔囔,“雅典娜肯定是想拖垮我们的体力和斗志,才会定在三天之后决斗!”
“还好我们有迦陵这匹识途老马,”花错道,“不至于在一片昏天黑地中迷失战斗方向。”
识途“老”马?迦陵黑线。
璟因擦了把汗,笑道:“这辈子也没走过这么多路。”
牧离抿唇一笑:“生命在于运动。”
“哇!”花嫁一把抓住牧离,“你不带笑得这么好看的!我嫉妒鸟!”
第三天。
“很累啊。”花嫁小美女一手拉着梵天,一手拖着花错。
“累赘!”花错无可奈何,“要你何用?”
“花错!”花嫁泪光,“我对你相当失望,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哥哥?!”
“我也有同感。”花错望天。
两人对望一眼,异口同声:“断绝关系!”
“好了好了,前面就快到下雷音寺了,”迦陵按着额角道,“要断绝关系的,请打完紫殊后再自行了断,谢谢!”
众人一听下雷音寺快到了,立刻振奋精神,进一级战备状态。
“按计划,开始!”
————————————————————————————————————
下雷音寺。
金字招牌在阴暗的光线里显得黯淡晦涩,像是蒙了层厚厚的铁锈,寺院外没有打扫迎客的僧人,大门虚掩着,透出一丝诡异的气息。
“踢场子了来了!”花嫁昂首挺胸走过去,一脚把大门踢开,“吱嘎”一声,门板应声倒地而亡。
“花嫁越来越暴力了!”赵言悲悯的看了眼门板。
“我不认识她。”花错扭头。
“咦~没人?”花嫁诧异,“难道不是圣斗士北斗神宫卷而是香港鬼片‘人间道’?”
其余几人对望一眼,一起上前。
院子里空空荡荡,供桌上布满灰尘,屋檐处垂着蛛丝,显见得是久无人住。
“大神驾到,小鬼现身!”花嫁大吼一声。
只听头顶上“噗嗤”一声,一个紫色身影不紧不慢的站在屋顶上:“你们好慢哪!”
“拜托,游山玩水也要时间的。”花嫁道,流澈剑指屋顶,“你在屋顶上做什么?装Hello Kitty 吗?”
又是“噗嗤”一声,紫殊失笑道:“仙界居然有这么好玩的小家伙!游山玩水玩够了吗?这下可以死而瞑目了吧?”
“女人说够了,其实永远都不够……”迦陵深沉的回答,“你一路上装神弄鬼电闪雷鸣的,知不知道这样很影响大家的心情?”
“迦陵啊,”紫殊瞟了迦陵一眼,“我怎么不知道你也算神仙了?”
“变化,通常发生在你不知不觉之间……”迦陵似笑非笑道,忽然将身一跃,两道金红光弧直劈紫殊而去。
“这就算是出其不意吗?”众人只觉紫殊影子一晃,就像未曾移动过,却已轻轻巧巧的躲过了迦陵这出乎意料的一招。
“兄弟们并肩上啊!”迦陵率先腾空而起,赵言梵天等同时跃起,连枪带剑的直向着紫殊招呼去。
这一番进攻颇费了众小仙一番心思,赵言与梵天一组,花错与迦陵一组,花嫁与璟因一组,牧离则在稍远外引弓待发。
赵言与梵天一黑一白两柄长剑配合丝丝入扣,梵天主攻赵言主守,白虹在墨色铺陈中挥洒灵动,如同浓烈疏放的墨菊中绽放出丝丝雪白花蕊。
花错一柄龙音枪攒出朵朵银雪,随着锐利的枪尖上下翻飞,带出声声龙吟,迦陵的一双岁刃则犹如一对火凤凰,在满天飞雪中展翅穿行,寒雪炙焰,彼此呼应。
花嫁的流澈与璟因的夺光,一碧一蓝,两剑相交,光泽叠合,仿佛一江春水蓝中透碧,碧中蕴蓝,至柔又至速,像是一带碧波,急速涌向紫殊。
牧离站在稍远处,破天弓弓张弦满,寒光在光翼之矢上一闪而过,直指紫殊。
.
但妖王毕竟是妖王,在四面受敌之时,却不慌不忙一折腰,埋首含胸,倏的向后滑开半步,跟着平地拔起丈许,紫色身影已在众人武器攻击范围之外。
“好,好,好。我就喜欢你们一起上,”紫殊眼波慢转,笑得优雅款款,“省得我一个个来浪费时间。”
“靠!”赵言咬牙,“人妖!”剑尖朝下,守墨在琉璃瓦上一点,人也随之拔高半丈,梵天紧跟而上,履霜与守墨一合,剑光暴涨,同时向紫殊刺去。
紫殊冷哼一声,抬手一挡,一道紫电在面前猛的炸开,赵言梵天忙向旁边一闪避开,花错和迦陵却瞅准时机,一枪双剑同时刺到。紫殊面不改色,一手捏个封印,一道紫华绽开半圆壁垒,岁刃在紫华前擦出一溜儿火光,斜斜的偏了开去,紫纹龙音枪却是天下至钢的神器,直直的插入紫华,直逼紫殊面门。紫殊“咦”了一声,举手一格,紫纹龙音枪立时在手背上戳出一个小孔,细细的血丝慢慢滲了出来。
“果然是好枪~”紫殊将手背含在口中微微一吮,眸中透出一丝欣喜。
花嫁在下面恨铁不成钢的叹气:“明明是帅哥,干嘛要学别人当什么反派!”
花错一枪得手,更不迟疑,紫纹龙音枪使得越发犀利矫捷,枪尖绕着紫殊周身上下翩飞,竟似咬定了一般。其余几人也各自使出百般武艺,一时之间,倒也逼得紫殊手忙脚乱。
“嗤”的一声,梵天的履霜刺破紫殊防御,一缕紫色长发随着剑光飘飘而下。
“玩够了。”紫殊脸色一凛,双臂一震。众人顿时觉得一股大力扑面而来,根本无从防御,已被气浪推到数丈开外,重重的跌在地下。
“雷音召恕~”一柄银色的三叉戟已握于紫殊手中,众人只觉强烈的气流涌过,银光霹雳一闪,六道紫火滚雷直扑面前。六人正大惊,忽见六道寒光从牧离处激射而出,那箭的速度竟然跃过了雷音之速,寒光直逼入紫雷内,将那滚雷的急势滞了一滞,众人赶紧后跃,才刚移开,那六道滚雷便在面前炸开,转眼地面已是一片焦土。
“好险哪!”众人都是一头冷汗,抬眼望去,紫殊仍站在屋顶上,手持三叉戟,傲不可视。
牧离用意通术对众人道:“那片紫华防御的中心处似乎较为薄弱,刚才梵天和花错都是从那里刺中紫殊的。”
“再试!”梵天肃色道,“我们只有一次机会,绝对不能弄错。”
“好。”
—————————————————————————————————————————
众人重新站定,展开第二波攻势。
然而这一次,比较凄惨。
紫殊三叉戟一出,便不再容情。作为魔界力量最强的妖王,三叉戟过处,众小仙只能不断闪避,稍一碰到,便直接被震飞出局。不过片刻时间,众小仙已是伤痕累累,汗水混着血水涔涔而下,头发一绺绺贴在脸上,周身的衣衫几可拧出水来。
“看来可以结束这场荒唐的战斗了。”紫殊微微一笑,三叉戟缓缓举起,闪出寒光。“天雷无赦~~”
“龙音破~~”几乎是与之同时,花错奋力举起紫纹龙音枪,挺身向紫殊刺去,紫光带出一声龙吟长啸,闪电般直撞上紫殊面前尚未完全成型的巨大火球。
“花错!!!”众小仙大惊,却来不及相救。
“光翼冲锋~”牧离一咬牙,数十支箭同时激射而出,几乎是追着花错直没入火球之中,强弓强矢,牧离左手虎口立刻撕裂,鲜血顺着弓弦滴落下来。
“花错!”见光翼之矢将火球硬生生的推开三分,赵言不敢迟疑,当即纵身而上,强行将花错拉回来。刚刚跃开三尺,那火球便在原地“轰隆隆”的炸裂,下雷音寺大殿顿时坍塌,陷入一片火海。
紫殊从火海中纵身跃出,站在众小仙前方数丈处,面部表情颇为复杂,胸前紫袍上,渐渐现出一抹殷红。
原来,刚才花错那凌空一击,竟穿破火球和紫华防御,直刺入紫殊胸口。
半晌,紫殊忽然轻轻一笑。
“若不是紫纹龙音枪,你这辈子都莫想刺中我,”紫殊的声音冰冷而轻蔑,“一柄好枪给这样一个废人用,倒也真是糟蹋了!”
花错在适才的攻击中,本已受了重创,听了这话,却挣扎着站起:“靠你个孙子!敢说哥哥是废人?!”
紫殊面上一寒,三叉戟向前一指,一道紫电直逼花错,花错根本挡也来不及挡,便一声闷哼坐倒在地,嘴角慢慢滲出一丝血迹。
“孙子就是孙子!”花错大口的喘着气,反手抹了抹嘴角,看着手上的血迹,唇角上扬,“有种就和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紫殊不怒反笑:“就凭你?”三叉戟当前一指,又是一道紫电,却被赵言和梵天双剑挡开。
“你疯了!”花嫁的眼泪忽然就滚落下来,也不说别的,双手一结,治愈白光立刻在花错周身蔓延开。
“我不想让别人说我是废人。”花错看着花嫁,又远远的望了牧离一眼,慢慢地拄着枪站起来。
“不行!”赵言猛然醒悟花错想做什么,抢上前一步,拦在花错面前。
“赵言,你让开!”花错沉声道。
“要送死也是大家一起上,”赵言一把握着花错的肩膀,“你一个人冲上去算什么!”
“就算是送死,我也不要被别人说成废人!”花错拉开赵言的手,微微一笑,“大哥,这是男人的尊严。”
第63章
花错往前跨了一步,胸口的闷痛顿时剧烈的来,花错反手捂着嘴,用力咳嗽两声,却咳出一口淤血。
“你傻啊!”赵言一把拉住花错,“命都没有了,尊严还有P用?”
“你不懂……”花错摇摇头,凑近赵言耳边,轻声道,“我……有想保护的人。”
“你……”赵言无语,却不得不放手。
花错又向前走了几步,距离紫殊三丈处站定,缓缓抬手指向紫衣男子,轻轻勾勾食指:“你,我要和你单挑。”
“哈哈……”紫殊大笑,“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北斗七星!”
花错面色陡然一沉,紫纹龙音枪就地一点,人已跃至半空中,连翻三周,那枪尖在空中勾勒出三道锐利的银环,忽然枪舌暴吐,犹如蛟龙出渊,凌空刺出一道银痕,直指紫殊。那银痕越到近前,就越是明亮锐利,带着激越的龙啸,直破入紫华。
紫殊一凛,却没想到面前这个漂亮秀雅的少年竟然一上来就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见龙音枪破壁而入,声势凌厉,却也不敢硬接,当下后退半步,三叉戟当胸一挡,两兵相接,“锵”的一声长响,擦出一长溜儿火光。
花错哼了一声,趁着余势单手反臂抽枪回撤,紧接着双手持枪一震,枪尖挑出点点飞雪,众人只看见花错身前舞着一团闪闪银芒,横扫疾刺,迅猛强劲。
紫殊不愧为妖王,眼见得龙音枪又急扫而到,却并不避开,反而是顺着枪势,滴溜溜转了一圈,避开龙音枪锋芒,三叉戟却单手长刺而出,直插花错胸口。
花错一惊,龙音枪回拉猛挡,两兵一交,“铛”的一声。花错噌噌噌连退三步,虎口大震,龙音枪几乎脱手而出。
“花错!”花嫁失声叫道。
“还不算太废~”紫殊唇边慢慢浮起一个笑容,眼神却变得极其专注。
“靠!”花错怒骂了句,就着白袍擦了擦震得发麻的双手,白袍顿时印下两道怵目的血痕,花错并没留意,双手持枪一震,双眸死死地盯住紫殊,足下慢慢移动,却没有立刻发动进攻。
紫殊全神贯注地看着花错,双手却不自觉的握了握三叉戟。
众小仙都心知这场实力悬殊极大的决斗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个个手心里都捏着一把汗,凝神注视着场中二人。
“花错,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加油啊……”花嫁默默的念道。
“龙音破~~”花错突然一声大吼,紫纹龙音枪从地面到半空再向下,划出一道绚烂的弧线,连人带枪,流星一般撞向紫殊。
紫殊早已准备好迎接花错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当下身形一晃,向左一避锋芒,单手握戟,反转向后,直迎龙音。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花错却忽然枪尖在三叉戟上一点,整个人借力迅速后撤。紫殊一怔,还来不及反应,就见斜里忽然掠出一抹幽暗的蓝色光带,就着花错急速后撤留下的空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穿入紫华防御正中心,几乎是毫无阻挡的当胸透入自己心口。赫然,竟是璟因!
璟因一击得手,丝毫不敢犹豫,夺光在紫殊身上一搅一抽,猛的退回。
随着夺光剑蓝波一撤,紫殊的防御紫华立刻完全破碎,一股鲜血从紫殊心口狂涌而出,刹那便染红了一身紫袍,又汩汩而出,浸湿了脚下土地。而光剑上却仍是一泓幽蓝,丝毫不见血色。
紫殊双眸失色,一手紧握着三叉戟,一手却在心口一按,低头,不敢置信的望着满手的殷红液体。
“还没倒!”花嫁叫道,又要扑上,梵天忙一手拉住花嫁,低声道:“不用了,他真元已经散了。”
“你,你们……”紫殊茫然的看着众小仙,眼中光华却渐渐淡去。
“不是刚才就和你说了吗?”花嫁有些怜悯的看着紫殊,“花错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背后,有我们大家!”
“紫殊,”迦陵轻声道,“你败了。”
紫殊怔怔的望着众人,似要一笑,唇边却未来得及上扬,便颓然倒下,火光冲天中,扬起一地尘土。
“阿弥陀佛,下辈子别做妖怪……”赵言默默念道。
璟因捡来几条着火的木杆,放到紫殊身上,火焰猛的腾起,不过片刻,那抹紫色身影便彻底消失在火光之中。
众小仙对望一眼,眉眼中都有一些既喜且悲的神情。
——————————————————————————————————————
“好啦,我们的计谋终于成功了!”花嫁呼出一口气,“第一关,通过!”
花错叹口气:“苦肉计,调虎离山,置之死地而后生,咳咳,万一不成功,我就彻底舍生取义了!”
“兄弟,”赵言拍着花错的肩膀,“人民会记住你的!”
梵天望了望仍在燃烧的火焰一眼,道:“紫殊败在太过轻敌,一开始便漫不经心,低估了我们的实力,后来见花错并非泛泛之辈,开始全力以赴,却又忽视了旁边可能的攻击。所以我们才能抓住契机,一举突破。”
迦陵叹口气道:“紫殊是妖王之中力量最强的,但凡是强到极点,便一定有弱点,紫殊的弱点就是心口上一寸处。你们看他的紫华防御至强,其实就是为了护着那一点。好在我们在前一轮的混战中确定了这唯一弱点,加上花错演戏逼真,引得紫殊放松了对弱点的防御,璟因的剑也极快而准,一举中的。要不,就凭紫殊的力量,再加两个花错,也是打不过他的。”
“哎,对了。”璟因侧目,“迦陵,你不是狐族的吗?怎么对雷族的弱点也这么清楚?知道一定是在心口附近?”
“那个,那个……人家爱学习爱研究嘛……书中自有帅潘安,书中自有黄金屋,人家一直是把学习作为一种习惯作为一种常态长抓不懈滴~~”迦陵扭捏道,“况且我也只知道在心口附近,却不知具体是上是下是左是右。还是集体的力量大,要不是花错梵天两次冒险试探,我们也确定不了方位,没办法展开这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划哦!”
璟因狐疑的看了迦陵一眼,没说话。
花嫁却猛点头:“嗯嗯,如果书中有潘安和黄金,狐狸姐姐肯定是要废寝忘食死而后已滴……”
“呵呵,”迦陵干笑两声,“花嫁童鞋,你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好不好?”又看着花错,掩嘴笑道,“说起来,花错演戏可真不错!那句‘男人的尊严’,说得真是掷地有声!”
“谁说是演戏?!”花错怒,“那是我的肺腑之言好不好?”
“好好好!”迦陵忙道,“真心英雄真心英雄~~我被你感动鸟……”
赵言笑笑,撞了撞花错,低声揶揄道:“那句‘我有要保护的人’,说得我好心动哪~”
花错脸一红,咬牙切齿道:“不要以为你是魔君我就怕你……”手上紫纹龙音枪一晃,“过来,单挑!”
“武曲大人,我好害怕啊……”赵言哈哈一笑,躲到牧离身后。花错又好气又好笑,却又不好意思真冲到牧离身后去捉人,只得恨恨的“哼”了一声。
牧离也笑了,侧身闪开,却对着花错道:“你的伤要不要紧?”
“咦……”赵言和花嫁同时怪声道,一起对着花错,柔柔的问:“你的伤要不要紧?”
“你们……”牧离一张小脸顿时飞红,怒视着赵言与花嫁,几人嘻嘻哈哈的笑闹起来。
“梵天,”璟因却用意通术对梵天道,“我觉得迦陵有些奇怪。一路上,她对魔界道路、妖王结界属性、甚至是紫殊的致命弱点都一清二楚,这……实在不像是一个普通狐妖所能掌握的。”
梵天迟疑了半晌,方答道,“我也发现了。但她是七星之一,从道理上说,应该不会伤害我们。”
“小心为好。”璟因沉默了一下,道。
“嗯。”梵天答道,又看了那边笑闹成一堆的几个人一眼。
——————————————————————————————————————
浮罗地底最深处,潜藏着元始天妖的元灵。而这令仙界众大神闻风丧胆的元灵,此时不过是一个缓缓旋转的银白色光球。光球外,锁着一道细细的银蓝色链锁,闪闪烁烁的若缀星光,正是北斗七星的归位令——定灵锁。而在定灵锁之外,又先后设着六道结界,自内而外,分别是代表曜日的白、代表伊显的红、代表九祀的银、代表北冕的蓝、代表沉桑的绿和代表紫殊的紫。
此时,最外层的紫色结界猛烈的闪了两闪,骤然消失。
“紫殊这个傻瓜……”九祀皱眉看着那一团五色光球,沉声道,“果然是输了。”
曜日皱眉看了眼,叹口气:“他太狂妄自大,我当初跟他说,只需要拖过十日,便算完成任务,可是……他还是沉不住气。”
“我提醒过他不可轻敌,”九祀恨道,“这群小神仙不是普通人。”
曜日淡淡一笑:“也怪不得他。新任妖王,总是想作出些成绩,只可惜……”手上力量猛然加大,握着的紫砂杯应声而碎,“文曲……你来得果然是时候……”
“九祀,”曜日望着光球出了回神,转头轻声道,“既然紫殊不在了,那么雷族的事,就暂时由你打理吧。”
“我……”九祀猛的抬头,却对上那双看不清神色的的眸子,似笑非笑,右手仍捏着一块紫砂碎片,在左掌心无意识的划着。九祀眼神一黯,低头道,“知道了。”
我不是为了争夺权位,你知不知道?
“好了,”曜日随意道,“你先下去吧。我还要去伊显那里一次,文曲转世而来,我怕她总有心结,”又看了九祀一眼,“可不能一时心软,坏了大局。”
“你……”九祀冲口而出,话到嘴边,却变成,“你就不担心接下来的沉桑吗?”
“他么?”曜日摇摇头,“我不担心。这只老狐狸,就算杀不了七星,至少拖个十天半个月,是没有问题的。我现在,不过是要争取两个月时间罢了。”
“好的。”九祀点了点头,郁然退了下去。
曜日望着九祀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心中却不禁想起那个有着相似面容,却不一样性格的女子。
第64章
且说众小仙设计打败了紫殊,一个个未免眉飞色舞,欢喜雀跃。一路再往前行去,果然紫殊的结界一破,天色便晴明起来,看着湛蓝一派,更觉心情阔朗。
走了约莫半日,便见前方烁烁然的一片粉红,花嫁眼尖,先自大叫起来:“哎呀,好漂亮的桃花林!”
果然,满山遍野的粉蕾碧叶,远望去绵延数十里,层层叠叠,浅白深红,淡匀浓抹,真个是艳如胭脂,灿若云霞。忽然一阵微风吹来,树枝轻轻摇曳,顿时落英纷飞,如同下了一场花瓣雨,带着些微甜甜的香气,在地上铺下一层柔软的红晕。
众人一时都看得呆了,迦陵的眉头却渐渐皱起。
“不对……这里,不该有……这片桃林。”
“嗯?”众小仙一愣。
“从下雷音寺到狐族妖王沉桑的驻地浣尘山庄,从来没有这样一片桃林。”迦陵蹙眉望着前方,“可是,从这里到浣尘山庄,至少还有五天的行程,难道……沉桑已经把结界布到了这里?”
“迦陵,”璟因问道,“你是狐族的,对沉桑熟吗?”
“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迦陵回答得无限哀怨,“在万恶的等级社会中,我和他,站在金字塔的两端,他,居高临下的俯视渺渺众生;我,抬头45度纯洁的仰望大神的脚底板~~~”
“抱歉打断下,”花嫁好奇的问,“狐狸姐姐,大神穿袜子米有?”
迦陵想了想,遗憾道:“由于……仰望大神的人实在太多,所以,我只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脑勺……”
“哦。”花嫁了解的点点头,“大神的脚底板也不是普通人随便就能看得到的。”
迦陵无限怅然的一声叹息。
众人在一旁听得都是恶寒。
梵天轻咳一声,道:“如果这片桃花林是沉桑结界的幻象,那我们能否避开这一条路,改走其他方向?”
迦陵凝神想了想,又摇摇头:“不行,只有这一条路,周围是魔界炎谷,三千丈的悬崖,下面烈焰腾腾。我们只能从这里走过去。”
众人听罢,都望着那片粉红云霞沉默。迦陵静默了一会,沉声道:“待会儿,你们都跟着我走,千万不可走散。还有,狐族的法术,以幻术最强,你们在那片桃花林中看到的一切事物,都很可能只是幻象,绝对不可轻信。”
众人点头。
璟因和梵天对视一眼:迦陵对魔界道路和四方妖王在魔界的驻地如此熟悉,对紫殊的唯一弱点了如指掌,显而易见,她绝非普通小妖。而下一战,迎战的将是狐族之王——沉桑。
迦陵——到底是谁?
两人疑心重重的对望一眼,却并不说破。
——————————————————————————————————————
迦陵带头,几人一径走到桃林边。
迦陵停下了脚步,站在桃树下,静静闭上眼。一丝极淡极淡的的气息自桃林中缓缓散出,若不是对这气息极其熟悉,当真是再也觉察不出。迦陵在心中暗暗一叹,深吸口气,再睁开眼,却是冷静而郑重的神情。
“跟着我。”迦陵沉声道,“这就是沉桑的结界——魔域桃源。”
“魔域桃源?”
“嗯。”迦陵蹙眉道,“这是沉桑最强大的结界。进入结界的人,常常会被其中的幻境所迷惑,以谷为川,认泽为陆,陷入险境。就算能侥幸逃脱,又往往会被自己的心魔所惑,终至万劫不复。”
“这么可怕?”花嫁吐了吐舌头,“什么是心魔?”
“这个么,”梵天笑了笑,“就是你最爱的、最恨的、最想要的、最抗拒的种种事情,一切最强烈的欲望,都有可能变成你的心魔。”
“这个结界我喜欢,”花嫁听了反倒喜滋滋的,“那岂不是说我最爱谁,就可以看见谁了?啊啊啊~~杨戬大人,快出现吧,出现在我的幻境里吧~~呵呵,翩跹简衣她们肯定要羡慕死了!”花痴小美女开始沉浸在自己的桃色幻想中:
英武俊朗的二郎神踏着祥云而来,远远的停下,慢慢的走近,走近……忽然,微风飘来,卷起片片粉红花瓣,花雨中,一个小美女含羞转身,手拈一支桃花,两人深情相望……
“杨戬……”
“花嫁……”
“啪~”花嫁脑门上被梵天弹了一下,小美女委屈的揉揉脑袋,就见白衣少年待笑不笑的道:“你快去找杨戬吧,至少……比在这里做梦好。”
花嫁一怔,梵天的眼中,似乎有一点点说不出的感觉,明明是笑意,却又有点责备。小美女忽然觉得非常心虚。但最大的问题是,在每一个人看来,梵天的责备都是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可是,花嫁心里,却总是有一点点奇怪的感觉——似乎,似乎那责备并不是那么单纯,并不是那么正大光明,似乎……似乎,还有一点别的什么意味……不行鸟不行鸟,不能再想了!花嫁小美女的脸忽然“噌”的一下就红了。
“唉……”花错叹口气,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一说到杨戬,这群死丫头就一起犯花痴,看,脸又红了!”
“红得应景,红得应景。”赵言笑眯眯的道,“桃花林前,可不正是人面桃花相映红么。”
“你个死赵言,”花嫁一反手使劲一拧,赵言立刻惨叫起来,“叫你说我叫你说我!”
“惨无人道啊~~”赵言悲鸣,“杀人灭口啊~~”
花嫁掐得毫不手软,叫你乱说!人家,人家根本不是因为杨戬大人脸红的……想到这里,花嫁一张小脸更红扑扑的了。
梵天微微一笑,拉开花嫁: “再下去要闹出人命了。于是此地留碑一块:赵言,地府未入流小仙,寿三千差三,貌美品优,初入进修班,众皆服之,奉为班长,后奉命扫荡魔界,未果,内讧,卒。”
“言哥从此千古流芳~”璟因笑道。
迦陵却没笑,轻轻拿出那个小水晶球,看着里面幽幽燃烧的九小团火苗,看了半晌,微微叹了口气,又轻轻放了回去。
“走吧。记住,这里面的一切,都是不可信的。”
——————————————————————————————————————
众小仙依次进入桃林,依然是迦陵领先,梵天,赵言其之,花嫁、牧离居中,花错、璟因断后。
看上去,这布下结界的桃林却和普通桃林没有什么不同,树上繁花灿烂,地上瑶草浅碧,暗香浮动,落英缤纷,恍如世外隐土,仙家园林。
迦陵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赵言忽然“咦”了一声,手向前一指:“前面有个湖。”
众人驻步看去,果然一个小小窄窄的温泉湖,水色清澈透碧,中间还汩汩的冒着气泡,腾出淡淡的烟雾,翻出雪白的水花。湖边,淡淡的漂着一水儿粉色花瓣,让人看了,便忍不住想去水中泡泡花瓣澡,拨弄拨弄水花,再不济,撩把清水洗洗脸也是好的。
花嫁看了看,忽然弯下腰,拾起一小块石子扔过去,随着一道弧线,小石子“波”的一声沉入湖中。
“真的是个湖啊!”花嫁笑道,“这湖里肯定有古怪,没准有毒。沉桑想骗我们下去泡温泉啊,咱才不上这个当。”
“难得你变聪明了!”梵天笑道,“也知道这湖里有古怪!”
“人家一向很聪明的好不好?”花嫁嘟着嘴,“那个妖王也真笨,以为放个湖在这里人家就会往下跳。我们偏偏就从旁边走,气死他。”
众人都点头,对此妖王想出如此蠢计表示鄙视,正要抬步走,迦陵却沉声道:“等等。”
好个迦陵,双手在胸前流畅的划出一连串的结印,忽然食指一合,对着湖泊方向一指,一道白芒飞出,到达湖岸之前时,似乎遇到什么阻碍,居然在空气中微微一滞,迦陵眉头紧皱,双手一催,白芒竟在那层不可见的屏障前压缩成一点,又忽地向左右两头平行扩展。众人只见一道细细的白线横向扩展开数十米,忽然猛的向上下宽宽的铺开,不过一瞬,一道半透明的白膜便矗立在湖岸之前。
迦陵低声念了句什么,那层白膜忽然散出一片粼粼光芒,众人只听迦陵一声沉沉的“破”,光芒随着话音一阵闪烁,竟像玻璃般片片碎开,面前的景物重新浮现出来,众人看去,一时都愣了。
正前方,是一道极深的峡谷,两边都是万丈深渊,只有原先那个温泉湖的位置,是一条窄窄搭桥山道。
“好毒的计啊!”众人惊讶了半日,方才咋舌叹道。
“走吧。”迦陵拍拍手。
“这,这算是破了沉桑的结界吗?”花错弱弱的问。
“看到桃花没有?”迦陵没有回答,反倒指着前方粉色诱人的花树问。
“看到了。”
“这桃树在,结界就在。”迦陵淡淡的说,“我刚才只不过是破除了这结界中一个小小的幻景。在这数十里之内,到处都是这样的陷阱。”
“那我们脚下随时都有可能是悬崖,这路还怎么走?”花错傻眼。
“跟我走。”迦陵蹙眉道,“我是狐族的,对这种幻术有种天然的敏感。”
“嗯,动物的直觉有时候是很可靠的。”赵言点头。
迦陵黑线:“我现在没有直觉了,赵言,你走前面。”
“别,开玩笑的嘛~~”赵言嘿嘿一笑,“迦陵,我发现你前所未有的强大啊!”
迦陵一愣,看着赵言,又看了看梵天,璟因。每个人都在微笑,可是,每个人的微笑中,又分明存了诸多疑问。
“你们……”迦陵叹了口气,却什么都没说,自己转过头,率先向山道走去。
赵言梵天几人对视一眼,花嫁看看梵天,又看看迦陵,跺脚道:“快跟上啊!”
“跟着我。”迦陵的声音从前面平平淡淡的传来,“这里的布局随时都可能变化,前一秒是平地的,下一秒可能就是裂谷。”
“我相信迦陵。”牧离顿了片刻,用意通术对几人道,转身向前走去。
“我也相信。”花错迟疑了一下,跟着牧离大步走过去。
其余三人对望片刻,忽然不约而同的一笑,再举步朝前走。迦陵的身上疑点太多,但有一点没有疑问——她,是我们的朋友。
第65章
七人渐渐深入林中,远处近处都是深深浅浅的桃色,地面上渐渐升起一层乳白的雾气,慢慢的自下而上弥散开来,愈来愈浓,大有雾里烟封一万株的感觉。迦陵的眉头却越锁越紧,走得也越来越慢。
“不行。”迦陵回头道,“桃林中的幻瘴太重了,这样下去会迷路的。”
“迷路?”几人一起眼巴巴的看着她。
迦陵皱眉沉思半晌,忽然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前面探探路。切记不要乱走,也不可相信任何陌生人。”说罢也不待众人回答,便将身变回小白狐。众人只见一团毛绒绒的白影向着桃林密处撒动四条小腿奔去,跑得还挺快。
六人无语对望一眼。
“迦陵居然就这么一个人跑了?”花嫁扭头看着白影三纵两跳的消失在林中,蹙眉道,“她一个人,不会有危险吧?”
“你不觉得迦陵对魔界的事情非常熟悉吗?”璟因笑道,“她既然叫我们在这里等着,想必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们就先等等吧。”
“坐着休息一下。”梵天笑笑坐下,“说不定接下来就是一场恶战。”
“当真是恶战倒也省事了,”花错靠着颗桃树坐下来,一手仍握着紫纹龙音枪,“这个沉桑装神弄鬼的,还不如直接出来,痛痛快快打一架的好。”
“四方妖王各有所长,对付沉桑和对付紫殊不一样。”牧离托着下巴,静静的道,“我以前倒是无意间听说过,狐族的沉桑是个很有作为的妖王,不是泛泛之辈呢。”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赵言靠着花错坐下来,“这一关关的,总得要闯过去,上面……还有人等着我们。”
几人听了这话,不约而同的想起昏睡的天恒,又齐齐沉默下来。
夜色在不知不觉中降临,天际最后一线日光也渐渐黯去,湛蓝的天空被暮色一层层皴染成墨,盛放的桃花在夜风中慢慢地合拢,粉色的花瓣渐次转成了浅棕,深棕,直至完全沉入黑暗。
六人牢记迦陵的话,这半天下来,当真是寸步未移,但此时,就算是最沉稳的梵天,也不觉有些心焦。
花嫁早已坐不住,踮着脚向着迦陵离开的方向看了又看,嘴里不停的念叨:“狐狸姐姐不会是真迷路了吧?怎么还不回来?”
“不会的。”梵天沉声道,“我倒是怕她路上出现状况。”
“那现在怎么办?继续等?还是……”赵言刚说了一半,忽然神情一愣,看着前方,慢慢道:“迦陵……回来了。”
众人精神一振,同时看去。果然,迦陵正从林中慢慢走出来,不过,既不是小白狐造型,也不是平素清纯可爱的少女版,却是经典战斗版形象,紫眸红唇,美得惑人。
“狐狸姐姐!”花嫁老早迎上去,兴高采烈的道,“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迦陵微微一笑,拉着花嫁的手,道:“前面路况怪得很,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辛苦了辛苦了,”花嫁赶紧代表领导握手表示慰问,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道,“迦陵,你怎么又换上了战斗版啊?”
迦陵一愣,又笑道:“我倒是没想这么多,赶紧赶回来通知你们才是真的,就没注意形象问题了。”
“呵呵,狐狸姐姐不管哪个造型都很好看的啦!”花嫁笑眯眯的说。
“迦陵,前面怎么样?”梵天打断了两人对话。
“还好,”迦陵松开花嫁的手,走过来,“我刚才一路过去,把沿途的幻景都清除了,现在过去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现在?”赵言插进来,“现在深更半夜的,我们摸黑前进吗?”
迦陵抿嘴一笑,道:“我们是来闯关的,哪还分什么白天晚上。呶,这个给你们,应该能看清楚了吧?”迦陵掏出几颗龙眼大小的珠子分给众人,那珠子都是滚圆莹白,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几颗珠子聚在一起,顿时照得四下里白亮一片。
“夜华珠……夜明珠的原珠,”璟因拿了一颗在眼前看了看,若有所思道,“迦陵,你出手好大方。”
“这个时候,还会计较这些?”迦陵皱眉道,“但是用完了要还给我哦。”
“一定要现在走吗?”牧离看着迦陵,“虽说有夜华珠照明,可毕竟是晚上,恐怕万一看得不清楚,误入了陷阱,就不好了。”
“可是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啊,”迦陵叹口气,“天恒大人还盼着我们回去,重振北斗七宫呢。”
赵言闻言迅速转回头,表情似笑非笑:“你要重振北斗七宫?”
“迟早的事情,”迦陵神色坚毅的看着前方,沉声道,“但是,当务之急,还是要夺回定灵锁。”
“OK,兄弟们,走咯!”赵言笑着拍拍手,花错撑着枪杆懒洋洋的站起来,璟因和梵天相视一笑,也都站在了迦陵身后。
“到这儿来。”梵天把花嫁拖到自己身后,“前面路黑。”
花嫁小脸又禁不住一红,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迦陵那儿,谁也没注意。
迦陵微微一笑,转身朝前走去。刚走两步,忽然凉风一闪,脖子上骤然一凉,一黑一白两柄长剑从左右同时架上,剑刃触到皮肤,透出一丝寒气。
“干什么?”迦陵反手轻轻捏住了剑尖,语气中却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大家都是聪明人,不要来这套虚的。”赵言笑嘻嘻的说,“姐姐,你是谁?”
“你什么意思?”迦陵平静的问。
“想变身成另外一个人,不是不可以,但至少要做做功课,了解一下这个人的性格特点。”花错从后面转到迦陵正面,紫纹龙音枪对准迦陵心口,笑得格外天真无邪人畜无害,“要不要我告诉你破绽在哪儿?”
“在哪儿?”
“你太小看狐狸姐姐贪财贪色的程度咯。”花嫁叹气道,“迦陵的最大理想就是成为天恒夫人及三界首富。所以,她就算肯借夜华珠,代价一定是高额利息;她要夺回定灵锁,目的是救天恒大人,通过美女救英雄这么狗血的情节,打动英雄一颗芳心,最终实现英雄以身相许,夫妻双双把家还的大团圆结局,跟重振北斗七宫半点关系都没有。”
“迦陵”的表情若有所思,忽然又展颜一笑,微微摇了摇头。
“怎么?不服气?”花嫁笑眯眯的问。
“不。”“迦陵”叹口气道,“你们只与她相处不过数月,却能如此了解她的秉性,我自愧不如。不过……”“迦陵”微微一笑,“这一局算我输了,下一局,就看你们的运气了。”话音未落,“迦陵”忽然身形一晃,就像微风吹皱湖面带起的涟漪般微微一动,人影已在一丈开外。
几人都是大惊,看看守墨履霜龙音夺光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交合出的空间,又看看一丈之外那个已经变身回灰袍银发的男子,完全想象不出这个人怎么能够在一瞬间从四件武器的合围中轻松逃出?
那男子面容清瘦,眉飞入鬓,鹰眸薄唇,年纪约莫三十朝上,正是男子最强势的年纪,一袭灰袍上隐有流云浮动,素淡而华贵,此时,也正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几人。
“你是谁?”花嫁大声问,“迦陵呢?”
“迦陵在哪儿,我倒也不知道。”男子笑了笑,“不过,我就是沉桑。”
“果然是你!”花错一扬枪头,道,“既然来了,就别客气,来来来,咱们切磋切磋。”
“切磋?”沉桑反问了一句,面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跟你们玩,人家会说我欺负小孩子。”
“不要紧,对魔界来说,以大欺小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来吧来吧,不要不好意思。”花错跨前一步。
“虽然是北斗七宫转世,但现在还不过是群半大孩子,玉帝派你们来跟曜日斗,也算得上狠了。”沉桑缓缓道,伸手在面前一划,一个棋盘大小的银色矩阵便漂浮在半空中,“你们若是能闯过这一关,我这阵法就算破了。若破不了,你们就在这里困一辈子吧。”说罢,那银色矩阵忽然猛然扩展了千万倍,从众人脚下飞速蔓延开去。众人只觉得面前凭空生出许多乳白色雾气,浓厚而黏稠,不过眨眼间,原本朗阔的四周也变得举手开外不可视人,只有沉桑的声音沉沉的传入耳中:“12个时辰为限,各自找出生门,开始。”
“靠!”赵言心里暗骂一声,又玩虚的!
“梵天?”赵言下意识叫了声,双手在浓雾里上下摸索。赵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摸些什么,但在眼睛看不见的地方迅速用手和喉咙增援已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
没有人回答。
赵言愣了下,心里某个地方似乎被突然拧了起来。“牧离?”
依然听不到回答,只有无穷无尽的浓雾和比浓雾更让人窒息的沉默。
“人呢?!”赵言忽然慌了,心里像是突然被什么掏空。在面对曜日或九祀生死一线时,赵言没这么慌过;在与紫殊对决时胜负未明时,赵言也没这么慌过,可现在,赵言慌了,非常慌。
赵言尝试用意通术跟大家联系,但发出的消息依然石沉大海。
“花嫁!花错!璟因!”赵言大喊,在无边无际的浓雾中,回荡着的始终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声音,喊到后来,赵言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一匹落入猎人陷阱的狼的悲鸣。
“不行!”地府少年在关键时刻,掐着自己的手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是这个样子,他们也一定和我一样,都是相似的境况。对了,沉桑说过,12个时辰之内,各自找出生门。现在,要想保住别人,首先要保住自己!”
赵言盘膝而坐,努力稳定住心神。
与之同时,浓雾也渐渐散了开去,四周,已不是那片诡异的桃花林,甚至,也不是在黑夜。周围的景物似乎很熟悉,又似乎很陌生。荒芜的原野上,漂浮着森森鬼影,暗红的河流上方,笼罩着一股子血腥气息,河边却妖冶的盛放着鲜红的花朵,那是——曼珠沙华
第66章
一只小白狐像一道白色闪电般快速游走在黑暗的密林深处。这阵形对迦陵而言,再熟悉不过,从几千年前,她就在那个人的指点下,日日在这阵里埋头苦练,如今,就算是闭上眼睛,她也能在这林中走几个来回。那些奇幻诡异的陷阱对于她而言,就像是久违的朋友一般亲切。若不是……那一句话,只怕她至今还在狐族当一个逍遥自在的小妖。
越到桃源阵的中心,迦陵心中就越是忐忑不安。
当初的出走,他明明是知道的,可是,他仍然是故意放走了她,知道她财迷心窍倒腾买卖,也从来没有派人来找过,反而是让她随心所欲的离开了妖界,去当了个修仙的狐狸。或许,应该说,这条修仙的路,根本就是他有意放水成全的。
可是……
越接近中心,他的气息就更加明显了,强大而平稳的气息,像是狐族那片惜融海,再大的风暴,都惊不起海面的波涛。
小白狐一翻身又变回了人形,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慢。他就在前面,可是,自己却忽然犹豫了,甚至,是有些害怕,害怕往前再走一步。害怕的,并不是他生气或者挖苦,而是……曾经亲近和现在疏离之间的距离。
那,曾是几千年来最亲近的人。
———————————————————————————————————
“怎么,到了这里也不肯进来?”一个不怒自威的声音从密林间平平的传来,直入耳中,“三千年不见,连见师父的礼数都忘了吗?”
面前的桃树忽然如同自动门一般,徐徐向两旁让开。
既来之则安之。迦陵咬咬牙,视死如归的走了进去。
一个灰袍男子负手背对着迦陵而立,银色的长发宛如染着月光一般,随着夜风飞舞,在乳白色夜雾中显得格外不真实。迦陵在那一瞬间,仿佛觉得又回到了几千年前,他在旁边指点自己修习时的情景。
“师父……”迦陵低低的喊了声,忽然眼睛就湿润了
男子慢慢回过头来,正是狐族之王——沉桑,语音依然是一如既往的深沉:“你来了。”
“我……”迦陵只觉得什么堵在嗓子眼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沉桑却只是一笑:“怎么,是来找我决斗么?”
决斗……一转念,天恒和六个小神仙的模样忽然又压过了心头久别重逢的牵念,迦陵定了定心神,努力挤出个笑容,嬉皮笑脸的走过去,“原来师父也学会开玩笑了?我怎么敢和您决斗?如果说您是浩瀚的海洋,那我一定是汇入大海的涓涓溪流,”展臂做水波状,“如果说您是浩渺的星空,那我一定是夜空角落中那一颗渺小的星星,”伸手做闪烁状,“如果说您是那火红的太阳,那我……一定是围着您转圈圈的向日葵!”双手捧腮做花骨朵状。
“哦,”沉桑淡淡道,“你转圈怎么转到仙界去了?转到仙界也罢了,怎么又回来与魔界为敌?”话音到后面,隐隐有了丝凌厉。
“师父,”迦陵赶紧快步上前,扭住沉桑的一只胳膊,“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一定要继续保持您喜怒不形于颜色的王者气质啊!”
“说吧,来做什么?”沉桑似笑非笑,甩开迦陵的手。
迦陵不由惊叹:“师父,几千年不见,您连甩手这个动作都修炼得更加优雅而华丽了!”
一群乌鸦在桃林上方拍着翅膀旅游绕场一周。
沉桑黑线:“迦陵!”
“到!”迦陵响亮的回答一声,立刻又十分狗腿的谄媚道,“师父,您老人家就行行好,暗中放放水,把我们放过去好不好?”
“你说呢?”沉桑一双银蓝双眸看着迦陵,“这次是曜日亲自下的命令。”
“那个……”迦陵低头对手指,“曜日算什么,他凭什么要您听他的命令?”
“曜日是现在的魔君,统领四方妖王。”
“连当日的文曲您都未必放在眼里,何况是曜日……”迦陵低声嘀咕,一抬头,忽然发现沉桑脸色寒如玄冰。
“师父……”迦陵猛然醒悟自己说错了话。
一转瞬,沉桑的脸色却又迅速恢复了平静,“迦陵,你这算是求情吗?”
“也算也不算吧,”迦陵小声道,“人家也不愿意看到师父和朋友敌对,谁受伤都不好。”
“你和他们认识了多久,就算是朋友了?”沉桑脸上扫过一丝嘲讽,“哦,我倒忘了,你现在是转世的北斗星宫,自然是和神仙为友,不稀罕妖族的身份了,难怪要偷偷摸摸来找我,是怕他们见了怀疑吧?”
“师父!”迦陵低下头,声音黯淡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迦陵,”沉桑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缓缓道,“你当日离开妖界,我没拦你;你一意修仙,我也没拦你;但这一次,我却不得不拦……”话音未落,一道银光猛地在两人之间闪过,迦陵一声惊呼,人即刻消失不见,旁边的桃树上,却忽的多了一朵小小的花蕾。
沉桑望着那朵花蕾,面上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
迦陵觉得自己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沉睡,似乎又回到了和沉桑第一次相遇的情景。
那一年冬天,雪下得好大好大,漫山遍野俱是素白一片。小白狐刚修成人形,一时得意忘形,光天化日之下跑到人界去检验自己的修习成果,结果误入了一个老道士的捉妖陷阱,显出了狐狸原形。估计那老道一心等着活活饿死万恶的狐妖,再要张完整光洁的白狐狸皮作帽子,因此并不急着收网下毒手,只让这小狐狸在冰天雪地中慢慢的饿着。可怜小狐狸想尽了千方百计也挣脱不得,只能在漫天飞雪中等死。
好像是被困了七天,又或者是十天,小白狐意识越来越模糊,渐渐地,也不觉得冷了,也不觉得饿了,只是特别特别想睡觉。雪地上一团白绒中,小狐狸大尾巴动了动,努力把小身子裹得紧些,更紧些,再深深地把头埋进大尾巴里。
迷迷糊糊听到一声轻笑,接着就被一个人抱了起来,放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拿手在小狐狸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弹,颇遗憾的叹道:“好歹也算我狐族的一员,却被如此简单的阵法困住,忒不争气!难道狐族真的后继无人?”
小白狐听得郁闷,却没力气争论,只把小身子在那怀抱里拱了两拱,小声嘀咕了句:“你又不是狐王,操那份闲心作甚?”
那人耳力却好,听清了迦陵的嘀咕,愣了一愣,忽然大笑起来,小白狐在他怀中几乎被笑声震得掉出去,那人笑道:“你怎知我不是狐王?”
于是传说中华丽丽的缘分被迦陵这只狗屎运奇好的狐狸撞上了——不名一文的垃圾二尾狐被狐王沉桑挑中,成为了几万年来唯一指定的入室弟子。行拜师礼那天,迦陵看见台下尽是无数羡慕垂涎的目光。
“迦陵,从此你便是我沉桑的弟子。”沉桑微笑道。
“嗯!”迦陵猛点头,“师父,你在人海之中寻寻觅觅这么多年,都没收过徒弟,好不容易才找到我这么根骨奇佳的千古奇才,所以,您一定要好好关心我爱护我罩着我,让我在您的光芒照耀下,茁壮的成长吧!”
沉桑黑线。
练功练功再练功。
沉桑似乎对迦陵那次被老道捉住的行为深感丢脸,因此对迦陵的唯一要求便是刻苦修习,修习狐族的技艺还不够,还要同时了解雷族、溯风族、灵族的强弱优势,并寻找破解之道。迦陵苦不堪言,数次扬言要弃师叛逃。
“哪有你这么欺负徒弟的师父!”迦陵泪眼汪汪的控诉,“人家海妖、碧月都是暗地里夺其他妖兽元丹练功的,一开始还不如我,现在已经比我厉害多了!只有你,就知道让人家自己练!练!练!”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沉桑淡淡道。
“像这么练下去,几万年也成不了高手!我要反出师门另寻出路!”
“走吧。”沉桑悠闲的喝着茶看着迦陵收拾包袱,“听说,赤狐系又送了一批夜华珠来。”
“哦?”眼睛瞪大了,咬着手指甲,“师父,还是我来帮您清点贡品吧。”
“这样啊?”沉桑面不改色的继续喝茶,“你练功辛苦,清点贡品这种事情我还是叫别人去干吧?”
“不辛苦不辛苦!帮师父做事,再辛苦,心里也像吃了蜜一样甜!”迦陵拍着胸脯。
“真的?”银蓝眸子中闪出一缕笑意。
“真的!比十足真金还真!哎,对了,师父,上次青狐系不是说要送一箱黄金来吗?怎么还没看到?”
“……”
一日,沉桑铺了宣纸写字,迦陵在一旁讨好的用力磨墨。
“师父,我觉得我这样修炼下去,一不杀人放火,二不伤天害理,简直不是当妖怪,而是当神仙哪!”
“哦?你要伤天害理做什么?”
“可是我觉得我这个妖怪当得很不专业啊!”
“……”
“师父你也很不专业啊!哪有妖怪还要读书写字的?”
“……”
门外忽然来报,魔君文曲要来视察狐族。彼时,沉桑正写到最后一字——外。那一点下去,举重若轻,酣畅淋漓。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好字啊好字!”迦陵喜滋滋的托着那幅最新墨宝,只等干了收起来。底下有很多仰慕师父的小狐狸精们,这幅字,就凭这尺寸,少说也要买个十两金子!师父这个这爱好实在太高雅了!
“走吧,迎接魔君。”沉桑沉声道,走了出去。
迦陵的资历委实太浅,因此并没跟着沉桑,只自己躲在人群中偷偷仰望魔君风采,不想被哪个龌龊的推了一把,极不优雅的摔倒了文曲脚下。文曲毕竟是魔君,稳定场面的功夫一流,虽说有些意外,但面上还是平静如水,只在眼底微微露了点笑意。小白狐立刻看呆了:“哇!祸水啊祸水!”
文曲脚步未曾有丝毫的停留,跟在旁边的沉桑淡淡扫了迦陵一眼,迦陵立刻羞愧的缩到了后面去——作为狐族之王唯一传人,实在~~~太丢脸了。
后来,沉桑望着半空的流云,似是自言自语:“在文曲之前,魔君……几乎都出自狐族。”
迦陵一愣,心里突然被什么撞了一下。为什么师父每次去魔界时总是要自己熟悉所有环境?为什么自己要学习了解雷族、溯风族、灵族的强弱优势?为什么要努力寻找各族法门的破解克制之道?在这一刻,似乎有了某种答案。
原来当妖怪,尤其是顶级妖怪,并不用一直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只要偶尔看准时机玩一把大的,比如颠覆魔界,一次性血洗千里,就够了。
沉桑还在等待这个时机。
再后来,迦陵出逃了。说了那么多次要逃出师门,没想到居然真的就逃了出去。作为一只高智商的狐狸,似乎不该为了什么权力啊地位啊尊严啊荣誉啊这种遥不可及的东西搭上自己的生命。再说了,师父如此强大,自己如此渺小,在与不在,应该都对师父没有任何影响吧?说不定,师父还会为少了自己这么个累赘而暗自庆幸呢。嗯,师父经常说——当时我怎么会一时头晕收了你!
于是,迦陵义无反顾的出逃了。先是隐姓埋名了几百年,后来发现自己的离开在狐族连一丝丝涟漪都没能溅起,不由得有些心灰意冷——果然师父早就看自己不顺眼了!于是迦陵重出江湖,带着从狐族搜刮的金银财宝,开始了自己在九华洞的创业大计。
再某一次,迦陵摆摊时偶然遇到溜出来逛街的碧月,迦陵小心翼翼的问起沉桑,碧月长叹一声,道:“他只说了句,随她去吧。”
迦陵顿时泪奔。看吧看吧,他一定是早就想遗弃她了啊!
就此迦陵踏上了漫长的修仙之路。
第67章
一个声音忽然轻轻响起:“原来……你也还记得这些。”
迦陵猛然一醒,才惊觉原来自己也陷入了沉桑的阵中,只是,对迦陵而言,这个阵不构成任何威胁。
迦陵忽然心中一酸——“你‘也’还记得这些。”原来……师父也没有忘记这些啊。
“师父……”迦陵想伸手偷偷抹去莫名其妙涌出来的眼泪,却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手,不仅没有手,也没有脚,甚至,也没有形体,只有思维在不停的奔涌。
迦陵大骇。
“迦陵,”沉桑的声音平静的传来,“我现在不能放你,也不能放了他们,你就先在这里好好的呆着,等解决了他们,我会放你出来。”
“师父!”迦陵又气又急,却苦于无法说话,只能在思维中大喊。
沉桑却能听见迦陵的声音,轻轻笑了笑,道:“他们已经进入各自的心魔了,你猜猜,他们能不能走出来呢?”
—————————————————————————————————————————
赵言呆立在那片熟悉的荒原中,依稀仿佛自己应该还在战斗,可是,这地方,哪有一丝战斗的气息?对手,敌人……统统都消失了。
赵言茫然四顾,曼珠沙华幽幽的香味飘了过来,渐渐唤醒了赵言的某种记忆。
地府!这里是地府!
赵言忽然似乎回到了那些个当地府少年的日子。
最近,阎君积极响应天庭“以人为本”的号召,在在地府新设了“心灵鸡汤供应站”,以抚慰一些新来的思想上有包袱想不通看不开的亡灵。赵言向来能说善道,阎君便令赵言在里面多关照些。因此赵言便跟新进的一些白领高管聊得比较多,知识越多越反动,赵言的想法也渐渐多了起来。
话说近几百年来赵言颇受阎君赏识,跑前跑后的活儿作了不少,阎君曾多次表扬赵言实属可塑之才,前段时间又被评为“地府十佳少年”,赵言心里很是沾沾自喜,可是,这份喜悦感和自豪感在今天和某银行高管谈心之后,不翼而飞。
高管一脸语重心长:“小兄弟,你好歹也混了快三千年了,还不过是一个地府的打杂的,知道啥叫精英不?”
赵言摇头。
“知道啥叫高端不?”
赵言摇头。
“知道啥叫层次,啥叫极品生活不?”
赵言再摇头。
高管叹气:“看吧,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百分之八十的庸人被百分之二十的精英统治,百分之八十的财富聚集在百分之二十的人手里。”
赵言张大了嘴巴。
高管继续语重心长:“人,不能目光短浅,鼠目寸光,趁着还年轻,赶紧把握机会,不择手段,努力挤进社会上层,到时房子车子妻子儿子票子,都是你的。”
赵言有点想问:“你什么都有了可是三十五岁过劳死,那这‘子’那‘子’还不都成了别人家的‘子’?”但看见高管那么精英的眼神,赵言又弱弱的缩了回去。
在这次谈心之后,赵言决定重新开始规划自己的人生。要功成名就,要安居乐业,要当精英过极品生活,地府显然不是一个好地方。所以,我们的目标是……天庭。恰好天庭出来了“小仙进修班”的计划,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赵言当即决定死磨硬缠也一定要参加。
几经纠结,阎君把那张金光灿灿的阎罗亲笔推荐函给了赵言。赵言拿着推荐函想要道谢,却忽然看见阎君的眼中有种说不出的情绪,赵言有点奇怪,可还是低头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在退出大门的那一刻,赵言依稀听见阎君似乎一声叹息:“赵言,你……不会再回来了吧?”
赵言心中动了一动。
奈何桥边,孟婆还在发汤药。看到孟婆,赵言就忘记了自己“十佳少年”的优雅风度,当下三步并着两步跑过去,“孟婆孟婆,快看!”
“什么?”
“推荐信呀!我终于可以离开地府了。”
孟婆的眼神刹那间黯了黯,可兴奋中的赵言并没有发现。
赵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孟婆,有了这个,我有更多的机会占据权力中心位置,到天庭去过好日子了。”
“呵呵,好日子么?”孟婆笑笑,一勺一勺的舀着汤药。
“到时候接你来享福哦!”赵言冲孟婆挤了挤眼睛。
“傻小子!”孟婆拍了拍赵言衣角的灰。
……
忽然,这些记忆中的场景变成了现实。
孟婆仍是坐在奈何桥边,千万年不变的姿势,面前等着过河的亡灵排成了长长的灰暗的队伍,鬼差赵二哥倒提着赶灵鞭,守在队伍旁间。
那一刻,赵言忽然想哭。
在天庭生活了半年,我后悔了吗?
如果我要一辈子生活在天庭,作什么高高在上北斗星宫,从此远离我的亲人、朋友,我真的会快乐吗?
孟婆忽然抬起头,朝赵言一笑。
赵言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右手立刻按上了守墨剑柄。不,这不是孟婆,这里不是地府,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一个陷阱。
孟婆缓缓站了起来,那是一张苍老而慈祥的面孔,有着最朴素的微笑和亲人的温暖。
不,这不是真的。
孟婆对赵二说:“你看,赵言回来了!这孩子,总是不打招呼就一个人跑回来。你让这些亡灵等一下,我去去就过来。”
赵二惊喜的回头,看到赵言,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不设防的笑容:“言哥!”
多么像真的。
孟婆慢慢走到赵言面前,赵言“锵”的拔出剑来,退了一步。
孟婆没注意那把剑,反倒是细细的端详着赵言的脸,皱了皱眉头:“怎么瘦了?”
如果是真的……
不!不可能是真的。
赵言咬着嘴唇,又退了一步。
孟婆奇怪的看着他:“咦,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你不要过来!”赵言听到自己嗓子眼里憋出的一句话。
孟婆愣了愣,又笑了:“又怎么了?”
“不!”赵言猛的闭上眼,“刷”的刺出一剑,剑刃触到了什么,那丝细微的感觉忽然凝聚成内心一种强大的反抗,迫得白衣少年举着剑,却再也刺不下去。
孟婆望着赵言,一双温和的眸子中,是沉默的悲伤。
“铛”的一声,守墨剑掉在了地上。
赵言睁开眼,孟婆温和的拍了拍赵言的脑袋。那双枯瘦的手在赵言头上轻轻抚摸着,少年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孟婆微笑道:“好孩子。”那枯瘦的手忽然露出了锋芒雪亮的利刃,朝着赵言后颈毫不留情的砸下来,赵言连哼也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不,我知道你是假的,可……我还是下不了手。
—————————————————————————————————————————
牧离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一望无际的雪原,雪并不深,有的地方,已经露出了浅草茵茵。
牧离在四季如春的天庭呆了快三千年,看多了桃红柳绿,魏紫姚黄,但是在天庭,什么花草都不是正常的,菊花在春风中盛放,腊梅一年四季吐出寒香……从某种角度而言,天庭也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幻景。三界所有美好的事物都聚集在这里,不论季节,不论寒暑的只为取悦众神仙而盛放。
所以,牧离的一个小小心愿,便是到人间去看看真实的四季,真正感受一次春季的雨润,夏季的蝉鸣,秋季的风起,冬季的雪飘。
因此牧离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果真是不错的幻景,竟然知道自己最希望看到什么,提供了如此个性化的服务。
很不错的幻景,同时也是很能致命的幻景。
但就算是致命的,却也只能往前走。
……
已经走了几天了,这茫茫雪原竟然仍是一片荒芜,除了自己脚步踏在半融的冰雪上的沙沙声外,没有任何声音,似乎是一个没有终点的旅程。
可是,不能停,只能不断的向前,再向前。
然而,那种从环境中透出的孤寂,却一点一点的侵蚀着女孩儿的心。
我又回到了从前么?同样的冷清,同样的……孤单。
脚步机械的向前,思绪却奔涌而出。
所有人都说,我很优秀。可是,我却越来越感到自己过去的人生是如此孤单,一成不变的学习,修习,一丝不苟的遵守王母大人的话,一心一意的成为所谓优秀的人。可是,我心里,是如此希望身边有很多朋友,希望能像赵言那样快速自然的融入群体,甚至,我希望自己像花嫁那样,永远都是没心没肺的嘻嘻哈哈,那样,就算不能成为别人眼中的优秀,但至少自己心里是快乐的吧?可是,矜持的我,骄傲的我,清高的我,完全不懂得去如何接纳别人的感情,和……表露自己的情感。我……大概真的很迟钝吧?
忽然,几乎是一种直觉,牧离陡然转身,看向身后。
十丈之外,出现了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一动不动的站在适才牧离踏过雪原留下的足迹上。那一行足迹过处,冰雪已经慢慢融化入泥,于是显出了一行断断续续的草色。
牧离微微眯了眯眼,那个人,很熟悉。
牧离在练习破天弓时,目力训练就没让天恒费过半点心。天恒曾道:“你的天赋,倒是很适合练习弓箭。”然而此时,不算太远的距离,却让目力锐利的牧离微微感到了一丝迷茫。
像是花错。
又像是……赵言。
那白衣少年欲向前走来。牧离举弓,光翼之矢正正的对准少年:“别过来。”
“牧离。”少年缓缓开口,“大家忽然都不见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是赵言。
牧离仍然握住弓,没有半分放松:“不要过来。”这个幻景委实太古怪,迦陵曾说过,不要相信这里面的任何人。
“牧离,”赵言苦笑了一下,举起两手作投降状,脚步却依然慢慢的向前一步步迈进,“我知道你不放心,可是,你要我怎么解释我是真的呢?”
“刷”的一声,一支光翼之矢擦着赵言而过,带出一缕急风。
“我警告你了,不要再走。”牧离冷冷道,左手上,已握住另一只箭矢。
“牧离,”赵言停下来,哭笑不得,“你真要杀我啊?”
牧离没回答,面色冷淡如常,脑子中却在飞速的权衡。按照迦陵说的,这个阵法最厉害的就是幻象,包括景物的幻象和人物的幻象,看到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自己的心魔。但是……如果这个真的是赵言呢?如果是赵言打破了自己的心魔,恰好找到这里呢?心魔……不可能!就算我有心魔,那也绝对不应该是赵言。那么,面前的这个赵言,到底有几分真实性?
“我们还要赶紧找到他们几人,一起想办法闯出去啊,”赵言见牧离不说话,又上前了两步,“牧离,你别闹了。”
“刷”的一声,又一支光翼之矢飞过赵言耳侧,翼尾擦到耳廓,一丝血线立刻流出来,在耳垂处汇成一滴血珠,又啪的落到雪地上。
殷红的一滴。
赵言也怔了怔,低头看着那滴红色,脸上忽然渐渐显出了一丝恍惚的难过,再开口时,便是落寞的语气:“没想到……你连我也不相信。如果……”赵言抬头看着牧离,“……如果站在这里的是花错,你也会这么对他么?”
牧离一怔。
“花错很不错,”赵言的视线有点模糊,像是看着牧离,又像是看着别的什么地方,“我……”少年话未说完,却颓然转身,孤单的背影在雪地上显得格外萧索。
“赵言……”牧离迟疑了半晌才出声。
赵言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赵言,”牧离的声音近了些,“对不起,我……以为你也是幻象。”
赵言侧回头,一个苦笑在唇边漾开:“没关系。你再怎么做,我也不会怪你。”
“赵言,”牧离来到赵言背后,“我……”
赵言转过身,面对牧离:“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牧离,不要把我刚才说的话放在心上。”
“我……”牧离欲言又止,“我……”
赵言愣了愣,忽然有些迟疑:“牧离?”
牧离垂下头,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慢慢的,一字一句的说:“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牧离抬起头,眼中隐约带了一丝雾气,“当别人……对我那么好的时候,我是不是……不应该说,不能说……不,是吗?”
“牧离……”赵言彻底愣了,半晌,才慢慢伸出手,握住牧离冰冷的手,“牧离。”赵言轻轻拉过牧离,望着那张迷茫的面庞,叹了口气,
“我……”
“不要说了,我明白。”赵言再叹了口气,缓缓将手放在牧离肩上,安慰似的拍了拍。忽然,掌中一道寒光闪出,牧离的余光,只瞥见了黑暗来临前的那一道雪亮的锋芒。
所谓心魔,不仅是你已经知道的,更有一直潜伏在内心深处,你所不知道,甚至未曾留意的感觉。
————————————————————————————————————————
第68章
迦陵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自己似乎已经在混沌状态中呆了很久很久,或许是一月,也或许是一年。六个朋友,还有天恒大人到底怎么样了,这么长的时间,也许他们已经,已经……想了那么多办法,结果,还是没有帮到大家,还是没能救回天恒大人……迦陵想大哭一场,然而,此时此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忽然,身边响起一个声音,淡淡的:“你居然会为了这些人这么难过。”
“师父,”迦陵一愣,“你能听到我心里的话?”
“我当然能听到,你现在也在这个幻景中,受到幻术控制,所以你才无法感知和使用你的形体。”沉桑淡然道。
“师父,求您不要伤害我的朋友,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和坏。你们用计杀了紫殊时,可曾想过,这对他来说,是好还是坏?”
“我们……”迦陵沉默了片刻,道,“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我们不杀他,他就会杀了我们。”
“迫不得已?”沉桑一笑道,“是啊,所以你该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不受我们控制的,我们都不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不是我们想要怎样就能怎样。包括,我现在对你们做的。”
“师父!”
“不要说了,既然你们选择了与魔界为敌,就应当准备随时面对死亡。”
“你的意思是……”迦陵突然觉得心一下子凉了,一种麻木的痛楚慢慢的爬上来,钝钝的酸痛,从心脏中的某一个点,向四处一波一波辐射开去。
沉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
“迦陵?”
“……”麻木的时候,连听觉都变得迟钝,不过就算听到了,也不想回答。
“迦陵……”这次的声音夹杂着一点无可奈何,“我没说他们已经死了……”
“……”继续迟钝状态,猛然间惊醒,“什么?你说什么!!!”
沉桑无可奈何,看吧,女生外向,好吃好喝好教的养了她几千年,还比不上人家一群小朋友在一起嘻嘻哈哈混了几个月,这个师父当得实在太~~~失败了!
“呜呜呜,他们真的没有死?”刚才听到死亡的消息哭不出来,现在一高兴得倒是哭出来了,没有眼泪,只好用这种奇怪的声音来表示自己的激动。
“没死没死,才过了八天而已,哪有那么容易就死了。”沉桑哭笑不得,“他们只不过是被自己的心魔困住了,所以……嗯?”
“怎么?”迦陵听得沉桑的声音忽然透出一丝诧异,生怕是又有不测,赶紧追问。
“呵呵,”沉桑笑了笑,“有个小姑娘倒是快要挣脱心魔了。你这群小朋友可不简单啊,两个为感情所困的,两个在地位和自我选择中挣扎的,还有一个要努力事事争先的,嗯,有意思。”
“小姑娘?”迦陵愣了愣,梵天赵言璟因竟然没有挣脱心魔,这可惨了。小姑娘……花嫁那个小迷糊蛋就不指望她了,能冲破心魔的肯定是牧离,但牧离一个人想要突破桃源阵的陷阱,闯入阵心,也不是件容易事啊!怎么办?该怎么办?
——————————————————————————————————————
花嫁小美女正骂骂咧咧的一路走过来。
太过分了!简直是歧视仙界最可爱的小美女的智商嘛!刚才居然会有个冒充百花仙子的人走过来,用甜得腻死人的声音问:“小妹妹,你想不想变成全仙界最美丽的女孩子?”花嫁气鼓鼓的瞪了她半天,那女子居然还不识趣,巴巴的凑过来继续问:“你想不想知道,全仙界最美丽的女孩子是谁?”
花嫁的答案是,一剑砍飞!
靠,当她几岁啊,还用这种白雪公主后妈版的骗术来骗她!
套数老也就算了,居然还问她“想不想”变成仙界最美丽的女孩子?什么叫想不想?难道花嫁还不算仙界最美丽的女孩子??最起码,也是最美丽的女孩子之一呀!
太太太~~过分鸟!
更不用提这一路上陆陆续续出现的什么灰姑娘版、海的女儿版,甚至还有九色鹿版、渔童版……侮辱!这绝对素侮辱!
花嫁已经出离愤怒鸟。
前面,恍恍惚惚又出现了一个人影。白衣翩翩,墨发飘飘。
花嫁眯了眯眼,小样,又是什么版本?
渐渐走近,嗯?这次,不是幻景了吗?
那个人,居然是梵天!
原来,我已经突破重围,顺利通关了呀!耶!
“梵天!”套用一句小学生作文常见句式,花嫁像是出笼的小鸟一般,向着不远处那个白衣少年飞奔而去。
“花嫁。”梵天的表情却有些恹恹的。
“梵天!”花嫁扑过去,“我通关了耶!你看到其他人没有?”
梵天摇了摇头,闪身避开花嫁热情的拥抱:“我只看到了你,所以,我很担心。”
“我也担心呀!”花嫁丝毫没有怀疑,想了想,又肯定的说,“放心啦,我都能闯关出来,他们肯定更加不会有问题的!”
“不。”梵天轻轻摇头,“牧离是个敏感的女孩子,你别看她表面上那么冷冷清清的,实际上,她比谁都更加渴望温暖。我……很担心她。”
“呃……”花嫁愣了愣,“你的担心……是什么意思?”
“我……”梵天沉默不语。
花嫁偏着头想了想:“你是说,你喜欢她?”
梵天不语。
“哦,你喜欢她,不喜欢我?”花嫁睁大眼睛。
梵天继续沉默。
按照常规的剧情发展,花嫁小美女应该油然生起心碎的感觉,然后伤心难过,痛哭失声,再然后,应该是梵天帅哥温柔的安慰受了伤的小美女:“对不起,其实我一直当你是妹妹。”然后小美女再痛哭,再流泪,帅哥再无措,再安慰。结合心魔的特征,帅哥安慰着安慰着,就是寒光一闪,一道利刃劈在小美女头上或背上或其他什么上,然后小美女倒地,剧情结束。
但花嫁小美女当然不是普通人。只见小美女愣了半晌,忽然眉眼一弯,甜甜的笑了。
“咦,这次骗术升级了嘛~~”话音未落,右手一挥,一个舒展漂亮的姿势,只见得一汪碧水似的光芒一漾,花嫁已从梵天侧边掠过,俏生生的站在了少年身后。
“你……”梵天回头,满脸是惊讶不置信的表情,一缕血箭从白衣中迸射而出,霎时染透白衣,但就在那一瞬间,被鲜血染红的少年,忽然就化为一道轻烟,在空中飘散开去。
“叫你挑拨叫你挑拨!”花嫁拿着剑在空气中乱砍一气,“居然还用梵天的造型。搞什么嘛!梵天怎么会不喜欢我?哼哼!”
花嫁正在愤愤然,忽然觉得似乎面前景物一闪,人已从幻景中脱出,面前,还是那片烁烁其华的桃花林。
“耶!这次是真的通关了!”花嫁大喜,接着就开始头痛,佛祖上帝真主人民币呀,我不认识路!
“其他人应该也都出来了吧?”花嫁左顾右盼半日,始终不见人影,不由有些泄气,“肯定是他们出来了都先走了,也不等等我!”可是,现在路盲小美女该怎么办呢?
花嫁皱着眉头支着下巴苦苦思索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站起身:“不就是个桃林阵嘛!你给我的路我偏不走,本小仙女亲自动手砍出一条路来,看你怎么办?!”
众桃树闻言不由开始瑟瑟发抖。如果沉桑听到这话,估计也得吐血——砍树?!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办法也想得出来,还是神仙吗?
且说花嫁三下五除二挽起头发,卷起袖子,握着流澈,朝着面前第一棵桃树奋力砍去。铛铛铛之声乱响,约摸砍到第五下,桃树“哐当”一声壮烈倒下。
“耶!果然是神兵利器,用来砍树真好!”小美女看着流澈,高兴的想。
世上本无路,砍树的人多了,就成了路……
像花嫁这样单纯自恋又自大到一定程度的小女孩儿,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是不能战胜的东西,或许偶尔会对自己的容貌和感情问题有一点点的怀疑,但都迅速被自己强悍到彪悍的自恋精神给cut了,哪还论得到所谓的心魔?
———————————————————————————————————————
“师父……”迦陵觉得自己又一次进入了幻景。只不过这一次的幻景更真实,仿佛就是面对着自己的回忆。
师父,我要离开你了。
虽然,我依然记得你把我从雪地救起时怀抱的温暖,依然舍不得那么多的黄金宝石,依然留恋着这几千年来你给我的那个“家”……可是,我还是要走了。
师父,你知道吗?在我心中,你一直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人,聪明,冷静,自制,与世无争。虽然,你经常故意拿什么黄金宝石逗我,看我急得在墙角刨爪子,然后你就笑了。其实你不知道,我老早就囤积了更多更值钱的好东西,这点儿珠宝哪能入得了我的眼睛?我只是知道你不开心,故意和你闹着玩呢。我一直不懂,你有着富甲天下的财富,有着全妖界最强大的实力,为什么还会忧郁呢?所以,我想让你多笑笑,用我的爪子,把你眉头上的拧起的纹理轻轻的抹平。
可是,我没想到,你的心事竟然那么重。
你想要的,不仅仅是狐族,不仅仅是现在拥有的一切,你还想要更多的权力和控制。师父,原来,你一直掩饰得那么好。
他们都说,文曲是有史以来最好也最强大的魔君,在他的统治下,魔界有了从未有过的繁华安宁。文曲,是不可战胜的。师父,难道那个位置真有那么重要?重要到你不顾自己的生命,也……不顾我们的生命。
你要我熟悉魔界的道路,了解其他妖王的修为弱点,要我努力学习如何在别人的攻击下逃生和反击……这些,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的梦想,那么遥不可及的梦想。
我哭了。
我被天雷一次次炸得皮开肉绽时,从来没有哭过。
我被道士抓住快要死亡时,也从来没有如此悲伤。
可是这一次,我哭了。
我感觉,我再一次,失去了我的“家”。
我走了,我要去作一个神仙。
然后,我遇到了天恒真君。第一次看到他时,我几乎以为是你来了。一样冷淡中透着温暖的眼神,可是,他不是你。
他救了我,告诉我夺人元丹增强内力的方式对自身大有危害。师父,难怪你一直不准我像碧月他们一样抢内丹练功。那一刻,我忽然又想到了你。在你指点我修习时,想到的不是仅仅我能有更纯粹的修为去帮你攻城掠土吧?你,应该还是想为了我好吧?
天恒大人对我说:“五百年后来找我。”
师父,我多么想是你对我说这句话。可是,师父……处心积虑的滋味,真的比安于现状好吗?
师父,我把天恒大人当成了你,是的,你们有很多相似之处,聪明,冷静,看似冷傲,内心深处却一样的柔软。只是,他没有你的野心,没有要一统天下的理想。跟着他,我很安心。
还有花嫁她们。
也许是我自己太懒惰了吧,总觉得无法适应狐族那种充满竞争的环境。不过也是,如果没有这么激烈的竞争,狐族怎么可能在四方妖族中脱颖而出,成为最强大的妖族呢?
可是,花嫁他们那种小小的快乐从心里感染了我。我喜欢这一群朋友,他们有时也会唇枪舌剑,明讽暗刺,可是,在遇到危险时,他们无论是谁,都能够为朋友挡下致命的刀剑。
师父,我喜欢他们,我要成为神仙。
师父,你知道吗?
她们说,有一句很煽情的台词:
你去南方,我跟去南方;你到北方,我追去北方;如果你蹲监狱,我立刻杀人放火来陪你坐牢。
师父,我其实算个蛮现实的人。
所以,上面那句话,对我来说,应该改成:
你去南方,我跟去南方;你到北方,我追去北方;如果你蹲监狱,我立刻辞职改行当狱警罩着你。
如果你坚持要去完成那不可能完成的理想,我只希望,我还有一点点能力,在你遍体鳞伤的时候,能够保护你。
所以,我要作神仙。
第69章
当年迦陵的出走,在沉桑心中,并不是无足轻重的。
以沉桑的聪明敏锐,自然是知道迦陵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出走。在知道迦陵出走那一刻,沉桑既愤怒又失望——这只胆大妄为的狐狸,真以为我不敢惩罚她吗?可是很快冷静下来,沉桑只能对自己苦笑了,不愧是我亲自挑选的弟子,果然是够聪明,她能下狠心离开我,可我却真下不了狠心去惩罚她。于是,沉桑望天长叹,算了,要走就随她去吧。我沉桑也不是那么没气度的人。
只是,愤怒虽淡了,心里的失望却无法淡去。我教了你几千年,你竟然贪生怕死到说走就走?不错,我是有一统魔界的野心,但这也是数万年来狐族传承的尊严和荣耀,岂能在我这一代拱手让人?何况,我并没有让你去冲锋陷阵的打算,之所以教你那些,只是担心,文曲的实力太过强大,万一我落败后,狐族被追杀,作为我王族的唯一传人,你,还有自保的余地。可是,你竟然走了,这几千年的年年岁岁,竟然……罢罢罢,就当我从没有过弟子。
但就算是这样,当得知你是北斗七星转世之一,我依然为你高兴。在你作为神仙来挑战魔界时,我仍然对你下不了狠心。
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你的出走,虽是为了那一句话,但目的,却是为了我。
你想要用这种方式来保护我。
让我说什么好?
原来,我毕竟没有看错人。你还是那个迦陵,那个喜欢金银珠宝看到帅哥就流口水的精灵古怪的小狐狸,那个喜欢撒娇犯错时立刻变成毛团摇着大尾巴学哈巴狗儿讨好献媚的孩子。
沉桑原本平静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微微思索片刻,沉桑轻轻扣起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那是狐族最高幻术——灵环术的手印。
据说灵环术是只有狐族之王才精通的法术,用这个幻术,可以将真身带入幻境。
———————————————————————————————————————
惜融海。
传说这是一片永远也不会融化的冰海。白色冰岩下方,隐藏着深蓝色的冰冷的海水。再大的风暴,都击不破这里的冰面,奔涌的海潮在凝固的冰层下禁锢了数万年。
雪白的冰岩上,面对面站着两个人,正是迦陵和沉桑。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和师父在一起的日子,”紫眸少女眼中有一抹忧伤,“师父,那个位置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沉桑沉默。
“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真的比内心的快乐安宁更加重要吗?”
沉桑继续沉默。
迦陵微微苦笑,默默注视着面前冷静如冰岩的男子。半晌,终于低头一声叹息,那声音被寒冷的冰风一卷,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然而沉桑听见了。
“迦陵,每个人都要坚守承诺。”沉桑的声音极低沉,也极缓慢,“就像你和你的朋友们,有着生死与共的承诺。我在继承狐族之王的位置时,也答应过别人,要将这个位置的荣耀继续下去。统帅魔界,是我的责任和义务,我别无选择。”
迦陵的表情有些黯然:“就算是文曲为魔君时,你也没有放弃过这个理想,何况现在是曜日。”
“是。”沉桑微微一笑,“我曾经是打算用命去搏,现在似乎情况要好一些。曜日虽然力量强大,但修为不纯,这迟早是个祸根。”
“你……”迦陵看了沉桑半日,终于还是叹口气,什么都没说。
“以前,是师父错怪你了。”沉桑看着迦陵,“我以为你是害怕,所以离开。”
“我的确害怕。”迦陵眨了眨眼睛,“害怕你不要我,害怕你只是把我当成一颗棋子,还是填炮灰的那种。”
“你难道不是?”沉桑蹙眉,“就你现在这点修为,还上仙呢,我看,也就只能去当当炮灰比较合适。”
“师父~~”迦陵想笑,却觉得眼中湿湿的。
沉桑叹口气,伸手摸了摸迦陵的长发,“一个人在外面闯荡,又没什么本事,累不累?”
“要我说真话吗?”
“嗯。”
“其实还好啦,我这些年来从师父那里日偷夜藏的拿了那么多金子银子,好歹也算过上中产阶级的生活了。”迦陵不好意思的笑笑,偷偷瞟了眼沉桑的脸色。
沉桑哭笑不得,这这这……还真符合迦陵的个性。
两师徒笑过之后,面面相觑,一时无话。半晌,迦陵垂下头,“师父,对不起。”
沉桑拍拍迦陵的肩膀:“跟自己师父,还用得着说什么对不起。”
迦陵咬着唇笑着,慢慢靠近沉桑。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金虹如疾电一般,从两人之间劈裂而过。沉桑的瞳孔猛然间收缩,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但立刻就明白了。
好一个徒弟,这一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用得的确很聪明。
万年不变的冰岩一瞬间全部崩溃。
迦陵只觉得全身一松,整个人已从幻境中脱离。而面前,那个狐族最高傲的男子,却已倒在地上,银色的长发披散在地上,像是洒落了一地的月光。明明是眉头紧蹙的表情,可是,削薄的嘴唇却微微上挑,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
迦陵怔怔的看着沉桑,忽然眼中掉下大滴大滴的眼泪。对不起,师父,我利用了你的信任,我赌你在听到我的心声后,会用灵幻术进入我的幻境。也只有在这个你最不设防的时候,我才有可能找到一线反抗的机会。
对不起,师父。可是,我必须救他们。
还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忽然身后传来“喀啦啦”一声大响,迦陵吓了一跳,猛的回头,只见一棵盘曲的桃树迎面倒下,跟着跳出来一个人,脸上东一块黑西一块脏,衣服袖子挽得高高,手握着一把碧华流动的宝剑,正是花嫁。
花嫁此时也看清了迦陵,正要一声欢呼扑过来,忽然又“咦”了一声,想也没想就是一个“踏星追月”,一痕碧波直刺向地上的男子。
迦陵大惊,出声阻挡已是来不及,当下也不及细想,只得合身扑倒,用身体挡住沉桑。花嫁一惊,却也来不及停住剑势,碧光一闪,顿时没入迦陵左肩。迦陵闷哼一声,鲜血立刻涌出来。
“迦陵……”花嫁愣了。
“他……是我师父。”迦陵又痛又急,“不要伤他!”
“你师父?”花嫁彻底呆了。
—————————————————————————————————————————
接下来,花嫁帮迦陵疗伤,迦陵则将大致情况如此这般如此这般的告诉了花嫁。花嫁听罢,看看迦陵,又看看沉桑,瞪大眼睛,喃喃道:“哇~~师徒恋啊~”又看向迦陵,“那天恒大人怎么办?”
迦陵哭笑不得,道:“你不先问梵天,倒关心我的感情问题?”
“哎,说得对,我怎么忘了。”花嫁吐了吐舌头,笑道,“他们呢?我都出来了,他们都比我强,应该老早出来了吧?”
“没有。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迦陵朝天翻个白眼,“我也很疑惑,怎么会是你?我一直以为会是牧离呢。”
“真的么?原来我比牧离还强大呀!”花嫁沾沾自喜了一会,又忽然想起来:“那他们呢?有没有危险??”
迦陵摇了摇头:“没有。师父被我的幻术控制,至少在五个时辰内不会醒转。魔域桃源在两个时辰内会自动消失,梵天他们便可以出来了。”
“早知道我就不费那个劲去砍树了!”花嫁悲鸣,“那现在怎么办?”
“梵天他们很快都会从心魔困境中醒转来,你一路奋起神力砍树过来,他们会很容易顺着这条路找到这里。你先在这儿等他们,我送师父回他在魔界的住所。好在结界已经被我们破了,可以使用御风术,我很快就回来。”迦陵弯腰扶起沉桑,捏个御风诀,向西而去。
“我原来这么厉害~~”花嫁捧着脏兮兮的小脸坐在地上,“哇哈哈,我居然这么厉害……”
一群乌鸦从花嫁头顶扑啦啦的飞过。
————————————————————————————————————————
等到暮色渐起之时,迦陵回来了,梵天赵言几个也都先后赶过来了。几人从花嫁口中得知了沉桑的事情,对迦陵又是感激又是抱歉。都是些没娘的孩子,能够体会弟子和师父之间是一种什么感情,也明白要牺牲师父的信任来救朋友,需要多大的勇气。迦陵也跟大家坦白了自己的“背景”,包括一开始故意甩开众人去找沉桑希望避开双方冲突的打算等等。到了此时此地,众人都明白,彼此的信任团结是成功的关键,因此,更加能够相互体谅理解。
一干小仙被心魔困了十来天,脸色都不是太好。更何况,在心魔困境中直面自己心底深处的想法,有的甚至是自己从来不知道的的感觉,那种强烈的震撼,也让小仙们不禁仔细反思自己素日的行为和意愿。因此十多日下来,众人都有些疲倦不堪。
桃花林已经消失了,四周,是一片青翠的山岗。
“今晚先就地休息一下吧,大家也都累了。”迦陵看了看天色道。刚才送沉桑回去时,迦陵又顺手牵羊的拿了些鲜蔬果脯之类回来,神仙饿个十来天自然是不会死的,但吃惯了后又被动绝食的感觉毕竟还是不太好。
璟因把菜肴一一布置好,该加点佐料的加点佐料,该重新整制的回锅重新烹饪,反正变点锅碗瓢盆这个本事众小仙还是有的。
花嫁围着超级大厨璟因转圈,闻到菜饭香味悠悠飘出,小丫头激动得热泪盈眶:“璟因,我代表翩跹宣布,我太爱你了!”
璟因微微一笑,顺手夹了块海棠陈皮兔脯给花嫁。
“璟因,”花嫁一边心满意足的撕着兔脯一边问,“你在心魔中有没有看见翩跹呀?”
“没有。”璟因笑道,“在心魔中,我是个一心一意要争取第一名的好学生。我一直认为我很淡泊名利与世无争呢,原来我竟是这么好强的一个人。”
“不要谦虚,”花嫁拍拍璟因,“悄悄告诉你哦,在仙界最值得嫁的十小新好男人中,你排名榜首。”
璟因失笑:“还有这个榜?”
“有啊有啊。”花嫁忙点头,“放心拉,你本来就是很优秀的!可惜翩跹已经捷足先登了。唉唉唉,我该先下手为强啊!”
璟因笑了:“吃东西吧你。”
梵天轻飘飘的瞄了花嫁一眼。
—————————————————————————————————————————
花错沉默了半晌,坐到赵言身边,小声问:“你的心魔是什么?”
赵言想起奈何桥上那张温暖的笑容,摇头笑了笑:“我的心魔是,怀疑自己从地府到天庭这个选择是否正确。”
“哦,没有其他的了吗?”花错的声音闷闷的。
“没有。”赵言拿一手支着下巴,“只这一个心魔就把我打垮了,没轮得上其他心魔登场。你呢?”
“我看见你了。”花错弱弱的说。
“什么?”赵言没听清。
“没什么,吃饭。”花错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自顾自的走到璟因旁边去。
众人狼吞虎咽的吃饭,休息,一宿无话。
第70章
魔界,浮罗。
环绕在天妖元灵最外层的浅绿色光晕忽然猛烈的闪耀了一次,又逐渐黯淡下去。
九祀讶然看着那道碧色光华慢慢熄灭,一双浅栗色眼眸神色慢慢变得分外复杂,“沉桑他……”
曜日久久注视着缓缓旋转的光球,面色沉郁。白、红、银、蓝四色光华在银白色的圆球外静静流动,如此美丽的色泽,包裹着的却是一个最凶残的灵体。
“来人。”
殿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第一随侍白夜推门进来,在殿前六尺处站定,“大人?”
“白夜,”曜日双眸凝视着光球,语气平静如常,“你速去浣尘山庄查探一下狐族沉桑现状,将情况报我。”
“是。”白夜恭声道,低头退了三步,才转身疾步而去。曜日却又叫住:“且慢,切忌惊动他人。”
“是。”白夜再行了个礼,低头快步退出。
九祀默默的看着曜日布置,并不说话。曜日独自思忖了一会,转头看向九祀,微微笑道:“你怎么看?”
“……不知道。”
“哦?”
“我只知道,沉桑没有死。”
“岂止是没有死?”曜日唇角挑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只怕是我死了,他也未必会死。”
“你……”九祀只说了一个字,又抿唇不语。
“九祀,”曜日表情像是冷笑又像是自嘲,“你叫我不要动天妖元灵,但现在的情势你也看到了。我叫沉桑守十五天,他果然就守了十五天,一天多的也没有,真是听话得紧哪。” 握着座椅扶手的手忽然重重一用力,“你道他是真心服我吗?沉桑,北冕,还有雷族原来的那个臻宿,他们心里,都在观望,都在等着我哪天倒下,好取而代之。”
九祀转过视线看向别处:“你不用跟我解释。”
曜日微微点了点头,将身慢慢靠回椅背,合上双眼。散碎的黑发从额际垂下,盖住了墨痕般的眼线,看上去少了几分坚决,却多了几分孤独。
九祀远远的看着窝在厚重椅背中那个难得露出倦色的人,微微一叹,转身轻轻走出浮罗。
我早已算过,你此次进也是凶,退也是凶。按你的性格,即便是明知是死路一条,也会努力拼一次吧?不论凶吉,我只和你在一起罢了。
反正,我生来便是替人挡灾的。
若是能替你挡过一劫,就算是灰飞烟灭,我也认了。
———————————————————————————————————————
众小仙经过一夜修整,次日一早又踏上征程。
“我们往北再走两日,便应该到达溯风族的领域。”迦陵望了望前方,道。
“溯风族的王,是北冕……”梵天沉吟道,“迦陵,北冕的特点和弱点是什么?”
迦陵看了梵天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怎么?比你师父厉害吗?”赵言有些紧张。
“不是……”
赵言立刻松了口气,又道:“那你吞吞吐吐做什么?”
迦陵白了赵言一眼,道:“我是有些担心,我们前两关侥幸取胜,一是因为紫殊轻敌,二是因为我师父……终究还是手下留情的。但北冕是四方妖王中最心狠手辣的一位,我们闯过前两关进入他的领域,他一定会全力以赴,不留给我们任何机会。所以,这一关只怕……很难。”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花嫁作为上一关唯一成功通关者,正处于自信心爆棚状态。
“好吧,”迦陵想了想,叹口气,“想一直投机取巧也是不现实的,不过,”望了望众人,“谁还有什么隐藏技能没有?”
众人大眼望小眼:“啥?”
迦陵认命的叹口气,看这群小神仙也不像什么有内涵的人,“算了算了,一边走一边说吧。”
溯风族妖王北冕,是现任四方妖王中资历最深的一个,传说他对风的控制力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唯一的弱点,或者叫罩门,在眉心那一点朱色印记上,不过,据说没有人能近得了他身前七尺——那是一个由无数道极强劲的气流组成的风之漩涡。
“我们现在过去,要先经过玄天峡、悬琴谷,”迦陵边走边道,“就到了北冕所在的天擎宫。对了,我先提醒你们哦,北冕是全魔界最漂亮的妖王。你们可不要被他的外貌所迷惑了。”
赵言“嗤”了一声:“老大,他再漂亮也是男人,我们对男人没兴趣。”
迦陵唇角弯了弯,笑道:“到时你就知道了。”
花嫁撇撇嘴:“我表示强烈怀疑。”又捅了捅花错,“喂,你怎么一点都不配合?!我们不是说好了,我是全仙界最漂亮的mm,你是全仙界最漂亮的gg吗?”
花错如梦初醒的“哦”了一声,一双大眼茫然的看过来:“你说什么?”
花嫁怒:“没追求!”
花错难得的没有反驳,视线从牧离身上滑过,看向旁边,一幅郁郁然的样子。
唉,花错肯定是因为没有在牧离面前顺利闯关所以受打击了。花嫁了解的想着,体贴的拍了拍花错的肩:“大哥,不要急,你还有机会!”
花错微微苦笑,一侧唇角边浮起个浅浅的酒涡。花嫁“啧啧”了两声:“看这醉人的梨涡浅笑,看这动人的忧郁气质!我就不信那个北冕比得上你。”
梵天斜睨了花嫁一眼,继续问迦陵:“那我们有什么办法能进入他身前呢?”
迦陵皱眉道:“你知道北冕身前三尺被别人叫做什么?风之炼狱!能闯入他身前七尺的人,以前的文曲可以做到,我师父可以做到,天恒大人肯定也可以做到,但是,我们……肯定是做不到的。”
“炼狱?”璟因闻言倒是笑了笑,“那不是赵言的地盘吗?”
赵言寒寒道:“这个这个,恐怕有点不一样吧?”
“七尺……”梵天蹙眉沉思,“若是根本没希望进他身前七尺,那……”
赵言望天发呆了一会,忽然眉梢一挑:“为什么一定要进入他身前七尺呢?”
梵天侧头:“嗯?”
“我们人虽进不了,但武器未必进不了啊。”赵言展颜一笑,“我们的剑没有七尺,花错的紫纹龙音枪可是不止七尺的。”
众人眼前一亮,同时看向花错。
花错还在茫然中,忽见众人眼光烁烁的看向他,不由一愣:“你们干什么这么看我?”
“帅哥,”众人一致眉开眼笑,“就靠了你!”
于是一干人开始紧锣密鼓的商议,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第71章
一行人边说边走边看。实事求是的说,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魔界的风光还是相当不错的,山清水秀无污染,远超于某些所谓的5A级风景区的水平。一路行来,众人只觉山泉淙淙,山花点点,山风习习,很是心旷神怡。
赵言深吸一口气,感慨道:“和平是多么美好~”
璟因笑着接了句:“即使是虚假的和平也很美好。”
梵天笑笑:“所以有那么多人宁愿昧着良心也要粉饰太平。”
“虚伪!”三个人对视一眼,一起笑骂,也不知道是骂别人还是骂自己。
“为什么我觉得虽然没能闯过沉桑的那个桃花阵,但却对自己的认识更深了一层呢?”璟因笑道,“我刚知道自己其实很虚荣的。”
“没什么奇怪的,”迦陵笑道,“那个阵还有个名字,叫明镜台。本来就是让人看清自己的心,用心事来杀人的。”
赵言拍拍璟因:“好孩子!不要自卑。我也是为了虚荣,才从地府到天庭,要虚荣大家一起虚荣好了。”
“是啊。”梵天也感概道,“我一直以为我不肯接受太白大人的好意,是因为我清高,不肯同流合污。原来,也不过是一种虚荣,总想证明自己不靠别人也能做的最好。”
璟因看着梵天和赵言两人,愣了愣,忽然笑道:“你们俩跟我比什么不好?非要比谁更虚荣,真是受不了你们。”
赵言一拳砸过去:“大哥是好心安慰你。”
璟因笑着躲开:“敬谢不敏。我是要反省悔悟,不是要拖两个来一起享受虚荣人生。”
梵天笑骂:“谁要和你一起享受人生。”
花嫁如梦似幻的望着三人:“天哪,太崇高了,连心事都这么充满了哲理。”
几人一行走,一行说说笑笑,花嫁一会跟梵天说笑几句,一会又去赵言璟因处凑热闹,渐渐地,却发现似乎有点不对。七个人的队伍,似乎少了点人气。
嗯,不是少了人,是少了人说话。
花嫁悄悄凑到迦陵身边,小小声问:“狐狸姐姐,我看花错自打从桃源阵出来,就不怎么打对劲啊。你知道他在阵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迦陵摇摇头:“我不是掌阵人,也无法看到他的内心。但这个阵法就是迫使人面对自己心灵最深处的感受。有的人会因为看见自己的内心而崩溃,有的人则会变得更加坚强。有时候有的人没在阵中死去,但过后却会被自己的想法折磨而死。不是经常有极聪明的人被‘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做什么’这么有深度有哲理的问题困扰至死的吗?”
花嫁一激灵:“不是吧?花错……怎么看也不像这么有深度有哲理的人啊!”
迦陵耸耸肩:“我也觉得不像,所以你不用瞎担心,可能想想通了就好了。不过……你还发现有个人不对劲没有?”
花嫁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两转:“你是说……牧离?”
“是啊。”迦陵点头道,“她从阵中出来后,就没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
“难道……他们面对自己的内心时,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真爱不是对方???”花嫁被自己寒了一寒,“太狗血了!”
“在这么紧张这么严肃的时候,我们不要这么八卦好不好?”迦陵难得的义正词严了一次,“花错会好的,牧离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花嫁嘟起嘴:“人家本来就是在很紧张很严肃的八卦啊!”
花错肯定是受打击了,不知道他在心魔中到底看到了什么?花嫁怜悯的想,忽然又想到,自己在心魔中看到了梵天,但是……梵天呢?
于是好奇宝宝花嫁同学就晃啊晃的,晃到了梵天身边,眼睛望天,故意撞撞人家肩膀,小小声道:“喂。”
“干嘛?”梵天略低下头,这小丫头,看这眼神,肯定没啥好事。
“嗯,咳咳。”小美女清了清嗓子,据说有的时候花嫁也是会不好意思滴。
“怎么?”梵天很诧异,花嫁这幅神情,实在是千年难得一遇。
“那个……你……在心魔中……看到我没有?”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花嫁小美女还是鼓起勇气问了。
梵天一愣,然后神情立即变得很奇怪,面上也可疑的透出了一抹红色:“嗯,没有。”
“没有?!”小美女大怒,“我都看见你了,你居然没看见我!”
梵天的表情更加奇怪:“你……看见我了?”
“是啊!”小美女理直气壮,“我看见你说你不喜欢我,肯定是假的,所以我就一剑把他灭了。你说,到底喜不喜欢我?”
“灭了……”梵天头上开始冒出黑线。因为说不喜欢,然后就被灭了……
“你喜不喜欢我?”花嫁又问。梵天几乎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她一双猫咪般的大眼中冒出来一串串粉红色泡泡。
“我……”梵天尴尬的抬眼,发现众人都自觉离他俩三尺,但一个个耳朵统统竖成天线状。
KAO……梵天囧了。
“我们……到一边去说吧。”梵天小声道。
花嫁“哦”了一声,梵天一把拽住花嫁的袖子,往边上紧走了几步,顺便丢给一群看热闹的人一个“偷听者死”的眼光。
观众们鄙夷的不满的发出嘘声。
“你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梵天看着花嫁,这小丫头的心思……有时候,不能按照正常人的思维猜度。
“人家……好奇嘛。”
梵天想吐血。
“那你到底喜不喜欢啊?”花嫁秉承死缠烂打的精神继续追问,全然忘记了一个月前被梵天拉着手时,心里那只不听话的兔子。迦陵说得果然没错!有的人过了明镜台会崩溃,有的人则会变得更加坚强。花嫁明显就是属于那种越挫越勇的人。
梵天咬了咬牙,扭过头去,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居然仅仅只是因为好奇,才问他喜不喜欢。
“嗯?”
“嗯。”
“嗯~?”声调上升八度。
“嗯。”认命的,没奈何的。
“嗯?”惊喜的。
“嗯。”肯定的。
“耶!”花嫁原地蹦了两下欢呼,“我就说嘛,我这么可爱,梵天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梵天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冷冷扫了一眼边上那群窃笑的人,紧接着,就被花嫁的下一句话给彻头彻尾的打击了。
“太好了!那我就不用再问赵言和璟因喜不喜欢我了!”
赵言和璟因闻言笑到一半卡在那里,表情很是扭曲。两人对望一眼,同时向梵天抛去一个同情和解释的眼神——大哥,这个这个,真的,与我无关。
第 72 章
魔界,浮罗。
白夜从浣尘山庄回到浮罗,也带回了沉桑的消息。据说沉桑是被其叛逃弟子迦陵送回的,回来时,整个人完全陷入昏沉状态,明显是中了狐族的幻术。大家都猜测是迦陵趁沉桑不备,下了毒手。还有人愤愤道:“没想到迦陵居然是这么忘恩负义的人!沉桑大人当初真是错看她了!”
曜日冷笑道:“趁他不备?那只老狐狸,若是连他也有不防备的时候,那这天下就真的太平了!”
白夜低头垂手站在一旁听着,一句话也不说。
“他是故意的。”曜日随手一挥,翻飞的黑色袖袍犹如卷起一片乌云,“故意制造借口,一面做个顺水人情放了他的徒弟,一面又令我找不到他的茬子,却让那几个小神仙有惊无险的闯过一关来对付我。不愧是诡计多端,好,好,好……”曜日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眉头越见紧蹙,沉默片刻,方叫道:“九祀!”连叫两遍,皆无人应答。曜日黑眸幽幽一转,白夜只觉得面上寒气濯濯一凉,当下更是屏息凝气,一声不出。
正在此时,外面匆匆进来一人,原来是一名大殿侍卫,进得殿来,二话不说便忙双膝跪下:“禀大人,九祀大人,九祀大人已回辞罗去了。”
“什么!”曜日眉梢一挑,眸中激起一线怒意,“谁让她走的?!”
那侍卫只颤颤索索的跪在地上,嘴里嗫嗫嚅嚅了几个字,恨不能把头埋得更低些。曜日隔得远,只听那侍卫声音细如蚊蝇,心中火起,手指微微一动,那侍卫便维持着跪的姿势,从三丈之外直接飞到了高高在上的魔君身边。
“九祀到哪里去了?”曜日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直迫入人心的压力。
那侍卫惊慌抬头,又忙叩倒:“大大大……人,九九……祀大人说……说说,北北北冕大人过后就……就是她,看看看……这情形,她,她……要先回去准备,您您您……在休息,就没没没打扰您。”
曜日一双浓墨凤眼微微眯起,随手一弹,那侍卫哼也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已被扔出殿外。
“废物。”冷得不占一丝情绪的语气。
九祀,你到底是去准备了,还是……也想避开我了?
———————————————————————————————————————
一群小神仙向着玄天峡走去。也许是明知道这即将到来的一战凶多吉少,这群少年都极为默契的不提战事,只是嘻嘻哈哈的一路说笑。
赵言走在梵天身边,只觉得平时便冷傲的白衣少年此时份外冷傲,然而始作俑者偏偏还毫不知情的围着璟因在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赵言摸了摸鼻子,感觉身边那位冰雕的十足冷气已经快要殃及池鱼了。赵言想笑又不敢笑,只得努力忍住,于是面上便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神情。
耳边传来冷冷的一声“哼”,赵言诧异的侧头,见冰雕一双黑漆般的眸子看着前方,嘴里却冷冰冰的说了一句:“想笑就笑吧,不用这么扭曲。”
赵言严肃的干咳两声,揽着梵天的肩膀道:“兄弟,节哀顺变哪。”
梵天冷冰的视线落在赵言的手上,赵言善解人意的把手缩了回去,面上一副“其实我心里更痛”的沉重表情:“大哥,不是我说你,你怎么突然就傻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梵天侧头,怒视赵言,半晌,忽然一笑。
赵言被笑得一愣,抬手在梵天面前挥挥:“咦,真给气傻了?”
梵天顺手把面前的爪子打下去,淡淡道:“我比某些连想都不敢想的人,傻得好些。”
“嗯?”赵言一愣,“你说谁?”
“爱谁是谁,”梵天微微一笑,“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又看了看那边眉花眼笑的小美女同学,皱了皱眉,唇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赵言一怔,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紧了一下,面上却浮起一个大而化之的笑容,满不在乎的撇撇嘴:“不要转移话题。”
“你就装吧,”梵天扯了扯嘴角,“反正不爽的人不是我。”
“快到了快到了!前面就是玄天峡,”迦陵忽然大声道,“一切按计划办,发呆的醒醒,谈情说爱的收收,没人要的振作精神看帅哥啦!”
赵言慢吞吞的抬眼瞥了眼迦陵:“剩下没人要的就只有哥哥我了,莫不成你让我去看帅哥??”
———————————————————————————————————————
玄天峡地处魔界北方,位于素有魔界第一高山之称的蠡隆山脉之中,地势险要,两旁悬崖陡峭如云,却从险峰之中堪堪的劈开一道裂缝,因此,山有多高,谷有多深,山有多长,峡有多远,传说谷中最狭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最宽处则可供数十人并肩跑马。又因此处常起飓风,风过之处,飞砂走石,鸟兽难遁,因此寸草不生,是魔界最荒凉的地带之一,被众人称之为风之坟谷。
众小仙一路行来,只觉风景渐从苍翠青碧转为苍黄枯寂,及至玄天峡入口处,两道赤黄色页岩状山脉渐渐逼拢一线,只余出中间一道狭窄的深谷,在几乎呈九十度直角的山壁中拐了个弯,彻底隐没在荒山峭壁之间。未入谷内,已听得里面阵阵风声凄厉,犹似鬼哭狼嚎。
“我靠,加强版东非大裂谷啊!”赵言望着幽暗峡谷,倒吸一口冷气:“这钻进去不是送给人家瓮中捉鳖么?”
“不会用成语就不要乱用!”花嫁白了一眼赵言,“什么叫瓮中捉鳖?你才鳖呢!”
赵言被花嫁堵得哑口无言,悲愤之下,朝着梵天背上便是一拳。
“喂喂喂?!”梵天拧着眉毛侧头瞪赵言,“你打我做什么?”
“发泄!”赵言回答得干脆利落。
梵天眉梢一挑,又好气又好笑,待要说什么,便听迦陵道:“不要闹了。”众人知道最艰难的一战即将开始,都安静下来。
迦陵肃色道:“北冕是个面善心冷的角色,在玄天峡内,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命,多保得一个是一个。只有通过玄天峡的九重风刃,我们才有可能站在北冕面前。都明白了吗?”
众人脸色凝重,点头。
“我再强调一次,”迦陵沉声道,“在玄天峡内,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必须以保存自己为先决条件,绝对不允许分心顾念别人,否则九重风刃拖一带七,我们只能彻底全军覆没。”
“狐狸姐姐,我插个问题。”花嫁弱弱的举手。
“说。”领袖气质在关键时刻凸显出来,衬得迦陵的身影无比伟岸,于是花嫁小美女仰视、膜拜,十分狗腿的小小声问:“老大,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被九重风刃卷走的话,会怎么样呢?”
迦陵沉默片刻,看着花嫁,古怪的笑了一下:“不知道。因为……从来没有人活着回来。”
众人默然。
花嫁郁闷的挠挠头:“呃……那个……当我没问。”
“都清楚了吗?”迦陵朗声问,环视众人,以“十万大军过长江”的气势一挥手,“出发!”
第73章
众人入得谷中半里,耳边听得风声愈强,像是千钧怒雷滚动,又似江水从悬崖口上激泻千里。七人对望一眼,一个个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跳频率几乎要和风声呼啸的频率形成共振。而面前,峡谷向西直转了九十度急弯,□着赤黄色页岩的山壁完全挡住了视线,依然挡不住那种惊心动魄的震撼。
迦陵无意识看了众人一眼,一群小神仙的表情如出一辙——紧张,恐惧,却咬着牙保持冷静。迦陵忙回头,这个时候不是用来感动的时候,可是,自己偏偏就是被感动了。这群明知道是送死还一个个不肯退缩的小破孩!
迦陵比众小仙多活了七千年,这七千年的时间不是白活的,什么叫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什么叫世情百态人世炎凉?活得越久,看得越多,想得越淡。所谓的“看穿”,说白了不过就是从失望到绝望,因为绝望所以放弃期待,麻木到连自我安慰都不再需要。所以,在这个世界上,迦陵最看重的就是金银财宝,只有这些,价值连城又美观实用,不会背叛更不会自动抛弃主人。可是,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群神仙,一群为了别人的命可以拼上自己的命的神仙。这应该算是傻吧?可是,活在这世上,如果一直都是精明十足包赚不赔,好像也是挺没劲的。那么……傻就傻吧。迦陵唇边浮起个微笑,指着前方的山壁,顶着风声扯着嗓子大声道:“转过弯就是第一重风刃。”
赵言默然看她一眼,丢给她一个“那你还笑”的眼神。
迦陵望天,好吧,这个时候笑好像是有点暧昧。忍住。
梵天将花嫁拉到身后,在她耳边低声道:“待会儿跟在我后面。”
“什么?”花嫁没听清,大声喊回去。
“跟着我!”梵天极其郁闷的大声重复了一次,意料之中的收获众人暧昧的目光。
“为什么?”花嫁瞪大眼睛,“迦陵不是说各管各吗?”
梵天想撞墙。
迦陵笑着对梵天大声道:“你省省吧,在那里面没有人可以照顾别人的,除非是自己不想活了。”
梵天看着迦陵。
迦陵点头。
我说的都是真的。
“呆会我先进去,”迦陵大声道,“在谷中,风有两种形态,一是风刃,二是风洞。不管哪一种,都是要人命的。大家一定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尽量散开来,努力不要全军覆没。”说罢提口气,足下一点,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激射入峡谷急转处,璟因紧跟其后,接着是梵天,花嫁。
牧离正要动,身边白影一晃,一个人从身后插上来,抢先一步闯入谷中,却正是花错。牧离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看了眼旁边的赵言,也跃入谷内。
赵言怔了怔,用力摇摇头,紧跟了进去。
—————————————————————————————————————————
陡峭的山壁在后方隔断了入口,霎那时,谷中便是另一番光景。
赵言不过稍后一点进入谷中,便已完全看不到前面六人的影踪。凄烈的风裹着被磨成粉末的页岩砂粒遮天蔽日袭面而来,能见度不足一米,在强大的风压之下,连呼吸都变得局促困难。
赵言已将守墨剑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疾旋的墨光在置人死地的风啸中硬生生的撑开一个半透明的保护罩,而尖锐的风刃却仿佛是某种利器,无孔不入的刺穿保护障,撞击在守墨剑上,锵锵有声。
赵言大惊,自己的力量速度综合评分在几人中当属前列,守墨又是重剑,饶是这样,抵挡都殊为不易,那其余几人,尤其牧离的破天弓是宜远不宜近的,岂不更加危险?赵言心下挂念,稍一分神,一缕利风立即擦着守墨而过,“刷”的一声,在手臂上撕开一道血口子。
“靠。”赵言此时倒没觉出来有多痛,只是心中更急,守墨越发舞得滴水不漏,脚下却加紧朝前追去。
片刻,前方隐约传来兵器与风沙的撞击声,依稀可见一道紫光裹着两个人影,正是花错和牧离,也只有紫纹龙音枪的直径才能够保护两个人。可是……赵言一喜跟着一怒:这个傻小子,老早闯进去,就是为了挡在牧离前面,但他的优势是力量,拼速度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挡住风刃。单单这么一瞥,赵言已经看到那白衣上一道道的殷红痕迹。
赵言也来不及和那两人打招呼,一面手中守墨丝毫不停,另一面小心翼翼的绕过紫纹龙音枪的保护罩范围,穿插到两人前面去。好在花错护着牧离,前行速度并不算快,以赵言的速度,很快便超越两人站在最前面。守墨在前方一挡,墨光飞舞,紫纹龙音枪压力陡减,便听得牧离的声音:“你挡在我前面做什么啊!”
赵言忙着对付风刃,没空回头答话,却听花错道:“你……你不用剑,这里危险。”
赵言在心里点头,他是傻瓜,我也是傻瓜,所以我们都抢着来挡在你前面。
牧离又气又急,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格外模糊不清:“我有冲锋箭啊,箭雨带出的气浪可以挡住这些风刃。你,你身上……都是血……”
哦……赵言恍然大悟外加懊恼不已,难怪迦陵没有安排格外照顾牧离。如果说花错是关心则乱,那自己又算怎么回事?还有,人家自保能力明显更强,那……现在是继续在前面挡着?还是……撤退?
就这么一想,手背上又是凉生生的一痛,突然多了两道极其细致的红线,一眨眼,红线的边缘已迅速变粗,滲出两排密密的血珠子。赵言咬了咬牙,妈的,这峡谷到底还有多深?
前方峡谷又是一个急弯,忽然传出一阵奇怪的声响。
在玄天峡待了一段时间,众人的耳膜都已经逐渐适应了强大的风啸声,可是,这阵声音却显得格外诡异,像是某种庞大机器在极空旷的老旧厂房中发出的轰鸣,又像是放大了数万倍的泉眼在干涸之前吸进最后一滴水时的那种窒息般的吞纳声。没容赵言多想,一团突然出现的赤黄砂云忽然不可思议的速度迎面呼啸而来。
赵言一愣,如果说前面的风刃只是无形之气,而这个……难道?
电光火石一瞬,赤黄砂云已冲到面前,赵言举着守墨当前一挡,砂云竟像有生命一般,“刷”的一下膨胀了数倍,从三人上下左右四方飞速泻过,连带着脚下的泥土都以一种奇怪的液态方式向后翻涌而去。不过一瞬,四周赤黄页岩都被黄砂密密实实的挡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通道,与几秒钟之前飞砂走石的峡谷仿佛成了两个世界。刚才那种奇怪的轰鸣变得更加沉闷,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空间中翻滚、酝酿,反复重叠,放大。
“风洞!”牧离忽然大叫,声音在空洞中一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言一惊,手中的守墨已经全然没有了用力方向,没有刚才扑面而来的风刃,也没有了峡谷、页岩、沙砾,黄砂形成的巨大通道不断扭曲伸缩,像是某种软体动物濒死挣扎时的抽搐。
“快走!”赵言猛的醒悟,转头急道。花错和牧离也同时醒悟,三人立即朝着前方微微透出一丝光亮的洞口狂奔,三人足程都极快,不过几秒时间,已跑到光亮之前。
就在此时,风洞突然间静止下来,所有晃动,扭曲,伸缩,甚至连声音,都突然消失。
赵言知道不好,猛的顿足,顺手将身边一人猛推出去。前方光亮处突然一暗,整个风洞立刻陷入彻底的黑暗。静谧了半秒,忽然,从空洞深处传出一丝尖锐的声音,像是拿着铁匙慢慢地刮擦着玻璃,冰凉的强迫性的穿刺入耳底。
赵言拔出守墨,凝神细听。身边那人也“锵朗”一声拔出武器。紫色光华一晃,照映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面容。是花错。不知为何,赵言心下略微一松,还好,毕竟……牧离是出去了。
尖锐的声音越来越响,渐渐又伴随了“习习索索”的声音,越来越近。两人的视线逐渐适应了黑暗,此时对望一眼,各自努力保持镇静,又背靠背站拢了些。
突然,一股气流突如其来,从脚下疾速翻涌而上,迎面一卷,两人都未防备,好在背靠着彼此照应,虽是一个踉跄跟着气流跌跌撞撞出去好几步,但好歹勉强站稳。
两人正在惊怒,一股更强烈的气流已带着尖锐的嚣叫声汹涌而至,这一波比前一波更猛烈得多,两人本就没有固定着力点,被气流一卷,立刻狼狈摔倒。那气流却是先冲后吸,击倒两人后,立刻化作一股强烈的吸力,拖拽着两人向通道深处索索而去。两人胸背上衣服与沙砾一摩擦,不过片刻已磨成碎布,身体与粗糙的沙砾直接接触摩擦,顿时传来一阵阵烧灼的痛楚。
“妈的。”赵言急怒,一手攥着花错,一手奋力持剑向下,“嗤”的一声,长剑几乎整个没入土中。两人身形随着剑势略滞了滞,然而泥土终究太软,稍稍一顿之后,两人继续不受控制的快速后退,守墨在土中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却依旧无法减弱疾退之势。
“这样不行,我来。”花错见势不妙,急道,“抓紧我!”当下两手握着紫纹龙音,狠命向风洞旁边砸去。
那紫纹龙音枪乃是最坚强霸道的上古神器,两人只听“铛”一声巨响,紫纹龙音枪似是穿透了风洞,直插入峡谷山壁的页岩深处,稳稳顿住。
赵言才松了半口气,便听一声细微的脆响,跟着花错就是一声闷哼。
原来,紫纹龙音枪巨大的反作用力与花错赵言二人后退的疾势一叠加,强烈的冲击力立刻完全落到花错手上,顿时两手虎口齐齐撕裂,左手腕骨随之折断。一阵剧痛从手腕处传来,花错额上冷汗立时涌出,腻滑的鲜血从虎口浸润至枪杆上,笔直的枪杆顿时变得格外滑不溜手。
因此电光火石一瞬间,枪杆虽是暂时固定住了,花错的手却顺着枪杆一溜儿滑下来,竟完全抓不稳枪杆。
赵言双手拖住花错的腰部,眼看此情景,默默的闭了闭眼。罢了,我命休矣。
第74章
赵言才闭上眼,却忽然觉得身体陡然静止。赵言诧异的睁开眼,黑暗中,只见花错单手牢牢抓住枪杆,整个身体死死地压在枪杆上,另一只手无力垂下。
“你怎么了?”赵言大急,刚才只看到花错抓不稳,却没注意到手的状况。现在看来,似乎……情况不太妙。
“……还好,”花错咬着牙道,“左手好像折了。”
赵言只说了个“你”字,便再也说不出什么,只觉得心里似乎有团火在慢慢的烤着,又心痛又难过,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先抓好,我来帮你。”
花错“嗯”了一声,下死力握住枪杆。
赵言抱着花错腰部,双手交替着一寸一寸慢慢向上挪动。终于,一手够到枪杆,立刻用力握住,另一手则挽紧花错,低声道:“我抓牢了,你稍微松松吧。”
花错又“嗯”了一声,手却仍然死死抓住枪杆,一动不动。
赵言手摸到花错背上身上都是湿涔涔一片,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血水,心里更是担心,但在这连手都不敢松的情况下,却也无计可施。
风声在空洞中继续呼啸拖拽席卷肆虐,两人都沉默着。
半晌,花错忽然轻轻开口:“不知道……牧离走出去没有?”
赵言苦笑一下:“你现在自身难保,还顾得上牧离?”
花错沉默,片刻又道:“迦陵不是说让我们尽量分散开吗?你跑来做什么?现在好了,连你一起搭进来。”
赵言叹口气:“不是兄弟嘛。总不能眼睁睁看你一个人傻撑着吧?血都染透了,还顾着身后边的人,人家说不定比你还强呢。”
花错轻轻笑了笑,低声道:“她是比我强。”沉默一会,又道,“言哥?”
“嗯?”
“我们还能出去吗?”
“如果他们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打败北冕,我们还是很有希望活着突围滴。”
花错又笑:“受不了你,这个时候还搞笑。”
“难道你想看我哭?”赵言惊,“不要吧,人家还没当着男人哭过……”
花错叹口气:“你真的和我们不一样,难怪……”
“难怪什么?”赵言问,“警告你哦!不要因为我来自地府就歧视我哦!我很自卑很敏感的。”
花错在黑暗中翻个白眼,大哥,你哪点自卑哪点敏感?
赵言笑道:“人家说的真话,你又不相信。”
花错道:“老实说,你刚来进修班的时候,我真觉得你挺俗的。”
赵言严重受伤:“俗?我那叫现实!”
“好吧,现实。”花错笑道,“到后来,发现你蛮仗义的。言哥,你是把我当兄弟吧?”
“废话。”赵言郁闷,敢情一颗真心还没得到理解。
“因为是兄弟,所以什么都可以让吗?”花错微微一笑。
“我有什么可以让你的?我有的你都有,我没有的你也有。”赵言也笑了,“地府的条件跟你们差远了,要不我还费那劲上什么进修班。”
“虚伪。”花错低声道,“别把我当傻子,我只是自私装作看不懂而已。”
赵言一怔,旋即怒道:“你说我虚伪?!”
“你知道我在桃源阵中看到的是什么?”花错沉默了一会,轻声问。
“我怎么知道?”
“我看到,第一次我们去升月坛时,你跟牧离说,和我们一起去吧,牧离同意了;
遇到饕餮时,牧离奋不顾身救你,你对她说谢谢,她脸红了;
去凌渊阁探险,她受伤,是你抱着她出来,你那时的担心,远远超过你平常的克制;
我送给牧离玄韧铠甲,她看着你,你却跟我说,说吧;
还有刚才,你挡在我们前面……”
花错顿了顿:“还要我说更多么?”
赵言默然。
“我假装看不懂这些,因为你把我当兄弟,你知道我喜欢牧离,所以让我。不仅仅是让,”花错又笑,“你还帮我出谋划策,告诉我怎么讨她欢心。我以为,只要我坚持下去,牧离一定会被我感动,可是……”
“我没有……”
“所以说你虚伪。”花错哼了一声,“我是你兄弟,牧离就不是你兄弟吗?你为了这个兄弟,委屈那个兄弟。我该说你重男轻女还是心间偏右?”
赵言哭笑不得:“老大,你是在幻境中看到的,不是真的啊!你用这个当论据,太不真实了吧?”
花错认真的:“那个幻境是真实的,这些,都是我一直看到却假装看不懂的东西。”
“我和牧离真的没什么……”
“我知道,”花错点头,“你们什么都没有,因为我。”
“好了好了,这是什么时候,还讨论这些。”赵言烦躁的甩了甩头,“还是想想怎么才能出去吧。”
花错“嗯”了一声,又道:“对不起。”
赵言有种拿个大锤敲醒花错的冲动,奈何双手不得空,只好拿头使劲撞了撞花错的脑袋,花错嘿嘿一笑,小声道:“兄弟。”
两人又沉默一会,花错忽然开口问:“我们从入口到这里,大概有多远了?”
赵言忖道:“大概一两百米吧,刚才退的速度太快,根本稳不住。”
“如果我们回到洞口,你能用守墨打开通道吗?”
赵言想了想,道:“论力量的话,我肯定是比不过你的。你刚才刺穿风洞那一击的气势,我自问做不到。”
“那要是我助你一臂之力呢?”
“怎么助?”
“天恒大人讲过,武器的破坏强度取决于力量与速度的总和。你以我为支点发力,我再推你一掌,这个速度应该够了吧?”
“不行。你左手折了,右手要抓住枪杆,哪还能推我?”
“我可以慢慢移到枪杆前方,用背部靠住枪杆稳定。反正就这么一瞬间的事情,也不见得就会被卷走。倒是你,如果击不穿风洞出去,周边没有着力点,那可就彻底玩完了。”
赵言沉默。
“如果我们连试都不敢试,那也迟早玩完。”花错见赵言迟疑,提醒道。
“我出去了,你怎么办?”赵言粗声问。
“你再来救我。”花错干脆的说,“反正龙音在这里,我也在这里,努力再坚持一下,你总是会来救我的。”
“不行。你先出去,我留在这里。”
“老大,你傻了吧?”花错笑,“我的龙音枪在这里,你叫我拿什么去闯风洞?不见得拿脑袋去撞吧?”
赵言再默然。
“别想了。在这里耗得越久,体力消耗越多。”花错道,“你出去后,龙音的位置就是标识,你再从风洞外想办法好了。”
赵言犹豫再犹豫,终于点头:“好。”
两人摸摸索索小心翼翼的调整姿势,花错努力忍痛用背脊靠住龙音枪杆,将右手腾出,才刚说了声“好”,一阵狂风突的一卷,花错身子一滑,下意识用左手一握,立刻,手腕传出钻心的痛,花错“哎哟”一声,赵言已一把扶住,急道:“还好吧?”
“还好。”花错咧咧嘴,“我忘记左手断了。”
“你……”赵言叹口气,动作又开始犹豫。
“我会当心的,你别磨磨蹭蹭了。”花错碰了碰赵言,“准备好了没有?”
“花错……”赵言沉默片刻,方道,“按牧离的性子,现在肯定还在外面。她没来救我们,一定是因为外面风刃太急,她无法□。等我出去和她会合,一定有办法救你出去的。你给我好好呆在这里!”
“知道了。”花错笑,“你怎么越来越婆婆妈妈的了。”又看看赵言,“你们……一定要会合哦。”
“靠,你还在想什么!”赵言顺手敲了花错一下,花错忍着痛笑笑。
“准备~~走!”花错大喊一声,凝气于臂,双手一起推出,拍向赵言背部。
随着这强大的推力,赵言足尖在枪杆上重重一点,身体像离弦之箭一般,直撞向风洞之口。守墨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光弧,像是月光下流淌的水面,一瞬间被巨石激出层层波光,又银光点点的撒开去。风洞之口在这强大的力量冲击下,“划”的一下撕开一道口子,明亮的光线顿时倾泻进来。
赵言的身影在黑暗与明亮的交界处一晃,像是一片叶子,轻飘飘的闪了出去。
风洞口迅速闭合,巨大的空洞内,重新归于一片黑暗。
在紫纹龙音枪横持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
我知道我可能出不去了。
紫纹龙音枪支持不住两个人同时全力以赴,我也再抓不住了。
言哥,对不起。
谢谢你。
———————————————————————————————————————
赵言心中一喜——果然出来了。跟着便是一惊:扑面而来的风刃挡住了视线,牧离到底还在不在?要救花错,至少需要两个人一起,慢慢退回紫纹龙音枪处,一个负责挡住风刃,另一个才有可能伺机救人。
赵言努力镇定心神,往前走了一段,果然听到箭矢破空而过的“嗤嗤”声。赵言心下一松,想是风洞闭合后也往后退了一两百米,所以牧离倒还在前方。
赵言慢慢接近声音方向:“牧离!”
牧离惊讶的回头,赵言守墨一横一劈挡开几道疾风,人已站到小仙女身边。
牧离愣了愣,一双大眼忽然涌起水光,又迅速转开视线,破天弓“刷”的射出一簇光翼之矢,低声问:“花错呢?”
作者有话要说:送上花错刚出场时的一首歌,以见证该童鞋的成长。
《神仙进修班》剧曲之花错歌
招手来一只花 信手一掐苗
我左揽手来右揽腰我天天乐滔滔
昨天喜风景啊 今天红杏飘
怎耐我啊只是一届小仙我慢慢淘
西子的香她静静的飘啊 花错他已经那跃墙摇
仔细那仙君他可来到啊 只是盼望那牧离鸟
小仙俏 比花娇 青帝府 乐逍遥
开心笑 舞轻跳 玲珑桥段 佩玉绕
进修院来 戏美娇 怎奈何 要素身条
不准锦衣随身 蓝带白袍飘 唉
焚香祈愿那日慢消 青鸟她清冷你心焦
有心爱她怕轻佻 快找 那红绳 系仙瑶
遭挽拒 心中冷 紧咬牙 我谋思量
追美姬 勤学功 奋力拼 我智坚定
近水楼台齐努力 我痴心一片换卿情
牧离姐姐,你就等着接招吧!哼!
第75章
牧离别转头,低声的问:“花错呢?”
赵言只觉得心里一阵难受,也不知是因为想到花错的样子,还是因为见了牧离的神情。顿了顿,才道:“花错还困在风洞里,他受伤了。”
牧离握着破天弓的手微微一抖。
“我们回去救他。”赵言快速道,“你掩护我,我们回到刚才的位置,花错还靠紫纹龙音枪支持着。”
牧离点点头,“刷”的一声,又是一丛光翼之矢激飞出去。
……
一式一样的赤黄页岩,在弥散的风砂中,全然无从分辨有什么异同。两人的心思全都放在那一柄紫纹龙音枪上,又要提防再次吸入风洞,因此边战便退,移动极慢。
又退了一段,赵言心中渐渐浮起了一丝恐惧,越往后退,这丝恐惧便越是扩大——风洞沉闷的空鸣声似乎……消失了!赵言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去考虑这声音消失的意义,可是,冷汗却控制不住的从额上密密的渗出来。
“怎么?还没到?”牧离隐隐觉察出赵言的异常,也跟着紧张起来。
“再退一些。”赵言勉强保持镇静。
……
风刃从光翼之矢的气浪缝隙中“嗤嗤”的插进来,两人都不再说话,一个严防死守,一个步步惊心。
直到……一柄紫色的长枪出现在赵言的视野中。
长枪一头死死的钉在山壁中,另一头,紫色的金属枪柄被深深浅浅的暗红血迹裹着,闪着诡异的光芒。
赵言傻了,两只脚就像被钉在地上,一瞬间手脚全都冰凉,仿佛连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牧离边防守边后退,直撞在赵言身上。
“怎么了?”牧离的视线在前方,看不到到身后的异样。
赵言有种就此死去的冲动。
牧离的心象是忽然被一根丝线悬悬地提了起来,一呼吸都会感到剧烈的疼痛。小仙女不敢回头去看,也不敢去想,风声呼啸中,只听到自己急促得有些变调的声音:“怎么了?你说啊!”
回答她的,还是沉默。
“怎么了你说话呀!”牧离不敢回头,可声音中已经控制不住的染上泪音,“风洞呢?花错呢?”
就这么稍一分神的瞬间,风声呼啸,两人身上同时被无数风刃割裂而过。赵言一声闷哼,双膝一软,“哐”的跪倒,急怒之下,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牧离身着玄韧铠甲,虽也受伤,却是好些,当下勉强稳定心神,光翼之矢飞射而出,重新罩出一个保护障,这才回头——染血的长枪恍然入目,心中便是一阵绞痛,那酸楚像是电流般,从心里直传入眼底。而身旁,赵言蜷缩成一团趴在地上,面色惨白,嘴唇却一片殷红。
“赵言,你起来!”牧离的眼泪顺着脸颊止不住的往下掉,手中却丝毫不敢停顿,“你起来啊!”
良久,赵言的声音才模糊的响起,“……对不起……我……”
“你起来!”牧离的眼泪一颗一颗滴下来,落在破天弓上,落在光翼之矢上。
赵言紧闭着眼,泪水却从眼缝中不断涌出来。
你答应我的,决不放弃。
你答应我的,要等我来救你。
花错,我……宁愿死的是自己。
“……他明明答应我的……”赵言的声音,像是哭泣,又像是低语。地府少年在生死悲伤面前,第一次彻底放弃了抵抗,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好吧。”牧离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如果你认为这样才算是悲伤,那……大家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牧离手一松,破天弓重重垂下。风刃蜂涌而至,只一瞬间便在小仙女双臂上割出无数血口子。牧离咬着唇,身子微微晃动,却倔强的挡在赵言前面。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难过。
花错……
花错。
……
“你干什么!”赵言惊怒,急跳起来,守墨“刷”的一声在两人面前撑开一圈墨色的防护罩。
“你要干什么?”牧离唇角扯了扯,笑容惨淡已极,“不是要比谁更难过吗?不是要大家一起死在这里才算兄弟情深吗?”
“我……”赵言埋头挥剑,守墨狂舞成一道半透明的墨网。
牧离站在赵言身后,唇角动了动,眼泪却又大滴大滴的落下来。
……
———————————————————————————————————————
迦陵第一个冲过玄天峡,前方便是银光闪烁的天擎宫。
迦陵背靠着山壁重重跌坐下来,长吁口气——终于活着出来了!狐狸童鞋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自己:好得很,衣服都被划成了一条一条的,做绷带正好合适。迦陵“卡嚓”一声撕下几条碎布,手嘴并用的把几条大伤口给紧紧扎上。正扎到一半,峡谷口人影晃动,出来的是花嫁和梵天。
小美女努力扶着血迹斑斑的梵天,两人摇摇晃晃的走出来,看到迦陵,两人同时露出一个胜利却虚弱的笑容。
迦陵也笑了笑。花嫁这小丫头真的不是一般的好命,看她虽然受伤但一双大眼依然神气活现,便知道梵天这小子是怎么一路舍命护着她的了。好吧好吧,你们不听我的话,没遇上风洞,算你们命大。
三人于是再一起靠着山壁继续等。梵天和迦陵都只让花嫁简单的帮着止了血,便拒绝接受治愈术:接下来的战事艰巨,花嫁的治愈术又属于面子工程,治标不治本,断不能把修为白白消耗在这些无用处。
又过了小半天,一个血人忽的跌跌撞撞从谷中冲出来,抬头看见三人,表情古怪的咧了咧嘴,跟着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三人都吓了一跳,花嫁指着血人:“璟璟璟……因?”
迦陵抬头望天:“老天保佑。”拉了拉花嫁,“走啦,去把他拖过来。”
梵天勉强支撑着坐起来:“我去。”却被迦陵一把按下:“你去什么?就你这幅样子还想去帮人家,省省吧!花嫁,来!”
“好!”花嫁答应得干脆,转头偷偷冲梵天做个鬼脸,便跟着迦陵一道将璟因搀过来,扶到梵天身边半躺着,又探了探璟因的内息,笑道:“还好,虽然伤到了元气,好在没有什么大危险,现在没医没药的,也只能休息休息罢了。”
“没死就好。”迦陵点头道,“继续等吧。”说罢自己在梵天璟因身边坐下,继续闭目养神。花嫁却坐不住,探头觑眼,朝着峡谷望了又望。
“别看了,”迦陵的声音传过来,“他们一定还在谷里,这谷里只要有活人,风沙便是停不下来的。”
“哦。”花嫁闷闷的答应了一声,想了想,用力撕下自己一幅裙摆,小心翼翼的给璟因擦去脸上的血迹。
梵天静静的靠在一边,看着花嫁像小猫一般笨拙却努力轻手轻脚的动作,不由好笑,仔细一听,小美女却在边擦边自言自语:“……要是翩跹看到这个样子,一定会心疼的……”
一丝微笑淡淡地出现在梵天唇边,心里,忽然升起了融融的暖意。
……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去,玄天峡内依然风沙大作,毫无消停。
彼时璟因已醒了过来,四人八只眼睛都紧紧地盯住峡谷出口。没有人说话,四颗心随着时间的流逝,绷得越来越紧。
谁都知道,越是黑夜,出谷的可能性就越小。
终于,峡谷口又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夜色中,隐约能辨出两人血衣上原本的白色,高的一个手握一柄长剑,稍矮小的一个手中握着一柄银华流泽的强弓。两人走出峡谷,风声顿止。四周立刻陷入了一片死寂。
“牧离!”花嫁尖叫,“牧离!”
众人都站起来,看着那两人异常艰难、又异常缓慢的走过来,仿佛每走一步,都费尽了全身力气。
“是赵言啊!”花嫁看清来人,叫了一声,又嘟起嘴,“就差花错了!每次都是他最慢!”
赵言和牧离都没有回答,两人的眼中流露的痛楚,似乎远远超过了身体的承受范围。
梵天忽然觉得不对。这感觉不对,这安静不对,这两人的眼神更加不对。
牧离的眼睛是通红的,连赵言,也是几次红着眼睛,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花错呢?”梵天拉过赵言,在他耳边低声道。
赵言沉默的看了梵天一眼,慢慢的、无力的摇了摇头,忽然便跪倒:“……花错,他……”一语未毕,眼泪便又从眼眶中重重的坠落下来。
牧离轻轻合上眼,两行清泪静静的淌下来。
梵天一惊,还没来得及回话,花嫁便一声尖叫:“你说什么?!花错……他怎么了?”
“玄天峡风止,”迦陵慢慢道,“花错……是出不来了吧。”
“我和花错遇到了风洞,”赵言眼看着地面,眨也不眨,眼泪一滴接着一滴滚落下来,嘴里却一字一句,极缓慢极清楚的道,“他受伤了。我和他商议好,他先助我出去,我再合会牧离去救他。但我们回去的时候,风洞已经消失了,花错……也已经不见了。”赵言的手重重的砸在地上,手指关节处顿时绽出一片血红。
“不会的……”花嫁张大了眼,眼泪却像自来水一般汩汩的流出来,“花错,怎么可能是花错……”
“对不起,是我不好……”赵言深深的埋着头,“我不该丢下他……”
“不会的,”花嫁摇头,“花错不会有事的,他从来都不肯去做危险的事情,他从来都很胆小很怕死,他不会有事,一定不会的。”
梵天叹口气,轻轻握住花嫁的手。
璟因慢慢蹲下来,手搭在赵言肩上:“言哥,别这样。”
……
“你们都别想那么多,”迦陵叹口气,“赵言不是说花错消失了么,可还没有说花错死了,你们别一个个先自己吓自己,说不准会有转机。”
“真的吗?”花嫁抬起泪眼汪汪的脸,一脸期待的看着迦陵。
“真的。”迦陵点头,“只要没有亲眼看到花错,一切就都还有可能。”
“嗯!”花嫁点头,忽然又有了无穷的勇气。
“大家在这里先暂且休息一晚吧,明天天亮再去天擎宫。”迦陵道。
……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赵言走到迦陵身边,小声问。
迦陵抬眼,无可奈何的看着赵言,地府少年一天之间憔悴了很多,“花嫁那样,你让我还能怎么说?”
赵言默然。
冰凉的月光静静的流泻在赤黄的山壁中,少年抱膝望着远方,久久地沉默着。
这个夜晚,如此苍凉。
第76章
这一晚谁都没有睡踏实,第二日天不亮,众人便已坐在一起重新商议对策。
“花错不在,”迦陵道,“原来计划的外围掩护人员中,要有一个出来正面迎战北冕……”
迦陵话未说完,就被赵言直直的打断:“我去,守墨是重剑,我的速度力量综合能力有优势,我去代替花错。”
“不行,你现在状态不好。”梵天迅速道,“我去,履霜剑长于攻击,我去更有把握。”
“我去!”花嫁眼眶忽的一红,“我要帮花错报仇!”
“好了好了,”迦陵瞪了三人一眼,“你们去还不如我去,好歹我也比你们多修炼了七千年。”
“你们别再争了,我去。” 一个清软的声音加了进来,“你们谁都不合适,只有破天弓才适宜远距离攻击。”
“不行。”赵言断然道,看了眼牧离,又低下头,“……正面敌对,太危险。”
“谁去不都是危险么?”牧离淡淡的笑了笑,“何况,我毕竟是远距离攻击,又有,又有玄韧铠甲相护,总比你们好些。”玄韧铠甲,我穿着它,就像你还和我们在一起……
“牧离……”花嫁背过头去偷偷揉了揉眼睛,“如果花错在这里,他不会让你去的。”
牧离温柔的看着花嫁:“他不在,所以,我要代他应战。”
众人默然。
的确,目前也只有破天弓,才有可能赢得千分之一的战机。
赵言心里一痛,手指用力在地上刻出一道痕迹。
……
众人向着天擎宫而去,天色渐渐明朗,一轮暖红的太阳从灿烂浓艳的云霞中喷薄而出,天地间顿时一片通明。天擎宫在金红的日光照映中,更显得光华璀璨,晶彩夺目,仿若一颗巨大的华钻。众小仙都不自禁的放慢了脚步,远远的注视着那夺目的宫殿。
赵言本是一直走在队伍最后,此时却忽然加紧几步走到牧离身边,低声道:“我答应过花错照顾你,万一有危险,我会挡在你前面。”
牧离愕然看着赵言,赵言却是看也不看自己,自顾自的低头走到了前面。牧离愣了半晌,露出个苦笑。
你们不愿我有危险,我就愿意你们有危险吗?
……
众人终于进入了北冕的王地——天擎宫。银色的宫殿有着华贵而坚硬的气质,而墙角处盛放的白玫瑰却又平添了一丝柔软的感觉。那个号称是全妖族最美丽而残忍的王,高高在上的坐在银色的王座上,淡樱色的唇边,噙着一丝极淡又极媚的微笑,打量着逐渐走近的少年们。
饶是迦陵已有言在先,但众人见了北冕,却都忍不住心头一震。
没见过这么美到了极致的人。
缎子一般的墨色长发,只拿一个清澈透碧的青玉束环扣住,像流水般坠曳开去;秀长的眉毛斜飞入鬓,带了七分贵气三分邪气;偏偏眉心处一点嫣红,又淡淡的添了一种妩媚,衬得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越发像是暖阳下的春水,明艳而温软,那眼波流转处便成了一种诱惑,让人脸红心慌偏又忍不住偷偷去看。这样的一个人,你无法在意他是男是女,只觉得有他在,这周遭的一切,都莫名的明亮几分,动人几分。
“来了?”清朗的声音,像是上好的寒玉互扣时发出的清响,说不出的好听,再伴上唇边淡淡的笑,仿佛只是久不见的朋友寒暄。
“天啊……”花嫁彻底呆了,“居然能长成这样,不是人啊不是人。”
“说对了,不是人。”迦陵笑了。
北冕的微笑更加深邃了一分:“这里不是妖的便是仙,本来也没人……”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轻轻一转,真个是眼波如流,“只是不知若是死了的仙,算是什么?”
“你说什么!”赵言沉声问。
“我说,”北冕慢慢的看了赵言一眼,“死了的仙,算是仙呢?还是算是鬼呢?”
伴着话声,银色王座后面,忽然慢慢的移出一大块淡蓝色的冰晶状物,里面凝固着斑斑血痕,一个少年面色苍白,一手垂下,另一手护住胸前,双眼紧闭,眉宇间流露出痛楚的神态,赫然,便是花错。
“花错!”花嫁尖叫一声,“你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啊,”北冕微微一笑,“我看这孩子长得不错,反正是死了,用来做成冰雕,挺漂亮的。”说话间,北冕一手轻轻抬起,身后的一道门随之慢慢打开,露出满室形态各异的淡蓝冰雕:痛苦挣扎的独角兽,哭泣的少女,甚至,还有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
“这里面都是我的收集品,好看吗?”
花嫁忽然抑制不住的想吐。
“你,你居然会冰至族的永冻术……”迦陵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这个北冕,远远比她当初知道的,更残忍,也更恐怖。
“沉桑的弟子果然眼力不错,还能认出这是永冻术,”北冕笑得温柔而宠溺,指着那凝固了的哭泣少女,“那就是冰至族最后的王女,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冰至族了。”
赵言握紧了拳,指甲在手中掐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放心,过一会,我也会把你们做成冰雕,很短,就一眨眼的时间,不会疼的。”北冕的眼光在众人身上一一看过来,像是在评估一批精美的工艺品。
“靠你妈的~”赵言终于忍不住了,守墨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玄色的光华在银色的宫殿中掀起一波气浪,墨黑长剑凌空挑出若干圈剑影,虚实之间,仿佛是数个少年一起合身扑向北冕。
北冕随意调整了下坐姿,明媚大眼中透出一丝笑意,右手抚琴似的轻轻一挥,身前便陡然涌出无数小小的气流,那气流在空中急转,一眨眼便形成了若干飓风的风眼,每一个都极力张大,仿佛在等待着吞噬一切。
赵言一惊,这风眼也不是实体,砍不痛刺不疼,若是被缠住,那就又是另一个花错。想到此,半空中硬生生一个折腰反腾,迅速抽剑回身,堪堪在风眼前刹住车。
“身手还不错。”北冕笑道,双手一动,那风眼原地盘旋一瞬,猛然又增大了数倍,忽的俯冲向几人。
众小仙同时将身跃起。花嫁身子轻灵,单足一点,已窜至风眼之上,眼见得北冕的视线还在赵言处,当下不假思索,流澈划出一痕碧泓,连人带剑无声无息的疾刺过去。剑尖还隔着七尺,便似碰到什么柔软的屏障。花嫁一愣,正要举剑再击,忽然便觉那柔软的屏障似乎突然变成一处漩涡,旋力一搅,花嫁御剑不住,流澈顿时脱手而出,疾速滑入无形的漩涡深处。花嫁大惊,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抓,忽觉身后力量忽至,一手抓住自己便向后拖。花嫁想也不想,向后便是一掌,身后随即传来一声熟悉的闷哼。
花嫁已听出是梵天,心下正在大大歉然间,猛然迎面一道青光夹着劲风,流澈剑竟从漩涡中直直射出,向着自己心口疾刺而来。
花嫁刚想跃起,忽然想起身后还有梵天,若是自己逃了,梵天必定来不及躲闪这一剑。当下也来不及细想,双掌一合,奋力夹住剑刃。流澈剑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操控着,左右一转,花嫁手心顿时一片血红。小美女咬牙死死握住剑刃,血像滴水般从紧合的手掌中流下来。
那边赵言璟因发现情形不对,此时也只能围魏救赵,两柄长剑同时向北冕攻去。
好个妖王,却是不慌不忙,将手一转,结出个绮丽的封印。两人隔着北冕七尺,便觉得排山倒海的一阵飓风,直像怒海巨浪般迎面重重撞来,几乎连哼也来不及哼,便被撞飞出十丈开外。
与此同时,花嫁这边压力骤然消除,小美女心头一松,手便再也握不住那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不过是电光火石一瞬的事,待梵天发觉不对时,花嫁早已手松剑落。梵天心中一紧,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只得拿脚尖轻轻踢起流澈,右手接住,左手拖了花嫁,迅速后退。光翼之矢擦着梵天与花嫁呼啸而过,穿透了风眼,却在北冕身前七尺处纷纷坠落。
迦陵和璟因对望一眼,两人同时跃起,两道金虹裹着一痕幽蓝,穿过声势已减弱的飓风,向北冕攻去。与之同时,赵言与梵天也双剑一合,白色墨色交映出丈许的光华,从另一侧向北冕袭去。
“左右开弓?”北冕的笑容依旧像是明亮的阳光,双手一交,两股强大的气流同时涌出,四人就像大风中的风筝一般,完全不受控制的被气流牵引猛烈撞击在一起。就在四人倒地的刹那,北冕的微笑却忽然僵住——无数的光翼之矢像折翅的蝴蝶一般坠落在七尺之外,却偏偏有一根锐利至极的箭矢穿破了风之炼狱,从自己发梢间激射出去,“噌”的一声,牢牢钉在后墙上,闪亮的银色尾羽微微颤抖。原来,还不止左右开弓,而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五人眼中的希望之光在一瞬间熄灭——北冕,实在太强大了啊!
而王座之上,那个美丽得让人窒息的人却慢慢站了起来,唇角敛去了笑容,一双漆黑眼眸中忽然亮起两点幽蓝,额上那一点嫣红几乎要滴出血来,淡樱色的唇微微开启,修长的手指慢慢结出繁复的姿势。
空气似乎忽然波动了一下。
看不见的气场以空间中某一点为圆心,急速的向外扩张推展,每个人都觉得面前一滞,有什么东西似乎穿越了这宫殿内的一切形体,空气在急速涌动的燥热后又迅速冷却凝滞。忽然,圆心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无声炸裂,耳膜在那一瞬间被重重的振动,空气再次波浪状向外一圈圈漾出,皮肤几乎能感觉到空气像海潮般一波一波拍击着身体,墙角的白玫瑰花瓣忽然无声无息的飞舞起来,高高的飘荡在空气之中。
“风之炼狱。”北冕轻轻开口,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表情。
空气开始以一种特定的频率共振,白色的玫瑰花瓣忽然疯狂的旋转,仿佛这宫殿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引领着它们狂舞。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正在痛苦的死去——身边的气压被迅速稀释,空气一点点从肺里被挤压出去,所有内脏似乎都被狠狠的压扁再猛烈的膨胀,血液在血管中开始沸腾,而整个身体在巨大的风涡中急速的旋转,越来越接近漩涡的中心,像那些白色的花瓣一般,被静静的吞噬,然后漂流到某个未知的空间。
迦陵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模模糊糊的远去,上方不远处,是梵天的身影。“或许,”迦陵唇角微微一动,“我还可以做最后一点努力……”
在又一个漩涡急转处,迦陵的手指触到了梵天。就在这一瞬,迦陵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单掌将梵天反振托起,自己的身体却在急速旋转中,迅速落坠。
梵天本已昏昏沉沉,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震得猛的清醒了一下。“是了,”白衣少年因痛楚而紧蹙的眉头忽然舒展,“我该这样做……”斜上方,是花嫁。而花嫁的上方是璟因,再接下来是赵言,最后,是牧离。
这一场特殊的接力赛在小仙中迅速传递,每个人都努力将生的希望传递下去。当赵言的手掌触到牧离时,五星会合而成的强大的力量,将小仙女从风之炼狱中轻轻的托起。
这……是最后的希望。
破天弓刹那间闪耀出最夺目的光彩,银色的尾羽化作一道流星,带着刺心的啸叫,向着不远处那个美丽的妖王激射而去。
……
然而,依然是在七尺之外,银色羽箭纷纷坠落。
北冕微笑了,那一笑,倾国倾城。
牧离手一松,破天弓沉沉的跌落下去,人也跟着急剧下坠,乌黑的长发静静的飘散在空中,像是黑天鹅的羽翼……
……
北冕的笑容忽然凝固在唇边。
眉心那一点嫣红闪耀如血,竟真是有血珠一滴一滴落下来。
“不可能……”樱花瓣似的美丽嘴唇已经迅速褪去了颜色,“以你的能量,怎么可能会使出暗翼之矢?”话音未毕,眉心的嫣红已滴成了急涌的血线,风华绝代的容颜转眼间便迅速衰老成一首枯骨。
暗翼之矢——传说,只有当破天弓的主人力量达到最强大时,才有千分之一几率射出的影子之矢,无形,无声,不受任何结界控制。
————————————————
第77章
一道白影如闪电一般,自仙界进入魔界,只在青炬崖略顿了一顿,便又展翅飞向魔界深处。
天空中,悠悠的飘落下一支洁白如雪的羽毛。
魔界,浮罗宫。
天妖元灵最外层的蓝色光晕剧烈闪动着,幽蓝色光环急速向两头缩拢,最后缩成两个亮蓝色的光点,猛烈闪动两下,又慢慢熄灭了下去。
白夜震惊的看着缓缓旋转的光球,半晌,才把视线转向面色冷漠的曜日:“大人……”
曜日唇角微扬,绽放出一个冷冰的笑意:“很惊讶?”
“大人,”白夜低头,“竟然连北冕大人都抵挡不了七星的力量,大人为什么不……”
“不让他们一起出战,速战速决?”曜日淡淡接口。
“……”
曜日看向白夜:“你跟了我多久?”
“有……两万年吧。”白夜微微思索,因为太久,就淡忘了时间的概念。
“他们跟了我多久?”曜日点了点头,笑意只在唇边,不入眼底。
白夜沉默。
“这是一场清洗,”曜日顿了片刻,慢慢道,“每个人都不得不露出真实的一面。紫殊的有勇无谋,沉桑的别有用心,北冕的狂妄自大……他们,都不是我想要的人,有的甚至还是我们的敌人……”曜日看着白夜,“我为什么要帮他们?”
白夜没回答,只觉得一丝寒意慢慢爬上心头。
“那……九祀大人?”良久,白夜方打破了沉默,小心翼翼地问。
“她……不一样。”曜日敛去了眉宇间一缕冷漠,脑海中,两张一模一样的绝美容颜重叠在一起,浅栗色和深栗色的长发依依纠缠,忽然间,心中就没来由的隐隐一痛。
“白夜,你带几个人守在这里,我去一趟悬罗。”
—————————————————————————————————————————
天擎宫。
一道白影像是流星从天而落,在空中划了一道浅浅的影,轻轻的落在殿前。白光一闪,却是一个眉目英朗的少年。少年皱着眉,四下略顾,便不假思索的往殿内快步走去。
银华闪烁的宫殿外墙依旧灿烂耀目,而大殿内,却早已是一片狼藉。白玫瑰花瓣零乱的飘落一地,迦陵梵天等横七竖八的倒在殿前,身上血迹斑斑,而花错却躺在殿上一具惨白的枯骨旁,脸色淡蓝。
枭鸢赶到天擎宫时,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那一刻,枭鸢觉得肺里像是忽然呛进了一口水,连呼吸都疼痛难忍。
枭鸢小心翼翼的探了探一干小仙的鼻息,紧张的面色方缓了缓,当看到花错的脸色时,神情又一凝,摇了摇头,大步踏上上殿,扶起花错,自怀中拿出一朵美丽清柔的白色花蕾,置于花错额心,另一手食指中指对着花蕾,将真气微微一催。那花儿顿时像融化了一般,变成白濛濛的一团雾气,缓缓的滲入花错体内。随着那白雾慢慢滲入,花错面上的淡蓝色也一点点消退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枭鸢才松了口气,当下又把七歪八倒的一众小仙扶到一处,当看到一个长发凌乱小脸脏兮兮满身血迹的少女时,枭鸢禁不住叹了口气,一瞬间冷冽的眼光便柔软了下来,犹豫了一下,伸手将少女脸上粘着的长发轻轻捋到旁边。然后,便静静的坐在一侧,闭息凝气,身边,渐渐浮起一层淡淡的白气,柔柔的笼罩住一群小仙,正是天恒的独门绝技——七夙岚霭。
天色渐渐的暗沉了下去。
—————————————————————————————————————————
花嫁揉了揉眼,朦朦胧胧的看见面前一个少年正含着温柔的笑容注视着自己。
“我肯定是做梦……”花嫁拍了拍脑门又一头栽倒,“居然会梦见鸟人来复仇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枭鸢面色僵了僵。
赵言也醒了,胳膊好像有点酸,不知是谁的脑袋热乎乎的枕着自己,觑目看时,入眼的却是花错那张清秀面庞,面色仍是苍白,两道画描似的墨黑长睫却微微颤动了下。一滴眼泪忽然从赵言眼角偷偷滑下来,呵,又活过来了,这感觉真好。
迦陵醒来的第一反应是迅速跳起来,瞪着正一头黑线的枭鸢:“你你你……你怎么来了?天恒大人出事了吗??”
“没有……”枭鸢还没说完,迦陵就拍着心口长长呼了口气:“我就说嘛,天恒大人怎么可能有事?”又转身顺手拍拍花错:“唉呀!这孩子也活过来了!”
“孩子……”枭鸢继续黑线。
迦陵这么一闹,除花错外,该醒的都醒了。花嫁睁大着眼睛迷糊了一阵子,猛的扑向花错,热泪盈眶:“呜呜~~花错活了呀!呜呜~~鸟人,是你救了花错吗?”
枭鸢郁闷。被花嫁这声“鸟人”一叫,一时回答也不好,不回答也不好,又见花嫁一双猫咪般清澈的大眼无限崇拜的望着自己,不由心里叹口气,认了。
“是天恒大人叫我来的,” 枭鸢言简意赅答道,“花错出意外时,天恒大人便立即醒了,当下叫我拿了月落杜华速来救人。还好花错封在永冻冰中未超过12个时辰,要不,就算有月落杜华,也救不了他。”
“嘎?”花嫁大眼眨了眨,泛出一丝疑色,“天恒大人居然和花错有心灵感应?不是应该和文曲赵言有JQ吗?”
赵言呛了口水,猛的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还鄙夷的瞥了眼梵天:你看你什么眼光!
梵天认命的埋下头,花嫁的想像力总是如此彪悍狗血。算了。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于是梵天毅然抬头,无视赵言的鄙夷,一脸肃色道:“应是当时花错魂魄散了,天恒大人所承受的七星压力骤然减轻,于是立即醒转,大人定是猜到我们出了状况,这才叫枭鸢拿着月落杜华来救人。”
“哦,”花嫁恍然大悟的点头,“可是……为什么花错还没有醒呢?”
“应该是元神受损太大的缘故吧。”牧离望着花错,轻轻叹口气。
“唉。”迦陵也叹口气,一脸悲壮,“看来又要我贡献私家珍藏了。”一伸手,掌心忽然多了颗暖红色的丸子,“十全大补丹~~世间只此一颗,便宜他了!”
“狐狸姐姐你真是太油菜花了!”花嫁大喜,一把抢了来,正要塞进花错的嘴里,忽然又耸起一双秀眉,“咦,这么大颗丸子,不会还要让我用那种方式‘喂’吧?”暧昧的看向牧离,“要不你来?”
牧离不明所以的“嗯”了一声:“我?”
“嗯,你来。”花嫁露出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把丸子递给单纯小仙女牧离。
“……”赵言无语。
“花嫁!”梵天哭笑不得,伸手抢过了丸子,“我来。”
“我去弄点水吧。”璟因笑道。
……
梵天双唇微启,轻轻含住那颗暖红色的丹丸,慢慢低头,一抹削薄的嘴唇缓缓接近花错苍白的唇,在相触那一瞬间,梵天微微闭眼,长睫温柔的覆住眼线,一缕墨黑的发丝从额前滑落,垂在两人脸庞……
花嫁忽然打了个寒颤,被自己想象出的画面给恶心到了。
梵天的嘴唇和花错的嘴唇……虽然两个美少年都很养眼,但是,这个感觉……不好,很不好。
当花嫁再一次看向花错时,眼神突然无限复杂。怎么办?花错,我忽然嫉妒你了呀!
……
枭鸢看着这一群经历过生死却仍然不知忧愁的少年,禁不住微笑起来。和他们在一起,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
赵言半托着花错,梵天将丹丸送入花错嘴里,又喂了点水。那丸子却是神奇,入口即化,清水下去,只觉芬芳馥郁,清香怡怡。眼看着花错的脸色一点点红润起来,原本如覆白霜的嘴唇也渐渐恢复了淡粉色。
“醒了啦醒了啦!”花嫁摇着花错。
“老大,被你这么没命的摇,原本该醒的也要晕过去了。”赵言抑郁道。
“你懂什么?”花嫁抢白道,“我这是帮助丹丸消化。你懂不懂生命在于运动?”
赵言抿唇,又瞥了眼梵天。看吧,这就是你的品位!
梵天假装看不懂,忽然指着花错作惊喜状:“动了!”
“又转移话题,好假……”赵言扭头,鄙夷。
“吃了我的十全大补丹,动了不是意外,不动才是新闻。”迦陵愤愤然,“那是我花了三万两银子从长白参翁那里买的啊!!本来是用来强身健体抗天雷的啊!!花错!我一定要你卖身陪我的血本……”
“啊,狐狸姐姐,”花嫁捂着心口,“你要花错卖身给你??你也看上花错了?”
赵言和璟因憋笑憋得脸色通红。
梵天跟枭鸢对望一眼,同时生出一种悔不当初的感觉。
迦陵仰天长啸。在一片惨啸中,忽然传出牧离微微有些发颤的声音:“他的手真的动了……”
赵言一惊,赶紧低头看时,怀中的人果然慢慢睁开了眼,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带着一层蒙蒙的水雾,唇边,却是一个懒洋洋的微笑:“牧离,我看见你射的那一箭了,好帅!”
—————————————————
第78章
悬罗。
曜日的身影犹如一道海底暗流,虽极快却从容悠然,但当那十里紫苁跃入眼中时,曜日身影却陡然一滞,墨玉似的眸子里,转瞬便像是凝了一层霜华。
悬罗宫外,盛放了千年的紫苁在短短数月之间竟凋谢了大半,枯萎的灰褐色夹杂在朦胧的蓝紫色间,远望去便是一片颓败的苍凉。
守在宫门外的亲侍远远望见曜日,早已迎上前来。曜日敛了眼中神情,淡淡的摆了摆手,道:“你家大人呢?”
“大人她……”那亲侍迟疑了下,小声道,“大人她……”
“怎么?”曜日皱眉,不怒自威的面上隐隐有种山雨欲来的气势。
亲侍大气也不敢出,想也不想便低头快速道:“回魔君,大人在宫内。”
曜日冷哼了一声,径直向宫内走去。未入殿门,便有一股浓烈甘醇的酒气扑鼻而来。曜日双眉更皱紧了三分,沉着脸踏入殿内。
————————————————————————
……
殿内夜华珠的光华似乎被人封住了,室内极暗,日光从轩窗处透进来,将窗边人映出一个深色的剪影。那人半坐半靠在窗边大理石桌上,双腿蜷起,头枕在曲起的膝盖处,长长的发丝纷乱零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一袭华紫色长麾从肩头滑落了一半,露出里面麻白色衣衫。桌上地下,还有数十个或倾或立的酒坛,零乱的堆了一地。
“伊显!”曜日强忍住心中几要喷薄而出的怒意,沉声道。
“嗯?”醉得恍惚的人抬起头,微酡的面色,越发衬得一双深栗色眼眸中波光欲流。看了半日,方微微的笑了笑,“哦,是你。”
“你这是做什么?”那种慵懒又加深了怒意,曜日的声音越发低暗。
“喝酒啊。这可是我酿了几千年的紫醉今迷,也就剩了这么十来坛了。”伊显顺手拎起一个酒坛,朝曜日掷过去,“来一坛?”
曜日面沉如水,也不见什么动作,那酒坛隔着一丈开外便“砰”的一声炸裂成无数碎片,淡紫色的液体溅射向四面八方,一时殿内酒香更馥。
“不要浪费。”伊显摇头叹道,“这可是难得的美酒,什么都好,只除了……如何喝都不醉。”
“你这还不醉?”曜日终是忍不住大怒,疾步上去,将那酒气熏天的绝色女子拖下来,劈手便想挥过去,手到半路,却又忽的捏成拳,重重收回来。一双墨色的眼眸里似怒海掀澜,逼视着伊显:“你何不痛痛快快跟我说,你不就是担心文……”
“不要跟我说他。”伊显迅速打断了曜日的话,抬头漠然的扫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不要跟我说他。”
轩窗处透入的日光飞舞成一道倾斜的光柱,无数细小的灰尘在日光中挣扎旋转,拼命要逃逸入黑暗的空间。醉意熏熏的女子勉强站在那光柱之中,刚才因急怒而抬起的脸已经深深的垂了下去,就像那些灰尘一样,努力要避开日光,或是……避开比日光更刺透入心的视线。
“伊显……”曜日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似乎还带了点嘲讽,“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太可笑么?”
“可笑吗?”伊显的声音平静中带了些漠然,“我不想听你告诉我他们都被全部消灭的消息,是很可笑吧。”
“如果你这么放不下,又何必躲在这里喝酒寻醉?可是,”曜日冷然道,“你并没有去救他们。”
“救?我已经叫他不可再入魔界,”伊显似笑非笑,“我还能怎么救?公然与你为敌,公然与魔界为敌,去救一群要誓死捍卫正义的小神仙?你看我像这么高尚的人吗?”
曜日淡淡道:“不像。”
伊显一愣,看向曜日:身为魔君的人,面上却忽然依稀有种温柔的表情。这眼神……一瞬间心中便又闪过另一人的眼睛,那一双像水般澄澈冰般冷漠的眸子,只有在回忆往事时,才会流露出一种伤痛与悲哀的神情,却偏偏打动了人心。想着,一缕尖锐的痛楚便在心尖上挑逗,噬咬。
“他们在哪一关……出事的?”
曜日的笑声仿佛从喉咙深处传出来,“你是说文曲他们吗?他们还没死呢,现在,大概在准备进攻九祀这一关了。不过这一次,”调侃的语调一转,带了隐隐的戾气,“他们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伊显惊得抬头:“他们,能打败紫殊沉桑北冕??”
“沉桑是故意放水的,你知道他的用心。”曜日沉声道,“紫殊和北冕都死了。紫殊是狂妄自大,北冕么,大约是那群小家伙运气好吧。”
“接下来……是九祀?”伊显心中忽然极其不安,那种迅速缠绕而至的担忧,似乎,并不仅仅是为了某一人。
“是。”曜日一笑,看着伊显,犹豫片刻又道,“其实,你也不必这么为难自己,我倒也未必要至他们于死地。九祀只要再拖个三五天,也就够了。”
伊显瞪视着曜日:“三五天?你什么意思?”
“我总是要彻底成魔的那个,”曜日面上浮过一丝苦笑,“到那时,这几个小神仙的生死对我来说,有什么要紧呢?好歹你……好歹我跟了文曲几万年,他现在已是这个样子,我也费不上对他下手。”
“曜日……”伊显忽然有些茫然,喝了几个月的酒,似乎关键时刻,脑子不太够用了。只听出曜日那个“好歹你”后面必然是拐了弯,明明是想说自己什么的,却又忍住没说,改成了他与文曲的交情。可是,那个三五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妖稷应是在二十二天后,那时候天妖元灵复出择主,曜日当以魔君之尊应劫,从此魔性大增,人性不复。两天?二十二天?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伊显的脑子猛的清醒起来,一双琥珀般的眸子牢牢的盯住面前的男子,那一丝苦笑,还隐隐有些悲哀,一瞬间,竟有些似那个人的样子。
“你瞒着我做了什么?”
“我何曾瞒过你?”曜日转开视线,“这两个月来你未踏入浮罗一步。我便是想对你说,也没机会对你说。”
“曜日,你干了什么?”伊显的声音提高了三分,额上手心,不自觉的有冷汗滲出来。
“我将部分修为,注入了……天妖元灵之中。”曜日的声音依然是平淡的。
“你注入了多少?”伊显颤声问,心里隐隐开始抽痛。
“……两万年……”
伊显的面色骤然惨白。
天妖元灵复出择主并不是一个愉快的过程。被选中的魔主虽然从此有了称霸天地的能力,但也同时丧失自身的情感,成为天妖的傀儡。因此,自神魔大战之后的历代魔君,对于这天妖元灵都是又敬又畏,能拖则拖,从来不会主动以自身修为助天妖复出。何况,每消耗自身一千年精纯修为,仅能减少天妖蛰伏一天。换言之,曜日损耗了自身两万年修为,换来的,不过是天妖将比原计划提前二十天复出。所以,不是二十二天,而是,两天。
“难怪你前段时日拼命夺取妖兽元丹,以你目前的修为,本来不需用这种自损的方式修炼……”伊显沉默了半晌,方低声道,“你这是为什么?”
曜日沉默的看着伊显,唇边闪过一丝极淡的苦笑:“原来,你毕竟还是在注意我……”
“这样做的后果你应该知道。”伊显避开了曜日的视线。
苦涩的感觉像是滴在宣纸上的墨汁,慢慢匀染开去。但声线却依然低沉而平静:“堕为枯魔吧?反正我是迟早要走上这条路的。自己走火入魔和被天妖附灵又有什么区别?只是以后失去了本性,未必还能像今天这样和你说话了。”
伊显默然,良久方道:“你何苦一定要成为天妖傀儡?”
“因为我恨这所谓天道的不公,恨那群自以为是的神仙随心所欲的划分出神魔之隔,又打着拯救苍生的旗号来进行所谓的救赎,他们制定出游戏规则又玩弄着游戏规则,我们的生命在他们手中只是显示神力的工具,他们,却高高在上堂而皇之的说一切妖魔鬼怪都是咎由自取自作孽不可活。所以,我倒要看看,”曜日的墨色眸子在日光中折射出亮彩,像是深藏在暗海中的明珠忽然闪亮出灼目的光华,“我便是不可活,也要倾覆这天地,重塑一个公正的世界!”
曜日的声音回荡在静静的宫殿间,带着震动三界的力量。
伊显沉默着,微风将发丝吹得纷乱飘扬。
曜日也沉默着。
狭长的光柱隔开了两人,却在墨色和琥珀色的眼眸中印下同样深刻的悲哀。
这样的面对,这样的相望,就算明知道不可为,至少还可以安静地守护,和等待。三千年等不到回心转意,还可以等三万年,或者,更久。
可是,这样的日子,只有两天。
两天之后,他将是一个最强大的魔君,一个拥有着毁灭性力量,却泯灭了情感的傀儡。
……
当辉煌的神迹已经为我们指明前进的方向时,我们不过是神手中的一颗棋子。
进退,都不由己。
第79章
天擎宫。
花错懒洋洋的笑着:“牧离,我看见你射的那一箭了,好帅!”
“你是做梦吧?”花嫁毫不留情的指出事实,“那时候你跟个冰雕似的,用眉毛看的?”
“花错是用心在看。”璟因笑道,“第七感爆发,心眼开了。”
花错眉眼浅浅的弯起来,道:“我也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真的,我看见,赵言护着牧离,牧离引弓,一箭正中北冕眉心,那配合,真叫一个天衣无缝!”
赵言尴尬的咳了一声。老大,这个时候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梵天诧异的看了花错一眼。
“花错,”迦陵皮笑肉不笑,“现在感觉如何啊?”
“还好,”花错笑着使力自己坐好:“枭鸢也来了?天恒大人没事吧?”
“大人没事,”枭鸢道,“还特地吩咐我过来助你们。”
迦陵继续皮笑肉不笑:“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自己感觉那么好啊?”
“嗯?”
“那是因为你吃了我的十—全—大—补—丹~~~”迦陵和蔼可亲的笑容在一秒钟内迅速转变成咬牙切齿穷凶极恶,“三万两银子!!你敢再死一次给我看看!!!!”
花错后缩:“三万两?我卖身抵债行不?”
众人突然安静下来。
花错要卖身?对象不是牧离?后果很严重。
“你要卖身?”花嫁不确定的问,一双大眼狐疑的在花错脸上瞟来瞟去,“卖给迦陵?”
“人家好歹也属于优良资产,不会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况的,”花错讨好的抓住迦陵一片裙摆,“是吧狐狸姐?”
“我……”迦陵被花错那种丧权辱国的表情先是给震撼得呛了一下,接着就一个不当心咬住了自己舌头,立刻呈现出一派泪眼朦胧未语泪先流的动人情景。
“你们什么时候发展出了地下感情?”花嫁被迦陵的表情给震惊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花错在这种情况下发出了爱的表白,居然迦陵还激动得热泪盈眶哽咽无声!
“花错!”赵言怒,压低声音咬牙道,“你干什么?”你这算什么?给我铺平道路?
“经过这段时间的痛苦挣扎,我终于顿悟了……”花错的面部表情很平静也很温和,“一个人要么自己强大得足以保护别人,要么就找个强大的后盾享受被保护的乐趣,千万不要两头靠不着的害人害己。根据我的现状,我还是比较适合被保护。”再深情的凝望迦陵,双眼闪烁出两颗大大的桃心,“狐狸姐有权有势又强大,我决定这辈子跟你了!狐狸姐你要好好罩着我哦,给我肩膀给我依靠给我力量,我伤心的时候安慰我,我害怕的时候保护我,我孤单的时候陪伴我。狐狸姐我爱你!”
迦陵彻底石化。
花嫁大眼眨了眨,表情愣愣的:“我怎么觉得是迦陵吃亏了呢?”
“是啊。”璟因摸着下巴,“好像债权人和债务人搞反了的样子……”
“我怎么可能吃亏!?”迦陵忽然猛醒,全身开始熊熊燃烧,“我要转手给那个什么作铠甲的妖怪……”
“七巧儿。”璟因善解人意的提醒。
“对,七巧儿!”迦陵握拳,“卖给她使用权三个月,先换个十套八套玄韧铠甲,哼哼,就凭咱家花错这标准美型小受模样,派出去拉客,实行‘白加黑’‘五加二’工作制,一个月做不满十万业绩不准吃饭,还要打扫房间种植花木美化环境……哈哈哈~~~~~”迦陵双手叉腰开始狂笑。
众人都同情的望了花错一眼,终于看见旧社会的包身工是啥悲惨生活了……
“可是……”花嫁犹豫了一下,眼光飘向牧离。小仙女淡淡的笑着,只是脸色看上去微微有点发白。梵天看着花嫁,轻轻摇摇头。
“休息吧休息吧,天色不早了。”璟因打圆场,“枭鸢你也一起休息吧,明天再回天庭?”
“我不回去。”枭鸢记得自己仿佛这个话已经说过两遍了,但显然这群小神仙再次忽略了他。“天恒大人要我留在你们身边。你们……”淡淡的扫了花嫁一眼,“可以继续嘲笑我不配和你们并肩战斗,但我不会回去。”
花嫁小脸一下子通红:“枭鸢,上次……”
“上次她其实是关心你担心你害怕你受到伤害,”迦陵无比热情的解释,“这叫这女孩子的心事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花嫁忙不迟的点头:“就是这样滴呀!迦陵,你真是太了解我了!”激动的上前一步握住迦陵的手。掐!我使劲掐!你丫是害怕枭鸢想起来当时你也落井下石了的吧?
“那当然,我和你谁跟谁呀?”迦陵痛得热泪盈眶。这丫头怎么这个时候偏偏不迷糊了?!
俩丫头各自心怀鬼胎执手相望无语凝噎,再一起默契的回头对着枭鸢露出灿烂的微笑:“欢迎您加入七星除暴安良特别行动小组。”
枭鸢一笑。
梵天也一笑,伸出手去:“辛苦了。”
“好了好了,”璟因笑着拢了拢枭鸢的肩膀,“男左女右,养精蓄锐,明日再战。”
……
赵言默默无言的看了看牧离,用力推了花错一把:“睡觉!”
“大哥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下得了手,算你狠。”花错一面笑得特纯真特无辜一面用意通术骂赵言。“再说了心疼了看不下去就去安慰她给她肩膀给她依靠啊,你不是擅长这些的吗?”
赵言怒:“我心疼个P!你以为这么一说就算当众放弃了?”
“你还要我怎么样?等她来甩我?”花错苦笑,“你看牧离像是会主动拒绝人的人么?她要做得出来这种事,老早就拒绝我了。”
“你明知道这样还在这个时候放弃?”
“这个时候再不放弃,我怕就真的放弃不了了。”花错眼神黯了一黯,“你还嫌我泥足深陷得不够么?”
“……”
“我不适合她。”花错的手轻轻放在赵言手上,“兄弟,拜托了。”
“你……”赵言彻底无语,“你就这么肯定我就适合她?”
花错轻轻一笑,“适不适合总要试了才知道。”
赵言捂脸长叹,“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算我欠你一条命,你非得要我陪练,我也认了。”
“睡觉吧你们。”梵天的声音忽然插进来,“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讨论这个。”
“你怎么知道……”赵言话说了一半,梗住,懊恼。梵天是不可能听到自己和花错的对话的,这只是试探而已。
果然,梵天低低的笑了声,“你啊你……”
赵言忽然觉得脸侧有些发烫,也不答话,抬起一脚便踹过去。
梵天笑着往旁边一让,恰好撞到璟因。温柔小帅哥往边上缩了缩,皱着眉头闭着眼小声道:“你们还没商量好啊?照我说你们商量来商量去也没用,关键是看‘她’怎么想的。”
赵言彻底倒了。花错故作镇定的咳嗽了两声。两人各自翻了个身假装睡熟。反正是夜晚,也看不清楚两人绯红的脸色。
靠!这就是所谓的秘密!此时赵言心中,怎一个“郁闷”了得。
……
银色的月光从窗口柔柔的映进来,照出了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面容。
……
第80章
悬罗。
暮色渐浓,窗口射入的光柱边缘渐渐透出晕黄的稀薄,由西向东一寸一寸慢慢收缩,连同墨色眼眸中的悲哀和沉默,一起深深地沉入了黑暗之中。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像是两点遥远的星光,模糊而闪烁。
在那一刹那,曜日几乎想伸手拂开对面女子纷乱的发丝,或者……用嘴唇去温暖那双寒冷而悲伤的眼。然而,曜日握住了自己的手,紧紧的握住,又无力的松开。
她终是,不属于他的。
以前不属于,以后,也不可能属于……
在心中那阵剧烈痛楚传来的同时,优雅的男子抿唇,蹲下,将滑落在地上的华紫色长麾拾起来,轻轻的搭在女子肩上,墨色眼眸在那片深栗色海水中略一停顿,便仓促转开。
“我先走了。”曜日低声快速道,“我会先去辞罗,告诉九祀手下留情。你……放心吧。”
……
伊显在夜色中独自站了很久。
曜日转身离开时,她看懂了他眼里的决绝,却没有挽留。
明知道这一去就是从此陌路,但偏偏自己就是无法开口说出任何语句,仿佛一句话出口,就是对过去的遗忘和背弃。
明知道过去种种也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却总是不忍心看到那双冰冷眼眸中偶尔透出的浓厚的悲伤,只心甘情愿去帮他完成所有愿望。
明知道他已经不可能再回来,却还固执的守着他三千年前的叮嘱,甚至,傻到去期望那一个转世的少年,还能保存着一些关于前世的记忆。其实,就算是有前世的记忆,那记忆里,也不会有她啊……
直到刚才,她诧异的看到了另一个人眼中流露出同样的悲哀。那是心中隐忍到极致才从眼中溢出的痛。
可是……
对不起,我已经没有再爱的勇气了。
……
紫色长麾传出的温暖像是在隐隐约约的提醒着什么,伊显的手下意识动了动,轻轻抚着紫色的柔滑的毛质。另一张楚楚风致的面容忽然浮现在脑海里,浅栗色的眼眸,高高束起的发,张扬而明确的说:我喜欢他。
其实……那也是个傻瓜,只会在他不在时这样说。当着他面,却是默默地等了上万年。
心中忽然一痛,一转念,便下了某种决心。伊显长长的叹了口气,看了眼地上纷乱的酒坛,酒气飘香,惹人欲醉。但醉,只能忘却一时。该面对的,总还要面对。
曜日,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怜取眼前人。
……
悬罗外,侍卫诧异的目送着醉生梦死了一个月之久的伊显大人绝尘而去。
———————————————————————————————————————
银色的月光像流水一般轻轻流泻下来,天擎宫外,忽的多了一道浅银色身影,像是月光凝结成的精灵,飘逸灵动的踏月而来。浅银色身影停驻在宫外,忽的伸出一指,轻轻一点。仿佛是在平静的水面忽的投下一颗石子,空气立刻像涟漪一般轻轻的波动开去。
“这种结界……”银袍女子眉目精致如画,微微一笑,如月中姑射更清三分,似瑶池仙姬犹艳一成。女子右手一扬,一支银色的法杖已握在手中,法杖顶端缀了一圈水样的宝石,散发出柔和的银辉。
女子嘴唇微启,仿佛低声呢喃。那空气中的涟漪忽然急速振动起来,像是即将沸腾的水面。
……
赵言半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临睡前,花错低低的传了一句:“言哥,你别傻了,我不会再那么自私了。”
梵天也笑了句:“本想再等等看你装伟大能装多久……”
赵言无语,百般滋味一起涌上心头。
凭心而论,赵言是喜欢牧离的。从第一次见到那个清高的小仙女起,那双水银般明净清亮的眸子认认真真地看过来,目光一触,就让地府十佳少年忽然间怦然心动。该装酷还是装温柔?赵言思想斗争了半日,最终决定以无敌的内涵征服美女,当下祭出了黑无常老大那段酸溜溜的地府游记,遗憾的是还没发挥完毕,就被超级灯泡花嫁和花错打断。
然而随后花嫁的话点醒了做梦的少年——你不过是地府小仙,拿什么来配西王母家的宠儿?
原来喜欢一个人并不是像传说中那么简单的事情,天庭地府,阎君御用坐骑阿梦还要撒着蹄子跑个三天,用来谈恋爱——玩玩浪漫还可以,真要谈,成本忒高了点。
赵言是个现实的人,因此暗暗下了决心,等俺拿到天庭绿卡,还怕身边没有莺莺燕燕花花草草?赵言同学是抱着当官享乐的远大志向来进修班滴!恋爱,那是后话。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当与这群天庭小神仙三番五次同生共死后,友情滋长的同时,暧昧也在悄悄的发芽。偶尔与牧离眼神交错,两人都赶紧转开当作意外,但次数多了,却隐隐约约的传递出某种信息。
然而,花错拍拍赵言的肩膀:“兄弟。”
“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左右都不是为难了自己。”在地府的时候,鬼差王老六曾经扯着嗓子努力捏出两种声音,皱眉闭目作痛心疾首状,惹来众人嘲笑。
原来,这种选择果然不是不痛的。
赵言选择的是…兄弟。
天庭地府,算是迟了一步吧。
一步之外,便是相望着沉默。
自那以后,赵言便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放弃的是什么,无所谓的笑容是比背转身更彻底的逃避方式。牧离是一个单纯而善良的女孩儿,花错待她的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总有一天,牧离会被感动的。
……
右侧,传来轻轻的翻身的声音,是牧离也睡不着吧。
虽然从来没有和牧离单独说过话,赵言却觉得自己一直都清楚的知道牧离的想法。看到一个男孩子那么拼了命要保护自己,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感动。然而,眼看牧离快要接受的时候,花错却突然说,我放弃了。当着众人的面,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牧离从来就不是善于表达自己的人,什么都放在心里。就算是花错这样,她仍然只是笑笑,笑得再勉强,都是微笑。
赵言本以为自己应该是一个英雄,现在却觉得自己真他妈孙子。
正想着,脑中却忽然凛然传出结界破裂的警示。
这段时日众人在魔界征战,虽白日辛苦,夜里休息时却也不敢马虎大意,均以七星合力在外层结了防护结界,寻常的妖力便不得而入。好在这四方妖王都是自视甚高的主,都只恪守领域,并没有乘夜袭扰,这防护结界倒是一次也没用上过。
而此时,结界居然毫无抵御力的粉碎了。
赵言一惊,一个翻身跃出殿外。几乎是同时,右边一个纤细的身影也跃然而出,正是牧离。两人对视一眼,又匆忙分开。原来这两人都是辗转反侧一夜无眠,因此结界稍有波动,两人便已惊醒,抢先迎出。
……
殿外银衣女子衣袂翩翩,在月光下更显得眉目楚楚,清丽无伦。赵言看在眼里,却似见了魔鬼一般,心里暗叫一声“糟糕”,下意识挡在牧离面前,横剑当胸。
九祀微微一笑,俏声道:“亏姐姐等了你三千年,你却这样护着别人。”
第81章
赵言见过九祀的身手,丝毫不敢分神答言,只把一柄守墨握得更紧,眼睛死死盯住九祀的双手。
此时,迦陵梵天等人也都已出来。迦陵一见此情景,情知要糟,双手握了岁刃,面上却是笑嘻嘻的道:“此时夜阑人静,九祀大人何以大驾光临?”
“你说呢?”九祀笑容不变,秀眉轻挑,看向枭鸢,“哦?多了一个……不过,都是一样。”
不知何时,天际已染上一层淡淡的银灰色,若不注意,几乎发觉不了。迦陵看在眼中,心中更是叫苦。这是九祀在天擎宫四周加诸的幻蚀术,眼下,这天擎宫已然成了一个封闭的能量区间。迦陵曾想过无数种与九祀对决的可能,但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九祀会以魔界第二宫之尊,乘夜偷袭天擎宫,并且一上手就是封锁空间的幻蚀术,完全不留退路。
迦陵暗暗叹口气,既然已经避无可避,那么也只能迎战。唯一的希望,就是在众人超常发挥,在九祀的绝招“大悲梵音”出来之前,侥幸制服九祀。
“护住心神,布北斗七星阵。”迦陵沉声道。这天罡北斗阵本是留着最后对付曜日的时候用的,但现在的情况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先解决了眼前的困境为重。
众小仙更不迟疑,人影迅速交错间,已按七星方位站定。花错本要加入,枭鸢却抢先一步在开阳星位站好。花错提了口气,知道自己目前情况还不适宜马上战斗,好在紫纹龙音枪已由枭鸢拿回,便持枪让在一旁。
众人心意相通,都知道此时只能强攻不宜固守。当下赵言身秉天权位,带动魁柄相接,直接铺开北斗七星阵九式中的乾式“曦晖朗曜”。七剑一弓光芒交合暴涨,霎那时犹如烈日光焰,映得夜空一片雪银亮泽,凌厉至极的剑气从七个方位同时攻向九祀,就像铺下一张巨大的剑网,完全笼罩住了对面含笑的银衣女子。
就在剑光疾掠的一刹那,九祀落星杖划出一个微小弧度,一手持杖,另一手在银色杖柄上迅速按出几个手势,一圈银色的藤蔓忽然从落星杖处飞速滋长出来,将九祀罩在其间。众人的剑箭刚触到那些妖异的藤蔓,便像是触电一般,猛的反震回来,连武器带人被强劲的气浪反弹出去,重重地撞在地上。
赵言只觉得腰背涩痛,却丝毫不敢停顿,一跃而起后身影顿转,从乾位到坤位,带动着其余六人方位陡转,形成七星阵九式中的坤式“晦魄环照”。
九祀淡淡一笑,银色藤蔓像是一群昂首的毒蛇般阴阴吐信,微微颤动的藤枝几乎发出“嘶嘶”的声音。
一道白色身影忽然从七星阵中扑击而出,手中夺光剑挽起一片幽蓝色光华,像是海潮般倾泄而下。九祀口唇微动,银色藤蔓忽然铺展成一道完整的银光屏障。海潮遇到屏障,努力想要席卷漫过,但潮面越高,那屏障便越长,始终是超过潮头三尺,不过片刻时间,海潮已是后力无继。九祀眼中光芒一亮,笔直的银色屏障忽然像纸卷一般卷曲而下,转眼便吞没了海潮,眼看便要卷走璟因。
突然又是一个纤细身影从阵中掠出,手腕抖动处,碧光撒出万点青花,将那银色纸卷迅猛之势轻轻压住,幽蓝海潮阻力一轻,顿时重新汹涌而出,合着那青花点点,瞬间便漫延过银色纸卷。
花嫁和璟因一招得手,更不松懈,两人身姿都是轻灵至极,脚尖在银色屏障上微微一点,一左一右,夺光与流澈同时向九祀激刺而去。
九祀面色渐寒,手中落星杖微动,两点银光倏的激射而出,带着两股强烈的劲风,直逼向二人。
两人却意不在此,见银光射来,绝不恋战,长剑虚晃一下,同时向两旁避开。
九祀略一诧异间,一片凄清霜华已凌然而至,素银长剑挽出寒雪翻飞,似实似虚,却夹带着风声萧萧,一点银光似素梅吐蕊,在飞雪中隐现。
九祀一声冷笑,双手一合,银色屏障忽然变成万缕银丝,直取雪中梅蕊。
梵天不敢大意,履霜剑封出寒雪纷纷。众人只见漫天搓棉扯絮般霜华片片,几乎看不清人影。
九祀抿唇,手势一动,漫射的银丝渐渐聚拢,只追着东侧的白影不放。梵天只觉手中履霜渐重,知道银丝已识破幻影纠缠而上,当机立断振臂横挥,“刷”的一声撕破银丝封锁,再欺向九祀面门。
九祀此时心中暗惊,难怪紫殊北冕都败在这群少年之手,看来并非只是狂妄骄傲而已,这群小仙果然还是有些本事。这般想着,九祀面色更凝重了三分,手中落星杖扬起,杖端直指履霜,眼看便要两两相接,梵天却忽然力道顿收,在半空中一个腾云后翻,堪堪滑开。
九祀一愣,猛然低头,果然便见两道金虹如灵蛇一般,从脚下欺身而上,好在有银丝阻隔,将那金虹的来势消减大半,饶是如此,那金虹仍然从银丝中撕开缝隙,眼见得便到了眼前。九祀一惊,左手落星杖向下一指,一缕锐气破空而出,只听极轻微的“叮叮”两声,迦陵只觉手腕一麻,岁刃几乎要脱手而出。
这当口,一排密集劲风疾穿而至,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叫,直扑九祀。
光翼之矢。
刚才左右上下原来都是虚招,只有这一排寒羽才是实实在在的进攻。所谓“晦魄环照”,便是藏实于虚,虚虚实实,环环相扣,诱敌大意,而后绝杀之。
九祀叹口气,果然还是低估了这群小神仙。当下无可奈何,脚下向后疾速飘移出一丈开外,减缓了箭矢对冲速度,方横臂扬手,夺下数支羽箭,脸色却渐沉如冰。
以辞罗宫主之尊,夜袭天擎宫,九祀是打算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却没料到,这群小仙竟然还有这些奇招,差点便坏了大计。
众小仙见一击得手,都多了几分信心。赵言迅速变动阵形,坤移震,震占艮,斗魁摆后,斗柄冲强,正是北斗九式中的艮式——游鹍凌霄。
九祀眼色一寒,双手十指交扣在落星杖上,口唇微动。
迦陵惊道:“当心!”话音未落,斗柄三人梵天、牧离、枭鸢已破阵而出。
梵天占摇光位,履霜领先划出一道白华,枭鸢占开阳位紧随而上,手中用的却是天恒的白曦剑,与履霜相映,两道白芒一合,剑光暴涨。牧离占玉衡位,见两人随剑光跃出,心中默数三声,方咬唇引弓,三蓬羽箭依次激射而出,恰恰为梵天枭鸢搭了三重平台。两人足尖在箭矢上踏行,最后一簇箭矢过处,两人同时借力一跃而起,白芒直指九祀。
说时迟那时快,耀眼白芒像流星般划落,越到九祀面前,光芒越亮。
九祀依然伫立,就在那一团耀光即将刺到面前时,忽然平舒两臂,腕部相靠,纤纤十指优雅展开,恰如一朵白荷,正正的迎住了两柄剑尖。
履霜白曦都是剑中极品,加上梵天枭鸢二人本是秉雷霆之势疾速而来,九祀竟然不仅不惧,反倒以双手接剑,梵天和枭鸢都是讶然,但剑势已至,也顾不得许多,两人握剑运力一催,便向着那白荷般的双手直刺过去。
迦陵本在后方天枢位,此时却忽然心头狂跳,也来不及思索,下意识便追了上去。
就在此时,九祀忽的启唇一笑,一团银光毫无预兆的从掌心中飞出,迎着剑光倏的飞向二人之间。
枭鸢瞥见那东西就在自己左侧,当下运掌吐力,正想将那银光推开。那银光却忽然化作一圈银色涟漪,朝四周迅速漾开。枭鸢大惊,左掌挥出,却是对着梵天,将他撞开半尺。自己正要再想法避开时,便觉像是被巨石拦腰猛撞了一下,身体似乎陡然被掏空,一口真气再也提不住,便从空中坠下。
“梵天!枭鸢!”耳边似乎传来花嫁的尖叫,枭鸢想笑:别急,我把梵天推开了些,他不会有事的。嘴刚张开,胸口便泛起一阵腥甜,一股血箭喷射而出,身体像是羽毛般,软软垂落了下去……
白色的衣袍从迦陵指缝间轻轻擦过,带着凌晨时分空气特有的冰凉感觉,无力的坠落下去。
……
————————————————————————————————————————
……
九祀淡淡的扫了一眼血泊中的两人,脸上笑容渐渐敛去,一双浅栗眼眸依稀流露出几分悲悯,
慢慢的抬起双手,挽出一个奇异的姿势。转瞬之间,十指指尖闪烁出淡淡萤光,而手中落星杖光华猛增。众人只觉面前的空气像是受热升腾般,牵扯着周边的景物开始扭曲颤动,不知何处,传来了若有若无的梵音。
“大悲梵音!”迦陵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九祀是四方妖王中实力最琢磨不透的一个,当初还在狐族修炼时,迦陵曾请教沉桑,九祀的弱点在何处。那时,沉桑浅浅的抿了口茶,悠悠道:“若是你看见她使出了大悲梵音,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不必打了。”
而此时,连逃跑的几率都为零。
第82章
曜日从悬罗出来,一路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吹凉了脸庞,更冰凉了心。
黑暗,宿醉,落寞……这样的伊显,已不再是伊显。
文曲不辞而别,他由着她任性,由着她放下手中一切事务,天上地下的找了三千年,自己却心甘情愿的事事挡在她前面。可是,她却拒绝清醒,直到他在她面前,一字一句的说:“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强迫文曲回到这个他并不喜欢的世界。”
那时,她仿佛如梦初醒,从心底泛上来的绝望和痛楚,一转瞬便让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转成了深赫,她定定的注视着他,惨白的面色和同样苍白的嘴唇,她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我知道……”于是,她听话的不再出手去救他,把自己日日夜夜的灌醉,醉得忘了他,也忘了自己。
那些小神仙必定要死,曜日深知这一点。若不为此,他也不必费了自己两万年修为去催使天妖的提前入世。然而,望着她破碎的笑容,苦涩和无奈却紧紧的扼住了咽喉,让他不得不第一次作出了违心的承诺:放了他们。
放了她爱着,却已不认识她的人。
……
风声猎猎,与悬罗已是越来越远,与她也是越来越远。
他有转生,我和你却没有来世。
再多的无可奈何,也只能是无可奈何了。
曜日回头遥望远处隐约的宫阁,心中百般思绪翻涌如潮,终究是长叹一声,转身向辞罗行去。
……
刚抬步,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却猛然袭来,眼前种种都成了叠影,双手腕处,忽然孳生出一道妖异漆黑的脉络,逆着血流迅速涌动而上。曜日猛地止住身形,瞳孔陡然放大又急剧收缩,脑中忽的响起尖锐的嚣叫: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不可能!不会这么快!冷汗涔涔而下,转瞬便浸透了衣衫。
以自己精纯修为为媒介,催天妖元灵提前入世,再吞服大量妖兽元丹,以弥补受损的修为,这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早在数年前,曜日便开始暗中收集各种强大奇兽和妖灵的元丹,直到前日四方妖王四者去三,曜日才下决心实施。
虽说这种速成方式迟早会导致心神入魔,但毕竟从损补修为到天妖入世附体,这中间间隔时间并不长。而且天妖转世后,附灵者同样也会心神受制。那么早几天晚几天,并没有多大区别。但提前的二十天,却是天庭和魔界都万万猜测不到的事情,这二十天,将最终决定着胜利的一方。
何况,凭借自己剩下的几万年修为,未必不能克制住两万年左右的异种修为,到天妖转世前,应无大碍。可是……这种眩晕和嘈杂……
曜日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住心间的躁动。不会的。这种烦躁,应当是刚才在悬罗时心神激荡所至。心魔在心,只要不再去想便无大碍。这般想着,那躁动果然渐渐平息了下去,像是烈烈薪火慢慢变成暗红的炭,而两边手腕处那一道黑色藤络,也逐渐平复下去,消弥于无形。
曜日面沉如霜,这种情势虽是暂时克制了下去,但……很是不对。
若是这样的情形再次发生,自己没有把握一定能够控制得住,看来还是低估了短时间内大量吞服异种元丹的危险性。好在只要再去一次辞罗找到九祀,便可回浮罗静息,只待天妖入世的那一天。
我答应过你,便一定会做到。
魔君深沉的眼眸中透出决绝,修长的浅灰色身影,向辞罗宫疾驰而去。
……
———————————————————————————————————————
深秋凌晨时分的魔界,凄清而寂静,空气中带着濡湿的露气,触面生寒。
一个米白色衣裙的绝美女子御风飞行在半空之中,皎洁的月光映照出一张清雅素颜,深栗色眼眸映了月华,似有辉光流转,正是魔界悬罗宫主伊显。
从悬罗出来之后,伊显径直去向天擎宫。
按照曜日的说法,七星打败了北冕,当在天擎宫小憩,而九祀在辞罗布阵。那么此时,七星应当还未与九祀交手。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趁曜日去辞罗寻找九祀,赶到天擎宫,护送七星赶往浮罗,阻止天妖转世,阻止曜日变成毫无感情的杀戮者。
曜日,我们都在一个冰冷的世界努力生存,期待着某一天能遇见惊喜。
然而,理想和现实毕竟不一样。
我给不了你幸福,可我希望你和她……能幸福。
———————————————————————————————————————
辞罗是魔界第二宫,地位仅次于浮罗魔君之下。
这里对于曜日来说是故地。他曾在这里住了几万年,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都是再熟悉不过。接任魔君时,他本是打算将九祀任为悬罗宫主,将伊显升为辞罗宫主,但这两人竟然同时拒绝。最后,伊显仍居住在悬罗,九祀搬入了辞罗。
“我喜欢这里。”九祀轻轻的笑着,随手拾起一片飘飞的落叶,“这里有一种安静舒适的味道。”
他皱着眉,随意的笑了笑,假装不懂话里的意思。
于是她笑而不语,第一次自顾自不讲尊卑次序的走在前面:“以后,我就是这里的主人了。”
这些记忆并不久远,却不知为何,想起来仿如隔世。
……
曜日抬眼,见九祀的三名亲侍镜月、化雪、槐妖三人都守在辞罗殿前,见他来时,似乎并不惊异。
“九祀呢?”曜日问。
“大人吩咐,若是魔君大人来,便说她去天擎宫了。”镜月恭声答道。
曜日一怔,微怒道:“她不在辞罗固守,到天擎宫去做什么?”
“大人道,与其守株待兔,莫若出其不意,以奇制胜。”化雪答道。
槐妖也微笑道:“大人说了,为魔君出力是万难不辞的,从辞罗到天擎,这点距离又算什么呢?”
三个少女相视抿唇一笑,曜日静默了片刻,转身便走。身后,传来三个清脆的声音:“恭送魔君。”
只要是他想要的,她就会倾尽全力帮他达成。即使,这会让她彻底失去他。
这个和伊显一模一样的女子,因为她和她实在太过相似,所以他常把她带在身边,有无数次无意识的把她当作她。她只当做什么也不知道,静静的陪在身旁,默默的……爱着。
她和他是一样的,一样的明知道所爱的人心有所属,却仍然固执的爱着。
曜日心中陡然一震,晕晕沉沉的感觉一下子又涌了上来。那本已平息的躁动猛然间窜起,像是在火热的炭上浇下了一桶油,烈焰陡然飚起三丈。手腕处的黑色脉络妖冶的的蔓延而上,迅速盘踞了整条手臂。而脑中,仿佛有一只残忍的手在不断挤压,把记忆狠狠地抽离又重重地碾碎。嚣叫声、讥笑声、辱骂声同时充斥在脑中,一个尖利的声音对着耳膜大声嘲笑:“你是谁?你是妖孽!你是妖孽!”
头痛得像是要炸裂,曜日死死捂住脑袋,无意识的低语重复:“妖孽,妖孽……”记忆,忽然坠入了那一个黑暗的午后。
……
第83章
……
据说曜日的出生是个错误,在龙帝已有八子后,他与第九子椒图同胎而出,生时黑气弥漫,全无龙形,满朝皆惊,都道不祥。龙帝当时便要斩了这个妖孽,多亏乳娘死命跪求,龙后也颇不忍心说了句:“总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留下吧。”就此曜日才留下了一条小命,但自小便在爹不疼娘不爱的环境中长大,长到八千岁,连个正式的名字也没有。好在乳母真心疼爱,多少弥补了些孤苦,半大少年便给自己取了名字:曜日,要像太阳那般光明朗曜。这样的日子也算得过且过下去,若不是那个午后……
“阿娘,阿娘!”曜日从外面修习回来,第一件事便是寻找乳母。龙帝与龙后是极其不喜这个儿子的,也许在他们眼中,根本就没有这个儿子,因此曜日一向是把乳母唤作“阿娘”。
少年转遍了前院后院,都没能找到阿娘的身影,心中便急了。
这时,老八狻猊与老九椒图结伴而来。曜日虽不讨龙帝龙后喜爱,但天分偏生比一干龙子都要高出许多,因此久被众人排挤,时不时的故意使些绊子责难。
见冤家路窄,曜日闭了嘴,自觉地让过一边。阿娘说了,不要去惹事,吃亏的总是自己。偏偏狻猊为了先前没讨到的一个蚌女正在气头上,见了曜日正好出气,劈头便是一句:“我道今天是什么晦气日子,原来是撞上了这个怪胎!”
“你说什么?!”终究是少年人好斗的性子,曜日忍不住大声道。
“就说你又怎么?” 狻猊横了眉,不屑的扫了眼站在一边的少年,“不是怪胎,你还以为你真就是龙十子了么?”
曜日手垂在袖中,死死的捏成拳,双眸喷火般怒视着狻猊。
“哟哟,八哥你看他还火上来了呢。”椒图冷笑道,“一个妖孽,也敢称龙子?!”
“若我是妖孽,你和我一胎所出,也是妖孽!”曜日盯住椒图道。
“我呸!”椒图一口唾沫吐在曜日身上,“你也配和我同胎所出?不知是哪里来的妖孽,借了母后的胎气作怪,父王当初就该一剑杀了,省的今后作祸龙庭!”
曜日终于忍无可忍,一出拳便是直捣椒图心窝。椒图与狻猊大怒,三人顿时战在一处。曜日双拳难敌四手,眼见便落了下风。
忽然,响起个颤巍巍急匆匆的声音:“两位皇子,千万息怒。”原来是阿娘来了。
曜日知道阿娘见了这般情景又要生气,自己先懊恼不已,赶紧收了手,椒图和狻猊却不肯善罢甘休。趁曜日这一停手时,两人连拳带脚,早已不知招呼了多少在曜日身上,曜日伸手护住脑袋,任两人踢打,咬牙将心口翻涌的血一口口狠狠的咽下去。
“曜日不懂事,冲撞了两位皇子,两位皇子千万息怒!”阿娘扑过来,挡在曜日身上,只觉得身下的少年在隐隐发抖。
“妈的,叫你护!”椒图仍在怒骂,一脚踹上去,将阿娘狠狠踢开。
“阿娘!”曜日惊怒,冲过去护住阿娘。阿娘不比自己,年老体衰,经不起这些皇子们“赏”来的拳脚。
也不知道这一天是什么日子,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命运转折点。从赑屃、螭吻到狴犴、睚眦,都不约而同地来了,见椒图狻猊打得痛快,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嘻嘻哈哈的一涌而上。
曜日不记得自己最后到底挨了多少拳,那些痛都不算什么。只是,当他像只狗一样,被从这边踢到那边时,触到阿娘身下渐渐涌出浓艳的红色液体和渐渐冰凉的身体,那一刻,曜日忽然暴怒了,从没显过龙形的少年在剧怒之下,竟然显出苍龙腾云之势。在众龙子发怔时,曜日逃走了,再回来时,已是两万年后。
那次回来,血倾龙宫,从龙帝到九龙子,全部血洗彻底。只留下龙后,却已震惊失常。
再然后是天界通缉孽龙曜日,又是一万年后,桀骜不驯的男子被缚上斩龙台。
……
此时,这些记忆在曜日脑海中反复翻腾绞碎。阿娘冰冷的身体,龙宫满溢的血液,龙帝惊愕的面色,龙子们惊恐张嘴欲呼的头颅,像是一幅幅破碎的画面,彼此交叠、穿插,凌乱飞舞。
双手捂得越来越紧,而剧痛却一刻不肯罢休,记忆似乎和狂躁进行着最后的搏斗。黑色蔓络越过了肩部,贪婪的伸向心脏……曜日痛苦的蜷缩起身体,徒劳地抵御着来自大脑深处的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那双握紧的手终于慢慢放松了下去,疯狂滋长的黑色脉络已经深深地埋入了肌理,只在手腕处留下一个诡异的黑色印记。
魔君机械地抬起头,原本沉如墨玉般的眸子,已然一片赤红,心底,传出一个沉闷的声音:“没有人可以阻止……杀了他们。”
……
赤色妖异的眼眸,直直望向南方的天擎宫。
———————————————————————————————————————
东方天际渐渐显出一线青色,隔着一缕淡淡的浅橘色带子,蔚蓝色天幕慢慢绵延开去。飒爽的深秋晨曦,天擎宫却一片肃杀。
九祀眼中愈是悲怜,手中落星杖的光华就愈是强盛。众小仙只觉得耳边梵音袅袅,却是心中说不出的哀伤颓丧,切切如述的旋律,仿佛呢喃着世间种种痛楚离殇悲哀绝望,间杂着清悠的佛铃和催眠般的佛音宣号。
众人知道情势不对,但奈何在那梵音催眠之下,竟然胸中毫无斗志,脑中越来越混沌一片。为谁而战?为谁而亡?千万年之后,谁又还认识谁?谁又还记得谁?
梵音幽幽的吟唱,仿佛奈何桥上亡魂不舍昼夜的歌声,渺茫的响起,无望的沉沦。
牧离眼角慢慢漾出泪水,破天弓缓缓的垂了下去。我很累,真的,累得装不下去了……
九祀微笑。对,就是这样,慢慢放下手中的武器,放下心中的执念,你就会得到真正的快乐。我处即是乐土。
迦陵的心神还在苦苦挣扎:地上的梵天和枭鸢也不知道到底如何,身边的花嫁牧离眼看已经承受不住。不行,这样下去大家都得完蛋!可是,四肢完全不受控制,想休息,想这么安静的睡下去,就这样吧,不要再辛苦了。
牧离,花错,迦陵……赵言眼睁睁的看着身旁三个人慢慢倒下去,心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不能放弃!不准放弃!地府少年强自维系着心神的一点清明,狠命咬下舌尖,尖锐的刺痛和锈涩的血液陡然间激活了沦陷的神经,赵言长剑凌空,墨色飞耀,像一波暗影般猛射向银衣飘飘的女子。
九祀微微一诧,右手拇指中指相扣,轻轻一弹,一圈银色涟漪在空气中猛地划出大半个圆弧,扫向赵言。
赵言咬牙运剑横扫,刷的一声,一道墨色波光劈裂出去,与银色涟漪猛烈撞击在一起,涌起一波银色与墨色相叠的波峰。但银波太快,眨眼便盖过了墨浪,朝着赵言心口砸下来。赵言疾速后移,不想却猛然被人一扯,带开一旁,却是璟因。
璟因冲赵言点点头,唇角也沁出一线血丝。是的,我也有要保护的人,我不能就这样放弃。
两个摇摇晃晃的少年彼此依靠,但血和痛的刺激很快又麻木下去,再咬再用力,却只是一片木然。
手中的剑再一次缓缓的垂落下去,少年面上显出一丝苦涩,我尽力了……
据说,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机会聆听大悲梵音,然后……伤心致死。
……
九祀敛了悲悯的笑意,十指的光华慢慢黯淡下来,四周扭曲振颤的空气也逐渐平息。
面前一干小仙显然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曜日,你不必再担心会有人干扰你的计划了。
九祀又笑了,这次,却是真实的悲哀的微笑。
从此,你便是三界中最强大的人。而我,会在远处静静地守望,直到你悖逆天地,血溅九天的那一刻,我会陪你一起沉沦。
曜日,我知道,你会输,输的很惨。
可是,我愿意陪你一起输。
第84章
幻蚀术封闭出的结界忽然传出警戒的声音,接着是空间撕裂的嘈杂波动,一道明亮的光线倏然划破封闭结界,冲淡了血腥腐朽的气息,透出秋晨的凉意。
能不费吹灰之力破了幻蚀术的,不会是别人……九祀淡然回头,一个熟悉的米白色身影已静静的站在身后。深栗色长发微微零乱,有几丝散落在额前,呼吸有些急促,一双深栗色大眼却显得份外明亮,显然,是一路急匆匆赶来。
“姐姐。”九祀轻轻挑了挑眉。伊显来的很不是时候,那群小仙只是失去了战斗力,还没有来得及彻底消灭。
“果然是你。”伊显在远处便看见幻蚀术封闭出的结界,情知不妙,赶紧赶过来。果然是九祀抢先追到了此处。还好……伊显扫了一眼地上的众小仙,九祀还没来得及下手。
九祀戒备的退了一步,面上却淡淡笑道:“姐姐不是也来了吗?总是殊途同归了,却不知你来是帮他们呢,还是杀他们呢?”
“我来是帮他们,也是帮你。”伊显望着九祀。眼前那双浅栗的眸子,有些诧异,有些防备,更多的却是浓浓的疲倦。伊显的双眸忽然有些湿润,两万年了,一个本就不在意的王位,真的值得怨恨两万年?
“帮我?”九祀有些讶然,但很快就垂下眼眸,浅栗色长发被微风吹起,轻轻拂过伊显身上。
两万年前,在幻天湖幻灵古木下,两个少女嘻嘻哈哈的把深栗色浅栗色长发打成结,说是这样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若是天妖附体,曜日除了仇恨和杀戮,不会再有别的感情。”伊显轻声道,“就算他还认识你,也不会记得你曾为他做过什么。”
九祀一笑:“转生的文曲还会记得你吗?你为何还要一直护着他?”
伊显心中一痛,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在那个白衣少年身上:“是啊,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会再记得我了,这种感觉……”伊显叹了口气,转过视线,“可曜日不同,你至少还有希望,还可以继续等待。”
“姐姐,”九祀淡淡的笑着,笑容中有几分决裂:“你等了三千年,也没等到文曲,我就能等得到曜日么?我这辈子,一直是你的影子。与其这样,我宁愿他全部遗忘,也不愿意他看着我,却叫着你的名字。”
伊显沉默,半晌方道:“我会远远离开。”
九祀笑而摇头:“有用吗?求之不得,只会更思恋更深。”
“你这样是毁了他。”
“是的,”九祀笑了笑,“我和他一起毁灭。”
“你……”伊显惊怒,自小这个妹妹就有些执拗,却没想到一至于此。
“你不必再说,要我放了他们,不可能!”九祀淡淡一笑。
……
一轮红日从五色云霄中喷薄而出,刹那间金色的光辉映亮了天地。
“曜日只剩下今日,我不能看着你们自寻死路!”伊显怒道。
“今日?”九祀一怔。
“他用自己两万年修为催使天妖元灵提前出世,自己却靠妖兽元丹维系力量,明日子时天妖出世,他便将堕为枯魔!”伊显怒道,“目前只有这群小神仙可以阻止天妖转世!”
“原来你是想送这群小神仙去阻止天妖转世……”九祀沉默片刻,忽而大笑:“好~好~好~,那我更不能放过他们。过了今日,一切便重新开始。”
……
伊显默然望着对面熟悉而陌生的女子,慢慢取出半透明的祈星杖,白色半透明的光华像一层白纱般一瞬间撒开,轻轻罩住地上一群委顿的小仙。
九祀眉梢一挑,恨笑道:“好,两万年前没决出胜负,今日再斗一次也不迟。”话音未落,落星杖迸出一道银光,直指白华。
“我是不想看到你后悔……”伊显手指一点,落星杖银光被迫偏移,“不要等到追之莫及时才悔不当初!”
九祀冷冷一笑,不再回话,落星杖当胸挥出一个如意印,一朵巨大的白莲灿然绽放开来,莲心处,飞舞出无数洁白花瓣,向那群小仙袭去。
伊显双臂舒展,以祈星杖为中心,忽的生出一道旋风,将那些花瓣吹得四面飞散。
九祀抿唇,手中结印的光华忽然向外扩展了一圈,花瓣如雨,纷纷从莲心往外急射而出,在旋风中微微偏斜,仍是射穿了白华。花瓣一触到少年的身体,便成了利刃,带着寒光,刺破了血肉。一片薄薄的花瓣掠过伊显的面颊,“嗤”的划出一道血痕。
伊显叹口气,身影盈盈一动,已闪到九祀面前,祈星杖直刺九祀眉间。
九祀丝毫不乱,落星杖飞速划出十字结印,挡在面前。
伊显这却只是个虚招,就在九祀分神时,身影如电,已堪堪擦着九祀,插到小仙与九祀中间。
九祀一怔,猛然醒悟到伊显的意图,不由秀眉微竖,落星杖纵横起落间,划出若干道凌厉的银光,带着霹雳声,斩向伊显。
而伊显只是用祈星杖罩出一个小小的防护圈,挡开了那些杀气淋漓的光剑,不断朝着小仙们的方向后退。终于,祈星杖再次举起,横扫出一道圆弧,将伊显和小仙都划在其中。那道光弧在空中凝滞了半秒,随即急剧向上下铺展开去,转瞬就是一道半透明的光壁。
伊显微微一笑,用祈星杖创造的“光之壁障”与落星杖不同,是具有实质的,至少在一小段时间内,九祀无法破坏这道壁障。
壁障外,九祀冷冷的注视着那道光之壁障,忽然盘膝阖眼坐下,双手食指相扣,口唇微动,眉间那颗银色的月曜石渐渐发出淡淡的荧光,月牙形的蓝色光弧从掌心中飞出,一环紧扣一环,重重的砍在光之壁障上。
—————————————————————————————————————————
伊显叹口气,光之壁障虽然凭藉着祈星杖的能量,强化成了实质,但还是不经这些暗月弧砍的。要救这群小仙,动作还要快些。当下也盘膝坐下,两掌手心隔空相对,慢慢生出八朵红莲,那些红莲彼此牵成一长线,从伊显的手中,依次飘向各个小仙,分别停驻在各人眉心。
伊显这边口唇微动,那边红莲渐渐散发出柔和的红光,像是一团小小的火苗,暖暖的燃烧着,又渐次熄灭不见。
……
众人先后清醒过来,见到伊显,都是大吃一惊。
“美女姐姐……”赵言看了眼外面的九祀,喃喃道,“你不会也是来追杀我们的吧?”
迦陵心头嘀咕:“看情形不像。传说这灵族两姐妹一向不和,看来多半是因为爱上同一个人了,难道是……”大眼睛贼溜溜的瞄了赵言一眼,“……是他?”
这边迦陵想着,那边伊显已敛去笑容,看着赵言肃然道:“你答应我不到魔界来的,我记得我说过,若是你再来魔界,不用别人,我就先取了你性命!”
“啊?”赵言一愣,“难道你把我们从九祀手下救出来,就是为了亲手杀我?不会吧大姐你也太敬业了吧?”
“情杀啊情杀……”迦陵肯定的想。
伊显忍不住一笑,又叹了口气:“我倒是真想杀你呢……”
“想象和现实是有差距的,”赵言立刻热情洋溢份外狗腿的接口,“美女姐姐这么温柔善良,怎么会是坏人呢?”
说话时,花嫁、牧离等也先后醒来。花嫁默然看了眼牧离:“牧离,你确定你喜欢这种人?”
牧离低头,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花嫁叹口气,看来花错是彻底没指望了……咦,梵天?梵天和枭鸢怎么还还没醒来?
花嫁这么一嚷,众人这才发现,梵天和枭鸢仍然没醒,不仅没醒,枭鸢的身体温度还在慢慢降低。
伊显探了下梵天和枭鸢的脉搏,蹙眉道:“这两人都是中了银波潋滟,这个似乎没什么大碍。”说着,扬手点了梵天心口玄脉,少年立时闷咳,一口淤血吐出,狭长的眼睛慢慢睁开来。花嫁大喜,便要伸手去扶,梵天却摆了摆手,自己慢慢坐起,自行闭目调息。
“他呢?”迦陵也探了探枭鸢的脉息,只觉得紊乱而涩滑,且渐次微弱。
伊显蹙眉道:“这个伤重得多,面上虽看不出有什么异状,但内脏几乎都给震伤了。”
梵天睁开眼,低声道:“他本是可以自己避开的,但却先把我推开……”
“狐狸姐姐,”花嫁飞扑过来,“乖乖把十全大补丹交出来,反正你也拐卖了花错了,再拐骗一个也不嫌多。”
迦陵惆然望着枭鸢,长叹一声:“货色是不错啊,可惜我只有一粒十全大补丹,已经给你亲爱的兄长吃了。不过……”一双灵活紫眸无比真诚的望着伊显,“……听说伊显大人也是灵族的,治疗本族内伤,应该是有办法的吧?”
伊显哭笑不得:“果然是沉桑的弟子,典型狐族古灵精怪的性子,”当下从怀中掏出一粒碧绿的药丸,交给赵言,“这是碧零丹,服下后三日之内不可妄动真气,否则气血逆行,可就不妙了。”
“多谢伊显大人。”迦陵笑眯眯道。看来伊显和文曲果然有JQ,要不怎么会无缘无故对神仙那么好?
那丹药甚是灵验,服下去不过片刻,枭鸢便渐渐醒转,只是脉息还弱。
花嫁见枭鸢睁眼,忙喜道:“好了好了。”
梵天望着枭鸢,轻声道:“方才多谢你了。”
“多谢多谢!”花嫁也跟着一迭声道。多好一雷锋哇,舍已为人,舍生取义,这是何等崇高的“鸟”格!
枭鸢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看着花嫁笑了一笑,又对梵天点点头。
“人家梵天谢就算了,”花错插嘴,“你跟着谢什么?”
“那个那个……”小美女脸颊上忽然飞出一抹红色,“我团队精神强呀!我有集体荣誉感呀!”
花错瞪了花嫁半晌,最后认栽的一低头,比出大拇指。这种借口也找得到,I 服了 U。
梵天皱眉看看外面,道:“先把枭鸢安置到旁边吧,只怕九祀打进来,再伤到就不好了。”
……
第85章
这厢花嫁花错取笑,那厢九祀的攻势却渐强,光之壁障在暗月弧不断的冲击下,渐渐显出几丝隐约裂痕,伊显知道时间紧迫,肃色道:“我此时来,是有事要你们帮忙。”
众小仙都奇道:“什么事?”
“天妖转世将在今夜子时。”伊显道,见众小仙大惊,只得又将这些时日的情形大致一说,方道,“如今我也只能希望你们能阻止这一场浩劫。这边九祀我来拖着,你们速速赶往浮罗,一定要在今夜子时之前,将天妖元灵重新锁住。”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赵言犹豫了一下,问道。
伊显略微沉默一下,很快回答:“三界再生动乱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曜日和九祀是我的朋友和……亲人,我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送死。”
“哦。”赵言点头。
迦陵看了眼外面,似笑非笑道:“可是你这番心思他们不见得领情啊!”
伊显叹口气:“领不领在他们,做不做在我。总之,拜托你们了。”
赵言、璟因等都点头道:“你放心。”
伊显笑了笑,又轻轻叹口气,道:“那我送你们走。”手中祈星杖忽然向上划出一道圆形的轻烟,伊显口唇微动,双手疾速的绕出无数繁复结印,那一圈半透明的轻烟般随着她的手势,渐渐变得越来越明显,众人不过一晃眼间,那圈轻烟已生出无数个一模一样的白色烟圈,一层套着一层,向天际快速拓展开去。
“幻灵空间!”迦陵惊道。据说这种可以连接同一时间内两个空间的技艺,已随着祈星杖的失踪,在灵族失传,却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会见到。
“快进去。”伊显沉声道。创造幻灵空间极耗修为,这边耗得多,那边光之壁障就越发支撑不住。
“你自己当心。”赵言道,当下让牧离花嫁等几个女孩子走前,可是……枭鸢……
伊显看出赵言的心思,急道:“你们先走,我会护住他。”
“不行,他是为我们而来的,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梵天道,想也不想的蹲下来,对璟因道,“来帮下忙,我背他走。”
赵言看了眼伊显,也不解释什么,快步走到枭鸢身边蹲下来:“我来背,你伤刚好。”
伊显叹口气:“你们……”
三人正手忙脚乱的将枭鸢背到背上,就听身后“哗啦”一声裂响,无数细弱牛毛的晶体在晨光中迸射开来,映出漫天七彩,光之壁障碎了。
……
九祀额间的月曜石发出夺目的光华,一头浅栗色长发不知何时散开,与银色的裙裾一起随风飘舞。手上落星杖却不再是纯粹的银色,而转成了妖异的宝石蓝。在光之壁障碎裂开那一霎那,已闪入壁内,站在伊显面前,冷笑道:“姐姐想送他们去哪儿?”
伊显手一扬,抢先将一群小仙重新罩在防御结界内,转身紧盯着落星杖,沉声道:“你竟然动用禁术将落星杖妖化!”
“妖化的落星杖力量比祈星杖更加强大。”九祀漠然道,“你护不住他们。”
“那就试试看。”伊显淡然道,心中却紧张到极点。必须尽快送小仙们去往浮罗,但要分神压制九祀,就没有足够的灵力可以启动幻灵空间。眼下,只能出奇制胜,迅速压住九祀,才能赶紧送走这些小神仙。
九祀口中咒语念动,身后迅速展开一朵巨大的白莲,花瓣迅速生长又迅速飞离,层层叠叠的花瓣密密地封住了幻灵空间的入口。
伊显叹口气,身后迅速生出一朵艳丽的红莲,花蕊处,暖红色光焰灼灼闪耀,慢慢弥散开来。
九祀眼望着红莲,唇角勾起一个笑容,手指微动,白莲一瞬间膨胀大了数倍,而白莲边缘,也泛出幽暗的蓝雾。那蓝雾不断扩展,从九祀这一边,迅速侵吞到伊显这边,完全盖住了红焰。
九祀手臂一展,整个身子被蓝雾托起,像是在深海中游弋的美人鱼,一抹银光无比轻盈却又无比迅捷的滑向伊显,散发着宝石蓝光芒的落星杖直指向伊显咽喉。
“灵族的法术练到极致,便是杀人也再轻盈好看不过的。”这句话似乎是当年二长老说的。果然,是轻盈至极,灵动至极。伊显举起祈星杖,白色半透明的杖端像是流星的光芒一样璀璨,就算是避无可避,也要尽力而为。
落星杖擦着祈星杖滑过去,九祀的眉眼在伊显面前放大,眉心处的月曜石亮得像一滴泪珠。
就在双杖交错那一瞬间,红莲的光焰却陡然蹿起,掀腾而起的强烈光焰眨眼便吞没了蓝雾。就在九祀愕然间,伊显劈腿、下腰、沉身、仰首一气呵成,堪堪从九祀身下滑了过去,跟着一个旋回,祈星杖已指到九祀后脑。
冰冷的触感透过浓密的长发传来,九祀满脸不置信的表情,最后黯然闭上双眸。输了,两万年前是输,两万年后还是输。
而身后,伊显面色惨白,殷红的液体从唇边慢慢渗出来。
离解法,这也是灵族的禁术之一。以血为媒介,使自身力量短时间内陡然提升,后果是,待短时间内法力效果过去后,多增加的力量,便将成倍的永久消解。伊显一方面要维持幻灵空间不被封闭,另一方面要对峙妖化的落星杖,唯一的办法,便是动用离解法,使自己的能力上涨五成。
五成,翻倍便是整好一番。这是离解术最高增长的成数,拿全部修为赌一次生死。
伊显手中祈星杖微微颤抖,却怎么也下不去手点下九祀的命点。妖化的落星杖有自动解除诅咒的能力,因此要压制九祀,唯一的方法是控制她修习的命点。但这样做,一个力度拿捏不住,便是九死一生。
似乎感觉到身后的人有些不对,九祀睁眼,眸中陡然寒光一闪,低头、沉身、后撞、前移,几个动作同样是一气呵成,转瞬便已脱离了伊显的控制。
“……离解术……”九祀盯着伊显唇边的鲜血,先是一愣,而后一惊,“你疯了。”
“我是疯了,”伊显拭了拭唇边的血痕,淡淡一笑,“可我还知道不能让唯一的妹妹和唯一的朋友去送死。”
九祀沉默的望着伊显,正要开口,忽见伊显脸色一凛,侧身便向旁边防御结界扑去:一溜儿黑色火焰擦着地面迅猛的窜过来,祈星杖及时射出一簇白芒,在黑色火焰即将伸进防御结界内时,掐断了火焰的去路。
外面飘然进来一人,浅灰色暗云纹的衣袍,熟悉的面容,却是哪里……有着说不出的妖异。
“曜日……”九祀心中忽然不知是悲是喜。他终于还是来了,伊显,你不可能再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了。
“曜日?”伊显有些诧异,曜日答应过不伤这些小仙,不应该一出手便下狠招。
曜日勾唇一笑,冲伊显微微点头,道:“你先过来。”
伊显一愣,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却一时又说不上来,当下慢慢走过去,却时刻警惕着。
九祀也忽然觉得不对,看着伊显一步一步走向曜日,直觉似乎在顷刻间崩成弓弦,在预警着什么。
曜日的笑容带了三分邪气七分魅色,却只在唇角,不入眼中。脸庞微微一转时,日光映入他的眸中,不经意带出一抹赤色。
“眼睛!”九祀忽的惊呼出声。几乎是同时,曜日脸色一寒,手中一道玄色猛的暴激而出,带着金石劈裂之音,以锐不可当的强凌之力,重重地斩向伊显为小仙们设下的防御结界。
这招快得无与伦比,几乎是刚听见风声,玄色便带着锋刃,斩向了结界边缘。小仙们惨白的面色在一瞬间被那锐利的锋芒照得雪亮。
伊显想也来不及想,合身便扑了过去。不行,不能让他杀死他们,杀死……他。
深栗色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斜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抢在了锋芒之前。
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将伊显撞向地面,心口处似乎被重锤狠狠一击,耳膜传来噪杂的轰鸣,五脏六腑在一瞬间的骤然麻木之后,便是剧烈的钝痛。
但这些痛楚,都被震惊淹没,转瞬又凝结成更大的痛楚。
九祀的身体像一朵枯萎的白莲,静静地垂落在伊显脚边,银色的衣裙像蝴蝶残破的翼,无力的铺散在地面上,温热的血成了一朵最浓烈的花,从胸前巨大的血洞喷涌而出,转瞬便浸湿了银色的衣衫。
“……原来……真的有宿命,长老没有骗我……”九祀的表情更多是解脱,没有再看不远处那个愕然的男子,眉心的月曜石在一瞬的光耀之后,慢慢黯淡下去。
“九祀……”伊显怔怔的看着九祀那双浅栗色眼眸慢慢阂上,唇边,依稀还有一丝依稀的笑意。
曜日在一刹那时有些诧异,似乎心里某个地方不由自主的惊痛了起来。但随即地上不断扩大的血迹,却更强烈的刺激了嗜血的神经。地上的血,龙宫零碎的肢体,恐惧而空洞的眼神,腥热而潮湿的气味……眼眸渐渐完全转成了妖冶的赤色,透出贪婪的气息。
魔之君主循着血腥味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寂静的天擎宫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踏,踏踏……
而这一切对于伊显来说,仿佛都不存在。没有魔君,没有神仙,有的,只是躺在血泊之中那个依然清雅绝伦,却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叫“姐姐”的女子。
…………
幻天湖旁,是谁的声音在说:“姐姐,姐姐,快下来,长老们又来了。”
……
痛到了极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有眼泪像决堤的水,疯狂的流泻而下,冰凉凉的流过面颊,却烙出火辣辣的痛楚。
第86章
曜日慢慢走过伊显身边。赤色妖冶的眼眸从地上的血,望向了那群因为过度震惊而忘记躲避的少年。对,就是这些少年的血,新鲜的、滚烫的血液,应该从撕裂的身体中,从搏动的心脏中,酣畅淋漓的喷薄而出。喉头因强烈的饥渴而不自觉的发出吞咽的声音,眼光写满了□裸的贪求与渴望。
“嗤啦”一声,伊显设置的防御结界轻易粉碎,曜日的眼珠不知何时已爬满了血丝,残忍而狰狞的注视着自己的猎物,手臂慢慢举高,像是一把利刃,随时将劈裂对手的身体。
众小仙刚从震惊中惊醒,又被恐惧紧紧攥住。八人紧紧背靠着背站在一起,气氛像是被压缩到极点的弹簧,稍碰一碰就会剧烈的反弹。
杀气一现,魔君的手臂挥动,一道玄刃带着凌厉的劲气劈裂而出,劈头盖脸罩下来。与此同时,一道墨光逆风迎上,架住锋刃。
“走啊!”赵言低吼一声。
玄刃轻易而举的压倒了守墨,赵言双手紧紧握住剑柄,只觉得剑上似乎挑着千钧。曜日的脸上露出了猫儿戏耍老鼠般的神情,手臂微微一动,赵言额上冷汗顿时像撒豆子般掉下来,身体随着手腕用力的位置,已经倾斜了一个角度,却咬着牙苦苦支撑。
七人趁这一瞬已迅速从角落处移出。识时务者为俊杰,赵言不顾生死抢出来的时间,无论是谁都没有资格大义凛然的浪费。
“布阵——同气连枝!”赵言不在,天枢位的迦陵就是阵心。当下枭鸢自己拼力避到一边,其余六人迅速站定方位。牧离望了一眼那边的赵言,一咬牙,手中破天弓弦如满月,一簇寒羽“嗤”的一声激射出去。
“坚持住……”小仙女的心随着那玄刃一点一点重重的压落下去,清冷的脸庞却显出从未有过的狠决。我不会让你死!一定不会……
听得风声,曜日连头也不回,只手一扬,七枝光翼之矢已尽数握在手中,当下冷笑一声,反手一掷,七枝箭矢“刷”的激射回来,另一手的玄刃却是丝毫没有放松,依然不紧不慢的压下去。
璟因和迦陵同时跃起,夺光和岁刃将七枝光翼之矢斩落,而虎口已是木木生痛。
两人对视一眼,夺光当先,一道幽蓝光影直挑曜日双眸,岁刃金虹紧跟而上,左右两道剑光交织一处,直逼曜日背心。
曜日冷笑一声,想围魏救赵,只怕没这么容易!这边曲肘一挡,一波劲气振开璟因迦陵,另一手用力,赵言脸色从涨红迅速变成惨白,膝盖弯曲,紧握剑柄的双手颤抖越来越大,不过一瞬,守墨“仓啷”脱手,少年屈膝跌倒,玄刃的锋芒直斩下来。
“刷刷刷刷!”风声急响。曜日眼前一晃,一个白衣少女已俏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一丈之内,手挽银色强弓,竟是毫不畏惧,光翼之矢连珠激射,一簇紧跟一簇,在空中连出一排密密的白羽箭带。
曜日赤眸生寒,手若箕张,面前顿时弹出一波气浪,将那些箭雨纷纷撞落出去,少女身上被反射回去的箭矢连连撞到,却只是踉踉跄跄退了几步,未有血迹。但这么一阻时,赵言已就地一滚,避开了玄刃锋芒。
—————————————————————————————————————————
“玄韧铠甲……”赤色眼眸中贪婪之色大涨,身若兔起鹘落,一个腾挪,已跨过赵言,将牧离擒在手中。
“牧离!”几人同时大叫。赵言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头顶风过,此时耳边听得叫声,抬眼望前边一看,只觉得心里像突然压上块烙铁,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牧离……
牧离……
曜日左手反握住小仙女双手,右手一扯,那玄韧铠甲却是十分坚韧,这一扯之下,并未撕裂,但牧离脸上已露出痛楚的神情。
“放开她!”赵言听到自己愤怒到几乎颤抖的声音,顾不得七星阵型,一把抓起守墨便冲上前去,连个虚招都没有,墨光连带着整个身体,犹如一道闪电,直指曜日。
与此同时,紫纹龙音枪从另一侧破空而出,龙音清越,枪势如虹,直逼曜日。
曜日冷笑一声,顺手将牧离挡在面前,赵言花错惊怒之余,同时收势。而曜日却不肯罢休,掌心在牧离肩上一按,借力翻身朝前跃起,顺势揪住紫纹龙音枪杆,向后一拉,带着花错跌跌撞撞出几步,又用力向前一推,龙音枪柄带着一股大力,直撞向花错胸膛。花错一声闷哼,整个人顿时向后飞出,重重的落在地上。
曜日长笑,足尖在花错身上踏过,手臂高扬,正午的阳光照亮出一道锋芒,朝着赵言劈下去。
曜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希望那个白衣小子死,但这一次,没有人能够救他。
“不要……”熟悉的声音从几个方向同时传来,牧离的声音几乎染上了泪音。
对不起……赵言无奈的一笑,我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
……
火红的莲瓣忽然像雪片一样漫天散开,又被疾风迅速推向同一个方向。
玄刃的锋芒很快被花瓣掩盖,更多的花瓣连绵不绝的涌过来,一层层覆了玄刃上,变成了一层柔软而坚固的屏障。
血泊之中,一朵巨大的红莲卓然绽放。
红色的花蕊像丝带一般飞速涌出,一缠住赵言便迅疾缩回。厚重的“花瓣玄刃”依然劈了下来,砸到地面,腾起一丛花瓣雨。
曜日眯了眯眼,慢慢转头看过去。
伊显站在莲心处,双手交握,祈星杖合在掌心,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强大光华。
无数的红莲花瓣依然纷纷落下,仿佛曜日是一个巨大的磁石,从四面八方不断涌过来。不过转瞬,便已在曜日身周砌出一重越来越厚重的壁垒。
曜日冷言看着,赤色眼眸忽而微微一弯,露出个妖异至极的笑容。
伊显视如不见,手上结印却迅速变换,几道花蕊又激射而出,将其余各个小仙一一卷了过来,祈星杖向上划出一道圆形的轻烟,已消失的幻灵空间入口又重新显露了出来。
曜日脸色一凛,口中一声长啸,身形忽的滴溜溜旋转拔高,将身边那些花瓣弹射开去,但更多的花瓣又迅速填了上来,但无论他跃出多高,那花瓣墙便长了更高,始终将魔君箍在里面。
“走。”伊显沉声道。幻灵空间入口前的封雾陡然散开,洞口射出明亮的光芒。
众小仙知道情势紧迫,迅速进入幻灵空间,光影连闪,一个个消失不见。赵言拖到最后一个,正要进去,想了想,却又回头望着伊显,轻声道:“对不起……你千万当心。”
半大的少年,个子却是不矮,站在伊显身旁,足足高出一个头。黄昏的阳光在眼睫处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染出了几分深邃和感怀,依稀有几分当年文曲的神情。
“对不起……”这句话,是帮文曲说的吧。
伊显无声的一笑,点点头。
赵言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感伤,却又不知该再说什么,顿了一顿,忽然一个冲动,轻轻抱了抱伊显,再迅速闪身进入幻灵空间。光影旋转,人已消失在洞中。
伊显愣了一愣,那个少年的怀抱……伊显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苦笑出来,便开始剧烈咳嗽,鲜血伴随着咳嗽声大量涌出,将衣襟染成血红。
红莲消失了,花瓣墙也消失了,离解法的反噬来得很快,当施术者的所有灵力都不复存在时,用灵力创造出的各种结界当然也就一一消失。
此时伊显的力量,连妖界最低等的小妖也比不上。
……
—————————————————————————————————————————
居然让那群小神仙给跑了!
曜日怒极反笑,身形一晃,已站在伊显旁边,赤色眼眸仿佛要滴出血来。这个女人!居然毫不畏惧的注视着他,眼中,还有一丝模糊的……悲伤?
魔之君主一把将女子的颈项捏住,柔软的肌肤下面,传出脉搏的突突跳动,手指只要稍微用力,便会有炽热的血液喷涌出来。
赤色的眼眸中腾地窜起一簇火焰,妖异的燃烧着,手指一点一点加重了力度。
呼吸越来越困难……伊显蹙紧眉头,唇边,却露出个淡淡的笑容。就这样了吧,从此,就没有谁欠谁还了。
曜日看着那笑容,心头忽然说不出的烦躁,脑中一个声音厉声嚣叫着:“掐死她,掐死她!”手中却无论如何再也按不下半分,模模糊糊有个感觉:不行,不能杀死她。
僵持了片刻,曜日狠狠一掌,推开了面前一心赴死的女子,转身向浮罗而去。
……
身后,伊显伫立良久,才慢慢抱起九祀,孤独地向东方走去,落霞余晖将那身影染上一层苍凉血色。
那是……离开了很久很久的故乡。
第87章
浮罗和天擎宫的距离不算近,但曜日全速御风飞行,不过只用了大半个时辰。当赶回浮罗时,七八个侍卫已倒在殿前台阶上。曜日哼了一声,一脚踢开几人,径自进入殿内。
一路上寂静无声,几个侍卫零落的倒在各个通道前。魔君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嗜血,在地底内殿的最后一层门前,却传出激烈的兵器撞击声。曜日刚走到门前,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恰好飞出,重重的撞在胸前。曜日皱皱眉头,顺手一把接住,直接扔到地下。
“大人……”那人艰难的抬头,见了曜日,面上方显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却是白夜。
曜日点点头,没说什么,径直走了进去。
殿内,八个小仙正拥向天妖元灵,那元灵外边只罩了层白色光华,一道闪烁着星光的银蓝色链子锁在外面,安安静静的旋转着,似乎还在沉睡。
曜日一声桀笑,手中连弹,几道劲气连连在众小仙脚下爆裂开,将众人逼退了三尺,一道青光从魔君手心飞出,化作一道龙形,盘踞在天妖元灵之外。
“龙隐壁……”迦陵哀叹一声。本想兵分两路,一头拉住曜日,一头镇锁天妖的,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只要曜日不放弃,这龙隐壁便无法消除,众人也就碰不到元灵。可惜刚才与那些个侍卫纠缠了这么久,时间都荒废在了门外。现在自家这边基本上已经属于战斗英雄准烈士级,要打败曜日基本相当于买彩票。如今,只期望七人合一,靠着北斗七星阵,打不死他,累也累死他!
正想着,赵言已身形一晃,带动众人疾转,方位交错,正是北斗七星阵九式中的巽式——容止若思,以静制动,后发制人。天恒老大说,这一招用来防御,最好不过。
曜日一声冷笑,双臂一震,两道尖刃割裂衣袖,峰凸而出,竟然是从手腕直到肘部以上,生出两道锐器,前尖后勾,带着寒光玄芒,锋芒如雪。
“曜日是近身作战流,”迦陵沉声道,“小心他手臂龙刃。”
话音未落,曜日赤眸一闪,身形陡然一转,攻向天玑位的花嫁。
花嫁仰头沉腰,步子向前滑出,已从天玑转向天枢。曜日玄刃刚落空,天璇位的璟因却穿插而上,夺光化成一道蓝波,轻轻点向曜日后颈。曜日大怒,反手向后一抓,却再次扑空,摇光位的梵天和开阳位的花错同时攻上,长剑硬枪,一前一后向曜日刺去。曜日疾速后退,恰好落到守候多时的赵言和迦陵处,墨光金虹像是暗夜流火,快狠稳准的刺向魔君双眼和咽喉。曜日双臂一震,两股劲风挡开墨光金虹,身后,却传来寒羽破空的声音。曜日心中一凉,不得不低头含胸,从赵言迦陵之间的缝隙处狼狈穿过。
这一连串配合得天衣无缝,纵使曜日万般能耐,却受制于北斗七星阵,落了下风。
曜日从阵中脱出,微微眯眼,这群小神仙的战斗力果然是不容小觑,不过……
魔君缓缓阖眼,凝神静气,身后渐渐显出青色龙形真身,那眼眸越是赤红,身上气势便越发凌洌,忽而沉肩跨步,手臂龙刃玄芒闪亮,已与兑位的花错紫纹龙音枪一碰,闪入阵中。
这边小仙们都知道时间紧迫,拖不得等不得,当下防御阵式一换,赵言已由震位转到离位,正是北斗七星阵九式中的离式——渊澄取映。这一式以斗魁天枢、天璇、天玑三人主攻,玉衡主助,其余三人主守。迦陵、璟因、花嫁三人身形一晃,在阵形变幻间,已从坤位、坎位、震位分别跃出,岁刃、夺光、流澈三道剑光交错而去,直斩曜日前胸。
曜日全身气势已达鼎盛,见三人剑光逼来,一声长啸,双臂玄刃光焰暴涨,带出一波玄色气浪,疾速向着三人劈来。
“渊澄取映”却是以柔克刚的一式,三人都是奇巧轻灵的路子,玄刃带出的气势虽猛,三人却见缝插针,迎难而上,恰似狂澜中的小舟,虽是颠簸惊险,却总在巨浪之上。不过转瞬,三道剑光已冲至曜日面前,花嫁正大喜,手中流澈却像是刺到了钢板之上,虎口震得发麻,流澈几乎脱手而出。三人都是一愣,却听得曜日冷笑一声,身影一晃,已腾跃而起,双掌当头拍下。
三人大惊,压阵的赵言四人赶紧从后插上,阵势陡然一变,却是九式中的坎式——日月盈昃。太阳有正有斜,月亮有缺有圆,这阵势也是变正为反,斗魁斗柄攻守之势立时换了方向。
牧离破天弓“刷”的连追数箭,曜日展臂一挡,顺手抓住箭矢,正要扑击而下,赵言、梵天、花错三人便从相反位置击上,三人都是沉稳路子,墨光白华龙音,向着曜日双眼和天顶刺去。
曜日眼珠妖异得可怕,闪开紫纹龙音枪,双手平推,两道劲气竟似重拳直捣胸口,将赵言梵天连人带剑重重击落,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曜日厉声长笑,手臂龙刃一闪,反臂直斩两人。
刚从掌下逃出的迦陵等三人见此情形,几乎惊得魂飞天外。
几簇光翼之矢带着啸叫擦过,却被曜日强大的劲气弹开。迦陵来不及多想,岁刃就地一点,已借力跃起,两缕金虹生生架住两道龙刃,龙刃微微一滞,便反客为主将金虹压倒。花嫁璟因随即而上,两人一蓝一碧两道剑光,同时左右袭向曜日手臂。曜日哼了一声,被迫撤手回挡,赵言梵天就势一滚,各从两侧躲开。
曜日眼中杀气更炙,青龙在背后盘踞旋曲,气势越发强大,带动着整个殿内空气微微震动。
三个回合下来,众小仙背上都是一层冷汗,殿内只听见少年们沉重的呼吸。
“这样蛮干不行,”迦陵用意通术道,“必须找到曜日青龙真身命点,要不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你不知道?”花嫁急。
“不知道。”迦陵郁闷,“曜日不是四方妖王,我师父也不甚了解。”
“眼睛吧?”璟因道,“一般眼睛都是最柔弱的地方。”
“眉心太阳穴天灵?”花错也道。
“胸前背心脚底板?”赵言重重的喘着气,顺手抹了一把嘴边的血。
众人黑线:“大哥这不是搞笑的时候……”
“活跃活跃气氛嘛。”赵言一笑,胸口却一阵血气翻涌,呛咳起来。
牧离扫了眼赵言,轻声道:“我记得在哪里似乎看到过关于龙族的一段说明,可是一时却想不到……”
“那一个一个试过来!”
没容众小仙多想,曜日双眸泛出赤光,全身筋骨发出咯吱声响,身形陡然扩展了一圈,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灰影已闪入北斗七星阵中。
赵言深吸口气,迅速撤回震位,带动六星转入震式——临深履薄。七人彼此相靠,踏着七星方位慢慢移动,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形成守株待兔之势,剑光交织,犹如一道封壁,将曜日囚在其间。
曜日一声长笑,身形滴溜溜的旋转,众人初时还能看见人影,后来只看见一团灰影缭乱,正在紧张时,一只手臂猛的从灰影中伸出,龙刃硬生生豁开密不透风的剑光,反手拖出一人,却是花嫁。曜日旋转之势未减,灰色旋影中却骤起一道玄光,向着花嫁劈下。
众人急怒,但那灰影急速旋转,却是连下手的地方也没有。梵天大急,又怕伤到花嫁,正踌躇间,一道白影忽的从阵外冲出,众人只听得“砰”一声巨响,白影竟已合身直撞上灰影,随即又被强大的冲力反弹出去,重重撞在壁角,再弹出来, 喷出一大口血,竟是枭鸢。
趁这一撞之势,迦陵纵身一把抢出花嫁就往后扯,同时梵天赵言璟因花错四人枪剑齐上。
“枭鸢!”花嫁含泪大叫,那个鸟人,居然完全不顾自己死活!小美女眼泪猛的涌出来,想要过去,却被迦陵猛的拽住怒喝:“现在不是看的时候!”
枭鸢听见花嫁的喊声,努力忍住剧痛,慢慢撑起身体,只觉得喉头一甜,又是一股鲜血涌出来。少年用手背轻轻擦擦嘴角,冲花嫁遥遥的笑笑。还好,你没事就好了。
曜日要的便是七人自乱阵脚,当下双臂一震,龙刃屈挡进击,手起刃落,众人全靠彼此配合苦苦支持,但那玄刃寒光过去,却总有一道鲜血随即喷溅而出。牧离趁乱引弓,对准半空那青龙双眸,刷刷连出数箭。青龙却丝毫不惧,双眸射出赤光,将那羽箭尽数挡落。
迦陵见此情景,叹口气——不是眼睛。
见花嫁已然脱险,赵言四人不敢恋战,晃个虚招便想避开曜日,重整阵势。曜日沉哼一声,侧身避开紫纹龙音,反身顺枪而上,左手拉枪,右后肩猛撞上花错,花错一声闷哼,龙音枪脱手,人却朝后飞出。曜日一声长笑,将紫纹龙音枪晃了两晃,朝着花错心口用力掷出。
赵言惊怒,全力冲到花错边上,伸手去拉已是来不及,当下不假思索,朝着花错屁股便一脚用力踹过去,刚将花错向斜里踢开,那边龙音枪已狠狠掷到,“铛”的一声,直没入地面。
“靠!”赵言反手一抹额头,满满一把虚汗。
“踹得真他妈狠!”花错一瘸一跛站起来,重重呕出一口血,手下狠狠一扯,将龙音枪从地面拔出。
曜日缓缓转过头,妖眸神色闪烁,看得赵言心中一抖。魔君猛的冷笑一声,当胸一把抓来。
赵言没想到曜日居然直冲自己而来,一愣之下,守墨当胸横劈,直斩曜日手臂。
曜日手臂微转,守墨正砍上玄刃,“铛”的一声,火星四溅。曜日“哈哈”一笑,一臂格开守墨,另一手指关节暴涨,倏的到了赵言咽喉,一把锁住。
赵言陡然觉得喉头一紧,钢爪般的手指立刻缩紧。赵言拼死挣扎,手中守墨乱舞,却刺不到曜日一分一毫。
梵天三人猛冲过来,白蓝金三色剑光全力击出,却被曜日只手挡住。不过转瞬,赵言的脸色已由红转紫,手中挣扎也越来越混乱。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忽听曜日“咦”了一声,手中一松,赵言“啪”的落在地上。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曜日便纵身一跃,一道灰影闪过众人头顶,手中龙刃直斩牧离。
好个小仙女,临危不惧,破天弓刷刷刷连射,连珠箭矢荡出一波波劲风。
曜日双臂左右开弓格开箭矢,那速度却不得不慢下一些。
几人奋不顾身赶拢,几道剑光同时暴涨,激射向曜日,将那魔君逼开三步。
牧离手下一松,立刻叫道:“他的命点在喉下一尺,逆鳞!”
第88章
众人一凛,抬眼看那青龙,果然见喉下一尺有一处白色逆鳞。原来方才赵言危急,牧离灵机一现,终于想到龙族共有的弱点,当下引弓开射。这边箭风刚出,那边曜日便不得不回防,劈手夺下箭矢。
众人身上伤痛累累,赵言梵天花嫁花错都是从鬼门关险险抢回条命,闻言却精神猛然一振。赵言努力支撑着迅速回到阵中,正好站在牧离身边。
“还好吗?”牧离双眼注视着曜日,嘴里却轻声问。
“凑合,”少年残留着窒息感的喉头说话声音有些暗涩,“又是你救了我……”
牧离略沉默了下,才轻声道:“当心。”
“我……”赵言本想说声“谢谢”,眼光却瞥见牧离握弓的手微微发抖,手指缝中正缓缓滴出血来,赵言心中一痛,忽然说不下去,却只听曜日一声长笑,身形一转,两道龙刃一交,两道凌厉劲气硬生生划开北斗七星阵势,从艮位闯进来。
艮位正是北斗七星阵生门——北极星位。曜日踏住北极星位,立刻占据了阵势主动权。赵言一惊,立时移动阵形,正是北斗七星阵总式——璇玑悬斡,天权为主,七星在一瞬间接连转变星位,以引开曜日,奈何众人都是伤痛之下苦苦支撑,体力和速度都越来越弱,而曜日似是已看穿北斗七星阵奥妙,牢牢控住北极星位,竟是丝毫不动。
只听“刷刷”两声,曜日龙刃从璟因右胸划出一道血浪,跟着纵身跃起,龙刃倒刺锋芒紧紧勾住迦陵背心,左肘向外一撞,血肉顿时被利刃尖勾撕裂,两人闷哼一声,同时跌出。曜日狞笑一声,直逼玉衡位的牧离,牧离引弓激射,曜日却不避反迎,双手一错,一道劲浪推出,将箭矢撞的歪斜开去,跟着蹂身而上。牧离大惊,身形陡转,曜日却紧跟不舍。
迦陵璟因见势不妙,咬牙封住伤口血脉,重入阵中。七星彼此相护,曜日一时倒也无可奈何,牧离几次堪堪从曜日掌下避过,掌风如刀,饶是有玄韧铠甲护身,面庞却也被割得火烧火燎的痛。
偏偏此时,不知何处传来了嗡嗡的震动声,仿佛许多蚊蝇在耳边振翅。那声音初时还极低沉,渐渐却越来越大。
众人忍不住回眸一看,顿时大惊:
——原本安静的天妖元灵此时却在隐龙壁下不安分的四下冲撞,扭曲伸展,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曜日眸中露出狂热的神色,赤眸红如血光,双臂陡然增长,气势竟又强了三分。
众人心中知道天妖复出已迫在眉睫,都是大急,但现在除了死命坚持,竟是毫无办法。
曜日桀桀一笑,劈手便抓向牧离,龙刃寒芒大涨。牧离险险避开,凌厉的掌风擦着牧离头顶闪过,束发的玉环应声而断,一头乌丝顿时飘飘散开。
赵言急怒,天权位陡转向后,守墨带着一道墨光,迎着曜日划过去。曜日反手一挡,玄刃“嗤”的一声,沿着赵言的手臂狠狠豁开一道口子,曜日低笑一声,身形已飘然转开去,玄刃锋芒又逼到牧离面前。牧离不敢跟曜日硬碰,当下身形转得越来越快,曜日也跟着转得越来越快,花错在后面急怒至极,紫纹龙音枪紧紧护在牧离身后,寸步不移。
阵形连着变了数次,曜日的玄刃却始终不离牧离三尺。两人又是一转而过,花错紧跟牧离穿插而上,却忽的撞上一人:灰袍飘飘,赤眸妖冶,正是曜日。
花错大惊,绝没想到曜日竟然会在这关头忽然停下,等明白时,曜日已在眼前。魔君桀然一笑,玄刃当胸劈下。
众人皆未料到曜日竟然声东击西,似追牧离,实待花错,这突然变故,竟都是措手不及,连一点回援的时间都没有。
花错只听得风声呼啸,玄刃未及,而罡风已先至,像是千钧大山陡然压下,将胸腔里的血液一瞬间挤到喉间,带着腥甜喷涌而出,正叹休矣,忽然却只觉身下一轻,似乎陡然拔起数丈。
众人都是一愣,连曜日都滞了一滞,定神看时,却是一只雪白大鸟,凤头鹏身,双翼展开却有数丈,这一飞冲霄时,羽翅间隐有风雷之声。
“枭鸢!”花嫁愣了一愣,喜道。
曜日眯眼看着那大鸟,赤眸泛血,心头越发狂躁。这群小仙,若是分散开不过是一盘散沙,但在北斗七星阵中,却七人犹如一体,攻守配合极密,方才好不容易才看出玉衡开阳这两个星位的彼此牵制,知道锁定玉衡,开阳必定不保,破了一个,这阵法便破了,却不知从哪儿钻出这只大鸟!
枭鸢竭力忍痛飞行。连着两次妄动内力,已是下决心不打算再活着回去了。白鸟在殿内梁间穿行,天恒的声音便依稀在耳边叮嘱:
“玉衡和开阳这两个星位变换时受牵制过大,若是敌人破釜沉舟锁定玉衡,那开阳必然不保。你此去便是权衡行事,若是那魔君看出此阵弱点,你便凭你的速度,助开阳脱险!”
练了近两万年,为了就是这一刻。
从文曲堕入魔道那一刻,天恒便一直在寻找的,弥补北斗七星阵弱点的楔子,就是枭鸢。
曜日赤眸一亮,双掌陡合,掌心忽然生出一道紫电,直劈向枭鸢。奈何枭鸢速度已到极致,那道电光,竟然还远远落在后面。
众人正在庆幸,却见枭鸢左翼突然一斜,那紫电转瞬便追了上来,直插入白羽之中。枭鸢勉强挣扎了几下,跌跌撞撞的落下来。
花嫁“啊”了一声,急道:“枭鸢翼下有血!”
果然,那只雪白鸟儿左翼下,竟是血红一片,鲜血仍不断滴落下来,洒落一路,最终勉强倚靠落在角落,萎顿下去。
“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样了……”枭鸢慢慢合上眼,体内的真气像决堤的江水一般,飞快泄去。
可叹天恒千算万算,毕竟没想到枭鸢会以一己之力挡幻灵灭破于前,舍身救花嫁于后,这一步终是功败垂成。
就这么一瞬时,殿内的震动声已越来越大,那元灵开始慢慢膨胀起来,光球似乎变得越来越薄,光影之中,依稀显出了一个黑色的影子,像是一只扭曲的蚕,不断在茧中四处搜寻最薄弱的地方,似乎极力要冲破那层薄薄的光壁。原本锁在外面的定灵锁被拖得叮当作响,似乎也越发不堪重负。一星白光忽闪,一缕似烟非烟、似雾非雾的淡青色氤氲隐隐从光壁中渗出来,慢慢形成漩涡状,向曜日汇拢。魔君厉笑,龙刃暗黑的玄芒被那青烟染过,渐渐透出可怖的绛红色。
赵言知道不妙,一剑挥出,却被龙刃锋芒逼开。就这么一瞬,曜日已趁花错伤重来不及回防,闪入阵中,占据住开阳星位。龙刃挥动,锋焰大涨,“嗤啦”一声,竟从迦陵开始,一路划到梵天,众人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温热的血液狂喷而出。鲜血强烈刺激着嗜血的眼眸,龙刃挥动处,气浪冲霄,所向披靡。
少年的脸比纸色还白,白衣却早成了血衣。
一次次站起来,再一次次倒下去。
坚持到无法坚持,阵型已攻守渐乱。
天罡破,北斗灭。
……
迦陵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凌厉的劲气透胸穿过了,龙刃一次次划过身体,最初时血如泉涌,后来那锋刃划过,也不过就是划出一道赤红的印子,再慢吞吞的吐出几个血泡,大概……是血快要流干了吧。
“砰”的一声,迦陵又一次从半空重重地落到地面,神智渐渐开始模糊,但什么东西却骨碌碌的从怀中滚了出来,发出柔和的橘红色光泽,在充血的混沌视野里格外清晰。
那是……饕餮的元丹!
谁曾说,强取他人修为增强内力,当受万年喑雷?
谁曾说,五百年后来找我,我助你度过天劫?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血肉模糊的手颤抖着伸出去,慢慢的摸索到那颗橘红的浑圆丹灵……
一道金虹闪过,像划破夜空的流星。
曜日的表情在一瞬间定格。
……
那道金虹,在所有人都已经绝望的时刻,深深的插入了青龙喉下一尺,白色的逆鳞处。
来不及去看魔君的表情,迦陵最后一个动作,是将北斗灵珠死命的揿在天妖元灵之上,再一把扯下了定灵锁。
天地倾。
雷声隆隆。
魔界第一宫浮罗在某一夜的子时,被惊天霹雳从中斩成两半。紫色的电光下,魔君曜日的眼,慢慢变回了纯粹的墨色,慢慢的阖上。
据说,魔君死的时候,眼角流下两行血泪。
第89章
天庭。
“咦,真君今日怎么如此客气,还专程请我吃烧烤?”司命啧啧两声,伸手去摸面前那一小块焦炭,“外焦内嫩,不错不错,只是……好像烤得稍稍过了一些?”
“你少揣着聪明装糊涂,”天恒轻轻弹开那只手。
司命尴尬一笑,眉毛胡子都皱成一团,眯眼看了看那团焦胡的皮毛,叹气道:“怎么给劈成这个样子了?”
“她吃了饕餮元丹,当应万年雷劫。”天恒淡淡道,“我答应过要护住她,却未能做到,故特来请你帮忙。”
“帮什么忙?”司命拈着胡须,叹道,“她还是妖身,一旦魂飞魄散就灰飞湮灭,连轮回都不能入。你能怎么帮她?”
“我从青帝处讨来了最后一朵月落杜华,收齐了她的魂魄,”天恒依然淡淡的道,“你一会帮我将一半仙元转到她身上,便可以了。”
“最后一朵?啧啧,此奇花何辜该当绝种,呃……什么??一半仙元?真君,你开玩笑吧?”
“这是我答应她的事情,何况……”天恒手指轻轻在那焦黑焦黑几乎看不出形状的皮毛上划过,“她这命,也有一半算是为我丢的。”天恒微微一笑,“知道你这里有转魂筒,要不也不来劳烦你了。”
“……那三魂六魄经过转魂筒,虽然有你一半仙元护住,但转来转去,可能出来的就不那个怎么完整……”
“不打紧的,”天恒笑道。“开始吧。”
……
一个月后。
宝华阁里张灯结彩,香气馥郁,仙乐飘飘。
如来佛祖、三清六御,九曜二十八宿,四大天王,五方五老,南斗六宫都来了,宝华阁内宾朋盈门,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阁外,一条艳丽至极的条幅红底黄字的写着——隆重欢迎北斗七宫重返天庭。
“多热闹啊!”玉帝只觉得一颗老心中无限感慨,侧身对王母道,“还是人多好啊!”
“是啊是啊!”王母眼含热泪点头,“牧离也成了北斗七宫,我早就知道那孩子一定有出息!”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如来叹道,“凡事还是要多历练哪!”
玉帝瞅了眼如来,没答话。
——又来了,自家想看戏,就又有谁需要历练了。还好这出好歹是青春励志剧,最后是皆大欢喜。想到着,玉帝面皮又松懈下来。愉快啊愉快,自三万年前文曲堕入魔道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愉快了!
“传北斗七星。”玉帝朗声道。众仙都等了这么久,该是重头戏上场了!
“传……北斗七星……”
“传……北斗七星……”
“传……北斗七星……”
仙乐从悠扬转向欢快,依稀仿佛是重大节日著名庆典保留曲目《喜洋洋》。
七个少年少女踩着鼓点走上红地毯。
“这节奏很难把握啊!”花错小声道。
“太中国特色了……”赵言黑线,第一次知道走红地毯还有这种伴奏曲调,也真是难为了那帮子
仙乐师们。
梵天直接放弃了这么高难度的舞蹈动作:踩着这种节奏走台,实在太破坏冷酷帅哥形象了。
只有花嫁走的眉飞色舞,一双大眼睛顾盼生辉。
“哎,花嫁花嫁,”迦陵忽然扯了扯花嫁衣角,“你看那个帅哥一直在看我呢。你认不认识?”
“哪个?”
“那个啊。”那个白衣男子站在人群外围,一双墨色深邃的眼睛静静的望着台上,见两小仙女看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那不是天恒大人么?”花嫁小声道,“你脑子果然是被天雷劈坏了。”
迦陵“哦”了一声,天恒大人?脑子里忽然微微有点恍惚,但小仙女立刻又昂首挺胸,踩着热烈的鼓点,摇曳生姿的走了过去。
……
又是一番你好我好大家好,终于进入这出颁奖戏的重点。
玉帝威严的声音在宝华阁内响起:“……即日起,着迦陵、璟因、花嫁、赵言、牧离、花错、梵天,分任北斗天枢、天璇、天机、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各宫星君。”
恭喜之声立时此起彼伏。
“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英雄出少年,可喜可贺啊!”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那个那个……一代更胜一代啊!”
……
如此喧嚣,如此热闹。
那白衣男子远远的看着,唇边终于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
宝华阁外,苍松林。
一只小松鼠正在努力够枝头上那个最硕大最饱满的松果,够啊够啊,但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小家伙小心翼翼的用四个小爪子抱住细细的树枝,努力往前爬了一点点,再够,嗯,还差一点点!我爬我再爬,嗯嗯,摸到松果了!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笑声忽然从前面传来,似乎是一群人憋了很久,然后猛烈爆发。
于是可怜的小松鼠松果没够到,倒被那笑声吓得从细细的松枝上面掉了下去。
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小松鼠极其哀怨的甩甩大尾巴,迅速逃回树上,只露出一双大眼睛从松枝间小心的张望。
七个少年嘻嘻哈哈的走到树下坐下来。
“玉帝的表情太囧了!”说话的是花嫁,小美女连说带比,学着玉帝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你你,你们竟然不肯接掌北斗七宫???”
“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当官,”璟因笑道,瞥了眼赵言,“当然……某些人除外。”
“你别指桑骂槐啊!”赵言一巴掌挥过去,“咱不是为了兄弟们的将来考虑么?官职不受,但官阶不能不要,”赵言贼笑,“这直接关系到兄弟们将来的工资奖金福利待遇年假房贴车贴通讯费等等等等。”
“北斗副巡视员,”梵天点头道,“副局级待遇,差点赶上杨戬大人了。”
“啊啊啊!”花嫁双眼立刻蹦出大大的桃心,“那是不是说,我现在和杨戬大人算是门当户对了?”
“对得很。”梵天淡淡的笑,“要不要我帮你修书一封告诉杨戬大人这个好消息?”
“你什么意思!”花嫁恼羞成怒。
“没什么意思。”某人淡淡的。
“你居然没什么意思?!”小美女火大了。
“没意思也不对?”某人无奈。
“你怎么可以没意思?!”小美女炸毛,“这个时候你明明应该妒火中烧心如刀绞痛不欲生作咆哮状愤世嫉俗状悲痛欲绝状才对!”
某人彻底黑线。
——太难了!作一个好男人太难了!
众人无视两人毫无营养的吵架,迦陵伸手拥抱蓝天白云:“总而言之,让玉帝老头去另外找人当苦力吧,姐姐我不干了!”
“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啊?”璟因笑问。
“我要创办《三界8周刊》,继续我伟大的八卦事业!”花嫁从吵架中回头,握拳,雄心勃勃。
“我要花遍三界美女,片叶不沾衣啊片叶不沾衣。”花错懒洋洋的说,立刻挨了花嫁一脚。
“我啊,就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看看书发发呆,这段时间太累了。”梵天叹口气。
花嫁立刻忘记了前一秒钟的吵架,讨好的凑过来:“不要啦,你帮我一起创业嘛。”猫咪般的大眼睛眨啊眨,讨好的瞅着少年俊朗的眉眼。
“我能帮什么忙?”梵天被那双清亮的大眼看得无可奈何,只得问。
花嫁一翻身坐起来:“帮我编辑校对啊!我们8周刊是专为三界上流社会精英人士量身定制的专业顶级八卦杂志,这样你书也看了,劳动力也当了,兴趣工作两不误,事业爱情双丰收。我实在太天才了!”
梵天再度黑线——我就看八卦小报这点爱好?
“嗯,不错不错,”迦陵点头,“你来搞传媒,我来做娱乐好了,反正放着这么些优秀资源,不用也是浪费。”
“啥资源?”花错被那迦陵那充满$的眼光看得心中一寒,不由弱弱的问。
“帅哥美女啊!”迦陵想当然的说,纤纤玉手一指,“你,你,你,你,可以组成花美男组合,现在很流行男色的,正好当道,嗯,简称仙四,这姿色,出片的话肯定大卖。你,你,刚好是青春美少女配,花嫁、牧离……嗯,就叫花鸟组合好了。”
众人大寒。
璟因寒寒的问:“敢问宝号大名?”
迦陵想了想,道:“就叫天庭娱乐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天娱公司。”拍拍花嫁,“以后我司的宣传造势,就由你家8周刊负责了。”
众人倒。
迦陵沉浸在著名经纪人的美好幻想中,其余各人相当默契的转移了话题,“牧离,你想做什么?”璟因问。
“我啊,”小仙女笑笑,“我想到三界去到处逛逛,看看人间的风景。”
花错闻言,赶紧踹了赵言一脚,“机会来了,说啊,快说啊!”
赵言怒视花错。靠!公报私仇是吧?
花错假装没看见,转头对牧离殷勤的说:“赵言在地府呆过,对人间的事情最了解了,让他带你去。”
牧离笑了笑,轻声问:“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我?”花错愣了愣,心里某个地方忽然重重的一跳,却终于只是一笑,摇摇头。有些事情啊,错了一次就算了,不能错了又错。
赵言怒:靠,你怎么能拒绝得这么直接!
我就是这么直接,有本事你也来!花错瞥了眼赵言,毫不示弱。
两人眼光交错,噼啪生电。
半晌,赵言终于灰溜溜地败下阵来。好吧,不就是追mm嘛,让你们看看地府十大杰出少年的功力!
“牧离,人间江湖险恶,尔虞我诈,现在又是新一轮金融危机,国际局势动荡不安,经济结构深刻调整,社会矛盾更加凸现,还是……多几个人一起去比较安全。”赵言从政治经济社会多个方面循循分析牧离此行的危险性。
“切~~”众人开始嗤笑。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赵言怒,这群狐朋狗友,关键时刻太不给面子了!
“嗯,大背景分析得不错,”梵天笑,“就是这个结论嘛……下得似乎有些含糊。”
“要多几个人是吧?”璟因也笑,冲花错挤挤眼,“要不咱哥几个也一起去看看?”
“你不怕翩跹追杀你就去吧!”赵言怒。
“言哥,不要羞涩,不要委婉,关键时刻就看你的表现了!”迦陵拍拍赵言的肩膀,语重心长,
“孩子,来,说句有诚意的话。”
“你们这是逼良为娼……”赵言在心里泪。转眼一扫,却见小仙女一双水银般清亮亮的眸子,也含着笑意看着自己,这一下,便彻底石化。
“说啊。”花错推推赵言。
“这么好的机会,不能再错过了啊!”梵天拍拍赵言。
“言哥,把握机会,时不我待啊!”璟因小小声。
机遇!挑战!
赵言咬咬牙豁出去了:“牧离,我和你一起去。”
“嗯?”小仙女一脸不理解的表情,“去干嘛?”
“哐当!”众人都倒了。
牧离啊牧离,你怎么可以忽然变得这么腹黑,这么不HD……赵言泪,松树下,真是一个蹲着种蘑菇的好地方哪。
花嫁笑得岔气了,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指着赵言,“快说快说,你想去干吗?”
“我……”赵言无语凝噎。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早知今日,还不如当初就跟花错公平公开公正的竞争了。
地府少年沉默着,沉默着。
子曰: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本来只是大家玩闹的气氛,现在,却奇怪的安静下来。
“牧离,”赵言终于发现表白绝对是一件消耗体力脑力心力挑战情商智商财商的重劳力活,才不过叫了声名字,心脏便不由自主的狂跳,地府少年不敢直视小仙女似笑非笑的眼神,“其实……那天晚上在银河边遇见你,我就开始……注意你了。”
花嫁小声:“看吧,果然有奸情!”
花错扬起嘴角笑,言哥,加油。
“……我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明知道自己喜欢了,甚至都暗暗嫉妒了,却从来不敢说出来。为什么偏偏我是地府的呢?为什么我不能和你们一样,天生就该留在天庭呢?”
花嫁想说什么,却被璟因一把抓住,轻轻摇头。
赵言低头注视着自己的脚尖:“你们也许会笑我太过于现实,说牧离不会在乎这些,可是……我在乎。我看着别人送书送香水送簪子,我只能努力用功往上爬。”
众人都静默了。
赵言抬起头看着牧离,小仙女的眸子犹如无风的湖泊,清澈而平静,“我不是傻瓜,我知道你有时也会看我。可是……我怕你拒绝,我会难过;更怕你同意,”赵言顿了顿,深吸口气,“花错会难过。”转头看着花错,“他是我的兄弟啊。”
“傻瓜。”花错轻声嘲笑,袖中的手捏得更紧了些。
花嫁小小声:“就花错那性子,不出三个月就天涯何处无芳草了。”
赵言的声音越来越小:“所以,我打算就这么放在心里,几百年,几千年的埋下去,远远的看着你们快乐、幸福,也许,还会在一起继续嘻嘻哈哈,继续满不在乎的装下去……”
梵天暗暗叹口气:这个傻瓜!是人都看出来了,只有你自己还以为自己装得很好很坦然。
赵言继续:“如果不是这次战斗,我也许永远不会了解,原来别人的生死,会这样紧紧连着自己,别人受的伤,会比自己受伤更疼,疼得……”赵言认真地想了想,忽然唇角一扬,“疼得全身都像是空了。天恒大人说我的意志力很强,可是,在你被曜日抓住的时候,我即使用最强的意志,也控制不住全身发抖,”少年抬起眼,深深凝视着对面的女孩,“我从来没有这样子过。牧离,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喜欢。”
小仙女沉默着,眼睛却慢慢染上几丝雾气。
花嫁揉了揉眼睛,悄悄的往梵天身边靠了靠。
赵言顿了顿,继续说下去:“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是我的错,我没有花错勇敢,没有梵天坚定,也没有璟因体贴,是我自己……放弃了那么多的机会……”赵言望着牧离的眼,小仙女的眼睛真的很像湖水啊,盈盈的,波光欲滴。
“对不起,”赵言迟疑了一下,握住牧离的手,“……是我不好,原谅我。”
……
不知几时,众人已悄悄离开了。
“言哥真是雷得有水平有层次有感情!”迦陵感叹万千,“连表白都用了排比句,语气循序渐进,没有……没有……,我就想不通了,他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人家牧离喜欢他啥啊?”
“这个就叫以退为进。但凡没有……没有……这种句式的,宾语一律都是炮灰,是用来衬托主语光辉形象滴。”花嫁还在揉眼睛,一幅想哭又想笑的样子,“不过话又说回来,言哥这表白好感人啊,人家心里都跟着噗通噗通一波三折的跳得好厉害!”
梵天似笑非笑的瞟了小美女一眼:“需要我也这么表白一下吗?”
“呃……”花嫁一张苹果小脸立刻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嗯,真好!”花错也笑了,第一顺位的炮灰童鞋顺手捡起地上的松果,轻轻弹出去。
树上,某只倒霉的松鼠捂着脑袋上的包无语望天。这是什么世道啊!藏在松枝里都能被松果弹到!这些人太过分鸟太过分鸟!
后记
后 记
一、
小仙进修班第二界轰轰烈烈的开班了,常务校长换成了财政部长赵公明赵大人,招生宣传折页上光鲜无比的印着七个人头像,上书一行大字:
——神仙进修班,助你成功登顶政界的阶梯。
下面一行小字:
——热烈祝贺进修班第一届学员赵言、梵天、牧离、璟因、花错、花嫁,及特别学员迦陵,成为天庭最年轻副局级干部。
……
据说这一届进修班报名者众,一票难求。
宝华阁密室。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现在你给我找七个人来执掌北斗!”玉帝冲着如来咆哮。
如来苦笑:“这……我也未曾料到这七个小仙竟然甘愿舍离北斗,自弃高位。不过……”如来沉思,“大概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们才能跳出七星陨落的命运,圆了命轮。”
“我不管!”玉帝抓狂,“你陪我的天庭第一战团来!”
“你看中我身边哪些个人,你自己挑吧!降龙?伏虎?要不……”如来拈花而笑,双目璀然,“我来?”
二、
魔界。
新一任魔君上任不久,便和天庭重新签订了停战协议,号召全妖魔界要一心一意谋发展,艰苦奋斗奔小康,同时开发了好些房地产及旅游项目,并联合天庭财政部长赵公明大人组建了三界联合招商引资办公室,据说招商办主任是仙界新上任的一个小仙女,号称是天庭最年轻的副局级领导干部之一,和魔君似乎也很有一腿,来头不小。
“迦陵,”沉桑悠闲的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笑笑,“你这么来来往往,不怕别人说你私通魔界么?”
“我哪是私通?”迦陵理直气壮的回答,“我是因公出访好伐?按道理要领出差补助的!”
“哦,”沉桑淡淡的笑,“你还嫌回扣拿得还不够多?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办嫁妆啊!”迦陵握拳,神采奕奕。
“哦,”沉桑坐直了点身子,“你要嫁给谁?”
“寻觅中……”迦陵无比怅然长叹,“人家好歹也是美貌与智慧并重的钻石级白骨精,怎么看也不像会沦为超级剩女的样子啊!”
“哦,”魔君坐了回去,“那你慢慢找。”
……
新一任魔君云淡风轻的一笑,忽然想到那日,浮罗宫裂,他听得消息急忙赶到时,却已见一干神仙匆匆离开,最后出来那人怀中轻轻抱了一小团焦黑的皮毛,依稀低头一叹,白衣清朗,踏云而去。
三、
某日,人间某两个小国国王凑到了一起,满面忧色。
这个说:“老兄,你说咱们这儿女亲家还做得成么?”
那个叹气:“难啊难啊,你家公主难追啊,你看我儿子追得那个费劲……”
这个郁闷:“其实不是啊,我看我家女儿对你儿子挺有意思的,对其他人都没有对你儿子狠哪!”
狠?这个这个……两人都黑线。
窗外,一个黑发少年跟在一个娇俏美丽的浅栗色头发女孩后面,少女半怒娇嗔,少年呵呵一笑。
……
《三界8周刊》头条新闻:前魔君曜日及辞罗宫主九祀转世为人,再续情缘。
赵言一脸黑线找到花嫁:“老大,你怎么能这么干?”
“怎么啦?”花嫁一脸无辜,“魔君转世是大事啊!妖怪本来就没有轮回,这两个不仅入了轮回,还是最NB 的皇家五星级待遇。这难道不算新闻?”
赵言郁闷:“那不是人家托了关系的吗?”
花嫁一愣,而后恍然:“啊啊啊,是伊显找你走的后门!!!”
“嘘!”赵言赶紧一把捂住花嫁的嘴,“不要被牧离听到了!”
花嫁:“……好吧,封口费。”
赵言:“……”
四、
“大人,茶好了。”枭鸢端着一壶碧涯云烟过来。
“放下吧。”天恒轻声道,看了看枭鸢,又道,“你在这里已经一年多了,修为也渐渐恢复些了,就不想出去看看么?”
“不了。”枭鸢摇摇头,自那群小神仙重入天庭后,枭鸢便随天恒搬入了云烟湖,再也没有出去过。
天恒缓缓点头,枭鸢慢慢退出去。
……
湖面上,烟波浩渺,依稀显出了一个少女巧笑倩兮的模样。
少年轻轻一笑,只要知道她们都好,就足够了。
(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完结啦!!鞠躬,鞠躬,再鞠躬!!!
基本
文件
流程
错误
SQL
调试
- 请求信息 : 2026-04-14 22:55:06 HTTP/1.1 GET : http://zxxs8.com/xq/16.html
- 运行时间 : 0.288863s [ 吞吐率:3.46req/s ] 内存消耗:7,669.35kb 文件加载:131
- 缓存信息 : 0 reads,0 writes
0.301639s